Sunday

He's My Brother

「弟弟,舒服嗎?」「好舒服呀。」
「哥哥,弟弟重嗎?」「好!重!呀!呀!呀!」

“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 爸爸想起許多年前,現場聽過二汶和Ellen給一峰合唱這首。教人想哭。

就這樣舒服伏著,慢走回家。電視剛在播新聞。富豪之死。兄弟仨髮型不同瞪眼嘴臉倒是一樣。贏了場交,輸了手足,值得嗎?我不知道;幸好,我沒有錢,兩兄弟便不用爭了。為了他倆的感情,我起誓,我要努力避免自己好有錢。

他倆的感情,又豈是為父可以想見和經營的呢?一世人,兩兄弟,他們將有他們自己的世界;兩個世界,同樣有天空陸地海洋,卻絕對可以不同時區不同轉速不同陰晴。

哥哥愛昆蟲,弟弟愛汽車。哥哥頭髮黑又濃,弟弟一頭淺啡又柔軟的毛。兩個都是心肝寶。兩個如何在晨曦的床鋪上糾纏在一起吃吃笑地玩。如何爭lego互轉頭又攬頭攬頸。你們日後還記否?爸媽會記得,在人生之初,你們如何唇齒相依,相濡以沫,沉浸著同一個爸同一個媽的愛⋯⋯

他朝,你們大概不必合作無間,不必朝夕相對;只願,你們曉得身上流淌著爸媽相同的愛;需要時,每月一次,每季一次,或每年一次,把這份愛分一些給對方,做手與足的營養補充劑,就很好了。

第二天,在路上。唱機傳來王菲唱《但願人長久》。「立仔呀,你也聽過蘇東坡嗎?這首歌的歌詞是古時寫的。蘇東坡寫自己老了,中秋節,好掛住弟弟。⋯⋯」

「哼。我才不會這樣。」淡淡一句從一本恐龍書後傳來。

此事古難全。多情應笑我。

Monday

P.S.

「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斫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斫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為寡人為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斫之,雖然,臣之質死之矣。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矣!』」

——《莊子.徐無鬼》

Sunday

明辨慎思

我是真心喜歡教通識科的。我也是真心相信,自己教的通識課、自己演繹的通識科是有價值的。上學日,以至非上學日,設計教材,鋪排教程,改進教法,我花在通識教學的時間心力佔了工作的八成呀。(頭盔:中文,我也很俾心機教呀。)

大男孩,大女孩,腦囟未生埋,若不是唸了通識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世界。世界,睇得清不清楚,通不通透,得看他們日後造化;三年通識,至少帶住他們睇一下,睇多幾下,順便學幾個名詞、幾件常識。民主自由,人權法治,聽少少囉,唔關你事,是ok的;標準工時,最低工資,外判工序,彈性勞工,這些東西,我講過啦,你們畢了業自己出來工作一一嚐下囉。文化全球化,跨國企業,朋輩壓力,性別定型,加起來是什麼?不就是你表妹身上的Elsa裙囉。

通識,更加是思維的鍛煉啊。說得通一件事,寫得好一篇文,講得服一個人,是要有清晰頭腦的。區老師通識課,教孩子追溯原因、推斷後果、歸納因素、組織論證、闡述立場、駁斥謬誤、提出方法、證明成效。明辨,慎思,有腦,自然就會醒過人;其學問,其價值,其功德,啊,實在不下於教人辨識騙徒的《警訊》呀。

最近,中六生討論「弱勢社群應否優先使用公共醫療資源」。有人懂得考慮公共醫療體系供不應求的現況。有人懂得抓住「弱勢社群」一詞,質疑此概念甚闊,劃界甚難。有人懂得追貼事態,推斷「醫療保險」推行後一般市民應分流至私營醫療,大可騰出公共資源。有人一針見血,指明醫療資源的使用優次,是看病情的深淺,而非病人的背景。有人談政府之「責任」。有人談「公義」。有人談「公平」。沒有人言之無據。沒有人言之無物。

中六進入收成期。中四孩子呢?才剛剛起步。好多都好乖的,按部就班慢慢學;但,當中也不乏含混的腦筋,無稽的嘴巴,以及狂妄的靈魂,等著區老師去修理。

「區老師,你說的,家庭好多只生一個,造成溺愛,縱容他們做隱青;那麼鼓勵生育不就可解決這問題了嗎?」

「獨生現象、溺愛與隱青問題,只有一定關連,沒有必然關係。你吃魚蛋,容易鯁親;但鯁親,不一定是因為魚蛋!」

「你又話,經濟富裕,物質生活充足吖嘛,父母就容易溺愛子女囉,那麼我就用『減慢全港經濟步伐』來解決啦!」

「⋯⋯⋯⋯你的鼻尖髒了,你是想我借一張紙巾給你抹抹,還是我直接用斧頭砍飛你首級呀?」

課堂思維訓練及秒殺學生示範完畢。

桃李

幾周前在商場碰見輝,牽著太太閑逛;他是我第一屆AS Level通識學生。不旋踵,收到儀的喜訊邀我觀禮,她是另一屆的AS LS學生。上周在崇基蘭苑,妍和欣請我吃一頓,三個中大人在康本合照,這餐謝師飯真是幾生修到啊。兩個月前碰見過榕,現在當女警。暑假前見過敏,她搬家後和我不過十數分鐘距離。大女兒常常記掛在心,在又一城大概不難碰見;晴呢,見不見也好,反正她的晴朗陽光一直在我心頭。銀很久沒見,我們曾共患難,我知她自己會努力。另一位欣呢,畢業前送我一幅好美的畫,見她在做FYP好啦幫她靜靜雞填張google form啦。大半年前曾與樺踢波,他和琪的愛情長跑教人欣羨。君的名字,印在她出版的新作上。還有海外進修的康。還有當救生員的煒。據聞娜投身地產界。阿安真的做了男護士。婉任教中文,我想起她從前溫婉的模樣,相信幾年後的今日已練成武功搞掂班小學魔怪。達是足球教練,遲些送我的小兒子給他教也好。而曜、仁、高、唯這幾個,從前我修理他們的中文作文或通識考卷,今天,輪到他們在濕滑的七人場上,修理我。

我曾是你的老師,但也不過是短短一瞬。我教過你,好像好重要,也好像一點也不重要。我並沒有成就你們的人生,相反,我的人生倒是由一屆又一屆的你們組成啊。我不是一位怎麼好的老師,常常一副很忙很chur的樣子,只要求你們聽我的做我要求的事,卻沒有多真心聆聽過你們。雖然我自以為自己曾經為你們盡心盡力過,只是一切最終也歸於微不足道。我也不是一位能常常與學生長期維繫聯絡的老師,但,短暫的碰面,交換一個微笑,補上一份祝福,於願已足。

雲行千里,江水一瓢。你們的路,錦繡與荊棘,柳暗與花明,定必比平凡的我不平凡。願每一位我遇過的你們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