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002-2013

二零零二年四月廿七日,時維大二,首於DearDiary撰寫網上日記,距今十一年矣。謹此紀念。

Friday

吹毛求疵


一直有人警惕我們──當你開始批評「時下年青人點點點」,甚或只是用上「時下年青人」這五個字的時候,你已經變成嘮叨不休的老餅了。變成老餅也還算了,最須警惕的,是你很可能落入「今不如昔」、「一蟹不如一蟹」的思想窠臼,喪失公正的判斷力,看不見別人的優點,也誇大了自己的優點。

我是知道的。然而,為人師表,免不了每天都會嘮叨,告誡這個,訓誨那個。我也小心提醒自己別要變成吹毛求疵的討厭鬼──有時也會想,自己當年還不是一樣的懵懂。

話說通識科學生要交獨立專題報告,初稿修改兩三次也稀鬆平常。當中的功課往還靠的是電郵。而電郵,頗能反映出學生的特點……

近三十人的電郵中──

有一人打錯了我的電郵;

有一人忘記上傳Word檔案附件;

有三人的電郵帳戶姓名難以識別,有人姓JacksonJackson,也有人名字叫「脹卜卜」;

有二人的附件無法開啟;

有六七人的報告書初稿,檔案名稱叫做「新增Microsoft Word文件」;

有十多人的報告書初稿,檔案名稱叫做「XXXXXX中學」 (原因相信也不難猜)

有一人懂得將檔案儲存成不同格式 (doc, docx),分成三個附件寄出;

最後──近乎全部的郵件正文,都沒有文字內容。

有一種很煩的人特別看重一些別人不以為然的細節,而我就是這位煩人。於是我在翌日課堂上煞有介事地談一下「如何寫電郵」。投身社會要學懂Telephone Manner,而「E-Mail Manner」,現在從中五級學起也是時候了罷。

我不是吹毛求庛。我不是對繁文縟節情有獨鍾。我只想教曉他們,做事要認真。做人,要為他人設想。不要假定別人很了解自己。每事花多一點心思,可以有天淵之別。

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說的不必然是修齊治平,說的其實是舉手投足寫電郵。

於是,幾星期後的IES第二次初稿,情況大有不同。我收到一些很大方得體的電郵:

「區老師:這是我半完成的IES專題習作,請細閱。祝工作順利!」

「你好,區老師:附件為本人的報告,尚祈察閱,謝謝!順祝教安!」

當然,我依然收到一些教我哭笑不得的郵件。港式英語的,如「Sorry for delay. Today will give you the photocopy.」;隆重其事的,如「您所有答復都如同荒漠的甘泉,對鄙人舉足輕重,至關重要……

我的天,自古以來沒有學生對老師自稱「鄙人」的……..不過,我猜,我也嘮叨得夠,笑過了,說過了,還是乖乖閉嘴算了。


溫柔



原來彭羚也唱過《追憶》!不得了......

聽彭羚的追憶,也追憶彭羚。《隨愛而飛》、《等得太久》、《彷彿是初戀》,哪一首才是你追憶中嬌小的深情的彭羚?抑或,開花結果的《小玩意》才叫你最恨得牙癢癢?

早前黃偉文作品展,彭羚與容祖兒一曲《心淡》,一時驚豔。甫出場,甫開聲,那種摧心斷腸,你還以為《心淡》是她原唱的。

《心淡》曲詞均是一絕,同時也極之難唱。一不小心,就得變成歇斯底里的怨婦。「一天一點傷心過這一百數十晚,大概也夠我送我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容祖兒是近十年的「天后」了,然而,在彭羚姐姐身旁,她又變回小女孩。容祖兒唱《心淡》,唱出一種無知少女的覺悟。在柔弱中,在傷痕裡,隱隱聽出有一絲年輕歲月的倔強和不甘。

彭羚呢,她每一粒音都像從心坎處淌出來的。她唱《心淡》,是全然的寂然的溫柔。愛到最後,山窮水盡,可以付出的,可以走下去的,還是溫柔。

網民留言在論高低。也許彼此無分高低,只有感動的深淺罷。於我,把我融化得徹底些的,還是彭羚妳吧。





Sunday

追憶



林子祥的曲,林振強的詞。一個雅緻的年代。

聽林子祥唱,阿Lam平和溫潤的聲線裡,多少心事,冷暖自知。早慧的林一峰也唱過,他尖細的唱腔,配上結他獨奏,獨有一種叫空氣凝結、叫呼吸凝住的揪心。區瑞強也唱得不賴,但那種哀愁,還像隔了一重紗,不及二林的懇切。──可能是他形象太開心了? 


從前共你,朦朧夜裡
躺於星塵背後
難明白你,為何別去
留下空空的一個地球….. 


這幾句,尤其情深。

父親健在的當下,我們相處時間很少。回想從前,我們的相處也不多。搜索枯腸,木偶和星空好像闕如──抑或,忽略了的點滴,他朝才會乍現?

父親健談,但談的都是別的事情──我們談政治,歷史,時事,詩詞,書法,音樂,就是從來不談自己。朦朧夜裡,我們也曾喝酒;然而,昨日今日來日,我的打算和他的想法,彼此從無認識。

快要搬家自立的前幾年,曾經有這麼一段日子,我常在黃昏時打電話給父親,說的不外乎這幾句:「老竇?煮飯未呀?今晚不回來吃,不用煮我飯。拜拜。」掛線後,電話屏幕總顯示著:

 「00:00:12」

說真的。我感到一絲可惜。

父親當了爺爺,兒子當了父親。爺爺疼愛孫兒,為父的我戒慎戒懼。有時候,我義不容辭地唱黑臉,罵人,不准這不准那,阻止爺爺買玩具,甚至動手打寶貝孫子的屁股。很衰啊,對,爸爸很樂意當這個衰人。

孩子還小的當下,我們在爭取時間相處。常常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很棒的爸爸,不懂飛天遁地,不高大威猛,有時也不夠體力和耐性。

某個很煞風景的人說過:孩子兩歲前的記憶都會忘掉。該不該期求他,有一天會這樣追憶自己?說不定,立之也記得朦朧夜裡,與爸爸一一數過的星星;或者某個排排坐的黃昏,我們一起吃過的雪糕……

如今,每一個晚上,爸爸總把媽媽驅趕進房間去,一手抱起孩子,催促孩子睡覺。腰骨赤赤痛,這小子真重得要死。燈光昏黃。音樂輕柔。夜色深湛。沉甸甸又暖烘烘的。直至彼此都軟癱在沙發…….

 莫論他將如何,莫論他朝將如何。這些,將會是我最初的追憶。

Monday

立之話 (第四回)

13. 爸爸:「立之呀,屋企多個妹妹好唔好呀?
立之:「......唔好啦!
爸爸:「點解呀?
立之:「......屋企有......好多車啦嘛!
(這個理由相當充分。)

14. 立之:「泥頭車呢......係食哂大大碗飯──丫唔係,細細碗飯先有得玩架。
(看,這就是形容詞的妙用了。)

15. 立之 (在路上):「爸爸!爸爸!呢個姐姐──結婚呀。
(立之把所有穿白色長裙女子理解為『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