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Lazy Saturday



八月梢的周六。立之去了爺爺奶奶家玩。媽媽上班。爸爸名義上在家備課。房子不可多得的靜謐。

汪汪:「......睡不著啊......我掛住立之......」

貌:「.....訓啦,傻仔!」


Saturday

認真,爭氣,去盡


我們老早知道跳舞不易。我們老早知道跳舞好看。我們老早知道,大專院校裡有DanSo,校園裡耀目揚眉,人們的目光,有的欣羡,有的鄙夷。以前我們僅限於知道和旁觀;今天,我們有了本土電影奇葩《狂舞派》。

整個夏天,《狂舞派》贏得一片美譽。題材新穎,選角新鮮,拍起來卻似曾相識。顏卓靈的笑與淚,打通年輕的沸騰血脈。跳舞電影,不只是視覺和聽覺的感官盛宴,於觀眾來說,更加是一帖心靈涼果。

說《狂舞派》重塑了「香港精神」,未免言重。可是,電影原原本本地彰顯舞者的愛與執著,呈現了城市暗角裡鮮為人知的熱血激情。而孕育出街舞神技,以及眼前這部電影的,是「認真」的態度,「爭氣」的氣概,以及「去盡」的魄力。

此三者,不就早湮沒於香港這個dying city嗎?在現實裡,在虛擬裡,瀰漫著一種犬儒心態,姑且名之為「高登式犬儒」──這種結合無力感、價值虛無和憤世的犬儒,可以用三句話來說明,那就是:「傻的嗎」、「訓啦柒頭」,以及無敵金句「認真你就輸了」。

為了XX,你可以去到幾盡?去盡,不一定贏,去盡,也不一定輸。「去盡」本身根本就是超越贏輸的,因為「去盡」就是生存第一要義!乾柴烈火本就是要燃燒的,頭與四肢生來本就是用來舞動的。而你的人生,本來就是用來「去盡」的。不然,生來作甚?

頹廢不快樂,爭氣才快樂。計較和怯懦不快樂,去盡才快樂。戲謔、敷衍、蹉跎青春、唉聲嘆氣以至無聊的後悔,通通都不快樂。認真才快樂。

非常易明,非常難做。

《狂舞派》,狂舞的舞者,狂舞的太極,狂舞的導演編劇台前幕後,漂亮反擊,如龍捲如旋風。認真,爭氣,去盡,全基於純然的愛。導演示範了純然的堅持,一任同業唱淡和白眼,2009試鏡至今大收,四年磨一劍揮舞鏘然。而最能說明何謂「認真,爭氣,去盡」的,倒未必是真實傳奇Tommy Guns Ly,而是電影的神來之筆「柒良」──

這個「柒良」,不就是濃縮了坊間的「高登式犬儒」目光於一身嗎?愛太極,更愛自新的生命。太極圓轉,舉手投足,氣定神閑。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阿婆派藥油。我卻更喜歡他「女友重投別人懷抱」後的恍惚和退讓──還年輕啊,這麼早就看破一切,微笑而去,就不夠人味了。

他這個角色,有沒有喚醒你的大學記憶,校園裡真的見過這種「柒人」出沒,而你,也真的有份指手劃腳,竊竊私語......

電影看罷,回到家裡二人心情還沒平復,開YouTube煲So You Think You Can Dance。相干又不相干,我忽然想起Britain's Got Talent 2009,一鳴驚人的舞蹈組合Flawless,以及預選時Simon至真至誠、語重心長的讚美:

"You know, I always belieive, that we in this country, have talent. Where we are in the world right now, it's a horrible tough time, particularly to the young people right now. But, you are the example, of being a group of people of great friends; and the example you just show, which is with the focus, with the committment, with the confidence, with the hard-work, you can achieve something. This is one of the best thing I have ever seen in my life."

看過BGT的都該知道,Simon這番溢美之詞絕無僅有。而這段肺腑之言,用來激賞香港的《狂舞派》,以及電影以外街頭暗角一顆顆舞動的心,是多麼貼切,多麼的痛快啊。


為什麼?(2)

孩子的「為什麼」,層出不窮。陽光燦爛的正午,一家子任心閑蕩;爸爸右臂上的立之,忽然問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問題:「爸爸,點解要拖住媽媽架?」

媽媽挽住爸爸左臂,輕輕地說:「這就叫『執子之手』囉。」

「咁點解要執既?」

「唏,你問個天啦!」

語塞的爸爸,只滿足於語塞。孩子,就讓這個亙古之世的謎題,代代相傳下去吧,一如今午,普照千年的和煦的陽光。


歪打正著

孩子踏入所謂"Terrible Two"──兩歲之後,開始有主見,有了手手腳腳眼耳口鼻的自主權;四處出動,滿心好奇,對爸媽的吩咐,不再照單全收......

......而更糟的是,這孩子即將要上學。

在快圖美拍一打學生照,爸媽與立之打一場無限量消耗戰。

「坐定定吧....」「唔坐!」

「來,好快,影靚仔相開開心心返學嘛....」「唔影!」

「不如我們影完相去食雪糕囉?」「唔食!」

「好乖的,坐好了,來,笑一下......」「唔笑!」

影相哥哥只懂苦笑,似乎也沒什麼板斧,爸媽本來打算把重任「推卸」給他的......

結果,立之人生第一張學生照,拍成了這個模樣──



怎麼嘛,簡直是歪打正著!身子微側,一臉冷酷,像極美國總統就職造型。再影一千次,有沒有此等效果......

媽媽捧著裁好的照片嘖嘖稱奇;爸爸凝視照片裡的孩子,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他暗忖:未來十年二十年,這小鬼,將令我的人生,變得如何又好氣又好笑......?

孩子,眉宇之間一點狡黠,一點桀驁不馴。爸爸心知肚明,這兩樣東西其實從何而來......


Friday

立之話 (第七回)

自從上次爸爸說要找「馬拉松」之後,立之就很納悶為何未能一睹「馬拉蟲」這新品種的真身。

這天,我們又去了逛街,爸爸有意無意又提起:「我們又去馬拉松看運動裝好嗎?」

立之隨即贊成:「好啊!馬拉蟲係邊架?」

狡詐的媽媽,指著店前大大的品牌標記:「拿!佢就係馬拉蟲啦!」

立之用斬釘截鐵、又半帶不屑的語氣,大聲宣佈──呢隻係老虎黎架!傻豬!!!

Wednesday

淬煉

結夏安居 (7):暑假,繼續一周跑步一次。

下定決心,每周抽出一小時做運動,至今,已持續五個多月了。

周六或日,晚上九時至十時,從大圍站沿城門河進發,至第一城過橋,再從禾輋村折返大圍,凡五公里。兩天也抽不出時間來,周一最後通牒還願。暑假,要是雨沒有下成紅色暴雨的模樣,這每周之約沒有爽約的理由。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知道健康要緊,強逼自己放下一切去舒展筋骨,這還不夠站得住腳。把跑步視為生活享受,快樂泉源,一周不去一次就渾身不自在,這才是必由的正途。

跑步是肉體的淬煉;但其實,跑步首要的是精神的淬煉。

跑步,是獨處的良機。不帶手機,無須連絡,只有一夜星月和街燈知我行蹤。不帶手錶,無須計時,這一小時裡的瞬間與永恆我全了然於胸。不帶隨身聽,無須配樂,我的奇經八脈自有它的韻律和濤聲。

跑步,本質就是自律。自訂目標,自設計劃,跑多少,跑多快,要不要半途而廢,要不要路程減半好早點回家哄孩子睡覺,全由自擇。一個人,如果能夠在每一次的跑步中保持平和狀態,並忠於自己的期許;他在日常生活中遇事把持不定的機會,會否減少若干?

從前在田徑賽場上可以有多威風?那終究是別人給你製定的跑道。到今天,自己給自己規劃的道路,更難走,卻更適意。

轉上斜路,昂然橫跨翠榕橋,路途只完成一半,身體已負荷甚劇。在水中央,海風乍起,一個念頭陡然沉現:在勞苦疲憊艱辛之中巍然不動,就是人生實相。

這五公里,與這一輩子──我暗忖,本質相同。

一年前曾寫道:「也不用提大半年沒做運動了......」今天,遠離嗟怨,坐言起行。

話說回來,為何五個月前會心血來潮?事緣某天逛Muji,入試身室,然後.......嗯,嗯嗯嗯,甭提了......


為什麼?

小孩子有兩個成長的重要指標:第一,是他開始問「這個叫什麼名字?」;第二,是他開始問「為什麼?」

「為什麼不可以買玩具?」「為什麼要吃飯?」「為什麼現在要睡?」「為什麼火山會爆發?」「為什麼我們家沒有長頸鹿?」「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恭喜你,你的孩子開竅了;你的耳根和腦子,無假放了。

而這些問題,都是「大哉問」。艱深得一篇博士論文都解答不來。

端看你是哪類父母了。你是想找堆說話搪塞孩子的口蒙混過去,樂得清淨;還是想由始至終,小心保護孩子的好奇心和觀察力,抓住每一個談話的機會,與孩子時刻心靈相接?

你該慶幸,孩子願意問。你也該慶幸,孩子絕對信任你,不管你是諄諄教誨還是胡說八道,他都一一諦聽。

早上,爸爸違反孩子意願離家而去。「爸爸,點解要返工啊?」

這個問題,魯鈍又隨波逐流的爸爸,完全答不上,腦子裡只不斷重播阿P的歌聲:「邊一個發明了返工……邊一個發明了返工……

晚了,從外婆家回家去。九點半的羊腸山徑,蟬鳴蟲聒,人煙已杳。立之忽地指著數丈以外一個女子身影:「爸爸,邊個黎架?」

「嗯,路人姨姨,可能是住隔離村的….

「爸爸,點解佢行我地前面架?」

「嗯嗯,她或者心急想回家見自己的囝囝囡囡喇….

「爸爸,我想跟住路人姨姨返屋企啊!不如跟住佢囉!」

一股寒氣在爸爸背上陡生。「立之唔好啦,我地都要返自己屋企嘛…..」「點解唔可以跟住姨姨啊?」

媽媽這時忽地喟然一嘆:「仔啊,『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明顯地,所有人都給雷倒了。


Tuesday

半生不熟

九把刀和柯震東聯手,早已說明了一點真理:年紀相仿的男生與女生,成長步伐殊異,隔著一道難似踰越的思想鴻溝。

我當過高中班主任,又長期擔任學生會顧問,可不是瞎扯的。這現象,在中四至中六級尤其明顯。不論是在課堂,還是在各種課外活動的團體裡,有以下一種至數種特質的傻仔,實在為數不少:沉迷打機,開口埋口爛gag、笑點特低、愛抽水、言語乏味、詞不達意、遇事卸膊、處事馬虎、優柔寡斷......

簡而言之,四個字,「吊兒郎當」。

那邊廂呢,又確實有頗多女孩深得我心,她們細心,低調,實幹,有承擔,值得信賴......

好了,來,出來,沒有罪的出來丟石頭!──好好,我承認了,我閉嘴了;本人當年唸中四中五時,不也就是傻gap一名?

白天回校,修理了這麼一群不成鋼的爛鐵;回家晚飯與妻訴苦,又看看眼前天真爛漫的孩子,互通眼神──

「仔啊仔,你會不會很早熟?抑或你也會終有一天,長大成一個叫我頭痛不堪的戇男?.....」

立之在埋首扒飯,沒理會爸爸。

「仔啊仔啊仔......你現在有幾成熟呀?三成?四成?......」

立之含著滿嘴的飯,抬頭回應──他的回應,如雷貫耳,擲地有聲:


「我唔係食物黎架!我係立之呀!」



Saturday

依山傍水

結夏安居 (6):暑假,抽空回老家。探望孩子爺爺奶奶,也回到大埔的胸懷中。

家住大埔二十五載,依山傍水,呼吸晨昏,舉目即可擁抱天地。如今落戶大圍,左望獅子山,右顧沙田嶺,山是環抱著了,倒缺了明快的瀟灑的水。

山仁而壽,水智而樂。我斗膽,給孔子先師續貂:山安穩,水靈敏。一個人,一個家,依著山,心田沉實;傍著水,意志清揚。立足如斯,邁步如斯,還是缺一不可。

沙拉曾住旺角,說十分方便,我聽了咋舌。不不不,我只住大埔,只能住大埔!

三爺孫,逛海濱公園;抬頭,十數風箏貼著天空,向著孩子眨眨眼。遠眺,吐露港早給圍成一泓清淺,馬鞍山幾乎觸手可及;然而,她依然開揚而宏亮,寬容而慈祥。

三爺孫,三種步伐。孫兒瘋瘋的跑,哇哇啦啦哈哈哈,爺爺滿頭大汗,唔好跑啊前面有水池啊喂唔好啊……我呢,兩個字,安啦。

偶爾快艇駛過,激起波瀾;林村河上剪成燕尾,孩子嘖嘖稱奇。立之站在河堤上,爸爸的手環抱著腰肢。看,石縫中,黑色的蟹在穿梭,還有怪模樣的水曱甴。我指著對岸的元洲仔──

「仔啊,你爸爸細細個時,去過果度捉蟹。」

「爸爸,我都想去捉蟹!衣家去捉蟹囉?」

「仔,你依家好乖;等你有爸爸咁曳先啦......」


Friday

早安,晨之美!

結夏安居 (5):暑假, 好好的吃早餐。

去吃Super Sandwich,安安穩穩的坐上一小時。更豪氣的,去吃La KaffaAll-Day Breakfast,哇,蘑菇多士薯餅滿滿一碟,早晨多美好。

偶一為之罷了,我可不是每天都那樣「窮奢極侈」的。便是吃個茶餐廳早餐,已覺滿心歡喜。

你對早餐,有沒有一份執著?「我決定明天都要吃早餐…….」這好明顯是受了盧廣仲影響。

抓緊機會好好吃早餐,最直接的原因,是每一個工作天,吃早餐的時間不會多於十五分鐘。草草塞點什麼進肚子,八點正就位;好些時候,例如學生會幹事準備八點正開咪宣傳,七點九的早餐就變成邊吃邊審稿,滿嘴麵包往稿紙上噴。

工作天最該吃飽飽,卻最吃不飽。暑假,就變成了認真吃早餐的美食節。「辛苦搵來自在食」,長期刻苦節約就是為了片刻的舒泰,是這樣的吧?

抓緊機會好好吃早餐,最間接的原因,卻可追溯至塵封的童年回憶。那時候,老爸做貨運。周日,長假期或暑假,我便要幫他一把,跟車送貨;與他一起六點起床,上客貨車,行走於清晨。清晨的泰亨農田,取新鮮荷葉;清晨的吐露港公路,呼嘯著最新鮮的海風;清晨的旺角街頭茶餐廳,與勞動階級叔伯弟兄們吃新鮮早餐。吃飽了,開車,幹活。

茶餐廳早餐而已,可以有多美味?不,記憶中的煎雙蛋和火腿通,以及其旁一份《明報》,是無與倫比的飽足。老爸先看頭版,我先看體育和副刊。各自埋首,津津有味。街頭岑寂而清爽,收音機傳來晨早新聞天地,間或夾雜在場叔伯弟兄的助語詞高論。早餐前後也不過十五分鐘,就得返回車上,把滿車的點心紙、魷魚、麵粉、燒賣皮,一一送往九龍區大小酒樓,奔波一個早上,擠透大街小巷,踩遍烈日,踩遍濕滑廚房,才落腳再吃午飯。為口奔馳,也為食客口腹奔馳。那是百業暢旺,酒樓業蒸蒸日上的九十年代。

這份早餐,是我對一生勞苦的最初的認知。搵食啊,搵食,一杯奶茶,一羹通粉,一世感恩。




Tuesday

邂逅海王星


從宜蘭歸來,就在誠品遇上這位秀雅女子。鄭宜農,宜蘭人。2011專輯《海王星》。

這叫緣份的閃電嗎,我被這個名字、這顆星球深深吸引住了。

輟學,寫作,寫歌,拍電影,過喜歡過的生活,如此揚眉女子,在台灣大不乏人。

誠品特設「台灣獨立音樂」專櫃,叫人好生感動。是怎樣的自由空氣,孕育了諸如張懸、陳綺貞、盧廣仲,還有之前的之後的數之不盡的創作人?該說,是他們有幸,還是台灣有幸?

她的結他,乾淨明快。她的音樂,在天真無邪、略顯稚嫩的嗓子裡,隱隱透出對生命的熱愛、對自身的執著,還有對自己崇高的期望。一如她自己所說:

「海王星,距離太陽最遙遠的安靜軌道,水藍色的行星。
它的表面布滿冰層,內部有巨大的能量,這是一顆外冷內熱的美麗行星。」

論音樂造詣,「先輩」張懸比她更為圓熟。論形象,盧廣仲比她更加鮮明。張懸的音樂,比較像深沉的囈語者;而鄭宜農,她像半夢半醒的睡美人。

──可是啊,彼此之間真可以這樣比較嗎?獨立音樂,真箇是各各不同的奇葩。他們唱自己的歌,他們歌唱自己。自己的價值觀,自己的想像,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核心。一個人,一顆心,一張嘴巴,他們用自己最敏感的觸鬚蒐集心的悸動;手上高高低低天仙飛舞的琴弦,告訴虛空中的某君,那些不能錯過的,不易言說的,不必說破的,還有不可思議的。

一個人,一顆星球,一個宇宙。戴著耳筒川行鬧市的閣下,躬逢其盛,擦身而過,像另一顆不知名的彗星。



結夏安居 (4)

暑假,見了想見的人。

見了通識科學生。炎夏七月5F補課,一上就是三小時,人人賣力,個個認真,令人快慰。

見了約翰尼,在他投奔自由國度之前。見了芳,一派慵懶模樣。見了沙拉,願她到台灣吸收陽光,也做別人的陽光。見了即將成婚的Raymond和Janice,暢談生育與否的種種考慮,他們問我的,都是大哉問啊。

見了小妮子。正在長大中,飄洋過海準備變大姑娘。見了康,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好師弟。

見了龍鳳胎媽媽燕雅。生兒育女,受教育的是父母本身。加油,我們是一輩子的同學。

見了波友,烈日下聚首踢球,講講無聊笑話,又一個愉快早上;最難得的,是邀得樺仔、阿達等學生來鬥波,兩隊年紀相差十二年,愛足球之心如一。

見了泡兄一家。見識了,一個囡囡可以怎樣勇敢閑靜又聰明。

見了學生會候選內閣,以及永遠榮譽顧問晴和嘉怡。後人薪火相傳,可喜;前人傾囊相授,可貴。又叻又精乖的領袖人物長大了,離任而去,可嘆!

......沒在暑假碰面的,並非「不想見的人」,只是暑假就這多麼一個半月,兼且給「最想見我的人」獨佔著......

Monday

結夏安居 (3)



暑假,帶孩子去看電影。

孩子第一次進戲院,毫無懸念,看的是《極速Turbo》──蝸牛加跑車,都是立之的至愛。在黑暗中,孩子伸長脖子向前傾的模樣,好新奇,又好驚異的模樣……兩歲半人仔,耐著性子坐定一小時已不賴了;末段的印第安500大戰高潮,立之竟然開始喊走……

動畫本身其實也沒啥新奇,典型的Dreams come true勵志,人物造型是DreamWorks的一貫怪相。孩子看得高興就是了。倒是箇中幾幕,看著忽然眼熟。做蝸牛就要認蝸牛的命,老鷹每天抓一隻、頑童每天踏一雙,不吭一聲低頭過活。蝸牛弟弟某日忽地天降異稟,極速狂飇;眾蝸牛非但沒有讚歎,反而視為「異端」。就連蝸牛親哥哥,起初也很反感,對弟弟「逐夢」施以白眼,「違反本性」啊,「太冒險」啊,「沒有好結果」啊什麼的……

是的,很眼熟。就在這世上,就在我城。數以萬計的蝸牛人,每天,每年,在你我身邊生存著,蠕動著。滿街縱橫交錯的黏液。


Sunday

結夏安居 (2)

(2) 暑假,總算能好好看書。

工作的每天,只有睡前一小時算得上閑著;遇上難關,這一小時也給工作挪用掉。在車上看書吧,抱歉,放工途中的一小時,多半是聽歌,然後累極打盹。

暑假,竟可以在任何時段閱讀,簡直是作反了。早上在咖啡店,中午在圖書館,晚上在沙發上。隨手翻書,看第N次的《笑傲江湖》。汪培珽老師的教子書,《管教啊,管教》提綱絜領,可奉為圭臬;其他的手記系列,皆清新可喜。睡前,翻翻《余光中精選集》,散文大家大手筆,一篇遊記洋洋灑灑數千字,文氣沛然,博雅豪雄,晚生難望其背。

小學三年班時,似懂不懂的接觸《古文觀止》,老爸催逼要熟讀《出師表》。今夏,從誠品捧回精裝版《古文觀止》,決意要博通蘇海韓潮。《左傳》、《戰國策》、《史記》個別名篇自有涉獵,於漢唐宋文,則眼界未開。

最好玩的,是從圖書館弄來四套《司馬卓傳奇》。年代久遠的《明報》副刊,童年時天天追讀。余過的《四人夜話》,每個靈異故事必雜有少許鹽花;郁秋的武俠連載《司馬卓傳奇》,俠情奇情之中總有艷情。(許多年後,才曉得余過和郁秋是同一人!) 正人君子司馬卓無論闖蕩何方總有艷遇,出手勇救美女、肌膚相接,然後美女芳心暗許……說實在的,兩個專欄是我的「文化啟蒙讀物」,那些層出不窮的「美女形容詞」乃學自此──諸如「秀麗絕倫」啊、「膚光勝雪」啊、「吹彈得破的粉臉」啊、「令人怦然心動」啊什麼的……讀此,在語文及「非語文」領域,皆「獲益」良多……


Saturday

結夏安居 (1)

我曉得佛家語「結夏安居」不是我心中那個意思的;我只是很喜歡這四個字的意象,覺得它很能道出我度假的意境罷了。

暑假接近尾聲,容我一一拾零。......

(1) 暑假,總算比平日睡得飽一點。

每天,孩子的媽如常八點出門,悉悉索索,孩子也跟著醒來;一醒來,便是喊「爸爸!」;再喊,便是「我想食奶啊!」而媽媽滿足立之兩個願望的方法,便是沖一支奶給他,放他進來賴在 (假裝) 蒙頭大睡的爸爸旁邊!

一整個夏天,雙人床瀰漫著濃烈的立之氣味。口水混和鼻涕加兩份奶臊拌勻少許尿臊。立之算乖。爸爸還沒醒來,他會枕著爸爸左臂或左髀,安靜地等。有時,甚至會愉快地哼著不明所以的歌兒。當然,間中大風車轉身,把一隻腿擱到爸爸的蓬頭垢面上,是免不了的。

這種賴床通常不會超過八點半。之後,爸爸的梳洗、更衣、一舉一動,都會被立之粘著……

這就是我的暑假──這就是我「今年」的暑假,我想;總聽說這種癡纏稍縱即逝。育兒書如是說,過來人如是說。姑妄聽之。


Friday

境界 (2)


痛快地放假,爽利的復工,做人若此,不亦壯哉?

Thursday

境界 (1)

「臣聞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昔者伍子胥說聽乎闔閭,故吳王遠跡至於郢;夫差弗是也,賜之鴟夷而浮之江。故吳王夫差不悟先論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臣聞古之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忠臣之去也,不潔其名。臣雖不佞,數奉教於君子矣。」

──《戰國策‧樂毅報燕王書》

Wednesday

宜蘭遊記 (11):寶島

花栗鼠繪本館


台灣之美,美不勝收。

台灣美在文字裡。一抵桃園機場,眼前便是這種柔和的又帶點笨笨的正體字。看在眼裡,心中踏實。

台灣美在名字裡。忠孝路,敦化路,信義區。宜蘭市,冬山河,礁溪溫泉。都是婉約祥和的名字。火車,叫莒光號、自強號、復興號。那大江大海的時代,歷史中逝去的諾言。

台灣美在人情。友善,又不會太過熱情。安靜自持,又不至於冷淡。還有那種軟軟的可愛的台灣腔。還有──傳說中的捷運博愛座,真的是留白著的座位,而不是聊備一格的宣傳品。我們再也不用試驗「讓座率」了,因為根本無「驗」可試。

台灣美在市容。廢物回收推行得十分徹底。都市,台北端莊雅致。鄉間,田野樸拙淡然。冬山河親水公園,一天入場人次盈千,人人買便當買雪糕,場內還是很乾淨。

台灣美在細節。雖不是第一次觀賞,我還是很喜歡台北車站壁上的《前赤壁賦》和《念奴嬌》。雖之前已見過一次,我依然嘆服於閉路電視下一張「錄影中請微笑」的告示。這次在宜蘭,連洗手間都值得讚美。牆上掛著的是宜蘭舊城老樹的照片,勸人多愛護多珍惜──如果你比較喜歡觀塘apm邊小便邊看屏幕廣告,那你就留在那兒好了。

洗手間裡有這樣的告示:

「請疼惜打掃人的辛苦,請尊重後用者的權益,妥善使用如廁保乾淨,您的愛心我們感激你。」

這是公民教育的境界。也是常識。

台灣之美,美不勝言。不久之將來,要是我們還沒添女娃兒,還是要再遊幾回啊。

(下回是一家三口同行對吧,親愛的?)

Tuesday

宜蘭遊記 (10):誠品



宜蘭就只有一家誠品,在市中心的大商場四樓。

妻在一旁偷拍了這幀,還說這是wallpaper之選。

遊台灣不遊誠品,就是白遊。──我知很多書本可以在銅鑼灣誠品買啊,那又怎地?

孩子牢牢黏著,細意翻書和聽音樂沒有我的份兒。

最後一天在台北,只剩三小時左右蹓躂。到訪過太太喜歡的繪本館後,已時日無多了。

捷運店……敦南店……信義音樂館….全部失諸交臂……

太太怎樣安慰我也聽不進去哪。

就這樣,回到香港翌日,我一早起來就往銅鑼灣跑,帶點孩子氣,帶點豪氣,又帶點生氣地,花了一筆──

──花的是港幣。

Monday

往生

在電腦室,我掏出退役一年的xperia arc,揚一揚給小妮子看:「我為什麼要借手機給你用?」

…….……你夠佛心吧…..

「你給我立即開word,打一張借據出來,上書:『我承諾赴台唸大學拿幾條A回來,再還區老師手機…..此鑑……』」

小妮子吃吃笑蒙混過去。一切心照。

花老半天把手機裡的蛛絲馬跡清除,倒不如來一次master reset。手機登時像陷入昏迷,又中了邪──它死亡了──Sonylogo幻成一泡艷紅金黃和靛藍──它往生了──它輪迴了──它──

它──復──活──了。

簇新地,交付到小妮子手上,一位大學一年級生手上。

飄洋過海吧,且看一年後,她們倆能變出怎樣的一瓣萬紫千紅。


宜蘭遊記 (9):膏藥

冬山河農莊


區家宜蘭五天遊,又名:「爸爸臂肌操練周」。

這小子,五天就是黏牢爸爸不放。我必須告訴那位同事──「與家人同遊好照顧孩子」的說法實屬虛妄!

上飛機──「我要同爸爸坐!」去逛街──「爸爸抱!」回酒店──「爸爸同我去廁所丫!」關燈──「伏住爸爸……」翌晨──「爸爸開奶奶……」去逛街──「爸爸抱!」……..

好了,回程了,花了無數唇舌解釋,再用動作和表情示意,為什麼安全帶燈號亮時爸爸不能抱……

我不會搬出「空姐會罵人」或者「空中哥哥會把你趕下飛機」或者「爸爸以後不理你」這種速成法來教子。我只會用左手扮飛機升降,右手搖晃身軀來作示範。

立之,明白了。燈號一關,憋了很久的立之坐到爸爸膝上,看卡通。

對啊,只有爸爸眼前這部屏幕有卡通看,小孩座位的屏幕一定是準時壞掉的──啊呵真是奇怪啊──「我替你reset。」空中少爺有禮的回答,然後一去不返。

爸爸憋不住了,輕聲跟立之說:爸爸要去廁所,立之坐著繼續看,飛機的廁所十分狹窄,不可能兩個人擠進去的,明白嗎?媽媽就在鄰座,公公婆婆就在後座,他們會陪伴你,明白嗎?立之很乖的,爸爸很快回來。

立之默然數秒,勇敢地吐出一句:「ok。」

…………

晚上十時落機,太太從小盹中醒轉,也從「放假的感覺」中返回現實。我抓住機會發牢騷──「別的乘客坐飛機可以看少女時代!!!我就只能看什麼『小歐寶』!!!!!」

太太報以溫柔一笑,無言。

(換作平時,我一說「少女時代」是會得到懲罰的。……)

Sunday

宜蘭遊記 (8):童真

在礁溪,我們進便利店買點東西;門外,一隻癩模樣的流浪狗軟伏著。

「爸爸,汪汪在做咩啊?」

我一時答不上話。在旁的婆婆說:「他好污糟,快遠離,不要摸他才好!」

在店內,我在他耳邊說:「那隻汪汪生病了,坐在地上休息。立之,生病的時候要做什麼的?」

「要看醫生,要食藥啊。」

「對,我們出去吩咐他一聲好嗎?」

門前,不多不少的安全距離外,立之說:「汪汪,唔好喊啦,你,記得食藥啦。拜拜。」

這番話不是我教他說的。我們挽著零食飲品回酒店去,而沿途,我心一直感動著。


宜蘭遊記 (7):至閑



你的旅遊是什麼光景的?我的旅遊就只有閑適。不計較東西是否超平宜,不追求一日十景點值回票價,我只想要陌生感,離開香港,遠走他方。

閑則能感,閑則能觀。閑則能放下,閑則能知所不知。

礁溪的蘭花園,是一所寬廣的溫室,芷蘭吐蕊,千嬌百媚。仙人掌,開成傲然的沙漠玫瑰。立之蹲下來,端看陶瓷蝸牛仔也樂上半天。這兒,就連一瓶一缽都生氣盎然。

「啐,只是花墟貨色罷了!」唉,岳母大人就是不懂啊……

拐彎,是冷氣開放的茶座。我把喝光的膠瓶遞給立之,指向茶座一隅:「孩子,那兒有回收箱;最左邊放塑膠瓶,最右邊放紙巾。麻煩你過去替我把這個丟進去,給他好好回家,好嗎?」

立之就跑跑跑到數丈以外,來到回收箱跟前又回眸看我們,猶疑了一下──放對了,跑跑跑回來,爸媽給他一個讚賞的吻。

下午,轉到附近的蘭花咖啡館。吃過精美的午飯,就在窗明几淨的二樓一直閑坐。在香港,怎可能有地處郊外、樓高兩層、人客疏疏落落、又安詳如斯的咖啡館?

咖啡館是別墅改建而成,窗外是泳池和庭院。陽光燦爛,滿階的花樹兀自享受三十五度的日照,我們則謙退一下,只在窗前享受一園明媚。

鄰座是一家台灣人,男孩子一歲半。立之過去和他say hello;叔叔姨姨給送他餅乾,他卻回頭望著爸爸,眼神裡又是疑問又是心癢。我們香港人的模樣一下子就給看出了;他們看來不是宜蘭人,反問起我們蘭花園美不美,是否免費進場。「我們每一次來咖啡館都沒有順道過去看蘭花呢,今天試試看。」

香港不但沒有這所咖啡館,香港人更沒有「穿州過省去鄰縣的咖啡館享受周日」此等福份啊。

兩點半,孩子伏著爸爸睡午覺,張大嘴巴像一隻青蛙。爸爸很安份地釘在椅子上。陽光仍然充沛。孩子,其實呢,爸爸多麼喜歡這樣坐著,就這樣坐上一個下午,一個夏天。


這小子


爸爸和立之玩保齡球,立之狡黠一笑就衝到球瓶前十厘米──唏──贏左!

結論:千萬不要小覷這小子現在──及長大後──的搞笑能力。

Thursday

兩小無猜

()
立之 (執起拼圖):「呢塊係咩呀?係咩呀?呢塊呢又係咩呀,咩黎架?咩黎架?哈哈,呢塊叫咩名啊?係咩呀?哈哈,咩黎架?…..

康晴 (專心砌拼圖):「羊。」


()
立之出動大玩具車,載著康晴,把她拉回房間。

康晴 (對著爸媽):「拜拜!」

立之:「爸爸不如一齊拉丫。」

爸:「…………這種事,爸爸幫不了你……

晴爸:「…………..


()
吃過晚飯,康晴一家回家去了。

立之的媽 (心心眼):「我們快些生個女兒啦!」

立之的爸:「立之,你喜歡和康晴玩嗎?下次我們去她家玩吧!」

立之:「邊個係康晴啊?」


Tuesday

宜蘭遊記 (6):期待

第四晚在礁溪,立之那頓晚飯吃得特別納悶。

「我想去看魚啊……我想去看魚啊……

事緣他在溫泉公園,看見50元浸一次的「溫泉魚池」,好有趣的樣子......

「我想去看魚啊……我想去看魚啊……

不解溫柔的婆婆點了很多魚給他吃,卻不曉得他其實是想和魚做朋友──他多麼想把雙腳浸進去水池玩玩看……

立之心不在焉,若有所失地吃了幾塊魚和幾口飯……他確實不夠乖巧,但也沒有一哭二鬧,爸爸哄他吃過飯可以去看魚,他也總算耐心在等著……

「我想去看魚啊……我想去看魚啊……

終於結賬了,爸爸隨即抱著立之,拉著媽媽一起去──

「好癢!好變態!」爸爸大嚷。

「好核突!今晚一定發噩夢!」媽媽大嚷。

立之呢?他把雙腳浸進去只十秒,就吃吃笑著再也不肯浸了……

Monday

宜蘭遊記 (5):龍貓


礁溪鄉


在冬山河──

「仔,我們去了鄉村呀,看,大片的農田,長長的路──」

立之:「好似龍貓山咁!」


在宜蘭市──

「仔,這座紀念館是日式建築,有榻榻米,有木地板走廊──」

立之:「好似草子次子屋企咁!」


在礁溪──

「仔,嘩──這家酒店的房間,有大浴池浸溫泉浴啊!」

立之:「好似草子次子和爸爸咁!」

說不定,二十年後回眸,立之會隱約記得自己見過貓巴士......

Sunday

宜蘭遊記 (4):宜速

宜蘭設治紀念館


台灣是萬里寶島,不是香港那僅可容身的立錐。信步遊,不擁擠,一言以蔽之,安啦。

四天盤桓,宜蘭生活節奏,稱之為「宜速」,亦其宜也。

天藍,容不得尊貴摩天宅第染指。地闊,房舍看不見有高於五層的理由。人靜,即使是過馬路,人和車也互相禮讓,誰都沒有趕快跑的必要。

山長水遠,風吹草低。在宜蘭,地球如實轉動,不快不慢,童叟無欺。

當初計劃行程,先去了解一下當地公共交通。啊噢,抱歉,宜蘭只有縱貫全縣的鐵路、有一輛沒一輛的黃色的士,以及遍地開花的機車;宜蘭原來是沒有「巴士」的!

──放心,我可還未無知至期望宜蘭會有「捷運」……

沒有巴士,也沒有「集體運輸」的概念。從一點到另一點,幾乎全靠坐的士──還要是請別人幫忙電召。要是年輕夫妻倆同遊,逍遙自在何用如此──如今是兩老一嫩,沒辦法了。

宜蘭鄂王社區
旅遊書和網頁上說,宜蘭近年新設「宜蘭勁好行」小巴,方便遊客往返名勝。抱歉,這種「勁好行」一點都不好行,一天不多於十班。早上十點半錯過了,請等下午一點!

到了宜蘭市中心,火車站和舊城區算是比較熱鬧的。在市中心隨意走走,之前先買火車票晚上去礁溪。從顯示屏一看,某班火車竟可以誤點19分鐘。──在香港算是匪夷所思吧?

宜蘭舊城
最「宜速」的,是在礁溪那頓「早餐」──小鎮竟也有我們喜歡的「摩斯漢堡」,三口子Checkout前去吃個豐富早餐。誰料這家「快餐店」,早上九點半只有三個人在工作,輪流收銀、落單、做漢堡包、弄薯條──店子安靜地排著長龍,人人慵懶得只欠穿睡衣。

結果我們點的兩份早餐,只吃了薯條頭盤,一份玉米餅和一份漢堡包,等了35分鐘還沒眉目…….趕著起行的三個香港人,索性開溜去了──

──我們將永遠懷念,這兩個吃不到的、準備時間最充足的、最美味的宜蘭漢堡。

Saturday

宜蘭遊記 (3):童玩

宜蘭冬山河最著名的有二:一是親水公園,二是公園裡一年一度的「宜蘭國際童玩節」。

童玩節已成宜蘭標誌性慶典,舉辦至今已近十年。七八月,邀請世界各地兒童表演團體來公園獻技,還設立各式各樣刺激的孩童玩意、多采多姿的童玩展覽。

光是「幾米繪本館」五個字已把內子迷倒;放大了的幾米世界裡,內子就只欠抱著月亮忘記了歸家。



樓上的「宜蘭椅設計大賞展」,木椅子以簡約輕靈見長。其旁的遊戲館,展出各種精緻的木玩具──不錯呀,我們一家子就是對一切木製品著迷。木偶,旋轉木馬,木機括──「機」和「械」,本來就是「木」字部嘛。



看哪,這副「遨遊月亮」,巧奪天工,有DreamWorks開場短片的意蘊,復有一種永恆的淒迷之美啊.......





下午,陽光稍斂,我們玩水去──無數大朋友小朋友已跳進水池狂歡了,沖天水柱把人淹沒,放大版的「洗衣機」把人搞瘋,水滑梯那邊尖叫之聲不輟──原來忸忸怩怩的立之,把右腳一處小傷口的痛拋至九霄雲外,踢掉鞋子、手執水槍,狂歡去了──


Friday

宜蘭遊記 (2):全豹


立之的首航

動身前只知宜蘭在台北以東,鄉土風光與大城市迥異;此外,便一無所知。

七月,妻子工作忙個翻天,計劃行程、打點細節的任務就由我一人扛著了。弄來一本旅遊書研究研究,再上網看看,轉頭問太太:「你想去什麼地方?你想要個怎樣的旅程?」

太太簡潔得很:「請讓我有放假的感覺。」

領得懿旨,便從零開始構想。從桃園機場到台北,需時一小時;從台北車站乘客運到宜蘭,也是一小時。先遊南部的羅東鎮、冬山河;第三天逛宜蘭市中心;第四天轉往北部的礁溪,第五天回台北盤桓一會,晚上回程。

旅遊書的地圖也不難明吧,即使沒買上網預付卡、沒google地圖領航也沒問題吧──

從羅東至冬山河農莊民宿,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綠油油一片,小房舍一層──你以為根據旅遊書地圖,走幾個街口就到?

「嗯,我的確以為搭的士跳兩下錶就到……

一條幹道,只有熱空氣在蒸騰。大馬路兩旁,有一間沒一間的商店。──修車鋪,加油站,就是沒一家與旅客有關。

還好。要是一個地方刻意變成旅遊景點,就失去了韻味。「玉生於山,制則破焉」,宜蘭畢竟是台灣的小家碧玉啊。

天藍,地闊。遠遠只一方山脈。山邊的高架國道,車子專心走它的長途。世界很簡潔。

冬山河農莊,一排雅緻的木屋。脫鞋子,踏踏踏走在木地板上,孩子不亦樂乎。於我,是堅固的質樸的美。五口子住在四人房中,陽台外便是冬山河。「不是說有一塊濕地的嗎?」對,確實有濕地,就是農田阡陌的濕地了,你道一定像香港紅樹林的嗎?


冬山河親水公園


對我這旅遊菜鳥來說,旅程第一個得著,便是:旅遊書不可靠。

幹嘛事先不上網再查證一下?或者上Google街景好作預算?拜託,旅遊不是做project啊。旅遊,便是親眼看全豹,於想像與現實之間,笑著驚喜,也笑著失望

容讓一點未知,放輕鬆,任前方的路帶來陌生的喜悅。妻子,這算是我給你的「放假的感覺」了吧?


Thursday

宜蘭遊記 (1):壯舉

暑假前跟同事談起,計劃八月去一趟宜蘭;同行的還有孩子的外公外婆。同事大概有兩種反應:

反應1──「好啊,可以多個照應,幫忙湊孩子。」

說這話的同事,嗯,怎麼說哪,他們看事物比較正面。

反應2──「怎麼可能?怎可以跟父母去旅行??還要是岳父母耶!」

說這話的是一位新婚女同事。我攤攤手補充:「原定計劃是我們仨去的,但一次談話中談及我們打算遊台灣,岳母即說:『好呀,一起去!』……

新婚女同事一副很睿智很老到的樣子:「嘿,換著我呢,我一定不會讓這種機會出現──提也不提,去了先說!──跟老爺奶奶去旅行啊,這怎麼可能???」

「但,換作是你自己的爸媽呢?」

「唏,那又不同!……

…………

後來,出發前幾天與約翰尼小聚,悄悄跟他告解:「我只向老爸老媽交代一聲八月帶孩子去台灣五天,沒有言明與岳父母同行,怕他們吃醋──我還沒跟老爸老媽去過一次旅行啊…….

很睿智的約翰尼先生很睿智地說:「你可以跟父母說:我與太太『及家人』一起旅行。」

Wednesday

It's only words

有誰像我一樣,會擔心飛進冷氣大商場的麻雀,不懂得找門兒飛出去?


Monday

夫妻之道 (第四回)

.....貴乎聆聽與包容。

某天,在巴士上。我說:「沙田原來還有這許多村屋啊,看,在山腳,那邊......」妻接上去:「嗯,你是否接著想說:『沙田真是養活了不少人啊』?」

「是嗎?我以前說過了???」

某天,兩口子在客廳嘆Before Sunrise。「你知道嗎?Ethan Hawke其實就是.....」「就是Uma Thurman的前夫嘛,你上次告訴過我啦。」

某天,在沙田公園。我說:「這個水池的小水道,不知多少代的孩子曾經跑跑跳跳跨過去呢!」

妻說:「你上次來又是這麼說啊。」

我慶幸,我有這麼一個用心聆聽、包容丈夫無限次的妻子。


Sunday

立之話 (第六回)

周日,我們去沙田第一城吃All-Day Breakfast。

爸:「先吃豐富早餐,之後可以去『馬拉松』看看輕便運動鞋啊!」

媽:「好啊!」

立之:「馬拉松?馬拉松在哪裡?」

爸:「在後面啊,孩子,在餅店旁邊。」

立之:「那麼,馬拉松住在哪裡的?」

媽:「住在這兒啊,哈哈哈!」

立之:「好啊!我們現在就去看馬拉松啦.......」

爸:「不用心急啦,先去吃東西......」

立之:「現在去找馬拉松啦.....見到馬拉松,要保護媽媽,媽媽驚的!......」

媽:「............???」

隔了三秒,爸爸靈光一閃才明白,立之在想「馬拉松」是一種新品種的「蟲」。 (說不定,還是用馬「拉」的。)



Saturday

一個人去到40, 50歲,還只懂變賣祖業田地發財,以及舔政府鞋底自肥,這個人是廢人中的極品,可分類為「等待上天回收」的廢物。


Friday

演說名篇 (2)

《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 1992) 中阿爾柏仙奴的經典演說,固然是戲劇中預設的演講;即使不在演戲,相信現實中之觀眾,必同樣聽得心折。與當今政壇之「語言偽術」相比,有「光年之別」。

細意玩味,反覆咀嚼,可歸納出以下十一種演說技巧:


() 善用比喻,化繁為簡
Charlie始終不肯供出朋友名字,但同樣涉案的George有父親撐腰,托辭視力不好,事發當天啥也看不清,校長便不斷向沒有靠山的Charlie施壓;這時,Slade運用一個比喻,將此不合理情況具體向大眾說明,是非一目了然:Well, gentlemen! When the shit hits the fan, 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 Here's Charlie, facing the fire, and there's George — hiding in Big Daddy's pocket. And what are you doing? You're gonna reward George, and destroy Charlie.


() 升級戰事,主導形勢
校長企圖把事件定性為「學生隱瞞真相不老實」,聲言要踢他出校;Slade懂得把話鋒一轉,將事件聚焦在「校長要求學生賣友求榮」此不合理現象,更將討論提升至「校訓」之層次,指出「脅逼學生」有辱校譽。此定調一出,在場眾人不得不抽離事件三思:What is your motto here? Boys, inform on your classmates, save your hide. Anything short of that, we're gonna burn you at the stake?...... I say you are killing the very spirit this institution proclaims it instills!


() 危言聳聽,正中下懷
承接上一點,Slade將討論定調為學校榮辱 (而非Charlie之誠信),直指校長之不合理要求正在破壞學校宗旨,甚至斷送先賢累積之名聲──這是一種「聳人聽聞」的策略,旨在快速抓住聽者的警戒心:I don't know who went to this place — William Howard Taft, William Jennings Bryan, William Tell, whoever. Their spirit is dead; if they ever had one……As I came in here, I heard those words, "cradle of leadership." Well, when the bough breaks, the cradle will fall. And it has fallen here, it has fallen! Makers of men, creators of leaders — be careful what kind of leaders you're producing here. Slade又在末段暗示學校仍有希望,只要小心保護像Charlie般老實和勇敢的小伙子。這策略不但能由始至終逼使聽者俯首傾聽,更直通主要目標聽眾 (校方紀律委員會) 心扉,切中他們所真正關注的要害。


() 前後呼應,文采斐然
Slade開首發言所用之"This is such a crock of shit!",「狗屎」一語看似是衝口而出的髒話,但卻在其後成為重要的喻體:When the shit hits the fan, 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此外,Slade嘲弄學校校訓時用上「火刑柱」(we're gonna burn you at the stake?),在同一段發言中有充分呼應 (Here's Charlie, facing the fire.)


(五)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校長指摘Charlie不配當「貝德人」,Slade則針鋒相對,將「貝德人」貶得一文不值;其後校長一句"you are out of order!"企圖嚇退對手,Slade以更雷霆萬鈞的"I'll show you out of order! You don't know what out of order is" 回敬,校長全無還擊之力。Slade一記更重手的敲山震虎,就更加把校長之前的敲桌比下去了。


(六) 善用修辭,出口成章
對比、排比和對偶,並非中文獨有,英文也有類似運用。"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 對比與對偶兼具;"William Howard Taft, William Jennings Bryan, William Tell"顯然是排比;還有一種英語中常見的修辭「頭韻」(Alliteration),文中也出現了兩次:"you hurt this boy, you're going to be Baird bums",以及"if you think you're preparing these minnows for manhood"


(七) 雅俗並重,剛柔相濟
開始一句"This is such a crock of shit!"令人誤以為Slade只是老粗一名,殊不知接下來的演說,充份展示了Slade靈活的頭腦、冷靜的部署和銳利的辭鋒。他以大量修辭技巧 (比喻、排比、對偶等),形成雄渾氣勢;"You're building a rat ship here — a vessel for sea-going snitches" 一句比喻,更是神來之筆,滿有才氣。然而,在適當時候,Slade又會爆粗,"I'm too fuckin' blind"只是自嘲,但突發的一句"fuck you too!" 就把震懾力推向高峰。Slade能雅亦能俗,展現自己的學養和膽識,更令對手深覺眼前此人高深莫測,捉摸不定,叫人無所適從。


(八) 審時度勢,收放自如
承上所述,Slade交替運用「撒野」和「說理」戰術,掌握時機恰到好處。一開始以"This is such a crock of shit!"來「撒野」,不久即巧用Shit一語來說理;被校長以"you are out of order!"相譏,Slade即來更強烈的「撒野」,卻點到即止,把話鋒轉回校長脅逼學生之錯誤上。一旦時機失當,便容易流失聽眾的信服力。


(九) 知己知彼,有備而來
Slade能叫出校長姓氏,能準確喊出三名「縮頭烏龜」學生的名字,更在進場時牢記該校格言"cradle of leadership",更以此因勢利導,聲言「搖籃已墜」。知己知彼,是最紮實的辯論基本功。


(十) 抑揚頓挫,輕重有致
且聽聽Slade整場演說如何配置輕音重音──Well, gentlemen! (重音,吸引大眾When the shit hits the fan, some guys run and some guys stay. (重音,強調反差) Here's Charlie, facing the fire, and there's George — hiding in Big Daddy's pocket. And what are you doing? You're gonna reward George, and destroy Charlie. (輕音,收譏諷之效)

還有以下三句的重音設置,更是畫龍點睛,把演說重旨表露無遺──
(I) Because I say you are killing the very spirit this institution proclaims it instills!

(II) ......but I say you are executing his soul

(III) But I can tell you this — he won't sell anybody out to buy his future! And that, my friends, is called integrity. That's called courage. Now that's the stuff leaders should be made of.


(十一) 說之以理,動之以情
最後,不得不察的是──Slade開首至中段,都著力論證校長脅逼學生出賣朋友絕不合理;到了收結時,一改調子,措辭轉趨溫和,懇求紀律委員會三思,「小心保護孩子的前程」。末段,他更以身處十字路口自況,反襯出Charlie堅守立場之可貴,是一種「動之以情」的方法。所謂「至剛易折,上善若水」,大半發言以雄渾取勝,沛然莫之能禦,但太過霸道,只會招來反感;Slade十分清楚,他真正的說話對象是紀律委員會,而非校長,他必須以真情打動對方,也令大眾覺得,放過Charlie是情理兼備。


《女人香》上述一幕只八分鐘左右,卻大有學問。你可以佩服導演、編劇和Al Pacino三人,當然更可以只佩服Mr. Slade一人。小妮子,看到沒有,語言藝術,此之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