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nyone But Tang


特首選舉明天結束。我的立場是Anyone but Tang。可以想像,唐英年當選只代表地產霸權千秋萬載,死水繼續沉淪。

唐英年打從九年前加入政府開始,就已經面目可憎。這種人從一開始就是混水摸魚。沒有才幹,仕途卻扶搖直上。「但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他有錢,不打緊,有錢也可以很有修養有學問,很Elegant。而這位唐英年則演活了有錢公子的負面定型。不是社會加諸他身上的定型,而是他逐一逐一地呈現給大家看的定型:是無才能,無歷練,無意志。

唯一懂得的是嘆世界。兩座大宅不夠位,還要建地窖,傷了多少蝸居者的心?抽簽抽到了3號,被記者調侃是否反映了民意排名,他竟答:「我有一個車牌是3388。」有意無意中炫耀了財富。這種無機心,實際上是無同理心。

往港專出席論壇「中伏」的一幕,為網民津津樂道;事件不只說明他毫無事前準備、臨場又反應遲鈍,事件令人質疑:梁振英再壞,他也切實地幹過一些功業,當過不少公職,創立過測量行,做過城大校董會。「這類 (港專) 我搞的」一語,多多少少都有點豪氣。唐英年究竟為社會做過些什麼?掛名是不少,西九管理局,人口督導委員會、扶貧委員會,卻無一建樹。

他不是愚魯的豬,而是偷食不抺嘴的野豬。──他其實更像一位年近六十的港孩。遇事只懂求助於人、譭過於人,兼要慈愛的太太呵護包容。

香港人如果不健忘,應該記得他「我的答案很簡單:係」。也記得他在青年論壇恐嚇八十後「小心車毀人亡」。種種嘴臉,我們忍了很久。

這種人還要出來競逐大位,簡直是人心不足。單憑似有還無的阿爺欽點,以及身邊一班奉承者的簇擁,就想無風無浪當特首,選舉工程無花心思可言。直至出事,才藥石亂投,爆行會內容不止,連「忽然雙普選」都隨便說出口。

今天,看著唐英年折墮,真是大快人心。

Monday

在黑暗中


那是聖誕節,兩公婆歷險去。Dialogue in the Dark落戶香港多年,兩口子一嘗當盲人一小時的滋味。──睜開眼、閉上眼,伸手不見五指,彷彿在宇宙深淵中過最熟悉的生活。一路上,引領我們的是一位盲人,信心,靠著他平靜溫柔的聲音來維繫。──過馬路,上小橋,甚至上渡海小輪。搖晃是虛擬的,也是真實的;浪花是藍色的,也是黑色的。「我們在黑暗之中相識,也在黑暗之中分手。希望有一天在街上碰見,你們會認出我的聲音。」指導員臨別的說話叫人鼻酸。

最驚喜的玩意,是在坐著小歇之際,指導員忽然給我們筆和聖誕卡,在黑暗中寫給伴侶。到了外面,重見光明,交換一看:她寫英文,我寫中文;在剛才黯然無光的恐懼中,以及往後不可知的日子裡,我倆最想告訴對方的說話,卻是一樣的。


Saturday

昂山素姬


看《昂山素姬》不能抱太大期望。洛比桑早就定義此片不是政治人物傳記,而更像愛情電影。即使有言在先,昂山姑姑的政治地位和政治魅力,不可能在電影中付諸闕如;欠缺這一環,素姬的形象便流於空洞,整個故事也就失去立足點。可惜的是,片子對素姬的信念和行動欠缺細緻描寫,每次演說,素姬都只須重複相同說話,再加點揮手和握手就成,彷彿素姬和其他歌星影星無異。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一幕,好應利用那篇真實的演說來畫龍點睛,可惜也給導演草草帶過了。

楊紫瓊演素姬是有誠意的,看她專誠減磅一臉清癯就知道;然而,她始終還是欠點什麼。對著丈夫,她不夠纖細;對著群眾,她不夠硬朗。反觀演阿里斯的大衛杜里斯,卻撐起了整套電影。他才是這片的主角,導演給讓世人知道,昂山素姬這位丈夫不為人所知的謙卑和偉大。他不用什麼浮誇的演技,整套電影他只在做一件事──為妻子奔波和憂心;也只需要一顆心──專注地、無言地付出愛。

素姬心甘情願守在屋子裡是愛,丈夫為她在國際間奔走呼告也是愛,就連幼子慨嘆母親無法回英見父親最後一面憤而摔東西乾蹬腳,也是愛。愛是行動。專注、無言。

Friday

傾城


陳潔儀久別香江,演唱會知音人卻何其多啊。即便是她在港最活躍的幾年,也不算怎樣紅過。但,我是老老實實地從她第一張國語專輯就支持她的,那時我還在唸初中,比她演《雪狼湖》更早。一如蘇永康所說,陳潔儀不只是歌手,她是歌唱家,她的歌聲,高低抑揚,如天仙飛舞;為多少喜怒哀樂,再鋪上一重美的輕紗。

一曲《心動》,叫滿座寂然地,苦中帶甜地,融化......心目中,香港只有三位歌唱家,有本事把別人的歌唱得更上層樓,就是彭羚、黃耀明,以及她了。



Monday

教子不善

艾子有孫,年十許,慵劣不學,每加榎楚而不悛。其父僅有是兒,恆恐兒之不勝杖而死也,責必涕泣以請。艾子怒曰:「吾為若教子不善耶!」杖之愈峻,其子無如之何。一旦,雪作,孫搏雪而嬉,艾子見之,褫其衣,使跪雪中,寒戰之色可掬。其子不復敢言,亦脫其衣跪其旁。艾子驚問曰:「汝兒有罪,應受此罰,汝何與焉?」其子泣曰:「汝凍吾兒,吾亦凍汝兒。」艾子笑而釋之。

初聽這故事,我還沒有孩兒。再聽這故事,我的孩子已一歲;是否「慵劣不學」還是未知之數,但,他的爺爺奶奶,是否一如艾子般心狠手辣呢?

答案可想而知。在香港,較多是老人家唱白臉,父母唱黑臉的。嗯,兩代都千依百順、黑臉闕如的,可能更多。

我媽把孫兒愛煞了。那是有危機的。孩子粗魯,亂抓亂打,我媽只是在笑,全無責備之意。還有一次在酒樓吃飯,孩子在飯桌上吵鬧大哭,我們準備把他攆出去了,他祖母就要來抱抱哄哄。我老實不客氣地架開了她。

是他們心境不同了,想我年幼,老媽子打我還算少嗎?從飯桌上打到檯底,再打出走廊,衣架藤條如雨下。啊,明白了,孫兒寶貴,兒子不值錢啊。我當泣曰:「汝不打吾兒,吾則打汝兒!」看看她有什麼反應也好。

Saturday


某次周末偷閑,獨自在中大校園閑蕩。時維初春,霧鎖春山,乍暖還寒。濕冷細雨,一湖寂寥。三個小時後的八點,便要回大埔接回孩子;三個小時,足夠逛盡想逛的去處嗎?從崇基走山路,盡量的慢盡量放鬆。U-GYM之後,一塊「善衡書院」牌匾,眼前一亮。然後上本部,百萬大道只寥寥數人。Lady Shaw天台,噢,何時變成了天台花園?霧中站立者誰,走近看才知是楊振寧。沒了圖書證,入不了圖書館;只遠遠望見幾位男女,一身黑色套裝,步姿卻仍稚氣。再過MMW,直上八樓──新亞聯合山頂,一片雲煙,飄飄如羽化登仙。迷離撲朔,卻又美不勝收。

是十年前吧。中大山城燦爛,而我心渾沌忐忑,如墮五里霧中。這天,霧色靄靄,春雨濛濛,而我心澄明,我路清晰。我是太太的丈夫,孩子的爸爸,學生的老師,爸媽的大兒,自己的自己。如是厚重,如許簡單。


失去



為著《每一個晚上》的緣故,想起了林子祥的《人海中一個你》。

人海中,遇見;人海中,丟失。這樣吧,小胖子林育群的《人海中遇見你》端的不賴;但林子祥的《人海中一個你》這個「先聲」也很精緻典雅啊。「而於空空虛虛的當中,我亦充滿你。」這兩句的真意,知曉的人有幾何?

莫負青春

學生們度過催淚的Last Week,便進入Study Leave倒數階段。我唸書時,這一個月各自閉關修煉、自求多福;如今,他們這陣子倒是頻密回校補課。

補課全屬自願──這時節,除了上進心,沒有什麼再可以逼他們回校的了。沒出席的,也不代表他們不著緊。一周兩三遍,每堂五六人,十二三人,廿多人,不等,總之就是夢寐以求的小班教學。做模擬試題,一天一道,算不上艱苦操練,惟願深入淺出,練好幾套基本拳法,上陣不失方寸就成。不再像以前正規課堂般的拘謹,上課氣氛輕鬆,學術思辯又頗見嚴謹。──啊,這大概可以叫做「
人之將死,其學也善」罷!

大家恍惚也明白,公開試是過眼雲煙的打針式陣痛,也不過是某個地點的入場券。但,眼前,沒有比考試更陌生更可怕的事兒。

昨天全級回校,最後一次聚首禮堂,領取准考證,交代瑣碎「後事」;再看考評局短片,講解繁文縟節,諸般規限和恐嚇,嚴禁怎樣怎樣啊違者扣分啊取消資格啊什麼的。「准考證」啊,不過是考評局大量印製的一張紙,在他們手中倒是新鮮物事。──「嘩,看,我在XXX中學考中英文呢,就在我家附近,你呢」──「我回來主場考通識啊好野」──「癲架入屯門考oral啊」──「喂阿邊個我坐你後面兩個位啊!」──

禮堂前我這個班主任,心底裡莞爾。好青春啊,成件事!

遇事大驚小怪,有時忐忑不安,通常無無聊聊,心底熱血激盪。這,就是青春。

以前我當學生,討厭考試制度,卻又不甘被它制肘,決心要邁步翻越。如今我當教師,也絲毫沒打算為考試制度護航。我教學生,教學生什麼?教他們應付各式題目,扮馬評家冷敲熱捧試題,提供簡易作答套路──同時,又不同時,我教學生禮義廉恥,準時交帶,負責任,尊重別人,愛自己,守護人格。我教學生唐詩宋詞元曲,明喻暗喻排比,全球化社會流動馬斯洛心理學安樂死。我教學生搞活動,作最壞打算,凡事預早兩天,又要費心思度花招搞宣傳。同時,又不同時,我教學生,說說笑,聳聳肩──

為人師者,應教的就教,理他考試不考試,計分不計分的。性靈的,俗世的,功利的,唯心的,並行不悖,各不偏廢。這是我的立場,我的道路。

我和大家一樣,對考評制度嗤之以鼻,但卻又暗暗感謝,一場考試,對年輕小傢伙小妮子來說,是空前的認真,更是空前的難堪;恰好替大家青澀的人生路上,擺下一座突兀的山海關。要知道,沒經過考驗的人生,不值得活。未經過試煉的青春,不值得擁有。

去吧,勞什子的DSE,考它一考吧,不會死人的。喪失志氣,喪失遠見,才會死人。「別在試場只顧睇囡囡啊!」我不忘調侃他們。


P.S.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蹞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荀子‧勸學》


Monday

灑脫

「最近有夠麻煩啊……」

「是嗎?願聞其詳。」

「就糾結一堆的……」

「亞歷山大大帝教落:解不開的結,用劍來斬。」

「真灑脫的傢伙。」

「灑脫,是一個十分高級的褒義詞啊是吧。比讚別人靚仔靚女高級十萬倍。」


Saturday

告別校園時

我的中六學生,在笑與淚中度過了最後上課天。

雖然試前一個月,各式補課還在恭候大家。但,Last Day就是Last Day,象徵意義大於一切。同樣地,在FB時代,彼此也不再「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但, Last Day就是Last Day。學生的身份,學校的承載,多年來是多麼的確定,又多麼叫人喘不過氣,就像一座偌大的樊籠。這天以後,渴想已久的自由到手,同時,一切都變得不確定了,明日雖然無山岳隔阻,世事,卻依然茫茫。

自由,希望;迷茫,擔憂。暫都擱下吧。好好享受這天,這天大家最青春,最熱血,最痛快淋漓。

同學們,感謝你們給我獻唱四首歌,你們的真摯和心思,殺我一個措手不及,即場掉淚,也不枉呵。而我,即興為大家獻唱的這首《每一個晚上》,其實也不算是即興的。旋律,在每一個哄兒子睡的晚上迴響;歌詞,也同樣在我心中百轉千迴──


「友誼綿綿無盡,你共我縱使分兩岸,
此心也永跟你,共往遠遠的那方。
寂寞時倦時若你要熱誠目光,
只需輕輕把我去想一趟。

每一個晚上,我將會遠望,
無涯星海,點點星光。
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
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我的一歲小兒子,尚且有一天要展翅高翔;何況眼前,你們都是準備升學的準成人呢?


四十三位半邊仔女,個性獨一無二,與你們的回憶,也無可替代。臨別依依,一一囑咐;言猶未盡,卻也只好如此。萬千叮嚀,似乎也及不上一個溫暖的微笑,來得俐落鮮明。

你告訴我,毋忘我五年前一次小懲罰;妳告訴我,我是妳三年來傾訴的對象,也是妳的「催淚彈」。他也揚言,會搖身一變做我中大師弟;而她卻無言,只管抱著我哭。這些,都是我們情誼的烙印。

──不比我過眼雲煙的課堂啊。我的通識教育課,教的什麼答題技巧、內功心法,不久也將棄如敝屣;唯獨那些概念和知識,卻切切實實,一一對應著你即將面對的世界。也許會在某天,那些勞什子名詞,忽地再浮現腦海。

能夠陪你們走人生最可愛的青蔥歲月,以及在你們的往後回憶中出現,是我畢生的榮幸。只願大家記得,哪管他什麼SBA、IES、NNS、OLE.......艱險我們奮進,困乏我們多情;我們曾一起談笑風生。

請記得,
校園永遠是你們心之故鄉;故鄉心田澆灌出的自信和勇氣,也必萬劫不移。往後的路上,一旦不小心把它丟失,不論何時,只管回來取吧,我會一直為你們守護著。

去吧,6E班,加油!

Those Days


這兒的空白,恰如其份地反映了我現實生活的紛擾,無以名狀的密集和困頓──當然,也有點滴在心頭的美麗。數月來的靜默,相當中於我日常生活中的喧鬧。不管怎樣,安於忙碌,是因為我總是在需要我的人身邊。安於無聲,因為我愛的人、愛我的人,也都在我身邊。生活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