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良師益友

立之交上一位良師益友。這位朋友,能人所不能──他有本事激勵立之鍛煉體魄,吃飯時開懷大吃,扒光碗中的飯,為著要努力儲滿能量、儲滿肌肉,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踢波更叻仔……這位朋友,是阿根廷人,名叫Lionel Messi

我可沒有hard-sell啊。我並非忠實阿根廷或巴塞躉,對美斯是客觀的欣賞多於主觀的狂戀。不過是某天,給立之介紹一下巴士站廣告燈箱的幾個人頭,他就這樣牢記了;後來路過Adidas Shop,立之他鄉遇「故知」,大聲指著說:「爸爸!美斯啊!」

同一款廣告中的奧斯爾和蘇七他不認得,就是認得美斯,這不是緣份是什麼?

孩子看過《叮噹》和《Pingu》後,我一時心癢,隨手打"messi top 10 goals"幾個鍵,海量的短片即時羅列在前:「看罷,立之,咁就叫勁啦……」四個AC米蘭守衛站住東南西北,就是眼巴巴給美斯左右左右、左右左右晃過────起腳──

立之嘩嘩大叫。此後,爸爸就常常用這招:「努力練習,將來比美斯還厲害!」「立之,再吃多點飯!想不想快高長大像美斯般踢波?」立之也以此自勉:「爸爸,我第日呢,仲快過美斯呀!」我猜,不必看育兒書,都不難看穿這種好強爭勝的男孩心理吧。

然而,如果你說,同一招用老了就失靈,怎辦?擔心什麼,這世上還有奧斯爾,蘇七,C朗,梅拿,小豬……

美斯原來不只成為我們這對父子的橋樑。看明報親子版,張堅庭談及世盃決賽後,與兒子來了一場激辯。兒子所鍾愛的球星黯然落敗,也許一時接受不了爸爸多嘴的批評;爸爸,就心平氣和地分析決賽的成敗關鍵,美斯游弋前線不夠積極,更有負隊長重任,未能以言語和動作激勵隊友,站起來領導大家垂死一搏。做領袖,就不能太沉默……

感謝美斯,你的成就已經超越一座金球獎了。在我的孩子還未聯群結隊、擁有自己的死黨波友之前,就讓美斯做他人生中第一位好隊友吧!

日後有機會,我還會向他坦白,其實美斯怎麼吃飯也長不高──美斯年幼時確診患上生長激素不足的病症,球隊青年軍拒絕支付高昂醫療費用,無人看好這個只有140厘米高的13歲小孩;直到他的伯樂為他遠赴西班牙,游說巴塞隆拿接受這位矮小瘦弱的孩子,從此,震驚球壇的巨人,橫空出世......



Tuesday

夏樂 (2):老歌

如果說,居家旅行,藥箱必備各種藥油膠布蚊怕水,那麼,居家旅行,iPod必備的是各首暮鼓晨鐘的舊歌。

老歌是良師。《沉默是金》、《一生何求》、《有誰共鳴》,教你做人進退有據,海闊天空。《世事如棋》、《永不放棄》,終會在最適合的時節,如叮嚀,於心頭響起。

就連《黃飛鴻》的〈獅王爭霸大合唱〉,都像是我背後手執籐條、督促我練功的白眉師公!

老歌是良藥,不但不苦,更越舊越醇美。肚痛,頭痛,心痛,一帖病除。想哭,就要《只記今朝笑》。踏進《交叉點》,毋忘今天昨天,真情不泯;苦困皆自願,只管耕耘,成敗不去算。

挽著藥煲做人始終不健康吧?老歌,其實更像涼茶、潤喉糖、花旗蔘蜜。強身健體,清熱解毒,多服無妨。

七月,我也彷彿來到人生的中途站了。十年下來,攀過山嶺,眼前鬱鬱蒼蒼,卻也可能有迷霧在前方。是歇腳,還是立定腳跟,登高望遠,追尋更明媚的風光?……


每一串汗水,換每一個成就,從來得失我睇透。


感謝小鳳姐的《順流逆流》。愚以為,上述三句,氣度恢宏,真是有型的無以復加,甚至比鄭少秋和楚留香扮哂野的「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更有型。








夏樂 (1):Gabrielle Aplin



四月台灣行,最大得著不是幾口新鮮空氣與幾幀照片,而是在航機頻道上認識了Gabrielle Aplin──因此,我願原諒華航所有的不濟。

Gabrielle是英國女孩,二十歲豆蔻年華。首張專輯取名English Rain,披散頭髮雨後輕舞,雲天外自有女孩心靈的種種陰晴。

Gabrielle歌聲,柔中帶剛,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美。歌曲題材,除了少女的愛情觀 (SalvationPlease Don’t Say You Love Me),還有輕快生活的謳歌 (Keep on Walking),更有宇宙的關懷,蒼生的大哉問 (Ready to Question)。一支結他,配以電子樂器和鋼琴的起伏跌岩,創作出自己的心聲。一雙冷眼,一把收放自如的好嗓子,她的音樂世界,寬廣無垠。以「早慧」形容她,也不為過。

風格上,Gabby既能怡然自得,又能大開大闔。Salvation由平和漸趨澎湃激越,復歸無言,叫人驚艷──這一點,與張懸異曲同工,只是她比張懸易懂一些。SalvationMV亦是一絕,以一場貌合神離的男女共舞,道出離別終得解脫的情傷;其Contemporary舞風,似曾相識,一度以為之前在So You Think You Can Dance見過呢。

灑一場英國的雨,來與我共舞。我歌雨徘徊,我舞影零亂,Gabby自有一種不必別人懂的清麗脫俗,她的音樂,亦復如是。

Monday



孩子喜歡飛機和宮崎駿動畫。宮崎駿喜歡飛機。是互為因果,還是一拍即合?

宮崎駿醉心「飛行」是人所共知了,動畫中總出現稀奇古怪的飛行器。來,數數看──《風之谷》裡娜烏西卡的滑翔翼,以及各式各樣戰機和炮艇;《天空之城》海盜的撲翼機和巨型飛船;《魔女宅急便》琪琪騎掃帚送速遞;《龍貓》腳踏陀螺翱翔夜空,怕醜仔也在家玩紙糊飛機;《千與千尋》,劇終前來一場御風乘龍,好淒美;《風起了》就更不在話下。唯獨森林悲歌《幽靈公主》,與飛天無緣。

宮崎駿體現了一種男性身上常見的矛盾統一:他富正義感、愛大自然、追求愛與和平、對戰爭兵燹深痛惡絕;可是,他又對各式各樣戰機和兵器,近乎迷戀。事情,也許可以用「止戈為武」四字來解釋吧。

我相信我也是如此。童年時,已喜歡在廢紙上畫各種飛機、導彈和兵法陣圖;當年海灣戰爭,學來「飛毛腿」和「愛國者」的名字,興奮莫名,在餐巾和酒樓檯布上「善用時間和空間」,重現想像中的「正」「邪」對決……

今天,孩子看見任何一架飛機,會立即要求爸爸用積木「複製」出來;爸爸疲於奔命,立之學會很有禮貌的耍軟──「爸爸,唔該可唔可以砌呢架啊?唔該丫唔該。」砌好的飛機,隨即被立之拿來「碰碰碰!」「撞撞撞!」「砰砰砰!」……手執一架爸爸設計甚或自己設計的飛機,五彩斑斕,雙翼傲然伸展,再起一個很威很勁的名字;操控它、駕駛它,自由自在高低盤旋。孩子這就可以樂上半天,甚至睡覺時也要摟在懷中。

我並沒有刻意把好勇鬥狠傳給予兒子,是他不知從何處「感染」回來的吧?書上說,男孩天生就有這一種脾性。是nature還是nurture,無從判斷。

七月炎夏,傳來遠方一架客機遭導彈擊落的噩耗,怵目驚心。我小心翼翼,用孩子聽得懂的方法解釋:「有一班壞蛋,話天空係屬於佢地,唔准其他飛機飛入來,飛入來就將佢炸掉…..」孩子眼睛圓滾滾的,應道:「咁係唔啱架。個天空,係大家既!

我默然。慢慢來,往後細水長流的日子,我還會跟他一一探究:世上的「壞蛋」如何分辨?人為什麼會變成壞蛋?飛彈和槍炮,何時可用,何時不可用?打人,是對還是不對?1991年的海灣戰爭,誰是正?誰是邪?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最給害苦的是孩子的媽了,常常聽不明白立之古怪的設計要求,對著積木束手無策:「好難砌!」真的好難?其實唔難。飛機之嘛──砌個機頭,加一雙翅膀,左右對稱;砌一個尾翼,尾翼下加兩個管狀物便是了……

有頭有尾。保持平衡。配以一副推進器,加上正當的方向。飛吧,然後自然就會飛。仔細想想:砌一架飛機,跟養大一個兒子,也相差無幾罷。


Saturday

夢幻泡影


孩子還不滿兩歲時,我們已教他吹肥皂泡了。

最初,小手還沒捏緊;到捏緊了,還未懂得蘸足夠的肥皂液。蘸夠了,還要掌握如何吹氣──這方面爸爸是達人,原來吹得輕輕細細,吹出來的泡泡就越多越綿密……

學吹肥皂泡是立之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件殷殷實實、自己達成的事。慶幸立之尚算有耐性,他就是有一種硬是要做得到的拗性子。期間,倒瀉的肥皂液,數量不下十樽;倒瀉了,就抹乾。只是肥皂液,不是墨汁,代價,付得起。當然還試過無數次把肥皂液沾到嘴裡去了;沾著了,就抹乾,只是肥皂液,不是哥羅芳,代價,付得起。

孩子的媽說,吹肥皂泡好丫,手眼協調就是這樣練成的。在公園,不只一次看見別的孩子玩「肥皂泡槍」。一按鈕,瞬間就吹出滿空的肥皂泡,又多又密。家長不費吹灰之力,孩子仰頭追逐樂滿懷……

……我家孩子也曾艷羨過那種肥皂槍,但我們婉轉鼓勵他,守住手中獨一無二的這一樽。如今,他仍自顧吹自己的肥皂泡,一遍,一遍,一遍的吹。他已不會倒瀉了,他知道,即使是肥皂泡也得來不易。
立之喜歡肥皂泡,但他喜歡的更是吹肥皂泡的過程,以及一個又一個泡泡裡數秒鐘的成功感。一個泡泡,湛藍如一個地球。泡影如夢,夢如泡影;盈盈笑語,唯美不虛。


Thursday

十年一劍

2014世界盃冠軍德國,未必是史上最強的德國,亦未必是史上最強冠軍,但卻是最令人心悅誠服的冠軍。

十年磨一劍。2002年決賽德國遭巴西技術性擊倒沒了脾氣,至今仍歷歷在目。巨人碧根鮑華抬起復興大旗;祈連士文、路維,將激情和理性兩股足球能量注入大軍。雄厚的德國企業、健全的德國聯賽、嚴謹的德國足球制度、蒸蒸日上的德國青年軍,成就了今天眼前凌厲剛猛的德國神劍。

時光倒流今年六月。伊度奧剛抵達巴西,就大吵大鬧要獨享一座二千呎別墅,方便他的女球迷「上門索簽名」,租金由喀麥隆足總包底......德國,早已在2009年到巴西探路,集資建立足球訓練基地;花上兩年,特訓球員在炎熱天氣下作賽,還專誠在球隊鋪上南美洲的草皮。球員日常訓練情況,以至下仗對手的一舉一動,化作億萬數據,供教練組和球員一一參詳。「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孫子兵法》這幾句,出自第一篇的〈始計〉。

如今,德國奪冠,訓練基地所有硬件設備,全留給巴西當地人作長遠營運;其氣魄風範,叫人心折。非洲足球先生的別墅呢?人去樓空;下一屆,不妨移師俄國再來度假曬兩周的雪國太陽。

說回決賽。德國上下已見疲憊,速度和組織力銳減,但憑整體意志和後備兵源足以制勝。阿根廷本有力一拚,埋門機會甚至比德國更入肉,竟給前鋒們一一糟蹋。巴迪高、基斯普等列祖列宗見此,也只得仰天長嘯!

「如果係達哥,呢球一早射穿網啦!」「如果係達哥?呢球射爆廣告板添啦!......」「如果係達哥」,成為當晚波友群組的口頭禪。

美斯是天才,卻並非理想的場上領袖。在巴塞隆拿,有一眾西班牙小個子如轉木石般造球給他;但在阿根廷,他未能肩負起轉換節奏、帶頭反攻、牽扯敵衛製造空間的重任。看他領金球獎一臉落寞,可能自知今屆有心無力,勉強只算偶露鋒芒,FIFA這塊安慰獎毫無安慰可言。

欣賞德國,欣賞卻奧斯、舒爾尼、葛斯一眾小子的活力與靈巧,以及他們身上光輝燦爛的未來。欣賞德國,更欣賞神級「門衛」紐亞──那幾下果斷出迎、空中左手交右手,真是看傻了眼。紐亞秉承德意志深沉幹練,又兼有瀟灑自信──或者應該說,沒有存養已久的深沉幹練,又怎會有這種來去自如的瀟灑自信?

網上德粉,興奮復感慨。某君憶述遙遠的西德記憶,童年時依稀的白衣風姿,還有德國阿根廷的宿世恩仇:「一名藍衫的球員,頭髮蓬鬆,黑古甩突,跪在球場上抱頭痛哭,何其悲壯……那藍衣球員,是我當年除戴志偉小志強等人外,唯一一個聽過的球員:馬勒當拿。……我單純地認為,馬勒當拿以至阿根廷都是『小志強』,即是反派。……

我莞爾,留言作一點補充:其實人老了,閱歷多了,才發現悲劇英雄小志強才是「忠」的,無敵的戴志偉,屈機可比立法會功能組別,他才是「反派」啊!

盛世德國,雖然順利登頂,但可以想見,足球世運來復,沒有永遠的霸王。巴西暗角,未來的比利舔著傷口;西班牙新丁蠢蠢欲動,荷蘭老帥臨走開闢了光明前路,法國重現朝氣輸波心志彌堅。勝負一線,「忠」「奸」難分,王者德國,自信自持,想必珍惜王者地位,創業後隨即開展更綿密的守業鴻圖。未來大勢,精彩可期。


Wednesday

It's only words

一個人,可以擔荷多少?心力可以承載多少?潛能可以開發多少?我若是一隻杯子,今天的我,是半滿,還是半空?靜夜,玄空的深邃一如我心,一把聲音卻道:心量廣大,遍周法界。本來無杯子,何來半滿空。


Sunday

世界盃:閱兵點將 (二)


阿根廷於我,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甚至隱隱覺得,有世界盃就有阿根廷,沒有阿根廷就不夠「世界盃」。天藍間白色,直紋球衣一襲,訴說著我剛好錯過了的七十年代傳奇。而阿根廷男子,剛猛勇毅,熱血熱勝旗幟上的太陽。其球風,崇尚大膽的進攻,力量與技術兼備,阿根廷前鋒更是國際知名品牌──說了老半天,用七個字「戰神巴迪斯圖達」就夠概括了吧。

最迷人的,還是至1994年以來,一次又一次的與冠軍無緣……英雄飲恨,還有比這更有型的嗎?

美斯一反達哥、基斯普、泰維斯等鋒將傳統,以柔勝剛。今屆雖連奪Man of the Match,個人來說未能盡渾身解數,團隊而言,亦未能打出悅目配合和猛烈進攻。教練沙比拿成功創造中後場穩固的全新阿根廷,但在鼓動攻勢、控制大局、建立多元攻擊點上,欠缺心思,好像把責任交給美斯去想就成了。美斯以偉大球員身份,正在學習去成就一支偉大的團隊,然而他沒有太多時間慢慢學了。

今年決賽,大家看好德國,我也希望阿根廷能拚死一鬥,煥發南美太陽的餘光。就算輸,也不會太難看。Don’t wanna cry for you, Argentina. 

世界盃:閱兵點將 (一)


素來不喜巴西;不是巴西不勁,而是素來太勁。華麗奔放的進攻確是十分悅目,大哨細哨李華度卡卡數之不盡的天才又叫人眼紅。但,世界是公平的,大家各自拿出看家本領來論斤兩,巴西千萬不要屆屆都霸著玩才好。

但今屆,巴西連看家本領也丟了。進攻茫無頭緒,中場控制力度欠奉。大家沉緬在自家主場一種「人工樂觀」的氣氛之中,敗亡的殺機早於四強前夕種下。鬥智利一役,已見球隊過份依賴初出茅廬的尼馬,尼馬一沉,進攻陷於癱瘓。後防,有施華在就看似不必講求縝密配合。巴西今屆,一兩位天才掩飾掉眾人的平庸,大菲就懶於操練團隊了。

見證德國血洗巴西,痛快淋漓。不要為巴西找任何藉口──上半場首二十分鐘失兩球,一球季無廿隊都有十隊吧,幹嗎打逆境波的就不可以是巴西?賽前手持尼馬球衣唱國歌,那種「表面團結」為何就沒直接轉成場上的鋼鐵意志?史高拉利拿不出Plan B,難道名叫「巴西」就不用準備Plan B

菩提本無樹,巴西亦非神。世界足球大勢,中場控制、攻守平衡、科學訓練、戰術變化、青訓系統、嚴格管理……已非史高拉利這位老人家心力所及。慘敗是咎由自取,更因為對家德國在上述全部範疇中,已默默耕耘了十二年。巴西是時候看清這世界了,及早回頭,以及抬頭。抬頭是岸。


Saturday

勇戰三項鐵人



簽署、蓋印、寄回。事就這樣成了。

──我第一次上台當講者,談通識教與學,是五年之前。黃老師給我機會,鼓勵我一試;還在猶豫之際,他拋下一句:「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事,就這樣成了。後來,日子久了,閱歷多了,思考深了。機緣,加上運氣,再加上前輩提攜,我進入了事業的新境界。先後在報章撰文談論通識教學、主持數場通識教學講座,後來還替出版社撰寫每月時事分析。更難得的,是屢次與局方課程發展處合作,在香港教育城網頁撰寫文章,主持荃葵青區通識教師講座……就這樣,過了豐盛的五年。

我算是資深通識教師嗎?我可以為他人提供包保管用的經驗和意見嗎?我不是,也不能。

我只是勇於表達,不避冒昧地將我的經歷、考慮、理念,以及種種成敗和盼望公諸同好。與其說我有很多經驗可供分享,不如說,我不過是一位珍惜每一天經驗、將之反覆琢磨的前線工作者。我不能為誰提供答案,但為大家提供合適的「問題」,也不無意義。我如此定位,也必須如此定位。

而這,需要勇氣。我就抱持著這麼一種勇氣走過五年,還有下個五年。

五月,一個平凡的下午。課程主任來了一通電話,邀請我新學年借調至課程發展處,從事教材設計、教學實驗和校際交流。

我用了一個下午來考慮,再花兩小時與校方商談。口頭答允、文件往還、到局方面試、奉覆正式邀請函,歷時近兩個月。

而我心忐忑。我也有憧憬過,有朝一天要成為借調教師,造福杏壇,就是沒想過發生在幾個月後。我並不資深,如此把自己推上風高浪急的前沿,我會不會當了濫竽充數的南郭先生而不自知?實不相瞞,日常教學,有時奉獻七成功力,必要時使九成蠻勁;好些時節,只出三成也能應付過去──進了官府,可能是每天100%,甚至150%200%......

而我由他忐忑。人生在世,是什麼叫人成長?成長,往往就始於瞬間的決志,硬著頭皮,縱身一跳,孤注一擲。闖過去,就是新天新地。光坐著,心想「現在還不是時候吧」、「等我再考慮一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那就沒有「成長」的可能,只有「老去」的份兒。

天地悠悠,我想起相識的一位「年輕人」。蘇軾,廿二歲初出茅廬,廿六歲寫下〈留侯論〉,開首是這麼幾句話: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天下有大勇……挾持者甚大……其志甚遠。我反複的碎碎唸。那,會是我嗎?

二零一四年九月。一周三天返校教學、兩天借調課程發展處、兩晚唸碩士。三項鐵人,勇字當頭。

Monday

世界盃,在我家



六月中,「世界盃作息時間表」正式啟動。畢竟已不年輕了,平日也沒有追看球賽的習慣;凌晨四點的場次看了兩遍之後,白天金星亂冒,肌肉酸麻,付足了代價……清早六點的比賽,也與返工坐車的時間夾不來,斷斷續續,不過癮。甫在工作間坐下,即急急上wifi補看最後十分鐘,汁都撈埋。

更好玩的,是一眾波友在Whatsapp玩起「即時評述」來。深夜手機震個不停,你一言我一語,驚呼雲佩斯魚躍飛身,嘲笑朗尼「洲際飛彈」式角球,高談闊論,間或髒話橫飛……

從兒時踢波,熱情至今不變。我想,這就是愛吧。

六七月,身邊的妻子,一直也很體諒。她會問上一兩句戰況,卻也不會無端熱情起來。老公半夜溜出客廳,甚至很壞蛋的躺在床上用手機程式看直播,她也沒吭一聲。做老公的,自然心知肚明。

我想,這更是愛吧。

至於孩子──嗯,孩子也喜歡踢足球,但他喜歡的是親自踢踢,而不是像老爸般呆在電視機旁。糟糕的,是英格蘭對意大利、日本對象牙海岸兩場,剛好編在周日早上,美點雙輝;爸爸熬在屏幕前180分鐘,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冷落了寶貝兒子。──更糟的,或許是爸爸霸著電視,弄得孩子不能看卡通影碟。……

於是當天早上,立之安靜地坐在飯桌旁玩泥膠,搓,搓,搓……搓成紅色的麵條、藍色的蘋果和橙色的香蕉,然後不徐不疾地宣佈──

「爸爸,食飯喇。食飯呢,係要閂電視架!」

一剎那,像球證吹響了五雷轟鳴的哨子──我回頭瞥見孩子,一絲怨憤難平的眼神,呃,好熟口面,像在哪兒見過………對了,對了,是1998年的十六強,英格蘭大戰阿根廷,碧咸怒啤施蒙尼那一幕……啊,講起那屆呢……


Wednesday

足球小將

七月歲晚,管他天塌下來,早點放工陪孩子罷。炎夏的街場,最多的不是足球小將,而是各式各樣晾曬的衣物和棉被!

這小子,傍晚陽光已斂,也玩得大汗淋漓,更「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踩波車。我不無變態的,默默期待著他人生第一次踢波跌倒流血。......

十三歲的我愛足球,與同學呼嘯著流連街場;三十三歲的我,愛足球,與自己的兒子one-two一唱一和。我是多麼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