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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詩 (3):〈秋思〉

唐宋並無公共郵遞服務。驛站、驛馬,只供官家送遞公文急件。尋常人家,只能託人送信,或信鴿傳書;千里之外,捎來尺素寸心。「關山夢魂長,魚雁音塵少」、「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一封信裡,是多少的盼望與熱忱。

明乎此,張籍這首〈秋思〉,才顯得那麼情意綿綿:

 「洛陽城裡見秋風,欲作家書意萬重。
復恐匆匆說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

 寫一封信,臨寄之時,言猶未盡。言猶可盡,情意無盡。其意境,與孟郊「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異曲同工。

 寫實的四句,淡雅而深情。末句的「封」與「開封」,最為傳神──小心翼翼的封口,再冒失的「開封」,一開一闔,信箋有了瑕疵,彼此卻也無悔。

 這些,小小的立之當然未能體會。他只覺得爸爸演繹張籍當時的情景,好搞笑:「寫好啦拜拜,哎呀仲有.....好啦今次寫好啦拜拜,哎呀咪住….哎呀咪住….」

 又或者,猜想厚厚的十幾頁紙縛在白鴿身上,變成了孔雀,飛不起啊哎呀跌落嚟……

 在這個「雙藍剔」不消三秒顯現的時代,我還是很珍惜寫電郵的機會 (雖然總未能及時回覆)。學期末,臨別之際,學生送我親筆信、生日卡,我尤其感激;我用考試答題簿紙張,抽出半小時來,靜心,提筆,寫回信。一字一語,力透紙背。

 到了立之長大,通訊,又會變成怎麼一回事?多少父子,貌合神離,咫尺天涯。現在幻想二人他朝文字相答,親厚依然,會否太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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