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宣戰 (7)



感動得無話可說。時窮節乃見,香港人,良心當道,團結無私。六四,七一,保衛皇后,保衛菜園村,爭普選,反國民教育科,一路走來,無限光輝。有如此公民質素,誰需要勞什子的國民教育?




Friday

宣戰 (6)

我校學生,自發聚在一起,製作壁報展覽,講述國民教育科爭議由來,發起論壇交換意見,校友義務回來,給弟妹來一課公民教育。我身為學生會顧問,為他們穿針引線,鋪橋搭路。上至亦喜亦憂的高層,中至滿腔熱血的在職校友,下至最純潔的義工學生,我一一聆聽心聲訴求,設定行動綱領,步步為營,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無比艱苦,無比費神,無比熱血,無比自豪。


Thursday

群魔亂舞




(1)
理直則氣壯。建制勢力攻擊公民運動、攻擊學生示威的藉口,幾十年來,詞窮力屈。「學生被一小撮人利用」、「勾結外國勢力」,從1989年聽到現在,了無新意。不談證據,懷疑動機取代了舉出證據。這種手法,多快好省,深得共黨鬥爭三昧。

選舉論壇中,這個叫陳恆鑌的,再次搬出「政黨利用學生」這說法,又叫余若薇應自己去絕食。如果我是黃之鋒,我會這樣回應:「有人說我們是被政黨利用的棋子。對,的確有人在利用我們,有政黨利用我們去攻訐其他政黨,而利用我們的就叫民建聯。」

當然我們都很清楚:現實中的黃之鋒同學,無比堅韌,又無比厚道。上述一語,也不必宣之於口。他比我們強得多了。

(2)
ATV
是活得不耐煩了。高喊「香港良心」沒人理會,選亞姐沒人理會,好,一於放個響屁,三天內贏取四萬宗投訴。真是用心良苦。

也多得ATV發明「建設派」和「破壞派」兩個名目。重整大氣電波,建設優質媒體,那些與「本港」無關的「台」,就請自動行入歷史垃圾桶吧。左邊請。


(3)
高志森輕率地公開指摘黃之鋒「不握手」「沒家教」,旋即灰頭土臉地道歉。他大概不會以為「家教」就是「記得和別人握手」般低層次吧?

「家教」,教孩子正義、知恥、有理有節,教孩子為自己言行負責,教孩子有幾分理據說幾分話,教孩子「不屈服不握手」的勇氣。如此說來,咦,是誰「沒家教」呢家陣?


(4)
維園阿伯「圍」黃之鋒,例牌喊「你是不是中國人啊」,就連「我食鹽多過你食米」都罵出口了。與維園阿伯不可能存在任何討論。黃之鋒年少,卻不氣盛。沉穩的走來,沉穩的去。這就不是過量吃鹽的前輩所能及的。

友人說:難以明白維園阿伯的邏輯和情緒。他們大都是逃離大陸魔掌來港謀生的先輩,言行卻與香港核心價值背道而馳。約五十年前,林語堂先生在《一夕話》中已提及:「中國就有這麼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階層,利益每天都在被損害,卻具有統治階級的意識。在動物世界裡找這麼弱智的東西都幾乎不可能。」被專政者,就在維園專政他人;被剝削摧殘得最瘋的,摧殘他人也自然最瘋。這大概就是一種歷史悠久的「中國人模式」吧。



Wednesday

宣戰 (5)

友人在面書上說:「(國民教育科是) 統治者需要做的。沒有焚書坑儒就好了。」

這算是什麼話?

向來在面書Read-only的我,忍不住一口氣回應:

「兄宜明察者一:政府推行國民教育,雖無統一教材,卻有統一口徑。學生須每事為國自豪,且「詳細紀錄其變化」(課程指引用語),成為愛國審查根據,其心可誅。國家人禍連連,被說成「中國模式之成本」(教材用語)。一元論述,文過飾非,莫此為甚。雖無焚書之舉,卻大有焚書之功。

兄宜明察者二: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學生、家長、教師絕食明志,為廣大市民盡力,政府報以冷待。雖無坑儒之舉,其醜甚於坑儒。

兄宜明察者三:自董時代教育改革始,國史不再列為必修科。客觀全面認識過去,付諸闕如。騰出之空白,正好為如今之國民教育科鳴鑼開道,當局任意詮釋歷史,學子照單全收。再過三五七年,後生仔恐怕只識「進步無私團結」,什麼叫『焚書坑儒』則無人知曉矣!

如果朋友們覺得不夠淺白,我可以用高登用語,九個字來概括:「書已焚,儒已坑,TART已奶」。

順帶一提:「統治者」一詞,已out了。

Tuesday

宣戰 (4)



堅守獨立思考的香港人──進步。

各行各業同心愛孩子的香港人──團結。

政府總部前為你我而付出的香港人──無私!

Saturday

宣戰 (3)




金鐘站前,自動電梯將人龍不斷送往政府總部。人群中,很久不見的師兄跟我打招呼。此外都是一張張陌生臉孔;臉孔,都那麼堅定而溫柔。

政府總部叫「門常開」,不過是句漂亮空言。遠望,近看,黑黑壓壓的幾塊積木,沉鬱的顏色已經不敢恭維。而這扇門,線條尖銳,巨大無匹;形貌冷峻,殺氣森然。怎樣看,都不像張開雙臂,廣納百川的溫暖大門──說它是心理侏儒的大褲襠,強令萬民受他胯下之辱,好掩飾其虛怯,比較貼切。

行色匆匆,在此逗留不過半小時,但還是要親臨,不為什麼,只為奮戰中的他們。他們為我而奮戰,為陌生又親近的公民而戰,我沒有置身事外的權利。

乍雨乍晴。天多麼闊,人心亦然。為什麼要為人的思想設限?有國可愛,有可愛之國可愛,固然可喜。不愛國,這世界難道沒有更重要更基本的東西去愛?

什麼國民教育?──人格就是國格,人情就是國情。人情淡,則舉國無情。人勇毅,則舉國昇騰。不愛人,不恤民,不求人之幸福,愛甚鳥國?

Thursday

It's (not) only words

「每天朗讀,不是因為這是要做的正確事,只是因為你愛和孩子一起。」

──澳洲兒童繪本作家Mem Fox

Tuesday


清早,孩子在吃奶,陽光在照耀。庭院的橡樹,剛好投影到廳前。風吹,樹動。如夢似幻,惟美不虛。

Sunday

我之為我

想起學期末以至整個暑假,我都在協助學生準備升學,搜羅院校資訊,了解新制運作,解答同學疑慮;與他們逐一探討,好不容易排了二十個聯招選擇,一改再改,放榜後再三改四改.......

而當中最具深意的,是備戰大學院校面試了。那是他們進入社會磨練前夕,第一次向這世界展現自己。熟悉的環境和人群,不再包圍著他們;不要假定別人善解人意,更不要假定別人會可憐自己。他們必須拿出點什麼東西來,告訴別人,說服別人──我是怎樣的人?我有什麼好?我有什麼不足之處?為什麼貴院校該考慮我?......

與他們練習答問,拷問他們大學課程的詳情,配以相關的社會議題──在此之前,就連「自我介紹」一環,也得反覆琢磨十數遍。我不是什麼「人生教練」,我不教他們如何打扮和化妝,也不教他們如何四十五度角望人。基本禮貌、儀容要求,這些都非首要;他們首要裝備的,是「心態」。

我花最多的時間,針對他們一些極為細微的口頭禪──「大家好啦,咁我就叫黃小君啦......」光是糾正此句中的兩個「啦」,已花費半個小時。這不是什麼中文語法上的問題,這是「心態」的問題。為什麼要「啦」?「大家好啦」這一聲招呼,為什麼聽起來如此勉強?「大家好啦」是一句可有可無、勉為其難的開場白,還是你真心待人以禮,以一句問候來開展自己的說辭?

我斬釘截鐵地指正學生:「你之所以說『大家好啦』,是因為在你心深處,你不是真心想與人打招呼,而是你在此場合『被要求』先打一個招呼。同樣地,你之所以說『咁我叫黃小君啦』,是因為在你心深處,你不是真心想介紹自己──你是在這一刻,有人『叫』你介紹自己!」

面對主考官,面對前路,我要求我的學生,展現自信,時刻投入。我要求他們:你是主動的、真心的想這個世界認識你!你要自豪地、愉快地向這世界說:我來也!痛快淋漓,跟大家說一聲:「大家好!我叫XXX!

我自然很明白:學生的虛怯都是真的。任何面試,他們都沒有多大把握。然而,我告訴他們,至少在心態上,當下坐在主考官前的一刻,不要表現得沒把握。不要擺出「求你可憐我收我啦」的姿態。

「我已準備好了,我是好東西,請你一定要收我!」

這才是我的好孩子。「因為你們都是我出品的。」我不忘補充一句。

Friday

分飛

八月十七日,大學聯招放榜。晨早八點多幾床,就收到琳報喜的來電。

四十三人,二十三位考進大學,超出我預期。瑩驚歎我班如此豐收,又道,我現在應該笑到騎騎聲了。

是嗎?我沒有笑到騎騎聲,我的心情,有幾分耕耘收成的欣慰,有幾分時光流逝的感慨,又有幾分「甩難」的逍遙自在,再又有幾份「仔大女大各自飛」的空巢感呵。

掌聲落到部分人身上;這天願望落空的,卻更值得我去關注。放榜後數天,我都在與他們連絡,了解他們的去向。聽筒的另一端,屏幕的那一頭,容或哭成淚人,又或俯首認命;也有的立即開展重考大計,一如復仇者聯盟;也有的,卡在HD、副學士和重考的奈何橋邊,舉棋不定,進退不得。

我對他們說的,與對其他準大學生說的,相差無幾。認清自己的專長和局限,訂立最切實的目標。人生今天才開始。不要怕路途迂迴崎嶇,就只怕當下一刻仍不只自己是誰。

君考進浸大,跟我說對不起,做不了我師妹。我「情深款款」跟她說:啊,只要你是正直、善良、好學、幽默的阿君,妳就永遠是我的好師妹啊......

最驚喜的,是康豪言成真,考進了中大社會學,當了我同門師弟。憧憬著宿舍和圖書館,一切的青春熱血,對我是多麼的似曾相識。我卻沒有以所謂師兄的身分,跟他細說系內大小見聞,大學各種千奇百趣,或者以我三年的體驗,去給他作什麼訓勉。

我做班主任三年,不時在想:我跟他們的分別,也許不過是我唸過三年大學,他們沒有罷了。況且,我的三年,也算不上些什麼光輝璀璨,足以師法後人。今天開始,該改由他們來,教曉我那些我所未見,我所未聞的事兒了。

我對他說的,與對其他大學新生說的,相差無幾。路,始終是自己去走的。大學,始終是自己去唸的。想怎樣唸,就怎樣唸吧。大男孩最喜歡梁文道;我笑說,你像梁文道當年一般唸中大,也未嘗不可啊。

Thursday

It Might Be You



英國女歌手Rumer,聲音恬淡自適,為我酷熱假日送來陣陣清涼。一曲It Might Be You,唱出人海中淡淡的期待。巴籍少女,專唱老歌,聲線更被比作Karen Carpenter再生。乍聽,她們確實很相像;細聽,Karen始終很有登台獻唱的江湖味道,而Rumer,卻像海角一隅,夏日樹影下的淺斟低唱。和風吹拂,海燕知還,斜照已斂。而我依然,寂然怡然。與我一起期待著什麼的,是你吧。

Tuesday

Five

暑假晃眼就到尾聲。晨早八點乘車回葵涌,城門隧道兩旁茂盛的樹,枝條下垂,輕拍著巴士上層的窗;車子一路呼嘯,葉子一路伸手擊掌。彷如馬拉松選手,千里長征,以我為榮。

Monday

暑假,第一次買Birkenstock輕便鞋,一派輕鬆率性。妻說,這款鞋子,初穿硬硬的,要忍耐;花多點時間,常常穿著走路,漸漸地,自身的重量會在鞋面上,壓出貼近腳型的凹痕,這樣子,就很適意了。

腳底下感覺怪怪的;我隱約覺得,這當中好像有點意味深長。不過,事情還是不說白的好。

Sunday

奧運餘韻 (2)

(四) 愛倫敦
奧運馬拉松,環城作賽,沿途打氣之聲不絕。我倆看直播,眼前夏日明媚的倫敦,教人想起2004年暖暖的美好的聖誕。一路指點,似曾相識;內子留學多年,看著不只眼熟。認得河畔有一家水族館,那年我們也去過;國會後的公園,綠草如茵,我們也曾踏足,還戲稱,寧靜得像瘋人院後的草坪。還有Marble Arch、Trafalgar Square…..終點一改轉統不在主場館,而在白金漢宮前。金身天使聳立展翼,像為所有參賽者喝采。

兩小時,四十二公里,八年,一輩子。我們相視而笑。


(五) 無國界
閉幕禮之前曾想:倫敦敢不敢採用約翰連儂的Imagine?不旋踵,連約翰從未問世的錄影也降臨現場了。在想「敢不敢」,是因為連儂的世界觀是真正的超然,曲中想像無國家,無天堂地獄,甚至「無宗教」;這就不是某些國家的人可以接受的。

是我枉作小人了。萬人沉醉於Imagine,不像我般想太多。好的音樂,帶出超然的人文關懷,感動人心,無遠弗屆。奧運閉幕禮,變成又跳又唱的盛會就已足夠。──當然,這個國家必須要有如此這般的音樂,像佐治米高,肆無忌憚反覆呼喊的Freedom。


(六) 四年後
我問內子:一生中有沒有可能現場看一次奧運開幕禮?四年後沒錢沒時間,再過多些日子如何?2020那屆是馬德里、東京和伊斯坦堡之爭。「伊斯坦堡?……啦啦啦啦…….」她唱的是周杰倫。

四年後,我的六戊畢業學生大學畢業了;立之也快要升小學了……想著想著,現場奧運,還是等退休再說吧。

Saturday

奧運餘韻 (1)

(一) 開幕禮
倫敦奧運開幕禮,滿場歡欣,也展現了文明足跡與英式幽默。人們翌日就拿來與四年前的北京奧運開幕禮相提並論了。平心而論,後者一開始就不惜工本,事事力臻完美,追求盛大、齊整、氣勢磅礡,總之就是一場舉世驚歎的視覺盛宴。風格華麗,幸好不至於浮艷。而前者,小巧玲瓏,間中扭玩慧黠。倫敦邀請觀眾參與其中;眾聲喧嘩,人人也有手舞足蹈的自由。除了是視覺美點,更是一帖心靈涼果。

北京持旗軍人齊整得連機械人也望塵莫及。而英兵,操起來散漫得叫中國人笑掉大牙。God Save the Queen一高奏,眼前獻唱的是傷殘兒童。英國沒有Patronize他們,他們不是花瓶。英國是真正把他們當做國家一分子。想起當年,楊沛宜不過掉了門牙就給棄用,林妙可擠出艷紅笑靨被視為「維護了國家利益」。

也許不必強行評斷四年前後孰優孰劣;但,對於缺乏想像力和包容的中國人,英國演出也恰好告訴大家,所謂美,其實也可以是這樣活潑、自然。「美」,如果不配上「真」和「善」,就是名副其實的殘缺。只可惜──幸好內子提點──中國想學倫敦也學不來,因為中國,根本就沒有傷殘兒童


(二) 開幕式
是「開幕禮」,不是「開幕式」。是「倫敦奧運」,不是「倫奧」。好的中文,寸步不讓。不只「開幕式」,「喪禮」、「葬禮」變成「遺體告別儀式」,蒼白乾枯,情感空洞。一個厚重的「禮」字,在鄙野無文的大陸消失得無影無蹤。

翻閱古籍,「式」者,法也,從工,弋聲。「式」有法度、範式之意,用於「儀式」、「招式」、「式樣」。固定、恆常、慣熟的,用「式」則可。開幕、閉幕、畢業,用「禮」字,才夠莊嚴、典雅、尊敬,復有敬人、法天之神聖意蘊。


(三) 哀劉翔
在中國,劉翔不是劉翔,劉翔只是「金牌速遞員」。中國民眾薄弱的面子無金不歡,心中只關心「獎牌」關心「國家利益」不關心「人」,管他是李翔何翔或張翔。我們為劉翔鼓掌,純然因為劉翔的個人風采,也基於亞洲人揚威田徑場的珍貴,與國籍毫無關係。

劉翔重重一摔,我沒看直播──太殘忍了。而且,不用直播也能體會,劉翔最悲哀之處,不在退賽,甚至也不在收山,而在於他背後的「祖國」,沒多少人真心體諒關愛他,把他當做「人」般看待。只有心腸最陰險惡毒的人,才會質疑他演戲,說他詐傷。也只有最功利最冷酷的社會,才會這樣對待一位曾經奪魁的英雄。

英雄──原來成功過一次,就沒有失敗的權利。一名奪過金牌的中國運動員,只要不能再奪金,就叫騙子或賣國。這樣的「英雄」不過是某些人內心深處的自卑無匹的陰影罷了。

Friday

沒有人




蕭亞軒2000年出道,第一張專輯的第一首歌。那時候的她,原始,純粹,沒任何包裝,一如清水出芙蓉。

十二年來,只要我重聽此曲,我還是會隱隱心悸。年華似水,往事如煙。許是從一場天崩地裂的大病,熬成一場小病,再變成十二年後,一點點可免則免的皮膚敏感。

「我只是你中途過站的地方。」那時候的我們,原始,純粹。一如相忘江湖的清水之中,一潭虛無與枉然。

Thursday

致敬




新球季開鑼之前,謹此向幾位剛剛退役的球員致敬。

雲尼斯達萊──球場上的好男人,不煙不酒不夜蒲,場下專心做家務,場上專心入球。雲佬統治禁區能力數一數二,多年前在歐聯一球「零度射球」堪稱著火之作。

恩沙基──雲佬是禁區之王,恩沙基就是「小禁區」之王吧。他永遠站到最前輕輕一點就完工,總之在前線,不是越位就是入球,這等前鋒真是實惠。

舒夫真高──基輔小子獨闖歐洲十年,鳥倦知還。靈銳的核彈頭沒法征服英倫,雖然遺憾;但他在米蘭的光輝歲月,以及在魯營首露鋒芒的一仗,足以永垂不朽。2003歐聯決賽主射十二碼一刻,那迸發電光的凌厲眼神,觸動我心,至今不忘……

卡路士──左腳驚世駭俗,法國世界盃前夕一記四十碼超弧重炮,未來二十年都「無出其左」。過去十幾年,對全世界的後衛和門將而言,「卡路士準備射門」,比「警察叔叔來拉人了」可怕一百倍。

別了,英雄,祝你們在他方,世界更寬更廣!

Tuesday

Brave



妻對中東、北非建築著迷,甚至戲稱,前世準是活在那兒。而我,如果有前生的話,我一定是個紅髮凱爾特舞者吧。Brave電影音樂一響起,我就入魔,在黑暗中,手腳兀自舞動起來。

Brave呈現蘇格蘭高地的壯麗森林美景。堡壘與戰馬,守護小國寡民。綠樹碧潭,山精神怪若隱若現。緣何如此眼熟?對了,因為它與The Lord of the Rings的中古風光遙相呼應。神箭穿楊,寶劍斬妖,加上不絕如縷的風笛和弦琴,也就織成了我「前世」的記憶......說起來,i-Pod中珍藏的Secret Garden和Celtic Woman樂章,如此高亢清朗的凱爾特音樂少說也有上百首……

迪士尼和Pixar合璧,一年一佳作。我素來對迪士尼樂園以及相關產品嗤之以鼻,卻十分喜愛它的電影製作,更拜服於迪士尼公司的創意。我的學生都知道,這叫文化全球化;卻未必領略到迪士尼的視野和膽識。她每每汲取全世界各地文化轉成創作素材;到了她手上,總能花開千朵,艷麗無邊。《花木蘭》拍出塞外胡馬陰山,今次到了蘇格蘭,大紅鬈髮姑娘始終搶眼;更甚者,是配音演員也找來帶凱爾特口音的。──看動畫不看英語原版的,準錯過了吧。

電影場景瑰麗動人,故事則略嫌單薄。女兒Merida和母后Eleanor佔據家庭的戲份,父王卻刻意被醜化和邊緣化了。三個弟弟唯一任務是搗蛋,有點浪費。選婿、施咒和獵熊還是其次,電影主題是兩代關係。可以說,它是一套不折不扣的家長教育電影──母親中咒變成母熊,豈不就是我城的「怪獸家長」?兩母女期望迥異,到最後互諒互愛,當中改變沒有什麼魔法可以輔助,主賴二人「勇於」放下自我,觀照內心,跨越鴻溝。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所謂勇者,亦復如是。

而迪士尼本身,更展現出難得的「勇氣」──她勇於推翻自己多年來一手創造的「公主原型」,在珠光寶氣和媚眼盈盈以外另闢蹊徑,一張弓,一壺箭,一頭撒野的亂髮,幽了所有逐夢小女孩一默。「公主」除了是鎖上城上哭喊待救的女流,為什麼不可以是保家衛國的守護神?高貴也者,並非源於血脈,也不靠華衣麗服;高貴其實是一種氣魄,懾服眾人、承擔興亡的寶貴氣質。

率性而為的烈女,學會站到眾人中間主持大局。雍容華貴的王后,竟攔在最前與魔熊死鬥。視點改變,身段改變,命運也於斯改變。我城之家長,不知從中有何妙悟?要是我們真是一頭怪獸,也要做一隻攘外安內的怪獸,而不是只管對著兒女咆哮的怪獸──際此二零一二,風雨飄搖,群魔亂舞,滿城「鎮鷹」、「禿鷹」、「Dream-Bear」,還有最近降生的「團結進步毛獅」,香港家長,要自強啊。


Friday

啟蒙

某夜與妻獃在電腦煲YouTube,把各自喜歡的、共同喜歡的新歌舊歌,痛痛快快煲一遍。

我們都是煲情歌長大的。與同代人不約而同地,喜歡抄歌詞。學來的中文,可能比中文課本豐富十倍;學來的情感,更加比親自體會的豐富百倍。

情歌就是愛情的啟蒙文本。優質的情歌,展現一種又一種的愛情觀。愛的世界,各有幸福,也各有不幸。優質的歌詞,有治療內傷之效,更有振聾發聵之功。十來歲的我們,從歌詞中不只找到共鳴;幸運的話,更會遇上與年齡不相稱的智慧,為死胡同開啟一道活門。──原來愛情可以是這樣的。為什麼我從不曉得。

如此例子,首推劉若英的《後來》:「後來 / 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 可惜你早已遠去 / 消失在人海…….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 / 現在也不那麼遺憾 / 你都如何回憶我 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 這些年來 有沒有人能讓你不寂寞…..」這個「後來」,可能是翌年,也可能是遙遙無期之中,一個燦爛的仲夏。



再來,就是梁詠琪的《短髮》:「我已剪短我的髮 / 剪斷了牽掛 / 剪一地不被愛的分岔 / 長長短短 / 短短長長 / 一吋一吋在掙扎 / 我已剪短我的髮 剪斷了懲罰 / 剪一地傷透我的尷尬 / 反反覆覆 / 清清楚楚 / 一刀兩斷 / 你的情話 / 你的謊話」那個長髮等於純情的年代,明明白白束短髮,且束得好看的女孩並不多,著名的好像只有日本的內田有紀。至於一個長髮姑娘忽然變髮,那該是什麼一回事呢?




數下去,便是王菲一連串國語作品,包括《天空》、《棋子》、《流年》、《當時的月亮》。稍遠一點的,也有張艾嘉的《愛的代價》。

原來愛情可以是那樣的。為什麼現在才曉得。

Wednesday

小確幸 (2)

那次我們逛尖沙咀,到I-Square找不知搬遷了多久的HMV;在自動電梯上,我不知癡了那條根突然在唱:「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 in the sky……」妻吃吃笑,說:「很爛!」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是幸福得無以復加。

《安娜卡列尼娜》著名的首句:「幸福的家庭都很相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恕我冒昧:幸福的家庭其實也各有各的幸福。我的幸福可以十分細碎、隱晦和無聊。

Monday

小英雄

孩子最喜歡看的是韓國卡通Poli──而更多時候,看得最投入的人其實是我。

Poli、Roy、Amber、Heli,不難猜,分別就是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和救援直升機了。寧靜小鎮,汽車和人類和平相處;偶爾巴士險墮崖,郵局失火,或者小貓被困機器內,四位小英雄一展Transformer身手,旋即完成任務。一集十分鐘,就是如此簡單。

簡單之餘,還有難得的美感。美感就在很微小很微小的細節中。例如這個小鎮原來全用風力發電的。例如回收車Cleanie收集廢物,回收站把廢物自動分類,受傷小貓卻瑟縮在瓶子旁邊。例如車子被夾在兩棵樹中間,獲救後Roy和Amber不忘替兩棵受騷擾的樹小心包上保護軟墊。又如挖土機「象象」在工地幹活,為了移植一朵小花而開小差......

世界如此美好。世界其實本來就如此美好。

公職人員盡責救災,隨時隨地為市民解困,不會胡亂便用胡椒噴霧或控以阻街罪名。Poli、Roy、Amber、Heli只是適當時候出現伸出援手的機械車──孩子你可知道,在一個互相信任的社會裡,他們其實可以是路途上的任何人。

這套卡通最教我歎服的是──原來卡通不必然就要「正邪不兩立」,不需要一個有待打敗的壞蛋,不需要一個閑著沒事做一心征服世界的野心家,也不需要靈異寶石和魔法十八層。片子裡的「危機」,都是我們平凡人常見的粗心大意。大雨天山路受阻,強行跳橋撲通墮水,又或者小男孩只顧撿皮球差點被馬路上的車撞個正著,總之就是焦頭爛額亟待救助。這些,都不是背後有什麼「大魔頭」作祟,這些只是尋常命運,尋常人性。

在YouTube收看Poli,只有韓文版本。不要緊啊,爸爸和媽媽可以給孩子解畫,自己配音,加鹽加醋自製笑點,再給孩子講解車車的名字,也可以是很好玩的親子活動。──爸媽其實也不懂韓文啊。

至於大家口中「所有小孩都喜歡的Thomas」──而我們還不知Thomas是誰。



Sunday

Let's find out......


第一次買影碟回家,迎接漫長的湊仔暑假。那是CSI:NY第四季。

總得在十點半後,孩子放足一天的電沉沉睡去,兩口子才得閑坐沙發煲劇。電視在播第八季,為確保新鮮感,買第四季準沒錯了。CSI原版無甚亮點,CSI:Miami太悠閑不夠緊湊,唯有NY最有看頭。紐約獨有大都會的炫迷和冷酷;鑑證團隊合作無間,推理過程引人入勝。案情總在最末十五分鐘始水落石出;也有幾宗案件,線索橫跨數集。神秘來電糾纏一周,怪客接二連三的禮物令人不寒而慄。又如女殺手竟在最後一刻從垃圾槽逃脫,相隔數周又再在網絡上現身......

本地電視劇也不乏刑事鑑證素材,但電視台硬是不肯安份守己,彷彿「三角戀」才是一切劇集的核心價值。看CSI:NY,看不明白那些新穎儀器的結構,以及鑑證結果那些很長的化學名詞;但你一定看得明白的,是團隊的認真投入,執法人員的精神意志,以及整個司法制度在如何運作。不是找到疑兇就夠,DNA不吻合怎可能結案。「Why?」人是如何死的,殺人者動機為何,死者身上一條蜘蛛毛如何暴露兇手行蹤,以及怎樣解釋同一塊香口糖緣何在城市兩端的兩條屍體上出現?......Mac與眾人除恪守警務人員天職,更常以「科學家」之身份自勉。排除情緒躁動,凌駕人際關係,甚至不顧自己安危。一切,全看證據。

看CSI:NY,復慨嘆,「求真」才是社會的核心價值。想到李旺陽先生慘死,就更令人扼腕。對呀,美國電視劇必然會有誇張的成分──但,恕我直言,論「誇張」,光怪陸離的現實中國認第二誰認第一?

Friday

宣戰 (2)


獨坐咖啡店,對面沙發來了一位孕婦。我在寫網誌,她在講電話。

「是啊….最近香港搞什麼…..我覺得太極端了…..香港人反應都不用那麼激烈吧…..洗唔洗咁啊……國民教育……就讓他實施好了,政府自自然然就會檢討的嘛…..不過…..我都不打算讓小孩在這裡讀小學….國際學校…..已在找,嘩,真的好貴……對啊現在先租樓住,先找一千呎左右的……唉你知Canada空氣好好多,香港真的太熱又好polluted…..壞了冷氣唔識整啊我們都在diagnose…..你知啦Canadian什麼都親自動手整……

我本不是愛八卦的人,只是說話鑽進耳裡就嘔吐不出來。我搞不清,是她「政府自自然然會再檢討」這種說法究竟有何根據。我也不了解,「太極端」的不好之處是什麼。當然,我第一個弄不明白的是──「香港」,對她一家來說究竟有何意義。

萍水相逢,我想告訴她我唯一的立場:我的孩子,有不說謊、不顛倒是非、不獻媚、不被愚弄的權利。

大肚婆擎著肚子、端著杯子走了。在此衷心祝福彼此的子女,會有美好的將來。


Thursday

有名萬物之母


轉眼間,立之已經認識很多很多字詞了。

所謂「認識」,不是指認識中英文生字,能讀能寫。認識字詞,是指物名事,以及用別人能明白的語言表達自己──當然,「別人能明白」也往往限於朝夕相對的爸爸媽媽。

別看輕一歲半小孩的學習能力。他有發自內心的學習動力,他喜歡認識新事物,認識它們的名字,認識每一個動作行為的叫法;他更樂於讓父母知道自己認識了些什麼。而學習最大的動力,更是認識了心愛食物的名字以後,「指揮」父母就更得心應手了。

「早!」「奶奶!」這是每天清晨的問候語。

「睇,車車…..哥哥,波波…..」那是說他想看那一套卡通「Poli」,小男孩追足球亂衝馬路被機械警察救起那幕。

「聽,歌,東東,東東…..」東東不是陳曉東或毛澤東,「東東」其實是「Don’t don’t call me baby…..」──盧廣仲《別在我睡著時候打給我》其中幾句。

「貓!Mum-mum,餅餅,呵,乖…..」每次餵貓,立之都要親力親為。從指定抽屜取出貓糧盒子,自己打開,舀一大堆,放到貓兜裡。──最早期時,立之「打斧頭」自己偷吃一小堆。

「幫,倒…………叻叻….」那是煮飯要量米洗米,立之則自告奮勇負責「倒米」。幸好他尚算手腳靈便,沒浪費一米一飯──當然,偷吃一兩粒生米也是免不了的。

「驚驚….樹,跌。吹…..呼呼…..」八號風球、十號颶風,庭前的樹被吹倒了,孩子印象何其深刻。之後數天,在街上看見一地殘葉斷枝,他都會反複告訴我們。

「嗚…..抱!」這最易明了吧。

每天外出,從甫出家門開始,立之就在指物名事,一一言說他認識的,以及他所聯想的。爸媽也一直參與其中,給他作人生旅程的嚮導。孩子,從他的角度看世界,過程永遠給父母帶來驚喜:

「象象」?
──例如,在未懂「月亮」之前,樹梢旁那團光叫「波波」。真是歪打正著啊,月亮不是天上的球是什麼。

──例如在超市,孩子指著雪糕冷凍櫃說「魚魚」。我還道這次孩子眼花了罷,定眼一看,那是鯛魚狀的雪糕三文治。

──再如,立之叫這部鏟泥車做──「象象」。

不必事事正確,意趣自在其中,從最初,孩子在書本和圖畫中認識事物和各種名字,到現在,更多的語言文字,從生活舉手投足裡日漸累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孩子就在「語言自由行」的旅程中,與宇宙萬物做朋友,快速又寫意地成長著。

Wednesday

小廚神



Junior MasterChef Season 2總決賽,Greta以十二歲之齡封后。外國節目在港上映,總比實際延遲一年半載;賽果早於當晚塵埃落定,卻不減內子追看的興致。

五千名小廚神,二十人脫穎而出。來自澳洲大小城鎮,個個身懷絕技,心懷夢想。每一集的比試,都是截然不同的菜式──意粉,泰國菜,美式快餐、海鮮、甜品……孩子欣然面對每次挑戰,善用大會提供的素材,更發揮獨特創意和巧匠心思。每一道端上評判桌的菜式,都極具高級餐廳水準。

澳洲能夠有這麼多、這麼高水平的小廚神,除了可能因為家中有偌大的廚房,更因為他們有鼓勵孩子進廚房探索的父母。當然,大賽的磨練、評判的鼓舞,都滋養著小廚神的成長。澳洲總理吉拉德在初賽當客席評判,給孩子莫大驚喜,──看,總理在初賽出現而非決賽,這是什麼原因呢?

我尤其欣賞大會評判,在整個比賽中有清晰的定位──他們不只在那兒試吃和宣佈結果,他們最看重的不是勝負,而是比賽過程中每一位孩子都能達成心中的目標,煮出理想的菜式。評判必要時會出手協助孩子,偶爾蛋糕烤焦了,甜點脫模時骨碌掉在地──在慌亂之際,評判出現給他定心丸,鼓勵孩子,別論勝負,我們一定能隨機應變想出替代方案。

最重要的,是評判從來都不會特別把孩子當做孩子。他們不說孩子腔,也不會為孩子刻意降低要求。品評菜式,褒貶得失,必先欣賞孩子的努力和心思,同時也絕不吝嗇寶貴的批評。每場比賽都要淘汰選手,評判不只教孩子接受失敗,更啟迪孩子,這場比賽中人人皆能獲益,晉級不晉級、獲獎不獲獎已非第一要義。是以大賽冠軍與其他參賽者相比,也不會有什麼懸殊的待遇。

Greta最後榮獲小廚神美譽,十九名同伴上前相擁歡呼。到此,你才明白吉拉德只在初賽亮相的真正原因。比賽是多麼的美妙,澳洲這個國家,也是多麼的溫柔啊。

Cried For You




Katie Melua原籍格魯吉亞,在英國長大。歌聲中不太純正的英語,帶給我莫名的親切感。I Cried For YouMV,帶給我的卻是莫名的震撼。初時你以為是理髮,其實卻在開腦;剝頭皮之後,裡面竟是前度情人。當你還在一頭霧水之際,再瓣一遍,最深處的一層才是原本的自己。那是多麼淒美的失戀理髮治療。

They may not know how much you meant to me. 望斷天涯,如此心曲,問君知否?


Sunday

宣戰 (1)



在三十三度高溫下,為著下一代福祉,父母帶著孩子上街──六歲有之、一歲有之、三個月大有之、未出生有之──任何稍為顧存顏面的政府,逼得市民走如此一著,都應該無地自容搵窿捐。



Saturday

女王駕到


Queen & Bond.


奧運開幕禮,沒法看凌晨四點直播;大白天再看片斷,嘖嘖稱奇。歡樂的田園生活,瑰麗的文學世界;一晃眼,就是蒸蒸日上的工業時代,國力和活力並駕齊驅。融合了英國特產沙士比亞、碧咸、麥卡尼、豆豆,當然還有只此一家的英式幽默。

英女王與占士邦從天而降一幕,不過短短幾分鐘,卻令人拍案稱快,不禁再三回味。導演的創意固然一絕,占士邦身影和配樂也十分有型,但英女王卸准演出才叫人萬分佩服。第一,這是名副其實的「與民同樂」;看英女王心急跳傘進會場,你沒有觸著她的手,卻比高官落區握手親切百倍。第二,英女王年已八十,仍然願意接受新挑戰──雖然「扮跳傘」不是「真挑戰」──對於她來說,演出是新玩意,對於國民來說,那是一國之君的幽默感和胸襟。

最教人叫絕的是降傘著地,女王陛下旋即從容步進貴賓席。沒有洋洋得意,也沒有嬉皮笑臉,她就只是平日的樣子。Nothing special

對啊,她擺明是「造假」,但她假戲真做也可以做得如此漂亮優雅。嘖,別的什麼國家主席沒得比。

倫敦,奧運,我們



倫敦奧運,是從這裡開始的。2005年1月1日,我在倫敦地鐵車廂裡,拍下倫敦申辦奧運的宣傳照。傷健球員投籃,投向特拉法加廣場的納爾遜像。那一年,我一個人首次坐飛機出國,探望女友,與她一起過聖誕和新年。2012年7月,倫敦奧運盛大揭幕,我們在家看球賽。孩子已一歲半。



Thursday

半半歌

讀閑書,讀到清代詩人李密庵這首妙趣的《半半歌》:


看破浮生過半,半之受用無邊。
半中歲月盡幽閑,半裡乾坤寬展。
半郭半鄉村舍,半山半水田園。
半耕半讀半經廛,半士半民姻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華半實庭軒。
衾裳半素半輕鮮,餚饌半豐半儉。
童僕半能半拙,妻兒半樸半賢。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顯。
一半還之天地,讓將一半人間。
半思後代與滄田,半想閻羅怎見。
飲酒半酣正好,花開半時偏妍。
帆張半扇免翻顛,馬放半繮穩便。
半少卻饒滋味,半多反厭糾纏。
百年苦樂半相參,會佔便宜只半。

這種半半的生活,我能做到了多少?人生最難執中。中庸,是一種最可行也最難行的崇高境界。

Monday

Seventeen Again


胡亂轉台,電影台播《回到17歲》已近尾聲。不用從頭到尾看,大概也猜得著:是說人到中年人生瓶頸,與妻感情瀕臨破裂;某種「魔法」下重返17歲再走一回,最後有所領悟大團圓結局罷。

17歲是什麼?回首已依稀。青春我有過了,美麗哀愁也有過了。既有悔也無悔。無從評量人生在此刻是高峰、山腰、丘陵還是什麼,我只肯定,當下我活得很好,甚至比17歲時更好。──論心靈,論物質,論家庭,論知識,論事業,論人生質量。

感謝上天。我還沒有這種要「回到17 」的幻想。──當然,我並不貪心:如果今天的我還會有當時一半的體能那也不錯……

Friday

最後一刻

七月二十日,中六放榜,是大家收成之日,也是大家最後一次聚首課室。

前三天,翻翻升學資料,也並不緊張。前一晚,心中的躁動睡夢中浮現,老老實實地失眠。

失眠之際,腦中反覆閃念的,不是什麼,只是預演放榜一刻要跟大家說的話語。

對,等派成績單是何等的煎熬,誰還費神聽你再嘮叨?我不理,這是最後一刻,有話一定要說。

想跟大家說的,不過是:同學們,今天在坐的,可能就是你一生最珍貴的朋友。顧自己,也要鼓勵朋友。來,先拍拍膊頭,抱一抱......

想提醒大家的,不過是:同學們,成績單就遞給你了。要笑,要哭,大家自便。但請設定三十分鐘時限。笑過,哭過,就該思考,行動。

同學們,我仍相信:挫敗,越早來越好。人生於斯正式開始,往後的大冒險更好玩。準備好,就來吧!......

......事就這樣成了。我不太清楚紙上那些5*5555、55442、44333、33221代表些什麼,只知道,你們還有無數的可能。

謹此送上微笑和祝福。

Thursday

真心膠的國民教育




陳雲老師說得太好了──「愛國教育的目的,不在乎成功,而在乎失敗!它會令你最終憎恨這個國家,然後用憎恨捆綁住你的一生。愛國教育的課程愈荒謬,考試愈麻木,創傷學生的能力愈大。政府要的只是要你受到委屈之後自我欺騙以求脫身,從而留下心理創傷,煎熬著你,摧毀你的獨立人格和仁義心腸。仁義、真善美,從此遠離你。

國民教育的推動者,其實並不期望人民真心愛國,她只要求人民識做,在「進步、______、團結」的填充題上懂得填上「正確答案」。洗腦者也不求學生心悅誠服──他們自己也知道無法辦到──學生只要表面裝作熱血服從,洗腦者就能使人民從此變得虛偽和冷漠。人民虛偽冷漠,就合了極權者的脾胃。

套用高登術語:國民教育並不求學生做誠心愛國的「真心膠」。它只求製造出一班虛與委蛇、冷漠無情、執生走位、委曲求存、不講原則的「假膠」。

教育的目的是仁義、真善美。愛國教育正是反對仁義,反對真善美。它用國家的愛,來套取了我們對仁義與真善美的愛。家人死了,「為國家爭金牌」可以不理。毒奶粉吃死孩子,「為國家安全」可以不理。豆腐渣學校壓死學生,「為政權穩定」可以不理。「國家」二字像萬里陰霾,像巨大無匹的黑色天幕,籠罩於萬民之上,萬家燈火的幸與不幸,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仁愛,人世間最珍貴的真善美,一一被遮蓋掩埋。硬塞在人民身上取而代之的,是「金牌」的光輝,「蛟龍」的勝利,以及「神九」的驕傲。

陳老師一語中的:國家的憲法和政治符合仁義和真善美,就根本無需推行愛國教育,大家都會捍衛憲法,捍衛我們的社會。中國憲法,人民的權利不過紙上談兵,一大堆語焉不詳的操弄術語,冠冕堂皇的保障自己持續專權。──「中共的合法地位由中共寫的憲法合法保障」,還有比這更白痴的中國邏輯嗎?

只規範人家不規範自己,中共那套根本就不是「憲法」。德國聯邦憲法,開宗明義:

一、人之尊嚴不可侵犯,尊重及保護此項尊嚴為所有國家權力之義務。 
二、德意志人民承認不可侵犯與不可讓與之人權,為一切人類社會以及世界和平與正義之基礎。 
三、以下基本權利拘束立法、行政及司法而為直接有效之權利。

這就是符合仁義和真善美的憲法。在這憲法下,不管什麼政黨,違反最高人道原則的就滾蛋。一個國家持續行不義之實,卻可以慶祝六十國慶,靠的就是「國民教育」偉大成效之下,十多億含混的腦袋「熱愛」著。


「國家」的第一要義──國家是由人民所組成,國家機器是為保護人民而存在的。不愛護人民、甚至殘民以逞的國家,還算國家嗎?

教學生熱愛國旗和國歌嗎?中共的國旗和國歌不可能感動我,怎可能感動我的學生?看歐洲國家盃,法國國旗上真的是法國。德國國歌中真的有德意志精神。「統一、法制與自由,為德意志的祖國,讓我們以此奮鬥。如手足同心同力。統一、法制與自由,是幸福的保證。在此光耀,光耀德意志祖國!」這樣美好的歌詞,真不妨一唱再唱。五星紅旗,卻是一面黨旗,上看不見錦繡中華,紅布卻恰如其份地象徵著人民在治下鮮血滿地。紅旗升起,黨歌高奏,我從來只會低頭默哀。

統一、法制和自由,是幸福的保證。中華人民共和國,卻要越俎代庖來定義你的「幸福」。要是你不想下一代精神受污染,由下一代來「批鬥」你「不愛國」,今天就要站出來捍衛你們全家的「幸福」。

怎麼樣的國民,就配怎麼樣的國民教育。其實洗腦者既然無恥,也不妨無恥到底,把事情說破吧──國民教育手冊第一章明言:說謊、偽裝和奉承,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國民教育的目的就是培養中國人說謊、偽裝和奉承的能力云云。──反正,「以醜為美」、「以非為是」、「為尊者諱」、「塗脂抹粉」四大發明,從古至今,一脈相承;禍國殃民的慈禧太后是「孝欽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配天興聖顯皇后」,東方不敗教主是「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那麼共產黨只求一個「進步團結無私」六字尊號,也是謙虛得緊罷。


Also: 李德成〈要愛國請先改國旗

梁文道〈中國思考模式

Wednesday

Dancing!



可愛的Matt,可愛的一家人。世界因你們而大同。


Tuesday

譽滿杏壇


不知從何時開始,學校但凡有賀卡送贈予同事,教職員會都找我捉刀。今年,三位同事榮休,其中兩位是寶光老師與桂英老師夫婦,兩口子無拘無束,結伴歎世界去。教職員會準備了偌大一張賀卡,給我題字。老師的尊名也太好恭維了──

我校之寶
學界之光

桂英老師是圖書館主任。入課室教學時間雖少,管理圖書館卻是功績卓著的育人大事。我在賀卡的右頁,稱頌她──

桂芳傳殿閣
書香育英才

至於弘譽老師,教授物理匠心獨運;服務我校三十二載,桃李滿門。他絕對稱得上──

弘學立德
譽滿杏壇

多張賀卡傳遍全校老師簽署,在學期末最後一次教師會議席上頒贈,眾皆稱善。只恨自己沒練好毛筆,只能用硬筆題字,未能盡善盡美。回到家,沾沾自喜,孩子氣地告訴妻子;妻子幽我一默:「通常呢,每間學校都有一位像司徒華先生般的老人家做這等事的。…….噢原來那位阿伯就是你了……

Monday

本與末


幾乎在同一天,兩個國度,兩宗相干又相干的新聞──

六月六日,中國國家女子羽毛球隊在世界錦標賽上擊敗韓國,球手王曉理為國家隊奪回團體錦標賽冠軍。這一刻她笑容燦爛,卻不知道從小照料她的外婆剛剛離開人世。國家隊為免影響隊伍爭標,向王曉理隱瞞親人死訊。王在賽後才得悉噩耗,除痛哭失聲外,就只能在外婆墳前上一炷香。湖北省體育官員解釋,國家隊的利益必須放在第一位,而且她們上屆已經失落冠軍,今次不可以再輸,所以決定向王曉理隱瞞。

六月七日,歐洲國家盃開戰在即,英格蘭前鋒迪科爾因為父親病逝世,獲准暫時離開在波蘭的集訓基地,趕返英國奔喪。英格蘭足總容讓他稍後歸隊備戰,故並無補選球員取代。足總發言人謂:「我們將要求所有傳媒,在這困難時刻尊重迪科爾和他家人的私隱。」迪科爾則透過微博,感謝球迷、家人、隊友及足總的支持。迪科爾三天後歸隊,其後在英格蘭首場比賽中披甲上陣。

中國運動員是贏了,但贏得醜陋。英格蘭球員是輸了,但輸得光彩。在中國,國家、榮譽、勝利,比其他一切重要。在英國,個人意願、家庭、幸福,比其他一切重要。可是,中國人卻不知道──一個國家的榮譽,就體現在人民切身的幸福之中;一個國家的名聲,就端視她有否尊重和發揚人道精神。

何謂本?何謂末?當基本假設不同,一個國家所走的道路,以及國民的一切遭遇,就迥然不同。──而我確信,「基本假設」是有對錯之分的。


Saturday

學生錯的時候


學生集體犯錯,我很難原諒他們。

學生集體站在門外,我決定在他們道歉後原諒他們。

學生集體道歉,我決定在確認他們知錯的時候原諒他們。

學生集體眼泛淚光,一一上前擁抱,我決定在自己眼泛淚光之前趕緊原諒他們。


送我情 (2)


想起一年前的天才表演,三戊班粉墨登場;際此升高中前夕,惜別初中同學,重演難忘片斷,也向任教老師致謝。演過英文課、綜合人文課,「我們最喜歡的一課,就是…..」尖嘴猴腮的小子,胸前貼著「區老師」字樣,左手課本,右手一顆大骰子,企圖模仿我上中文課時的神情語氣。「上堂!」、「今日的節目十分豐富,我們今日會……」、「好,誰出來受死?當然用這粒骰子決定啦!」那時候他們給我起了個渾號,叫「骰魔」。

劇情最後發展成:「老師,我有少少鐘意左你啊!」班中平時睡得最甜的男孩,衝出來摟尖嘴猴腮區老師。

當時,全校師生都在場。這,大概就是我執教以來,收過的最大整蠱,同樣也是一份最隆重的禮物。


Friday

報紙錯的時候


關麗珊小姐一連兩天在專欄提及歐國盃期間的西班牙之遊:「我們選了一間酒館吃晚飯,坐在大電視附近,前面桌子坐了一家四口金髮遊客,兩個男孩穿上皇馬球衣,一個穿10號美斯的,一個穿3號。

美斯是巴塞隆拿球員;市面上,不可能買到「皇馬10號美斯」球衣。這一點也無用贅言吧。當然,不少球迷喜歡自製球衣,花錢自己把喜歡的字樣燙在球衣背後。然而,巴塞和皇馬乃百年世仇,美斯和C朗拿度亦一時瑜亮,皇馬球迷斷不可能不去支持自己的皇牌,而竟把「美斯」燙在身上的。況且,在熱情洋溢的西班牙,一個穿著「皇馬10號美斯」球衣的人,能「安全地」出現在街頭而不被痛毆,機會大概不大於1%吧。

結果,一連兩天,都寫了電郵給《明報》編輯。幸好也收到了小姐的回覆和致歉。

看見錯誤的文字,寫信給報館與作者商榷,不是出於一份所謂的虛榮,或者「好為人師」;出聲,是避免作者繼續鬆懈,警惕編輯萬勿怠慢。出聲,是身為讀者,自覺有義務與編輯一起努力維持閱讀質素。出聲,也是因為《明報》副刊讀了近二十五年,愛之深責之切。

再感性一點──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每一個人的識見都有其局限,乃自然之至。從小到大,我從報章汲取了源源不絕的知識。報紙出錯的時候提出更正,其實就是知識的互換和過濾,也順道報答了一份許多年來涵養識見的恩情。

除了這一次,過去也曾寫電郵給編輯要求澄清。一次是六四二十周年前夕,某教授談及Beyond的《抗戰二十年》,說「家駒的歌聲很熱情」云云。我告訴他,《抗戰二十年》是家駒死後才完成的,家駒只製作了Demo而已。

而更為離譜的,是幾年前一次讀《蘋果日報》,某作家的專欄在談「他剛學來的」伊斯蘭基本教義:「穆罕默德向農民宣講  唯一的真神安拉的榮耀,告訴人們穆罕默德是『唯一的神的先知』。那時候,歐洲人所認識的  唯一的真神是上帝,耶穌則是『唯一的神的先知』」、「穆罕默德誕生於麥加,以趕駱駝為職業,會忽然失去知覺,變成一位叫迦伯列的神,向眾人傳教。」……

我花了一點時間,寫了一封電郵,用不失禮貌的措詞,告訴這位作家: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是「安拉是唯一真主,穆罕默德是祂最後的先知」;在穆罕默德之前,尚有六位先知。「迦百列」是天使長而非神,受安拉派遣給予穆罕默德神諭。妄稱祂或穆罕默德為「神」,相信祂們會十分驚恐!

穆罕默德與天使迦百列。
伊斯蘭教禁止偶像崇拜,穆罕默德一律沒有臉龐。
這圖曾經出現在我的初中歷史課本裡,印象殊深。
我所了解的、或者這位先生應該了解的內容,不必一定要翻《可蘭經》才能掌握。我所了解的,早在初中唸歷史時已略知一二。即使「維基百科」並非萬能,作者和編輯也應該有一萬個途徑去考證正確知識。這位作者的草率,超出了我的容忍。最教我不安的,是對宗教的誤解,足以誤盡蒼生。這一點也無庸贅言了罷。

我相信作者出錯,絕大多數是一時大意或手民之誤,並非是存心要欺世盜名的──但,身為讀者,我必須協助杜絕潛在的或疑似的欺世盜名之輩啊。





Thursday

兵法陣圖

西班牙「4-6-0」無鋒陣,不如定名為「獨孤求敗陣」罷?梁文道提及,無鋒陣原非西班牙首創,幾十年前已有巴西教頭提出,然而就只有西班牙人說到做到。寫武功秘笈的、練成絕頂武藝的,往往非同一人啊。

足球陣式隨著足球發展史推演。上世紀30-40年代,足球重攻輕守,強隊恃著強大攻力取勝,忽視中後場配置。尤其是巴西人,他們的信念是「後面輸幾多,前面贏返哂」。當時最流行的是4-2-4陣式;後來英國人發明之「WM陣式」(相當於3-4-3) 亦大行其道。看過陳舊錄影,那時代的足球,其實也只是倚重個別天才的技術和鬥志,致勝並非首要取決於策略和陣法。

60-70年代以後,球隊注重攻守平衡,4-3-34-4-2成為主流,4-4-2甚至成為足球陣法的代名詞。現代足球陣法變化多端,視乎戰術需要和整體風格,包括AC米蘭的4-3-2-1「聖誕樹陣」;拜仁慕尼黑和德國國家隊的4-2-3-1「雙防守中場陣」;善用兩翼側擊的「3-5-2」;意大利攻守兼備的「4-1-3-2」;英格蘭門前泊大巴博射十二碼的「4-4-1-1……

讀《明報》副刊,赫然看見關麗珊小姐寫道:「......即使我平日不看足球比賽,要看的話也看得明白。我知道何謂大腳笠入、越位陷阱、搓波、長傳、近射、角球和界外球等,還知道3-3-44-4-3陣式的分別......」不忍卒睹,立即寫封電郵給編輯辨個明白。

事實上,足球陣式指球隊場上11人,除去1位門將之外,餘下10人之站位配置;足球陣式必會是10人陣法,斷不可能有「4-4-3」一事。恕我見識淺薄,關小姐所言之「3-3-4」陣法在足球場上似乎十分罕見;即使盛行,相信都是上世紀30年代的事了。我更相信是關小姐事忙,不慎把教育改革的新學制與足球混淆了罷。

Good Show!



時裝表演模特兒神氣活現;時裝設計創意無限;六班歌舞表演,合作無間,精彩絕倫;兩隊學生
Band嶄露頭角;工作人員,佈置場地,編配流程,安排近三百名表演者上台有條不紊;燈光、舞台、天橋和現場直播技術盡善盡美。面對突發事件,堅守崗位,臨危不亂,兼且永不言棄。我的學生會會長和全體幹事,展現出無比的魄力、耐心和意志,轟轟烈烈幹了一場Good Show

我懷著非常清楚的目標和信念──我帶領大家搞的一場Show是一場濃縮於三小時的教育事業。這是一門無可量化評核的教育,更加是一門無可取代的教育。即使面對多少困難,多少冷言冷語,我和學生會的好孩子們,九死而無悔。

宣佈結果之前,我霸佔了數分鐘時間,向全校重申──我們的學生,才華橫溢。台上贏盡掌聲表演者,台後付出一切的組織者,皆然。願所有年青人,找到才華,找到自信。

天生我才必有用,不光是李白酒後的一句空言。


Tuesday

沉重與輕盈 (2)


我似乎很久沒試過這樣連續離家三十六小時。周五,完成一項活動、開了三個科組會議,隨即千里迢迢去粉嶺營地過夜。周六下午,回校主持另一項活動的綵排;晚上,再趕往醫院探母親。

母親一改謹小慎微的性格,下了決心動小手術。我在床沿,侍奉她吃晚餐,忽然微笑起來。她問我笑什麼。我就是不答。反正她不會明白。

在葵涌、沙田、粉嶺、九龍城的路上,我盡量步履輕盈。我所要面對的事情,我全放在心上,扛在肩上。支持我走下去的,是心底裡,清晰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只因為,我所珍視的人,賦予了我生活的質素。而相應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則賦予了我生命的質量。

Sunday

我只在乎你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不知道會不會,也有愛情甜如蜜.....


Saturday

我喜歡一個人坐在巴士上層,不多不少的陽光剛好鋪在手臂上。我喜歡在不太累人的情況下坐長途車,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城鎮。我喜歡一個人在寧靜的房間,電視是恰如其份的黑屏,腦子也沒事可做,人就只是純然的存在。我喜歡早上的商場,游人寥寥,店鋪還沒全開。我喜歡這種,適量的適時的孤單,復懷著安然恬然的期待。

Tuesday

命題甲

忽地想起某同事曾幽幽地說:「女人都想找個好男人然後結婚。」在邏輯上,那個「都」構成了一個「全稱命題」。於是我向內子請教。她不徐不疾地說:「我不是想找個好男人嫁給他。我純粹是想嫁給你。」

全稱命題驗證完畢。

Monday

化境


20127月,西班牙宣佈統治全宇宙。「如何打敗西班牙」,將成為繼「尋找上帝粒子」之後另一道謎題。

「談笑間,艢艣灰飛煙滅」,此句最宜形容本屆決賽戰果了。與先驅冠軍隊伍相比:九十年代的巴西是天才橫溢、技術出眾、攻力強橫;朗拿度、李華度每能一手扭轉大局。千禧年代的法國,施丹輕靈曼舞,憑創意和技巧領導群雄,但退役後,法國就無以為繼。2006年的意大利攻守平衡、人才濟濟;老化之後,亟待重建。上述三者表現確實出色,但卻沒有達至西班牙近年這種獨步天下「統治球壇」的地步。

西班牙的恐怖足球,不只是「技術超群」般簡單;當中更有足球智慧的光芒,還有敢為天下先的視野和想像力。武俠小說裡,武術糅合哲學,翻空出奇,武心合一。今天,西班牙宣告已達至這種「化境」。

Fernando Torres: The Accidental Golden Boot
君不見獨孤九劍裡的「無招勝有招」,今天變成了西班牙的「無鋒勝有鋒」嗎?迪保斯基甫排出「460」陣式,人們大驚小怪;誰知在他眼中,無鋒,即人人皆鋒,全隊皆鋒。敵方守衛慣常盯防前鋒,才驚覺鬼影幢幢,卻無鋒可盯。決賽當晚,佐迪艾巴後上斜插那一球,比不少所謂名牌翼鋒精彩百倍。今屆歐國盃,西班牙攻入12球,真正由「前鋒」攻入的也不過3球。──被貶後備的托里斯這樣就奪得金靴獎了;初聽驟覺諷刺,再想一想,就覺心寒。

西班牙最可怕之處,在於其登峰造極的控球、傳球能力。誰不懂傳球?西班牙把傳球練成呼吸般輕易。誰不懂控球?西班牙把雙腳控球練成磁石吸鐵。決賽,意大利拿了球不久又給搶掉;西班牙偶有傳失,意兵還在四處找球時,西班牙旋即又把球「吸」回腳下。這是比任何插花、後跟或倒掛更實惠、更深湛綿密的純粹技術。對手連球也拿不到,還指望什麼入球?超卓的控球率,教敵方不戰已敗,正好體現了《孫子兵法》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也不只是技術,更是團隊精神的展現。而最高層次的團隊精神,不只是指「我們萬眾一心、無私互助」;西班牙把團隊練成「我即是你、你即是我」的「無我」境地。一場比賽十一人,法比加斯可以等於沙維。恩尼斯達和施華移形換影左右莫辨。碧基和缺席的佩奧爾沒有兩樣。更不用說,皇家馬德里和巴塞隆那之間的百年世仇,在國家隊裡轉化成瑜與亮的無縫合體。傳球、控球、走位,十一人如一人。比起「十一人通力合作」,高出幾個層次。

Stopping Iniesta: Mission Impossible
為什麼西班牙合作如此嫻熟,能夠宰制中場、進而宰制全局?因為他們真的「用腦」踢球。西班牙幾場比賽都是慢吞吞的,決賽一加速,意大利就無法招架。Tiki-Taka「波子機」傳球,要求隊友用眼觀察、用腦思考、用心感應,而非用力。西班牙球員講究的是半秒之間精準的判斷,用最少的力氣營造最大的氣場。中場六人頻頻走位配合,圓轉變化無窮;後防則包抄敏捷,穩如磐石──迪保斯基可謂深得張三丰太極拳神髓了。《倚天屠龍記》寫太極初傳柔克剛:用意不用力,太極圓轉,無使斷絕。當得機得勢,令對手其根自斷。一招一式,務須節節貫串,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今天在基輔球場上,太極神光,活現眼前。

恐怖啊,西班牙。未來五年、十年,天下英雄誰敵手?我們罵她「西班牙霸權」之前,也得先頂禮膜拜!


Also: 梁文道〈西班牙的歷史課

Sunday

P.S.


秦王怫然怒,謂唐雎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唐雎對曰:『臣未嘗聞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蒼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挺劍而起。

──《戰國策‧魏策》

七一之怒


今年七一,我們帶著不足一歲半的孩子,不便到銅鑼灣起步;坐船到灣仔,過天橋,在軒尼詩道中途加入,走到金鐘地鐵站止。至於首次參與的畢業學生,我卻主張他們千方百計入維園,多擠擁、多氣結也好,也要與大眾一同呼吸。時間所限,他們沒有任何準備。「呃?要準備些什麼?」你可以只帶一雙腳走一次港島,或者捧著政黨團體提供的標語彩旗;但,遊行的真義,是難得的發聲,我更想他們發揚關懷和心思自製標語啊。看,七一遊行,充斥憤慨,更洋溢著創意和自由。發揮創意,享有自由,快意由是而生。所謂百花齊放、所謂包容,今天滿街正是。

街道上、以及事後的報章上,看見無數有趣的示威標語和道具:「腐碌」、「紅
Bra僭建男」、「Hello Kitty苦主大聯盟」......這就是香港七一的可愛之處:國內民眾即使「有幸」上街,也只能發怒,或者跪求。香港人,是以慈悲之心俯視蒼生,用幽默和智慧來突顯當權者的荒謬,用民氣,來震懾官威。布衣之怒,妖魔現形,流汗千里,今日是也。




Saturday

送我情


可愛的畢業同學,畢業聚餐席上送我44張生日明信片。──43張學生,1張「郭富城」。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諸君送我情。

四十三位學生,是不折不扣的大班。過去三年,不只是我時間有限,他們的時間更加有限;即便如此,我也盡可能與每一位同學相處。容或是小息暗角的一席閑話,容或是十字路上的淚如雨下。亦有病榻前的懺悔,亦有網絡上的雄辯。又如田徑場上,陽光燦爛的嬉鬧;又如口角火線,臉紅耳熱的交鋒。還有……

……還有手上這每一幀照片,銘記著彼此之間獨一無二的情誼。

首次當高中班主任,於我是意義殊遠。不只是保送他們離校赴考的艱辛,更因為他們是高中生──半生不熟的準成人,個個都有了個性、想法,也有各自的盲點和罩門。旗幟鮮明有之,荏弱模糊有之。與其說教育他們,不如說是陪伴他們一起摸索。比起初中學生,我們更易把話說進心坎裡,有更多心靈層次上的交往和啟迪。當然,我不可能與每一位學生,發展一模一樣的交往模式。學生需要關愛和指導,但並非時時刻刻皆然。有時候,給予空間、時間、距離、留白,比說什麼話來得重要。

畢業了,後面的人生大冒險更好玩啊。十年八載以後,我如此這般地談起自己的母校、惦記班主任;他朝,他們又是否一樣?就這樣空出一段日子吧,好讓重逢之日,有更大的欣慰和驚喜。

總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班主任,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這也許是我不夠成熟的一面罷。三年,不必然是金石良言,字字珠璣;哪怕只是一句說話、一個眼神、一聲問候、一個擁抱,只要有一剎那的受用,我就該無怨無悔。人生逆旅,我只能給大家這麼的一點燭光。「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區氏端午




每年端午,老弟都去參加龍舟競渡。「那麼一家子有沒有到場助威啊?」妻子一問,頓時汗顏。坐言起行,妻出手與老弟連絡,一家三口,連同孩子的爺爺,不遠百里去香港仔海旁。不是站在海濱徑前吶喊,而是端的登上參賽隊伍的駁艇大本營
(「龍躉」是也),與其他健兒的親友一起坐到最前線。一歲半的立之站在船舷看咚咚咚,看叔叔的隊伍以第三名過終點;渾身濕透的老弟,從舟子爬上來,看見小立之,心情特佳。「我也是第一次這麼近看龍舟啊!」老爸嚷道。妻再白我一眼,我再汗顏一遍。

Friday

再出發


應家樑老師之託,擔任星島日報通識講座之主講嘉賓。這是我第七次上台公開演講了。

「總結三年經驗,從第一屆文憑試看通識教學的調適」──甫收到主題,頓覺啞然。第一個要「調適」的,該當是我們嗎?

況且,成敗論英雄,七月放榜前,是龍是蟲還未可知。也顧不得許多了,五月剛送別第一屆烈士,六月已要準備接引下一班勇者。三年又三年,相比於丟掉筆記放悠長假期的畢業生,前線教師只配安居無間地獄。

調適目標,調適心態,調適做法。是操練答題技巧,還是花時間玩課堂辯論?如何教學生快好省地完成一份像樣的IES?學生可以有多獨立?學生不懂自立,教師要插手多少?通識六大單元,浩如煙海,下一輪該如何剪裁取捨?當中,有最抽象的,再定義通識一科目標的考量,以及重新規劃課程的考量;也有最實際的,有課堂實戰的考量,如何切合考評需要的考量。剛柔相濟,虛實相生。

我的定位十分清楚。我不是以資深老師自居的專家,我是一名分享校本經驗的講者。我的責任不是傳授錦囊秘技,而是告訴大家我校的實況,提供個案給大家參考對照;也讓在座所有人,有並肩作戰的安全感。定好位置,就沒有不必要的緊張。──這,也是一種「調適」啊。

站到台上,細說前因後果,總結經驗得失,演示思考過程,點出成敗關鍵,這便已足夠。

當然,家樑師這次委託,也逼使我提早坐下來,認真思索三年歷程點滴。一通電話,兩通電郵,他把主講題目丟給我,就任由我四十分鐘自由發揮了。感謝他的提攜;良師益友,不必然是字字千金,不言之教也可以啊。

Thursday

三十一


三十一歲前夕,聽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肥了。」這句話,我太太有一句「不客氣」版本:「你好肥啊肥佬!」

「肥」這個字,在我的人生字典中第一次出現,不可謂不奇。我必須澄清:我不是肥,只是腰間和臉蛋的贅肉儲備率有上升趨勢而已。

一家三口的生活,孩子扭計又粘人,兩個傻蛋奔波勞碌,兼且隨時失眠。於是,「吃」、「狠狠地吃」變成了我最重要的心理補償。平時在教員室,八點的早餐,十點半已消耗掉,胃部響起偷閑警號;四時半後的改功課時間,零食比紅筆更忠誠。每晚十一點半,孩子終於安睡,碗筷衣物終於歸位,必須小吃一頓慶祝一下……

也不必提大半年沒有運動這一點了。「肥」這個字,在我的人生字典中第一次出現,不可謂不抵死。

好,我再運用修辭技巧粉飾一下。──我不是肥,只是手臂粗壯腰闊臀圓而已。怎能怪我?區家公子二十幾磅,一抱就可能一個下午。每逢上巴士小巴,左手抱孩子,右手夾著嬰兒車,背上還有脹鼓鼓的行囊,說不定臂上還挽著兩三個環保袋……

你說這叫失態。我說這叫住家風景的鍛煉。

拍拍上臂,摸摸下巴,按一按腰間的摺紋。這是「負擔」的具象化,也是「幸福」的具象化。三十出頭後的歲月,如此這般。

感謝二十五日凌晨,6E畢業生如雪片飄來的祝賀電郵和短訊──我到現在還沒有在fb和大家聯繫,這一封封用心寫的電郵彌足珍貴。我和大家一樣體驗著生命歷程的奧妙神奇。願你們也一樣,感謝自己所擁有的。感謝自己所體驗的。感謝從前的,眼前的,將來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