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7.2015

似花還似非花,夢散處點點飄墜。
煙水一方,恩義兩忘,尚留半思。
魚去雁杳,翰墨塵鎖,怡然深閉。
念繾綣山城,芳華一瞬,欲留時、風已起。

十二妙手春秋,解絲蘿兩處搖綴。
匆匆心湖,雨過無痕,萍蹤自碎。
沉舟千帆,弱柳安蔭,一瓢江水。
慧眼看、逝者總如斯,誰辯當時笑淚。

〈水龍吟‧次韻東坡楊花詞贈故人〉

Friday

床頭詩 (4):〈涼州詞〉



 因為那首膾炙人口的〈涼州詞〉,才認識王翰這個人。《唐才子傳》說他:「少豪蕩」、「喜縱酒」、「發言立意,自比王侯。日聚英傑,縱禽擊鼓為歡」。

 原來是個闊少。咁唔OK喎。他寫的邊塞風光、臨陣痛飲的將士,有幾多成是真,幾多成是闊氣才子的想像呢?

 醉臥沙場,自然誇張;古來征戰幾人回之歎,卻無半分矯情。爸爸當然不打算教兒子飲酒,爸爸自己也不懂。然而,古人以豪情曠達,面對世事無常,做爸爸的,也可以略述一二。擔心明天戰死?還擔心?飲吧!擔心明天下雨?傻的,飲!擔心自己力氣不夠?飲!……飲,是把人生種種不安、憂慮、忐忑,骨碌骨碌,一乾而盡。

 幾天後,悠閑的午飯時光,桌上是熱騰騰的意粉,與橙汁、凍檸茶、凍奶茶。

 爸爸舉杯:「葡萄美酒……」

 立之碰杯:「….夜光杯!」

 媽媽:「…..?」

 爸爸:「欲飲琵琶……」

 立之:「……馬上催!」

 媽媽:「…..?!」

 爸爸:「好詩!」

 立之:「飲!」

 媽媽:「…..…..??!!」

Thursday

床頭詩 (3):〈秋思〉

唐宋並無公共郵遞服務。驛站、驛馬,只供官家送遞公文急件。尋常人家,只能託人送信,或信鴿傳書;千里之外,捎來尺素寸心。「關山夢魂長,魚雁音塵少」、「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一封信裡,是多少的盼望與熱忱。

明乎此,張籍這首〈秋思〉,才顯得那麼情意綿綿:

 「洛陽城裡見秋風,欲作家書意萬重。
復恐匆匆說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

 寫一封信,臨寄之時,言猶未盡。言猶可盡,情意無盡。其意境,與孟郊「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異曲同工。

 寫實的四句,淡雅而深情。末句的「封」與「開封」,最為傳神──小心翼翼的封口,再冒失的「開封」,一開一闔,信箋有了瑕疵,彼此卻也無悔。

 這些,小小的立之當然未能體會。他只覺得爸爸演繹張籍當時的情景,好搞笑:「寫好啦拜拜,哎呀仲有.....好啦今次寫好啦拜拜,哎呀咪住….哎呀咪住….」

 又或者,猜想厚厚的十幾頁紙縛在白鴿身上,變成了孔雀,飛不起啊哎呀跌落嚟……

 在這個「雙藍剔」不消三秒顯現的時代,我還是很珍惜寫電郵的機會 (雖然總未能及時回覆)。學期末,臨別之際,學生送我親筆信、生日卡,我尤其感激;我用考試答題簿紙張,抽出半小時來,靜心,提筆,寫回信。一字一語,力透紙背。

 到了立之長大,通訊,又會變成怎麼一回事?多少父子,貌合神離,咫尺天涯。現在幻想二人他朝文字相答,親厚依然,會否太過天真?

Wednesday

床頭詩 (2):〈登幽州臺歌〉

臨睡,媽媽說過故事已疲累透頂;立之隨即抓起床頭的《唐詩》,轉而纏著爸爸。

 「爸爸,你講這首詩的故事丫!」立之將一首首詩,都當作故事來聽;因為爸爸,也將一首首詩,視為一幀幀故事的剪影。不必拘泥詩人原意、平仄格律,更不必背誦如流;略施小計,胡亂堆砌包裝一下,讓小孩子遨遊詩國笑一餐便夠。

「哦,孩子,這位詩人是陳子昂,他登上了山上的幽州台,孤單一人,覺得沒有人能明白他,好寂寞的樣子──『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既不能找古代的人做好朋友,又不知能否等到日後有人與他做同伴......所以就『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立之啊,如果一個人沒有朋友,很寂寞,你說應該怎辦呢?」

「我知!──他應該......落山!!」

瀕臨睡倒的媽媽,忽地插嘴:「係囉。山下的Starbucks應該有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