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必也正名


政府派六千元,首輪領款的是長者;申請表樣本上的「姓名」一欄,以中文名「陸仟圓」作示範,看起來與支票混淆,令不少長者誤以為該欄是填寫金額銀碼。

知道什麼叫無聊、低能、捉蟲、戇居嗎?這就是了。

半個月前政府正式宣佈派錢程序,有一事已教我吃驚:整個計劃,原來真的老實不客氣叫做「$6000計劃」。想一個合適的名字也懶。速速磅唔好兩頭望,也許特區政府覺得香港人有錢拎就夠,不必把這計劃「正名」一番。

也難怪的。當初是財政司長四面楚歌,危急之際與一班保皇議員關門密談,一出來就無端端宣佈派錢。點派,點解派,向來都不明不白。

派錢,澳門早派了好幾年。她們叫這做「現金分享計劃」,恰如其份,沒有造作。如今,就連申請表樣本上的「姓名」一欄,都不敢堂堂正正,用一個似點人的名字,索性叫「陸仟圓」──香港人就算幾貪錢,頂多改自己兒子的名字做嘉誠,斷然不會把名字都改做銀碼的。

《論語‧子路》:「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名正,則言順。為政,亦不外如是。

當然,阿媽都唔認得只認得自己個名叫「陸仟圓」的政府,與孔子不甚岩Feel,似乎與冥通銀行行長閻先生比較投契是吧?下次出表格,叫「伍萬億」如何?這種「LUK CHIN YUEN」把戲,令人不得不聯想起Ngong坪Sam Luk Ling。唐英年、曾俊華,你們Ngong Gau夠了,不如Chan Joe Hui Say吧?

Tuesday

物傷其類

最近一位專欄作家,撰文論及港大百年慶典風波,除了插兩刀曾偉雄,不忘向徐立之發炮,卻把焦點放在徐立之的中大舊生身份上,挑起了中大、港大間的矛盾。

物傷其類。老共來香港,狎玩了港大一輪,難保他朝,下一個「被大駕光臨」的是中大。大學、大學生,現在尚且還算得上香港良心的堡壘,難保在不久將來,老共就要動手逐個擊破。喪鐘為你我而敲,大家的言論自由,大家的人權,大家的尊嚴,經已命懸一線。這樣的大勢下,誰可置身度外?誰還要花閑工夫窩裡鬥,還要勞什子分什麼中大人港大人乜大人?那位作家應否閉上鳥嘴?

蔡子強說得好,「無謂糾纏於這種水平的辯論上。」

這陣子,真正有水準的相關評論,有李怡這篇〈討好他還是侮辱他〉。李克強訪港保安之嚴密,可謂空前絕後。特區政府寧左勿右的心態,表面上是討好副總理,實際上是小覷他:「觀乎李克強副總理在香港所受到的接待,使他像容易受驚的寵物那樣被保護,使他完全沒有機會與事先安排以外的市民接觸,沒有機會聽到記者那怕遠遠的提問,表面上是厚待他,實際上卻是侮辱他:侮辱他的智慧,侮辱他應對各種沒有預期的變化的能力。」

李克強以「儲君」之身份訪港,配上如斯潔癖式的保安,也恰如其份地,反證了他的面目模糊、空洞無味。也許,李怡先生只說對了八成──李克強根本就無智慧和應變能力,自然也無物可侮辱。

如此嚴密保安安排,若說未經李克強首肯,絕不可能。李克強此行,不求港人加分,只求不失分──或者說,他什麼都不用求,反正都是儲君了,做些什麼不做什麼都打甚鳥緊。這是李克強最窩囊最叫人看不起之處。由是觀之,率先侮辱李克強的,大概是他自己吧。

陳雲老師在前作《快樂抗爭,終極評論》裡,收錄了一篇〈如何毀滅一隊警察〉。毀滅一隊警察十分簡單:縱容濫權,將之變成朝廷鷹犬、家丁嘍囉,公信力盡失,警隊就玩完。文章寫在反高鐵事件前後,現在再讀,復有世道衰微之哀。

至於要毀滅一位大學校長,害他一身雞毛鴨血,也容易之極。徐立之在任九年,算是無風無浪;李克強一現身,徐立之無經驗也無政治手腕,即時敗陣。中大五十周年校慶將至,大家的擔心不日降臨。

中大人,素有作反傳統,走在抗議最前線。民主女神像一役,師生勇猛,其志可嘉。再之前,老董和唐英年分別獲頒榮銜,無端受譽,恬不知恥;中大人當時當面叱責,也贈興得「恰如其份」。

「沒有抗議之聲的中大不是中大。沒有示威區的中大不算中大。」──沈祖堯校長,你夠膽先旨聲明一句,全港不論乜大人,都撐你。

我的暑假

與孩子玩,以及被孩子玩。與父母弟弟回田心村尋根。看《大江東去》、《怪獸家長》和《旺角街頭種高粱》。踢了兩場舉步維艱庸碌無為的波。與孩子游泳。給孩子製一隻木馬。享受陽光。招待親友來訪。見了想見的朋友。看小克展覽。看電影。殷實地工作。為學生累積教材。寫了五份筆記。憑自己努力賺了一筆可觀的外快。聽黃明樂講座。遊港島。回大埔閑逛。寫網誌。與太太逛公園盪鞦韆。

八月三十日,心存感恩,心存希望。是為跋,亦為序。

Friday

流波歲月見

「舊校新顏樂見成,培育新血精英
莫問收成莫計名,崇基志勵勉
鳳立山前靜鳥鳴,雲淡天遠風清
茂木修林綠翠坪,流波歲月見

杜鵑嫣紅,湖山影未圓
油桐白雪飄遠,飛絮落無定

舊日樽前共笑盈,猶念風雨歌聲
寂寞書城夜半燈明,回首往事渺

熱心無慮,冷風無懼,怕歲月消磨
千般鼓勵,無限關愛,盛似春暉
露濕階前,霧掩花樹眠
無言踏遍芳徑,歸燕倩誰認......」


在浩如煙海的舊檔案中,竟找到這篇歌詞。是崇基金禧慶典主題曲,文采斐然,不知是何人手筆。相信沒有誰會記得此曲,但它卻在十年後的此刻,驀地給我一點共鳴,一點觸動。

寂寞書城,夜半燈明......謹此獻給大學三年裡遇過的每一位,陪我走過短暫又漫長道路的每一位,尤其是好妹子沙拉。還有獻給我自己。莫失莫忘。

Thursday

牙癢癢



暑假三收穫:方大同《15》、盧廣仲《慢靈魂》、Olivia《Romance》。

方大同的是精品準沒錯。太太還和朋友去了演唱會,當晚由我一人照料孩子,令人恨個牙癢癢的。三個人不可能一起去演唱會。沒辦法,這也是愛的一種。

廣仲的專輯,已經超越人們對一般專輯的認知了。《慢靈魂》不只是歌曲,更是一種生活哲學,一種世紀呼聲;《慢靈魂》專輯,不只是一個盒一隻碟,更是一件結合音樂、攝影、寫作和設計的工藝品。

喜歡Olivia,喜歡得無可救藥。她的美,如清水芙蓉,如南洋吹來的微風。Romance比之前的專輯更耐聽、更多元化,Olivia靈活多變,或調皮,或痴情,或詩意,或剛烈,全都拿捏得很精準。一曲《海枯石爛》,意念雖然有少少老套,曲詞卻十分溫婉;Olivia唱來,低迴的思念,緊接高亢的盟誓,高低音轉換,圓熟又精彩。

MV「模擬」Olivia在「戀愛」。多麼該死,令人恨個牙癢癢啊啊啊......

Monday

Hello World!


妻喜歡看小克,我喜歡黃照達。喜歡他的幽默、慈祥、簡練。嘰嘰格格的政治諷刺,夠妙,夠精警。他的Hello World系列,就更是我最好的為父啟蒙讀物。

多麼羡慕有藝術天份的人啊。黃照達的Hello World漫畫,是為兒子畫的。顧名思義,孩子來到這世界,做爸媽要當一名好導遊,給他介紹風景,好好地跟世界說一聲Hi!

黃照達用最幽默又溫馨的方法,與孩子一起數一數身上的疤痕;學習哭和傷心;告訴孩子,堅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玩「和自己對話」遊戲;測試孩子的好奇心;建議孩子如何面對別人無窮盡的比較;教孩子做一個「男子漢大丈夫Mini版」……

這一切,何嘗不是人生旅程中,最美又最叫人心疼的風景?上述題材落到「兒童心理學家」手中,準會寫成一本又一本淡出鳥來的雞精書。但在黃照達手裡,卻成了一篇又一篇可喜可親的漫畫,和一次又一次的會心微笑。

上期,他介紹什麼是腦袋,告訴孩子腦袋、智力和記憶如何不中用,還用不褪色墨水在彼此的腦子裡簽個大名……

對,又是眼淺的時候了......

左圖有一心形圖案。請找出來,並在其上大大力捏一把。

Sunday

晨光


平日回校,六點半起床;暑假湊仔,七點起床。算不算賺了?(那些失驚無神夜睡不寧凌晨三點半喊醒不計其數)

還好,一頭凌亂得叫人莞爾的亂髮,滿床的嬰兒臊味,一室柔和明媚的晨光。這些,以及其他無法言說的種種,可聊以安慰。

Saturday

我們這一家




見孩子玩尿片玩得樂透,索性不去拆包裝袋,反正孩子忙玩別的,自己就可以開溜去。這就是立之的爸。

見孩子玩尿片玩得樂透,一會兒後還是拆掉包裝袋,因為尿片真的快用完了。這就是立之的媽。

有本事把任何東西當成玩具;有本事在任何東西身上發掘樂趣。這就是立之。


Thursday

八月寧靜


爸爸忙工作累極,貓兒歎世界歎極,都是同一款睡相。那麼,你還工作個啥?

Tuesday

我所欲之我

我願自己內心安定自在。

我願行事爽快又不失謹慎。

我願謹守自信。

我願盡展所長。

我願砥礪淬鍊。

我願繼續探索生活的新可能。

我願進退有據,收放自如。

我願不怕犧牲,更不數算犧牲了多少。

我願以最純粹的心態、最有力的方法去愛別人。

我願努力達成所願。

兩小無猜



王小B與區小B第三次相聚;迥異的性格,彷彿早在滿月時註定。孩子的表情、舉措,是多麼的有趣,多麼的出人意表,我們把這片段重看又重看,重看又重看,每次都莞爾不禁......

下次碰面,兩小鬼都懂走路是吧?我生怕區小B過度熱情,走過去擁著王小B在地上翻滾......

Monday

明月來相照

Picture by Edward. Aug 2011.


七月既望。一個月後的中秋,老媽子說來我們家團圓,那麼我將錯過大埔的月圓了。以前,中秋多麼熱鬧,華燈璀璨;游人在林村河、海濱公園絡繹於途,多是一家大小,飯後賞月。家住大埔二十六載,今年遷居沙田,月倚嶺下,不見海影。舊居的月亮,吐露港的銀光,幸有住樓上的老朋友為我存照。



Sunday

摸貓兒



劉子千與焦安溥



路過唱片店,一張駭人的宣傳「硬」照。我倆心裡納罕,是什麼葫蘆什麼藥?後來才知道,這位劉子千的《唸你》早爆紅了。

笑他老土、再跟著大眾一起去看滿所有Kuso、捧著肚子笑一餐,──這些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我覺得,我有必要先退一步。把這位劉子千先生其他作品找來聽一次再說。

話說劉子千在《感動》和《唸你》之前,於2009年出道,專輯名字叫《Mr. Why》。我認真地聽了其中兩首作品,是他作曲和主唱的手筆。

平心而論,劉子千是有誠意的藝人,只是略嫌稚嫩。寫歌唱歌是用心的,可是有點拖沓和呆滯。他還沒有駕馭自己和感動他人的能力。

然後今年,忽地向父親致敬,以超復古作風炮製《感動》,換來惡評,也換來知名度。先別論老套不老套,落伍不落伍,《唸你》的MTV,誠意闕如,劉子千先生的演繹,依舊平板,實在難言「感動」。

人們說,這是劉家昌精心策劃的逆向操作。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新聞,子千自己怎麼說啊,媽媽甄珍又解畫道什麼什麼,爸爸劉家昌又說這樣這樣。

也許這是別具膽識的苦心孤詣,但,也太辛苦了吧。況且,二十五歲仔了,還時時刻刻爸爸媽媽什麼的。這不合我脾胃。

我想起台灣另一位橫空出世的唱作歌手。張懸,清朗的結他,溫婉圓熟的聲線,紮實的唱功,教人驚艷。

然而,張懸一直用藝名問世,她其實是焦仁和的女兒焦安溥。出身書香世家,她特立獨行,破門出走到酒廊唱歌,慢慢騰飛成唱作歌手。爸爸除了默默祝福就無事可幹。他形容這是風箏與幼線的故事。

「她非常正式的要求我們,不要買她的唱片,不要送她的唱片,她不願意,她要靠她的實力。」如今,焦仁和自豪地說,有朝一日,他不要再當「前海基會秘書長焦仁和」,他要大家很驕傲的介紹,他是「歌手張懸的爸爸焦仁和」。

成名以後,張懸在其中一首作品中,用回「焦安溥」的名義,作為給父母的獻禮;然而,張懸依然是張懸,依然在走張懸的道路。

我不知道焦小姐和劉先生之間有沒有比較的餘地。只是,張懸的故事比較能感動我吧。

Saturday

芳鄰

住在村屋,體驗著與別不同的鄰舍關係。一排四間屋子,一間屋子三層,算來便是十二戶人家。與鄰家相望,晴天,大家都在門前空地洗衣晾衣。

與住大廈不同,即使相見不相識,這兒始終少一點重門深鎖的冰冷。你甚至可以單憑他們門前或露台前的雜物,認識這戶人家。每戶人家,都有獨特的性格,包括我們。

甫搬進來,隔壁太太已來打招呼。二樓的姨姨,不旋踵也已結識。這當中,我猜有八成是區家公子太懂討人歡喜的緣故;餘下兩成,是這村子的孩童已長大,很久沒有寶寶呱呱落地了。

樓上姨姨很喜歡區家公子,出門前常常先來逗他玩。隔壁更誇張,四位女士──從太太到小姐到小學女生──一字排開在我家門前叫:BB!你今日乖不乖啊?出來玩啦……

前天,隔壁太太親手弄意大利蛋糕,送了兩件給我們品嚐。昨天,我們開動榨汁機,一小杯新鮮蘋果雪梨汁給區公子喝,額外弄了一大瓶送給太太,禮尚往來。

果汁瓶還是區家公子雙手捧著端給太太的。然後大家都融化掉了。......

當市長



這算不算「強政勵治」、「沒有向有錢人傾斜」、
「親民」、「福為民開」,以及「懂得做boss」?

Friday

淚下



晚飯,兩人在夾菜,孩子在咬冰冰牙膠,電影台在播我倆喜愛的Before Sunrise

播到這幕,浪漫又心酸,我忍不住哭了,雙頰掛了兩行眼淚。

飯桌對面,太太報以憐惜的笑。孩子以為我們在玩什麼玩意兒,笑得更大聲。

可不是嗎,第一次看著浪漫,第二次看著惆悵,第三次、第N次.....他們不年輕了,我們也不年輕了,看著心酸......

驀地發現,上一次流淚,是看華叔出殯。再上一次,是看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

不知怎地,三十歲,甘於吃苦,勇於應變,但好些情形下,卻好像比從前眼淺。

而我隱約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喜歡

「我好喜歡你,小綠。」

「喜歡到什麼地步?」

「跟春天的熊一樣喜歡。」

「春天的熊?」阿綠又擡起頭來。「春天的熊是什麼玩意?」

「當你一個人在春天原野走著時,一隻毛長得像天鵝絨、眼睛圓溜溜的可愛小熊迎面走過來,然後對你這樣說:『午安,小姐,跟我一同滾來滾去好不好?』於是你和小熊相擁著,在三葉草叢生的斜坡上滾來滾去玩了一天。這樣是不是很美妙?」

「美妙極了。」

「我就是喜歡你到這種地步。」


──《挪威的森林》


Thursday

愛中大

區家麟先生寫道:
「請原諒我作為一個中大人的傲慢。朋友、學生常有這問題,有選擇的話,香港哪一間大學最好?我會不加思索地說:中大。不為什麼,只因為中文大學的校園最像一間大學,學習主要靠自己,有適合的環境,一個安坐的地方,一個藍色的天空,已經足夠。以地理決定論分析學生價值觀,一程車的距離作比喻,港大是『中環IFC價值』、浸大與城大是『又一城價值』、中大是『馬料水價值』。馬料水價值較適合我。」

這當中更多是出於深愛的自豪感吧。對,也許是傲慢──傲慢預埋我。

說中大校園最像一間大學,除了藍天,還有草地,還有大男孩縱橫馳騁的足球場,還有邊走邊做白日夢的漫長山路,還有一個可供談著幼稚戀愛的荷花池……

時維盛夏。盛暑的氣味,總教我憶起十一年前考入中大。山城中大,與大自然渾然一體。陽光充沛,草木扶疏;容或秋盡冬來,暮雨生寒。如此上山落山,上山落山,三年大學生涯,總與天地一起脈動。

當年,不少中大人喜歡短褲涼鞋四圍騰,這是否「馬料水價值」一部分?又聽聞中大女生相對地較少化妝、較為素淡,因為濃妝在烈日下會融掉……

目下,我的學生正在密鑼緊鼓地迎戰明年的文憑試。幸運的話,也會有幾位同學考入中大吧?願他們也會在璀璨陽光下,度過一段「準成人」歲月。多麼教人期待。


Wednesday

幸遇

梁先生恬淡、謙和、整潔、愛小孩和動物。還有,他說話不快,說話前會仔細聆聽對方的話,亦不急於回應。

他在訪問中曾提及,自己其實是個「宅男」。也曾見他一個人在村口的茶餐廳吃飯。我們剛好推著嬰兒車經過,但沒上前打擾他。獨處之閑適,我也同樣喜愛。

孩子初出生的幾個月,多得他們悉心照料貓兒。梁先生事忙,穿梭於中港兩地,卻試過提早回港,為著抽時間與貓兒玩…..貓兒也十分喜歡叔叔姨姨,把他們的家當做新奇好玩的遊樂場。

幾個月前,我偷閑推著幼小的孩子去探望他們和貓兒。他們第一次見孩子,滿心歡喜;梁先生一雙厚大的手,小心翼翼捧起孩子,如珠如寶地逗著玩,情景煞是有趣。

那天,也是孩子第一次見「貓哥哥」,目瞪口呆;貓兒第一次見「弟弟」,不是先認識小人兒,而是去嗅和舔嬰兒車…..

至於那篇廣為流傳的〈令人髮指的青春〉,令人忍俊不禁吧?抑或始料不及呢?於我,同是中大人,他在中大校園橫行無忌的輕狂歲月,雖然誇張,讀之卻又滿有親切感;快意人生,有如是哉?

某天,他們來我家坐坐,玩玩貓貓,逗逗孩子;言談間,提起書本和電影,說《艋舺》不是東西,片中的台灣小子打架太斯文,與他年輕唸書時相比太不像話之類….

「細路,大個左,叔叔教你爆樽!」

Tuesday


「躺椅」的非正式名稱是「貴妃椅」。區家肥貓的正式名稱是「貴妃」。


嬰速


孩子伸手,抓紅色碗仔。放在口裡咬。放下。伸出左手,抓黃色碗仔。敲。咬。放下。咬,咬,敲敲打打打。過程,歷時四十五分鐘。

然後,四點,孩子精力超級旺盛,蠕動搖擺蠕動爬行蠕動亂抓東西再蠕動翻轉……他的手指頭啊,腳瓜啊,屁股啊,嘴巴啊,才剛剛學懂控制,又未能靈活的樣子,最教人心癢。他要試用,他要探索,他要動。

「就像你買了一部新智能手機,你也會急不及待試用所有功能、下載最新Apps吧……」我們笑道。

然後,五時五十五分,斜陽西下。在世界轉得頭昏腦脹剛好喘定的一瞬,嬰兒,在樹影和微風中,酣睡;雙目低垂,雙手投降,一頭汗濕亂髮,再混和奶味、口水鼻涕和臊味。酣睡,酣睡,彷佛全世界的聲音分貝,全部隔絕在蚊帳之外。

他,自有他的藍圖。嬰兒的速度,不是貶義的「龜速」,而是神聖莊嚴的「嬰速」。

孩子,告訴了我當年我怎麼長大過來。孩子是我永不回頭的生命中,被遺忘了的一塊拼圖。孩子告訴了我,我的父母不為人知的苦樂。孩子告訴了我,人生最初的那份寧靜、安詳、清澈,還有一份最純粹的美。原來人可以這樣勇敢,這樣耐心,這樣脆弱,又這樣堅強。

與其說,我在學習當父親;不如說,我在體驗著嬰兒的生活,細味他獨有的、輕於鴻毛又重於泰山的步伐。一一年八月,時維仲夏,我在學習當一個「嬰兒」。

Monday

當找到你


電腦忽然彈出「找到她」提示,我立時轉身過去擁著她,嚇她一跳,一起吃吃笑。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快樂,便是如此。

Saturday


ALC Marcus, 7m. HK Heritage Museum. Aug 2011.


蟲蟲玩具。甲蟲。老鼠。米奇老鼠。坑渠老鼠。鑽進象鼻的老鼠。大象BB。可愛小象T恤。老虎仔軟枕。老虎。吃掉幼鹿的老虎。老虎棋子。屬虎的小孩。棋盤地毯。棋子。人。棋盤。棋局。人生。

難以說清,誰是誰,誰變成誰,誰裝扮成誰,誰最像誰,誰其實不是誰──我只肯定,孩子,永遠是我的孩子。

Thursday

老歌二三事

(一)



對李克勤素無好感,但不得不承認,這首《大會堂演奏廳》端的動聽。對,好老套的失戀,但旋律簡單而優美,成為無數歌唱比賽參賽者的選擇。歌詞妙用疊詞,押韻也很自然。一看,竟是李克勤手筆。印象中,李克勤還填過周慧敏的《最愛》,歌詞也很有水準。「斜陽離去,朗月已換上,沒法掩蓋這份情,欲蓋彌彰……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裡幻想,方知不用太緊張……」唸初中的我,還是在這首歌學會「欲蓋彌彰」一詞。


(二)



國語金曲,懷舊如下:《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認錯》,還有照抄李白詩句的《新鴛鴦蝴蝶夢》。而我最喜歡的,是《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不是童安格,蔡琴唱的,深情綿邈,最得神韻。蔡琴和黃耀明兩個,可以分別把任何國語歌和粵語歌,唱得比原唱者更上一層樓,化腐朽為神奇,化神奇為超神奇……


(三)



黃品源的《那麼愛你為什麼》,是那年代的K歌必選罷?我說過了,Chok一詞歷史悠久,善Chok者亦「人才輩出」。林峰Chok得稚氣,謝霆鋒Chok得傲氣,而木訥的黃品源在MTV裡花八成時間來特寫頸部刺青,就Chok得,嗯,好木訥。


(四)



我們花了一點時間研究王傑那首《誰明浪子心》。真搞不懂──究竟王傑想要的幸福是什麼?究竟怎樣才是他想要的戀愛?又幹嘛要流浪?又幹嘛要分手?……究竟誰明浪子心?


(五)



「寧願永遠失敗,來填補對你的債,仍想起某天幾段情懷,I still love you, till I die……」Joey Tang沙沙的聲音響起,風霜與深情,還是會教人心疼。每一次聽太極的《每一句說話》,太太都會說──嗯,不是讚,也不是彈,她是說:「......d grammar 錯哂......」


Wednesday

Crawler

七月尾,孩子忽然懂得爬了。每天爬個不亦樂乎。

在此之前,是一連串的前奏。反身,前肢撐起自己,雙眼好奇地張望。然後,是蠕動,用的是腰肢的力量,加上肚皮──對,和蛇一樣。

但終究是留在原地。然而,某天,反轉身的立之,忽地把壓著的右腳奮力一提,四肢剛好貼地;左手張開,然後左腳、右腳、左手相配合,一會兒,就邁步爬將起來了!

我們沒有怎樣協助他,一切得靠他自己摸索。

就連嬰兒食品罐上,也以Crawler一詞來定義適合年歲。你知道嗎?爬行,的確是一個里程碑。嬰兒在地上爬行,除了運用四肢,還用腰背去平衡、雙眼去看、腦袋去思考。

嬰兒在地上爬行,感受著地板的冰涼,撫摸著大地,了知自己並非只生活在父母的臂彎中,或者逗著玩時的空中樓閣。

嬰兒在地上爬行,看見什麼吸引的事兒,一雙睜大的好奇眼睛,一個微笑,就往哪兒邁進。來到跟前,伸手去摸,啊,是這樣的質感,是這樣的滋味。一盒維他檸檬茶,木馬,鞋子,甚至,電風扇……

「真好啊,孩子要爬了,做人忽然好有方向和目標呢!」

「對呀,好多人廿幾歲都沒有啊!該叫他們再練習一下爬地……」

孩子,當心,你媽媽有超強的諷刺能力,趕快爬離現場……

Tuesday

小確幸


讀專欄,陳惜姿提到一個日本名詞──是村上春樹先提到的──「小確幸」。

「小確幸」,意指「微小但確切的幸福」。陳惜姿說:「這個詞真叫人一見鍾情,其中蘊含著對生活種種小節的觀察、欣賞和熱愛,有感恩之情。」

其實,何止如此。一個人的「小確幸天地」,是他私人的樂園,其面積,卻隨時可以大過香港迪士尼。一個人的「小確幸」,道出了他的性格,他的敏感度,還有他的世界觀。

至於我,我的「小確幸」是──

把貓兒的頭兒掬在雙手裡,手指不住揉牠臉龐,看牠瞇眼陶醉的模樣。

坐巴士,或者走在路上,iPod裡剛好傳來一首最貼切最適意的歌。

細意整理iPod裡的歌,井井有條。

與妻子一起吃剛剛烘好的Danish Toast。

與妻子共處一室,默默地,專注地,各做各的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陽光充沛,衣物圓圓滿滿地晾乾,傳來一種奇異的「太陽香味」。

咬兒子的「好笑部位」──腋下、肚皮、上臂……

每次替兒子洗澡,用大毛巾把他裹得貼服,捧回房間,跟妻子說:恭喜你啊,你個仔又出世喇,有二十磅啊……

買心愛的CD。回家一聽,物超所值。

喝一杯剛沏好的濃茶。茉莉為上。

每天清早,熱水洗臉和淋頭。

穿著人字拖。

或者一天,或者兩天;在保質限期前,將櫃子和冰箱裡的食物,完完整整地吃掉。

廢紙疊好,膠瓶洗淨,拿去回收。

閱讀朋友的留言和短訊。

報章上、網絡上,讀到一篇好文章,叫人心曠神怡。

課堂上,與全班同學一起笑。

看著學生坐言起行。──不論是否因為我。

別人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論好壞。

擁有一個書房。

寫好一篇文章,心滿意足地上載。

買來一本新書,輕撫封面和書脊。

路上,傳來不知名的花香。......

......未能盡錄。

豈能盡錄?

Monday

一步十年

電視劇主角一句「人生有多少個十年」,膾炙人口。

那末,究竟有多少個?聽聞本港男性平均壽命全球第一,好彩的,會有八九個罷。

而我,剛好活過首三個十年。念如今,十年,忽然成為一個有趣的度量單位。驀然回首,中學畢業剛好十年。認識大一同學,已經十年。與內子攜手同行,亦差不多十年。自食其力,快要十年。

視乎切入點之不同,視乎人生事件之紀念與遺忘,原來人生,有「無數個」十年。每一個十年,念記的是一段與眾不同的經歷,訴說的是一個個起承轉合的故事。打個比喻──若然你還看得懂初中數學的話──如一個圓形,面積是固定了,但視乎切入點之不同,卻可以劃出無數條直徑。

憑你的記憶,你有多少種這樣的「十年誌」?──

例如,你進入社會打滾,就此十年。當年畢業,是雄心壯志,抑或一臉茫然?曾經青澀,羞赧,卻又保有赤誠和蠻勁;念如今,你學來了世故,含蓄,抑或對人事種種紛擾,人間種種荒謬,依然摸不著頭腦?掙來的錢,買了多少件心頭好,放了多少在銀行,又有多少倒了進大海?沒有自信,裝作自信,偶有自信,尋獲自信;抑或終於遇上生涯瓶頸,認識了真正的自己,自信崩盤?……

又譬如,你與某君訣別,忽爾十年。當年,有緣邂逅,無緣結伴。又或者一聲委屈,一場風暴,從此陌路。十年來,你曉得什麼叫愛沒有?十年來,你還愛過多少場,辜負過多少人?背影依稀,但心還疼不?於今眼前人,你又懂珍惜多少?……

十年,聽起來是一段浩瀚的歲月,卻又像一場剛開始的奮進實驗。麥理浩當年訂下的,是十年建屋計劃。現代中國搞的,是五年經濟規劃。你籌謀的,是二十年供樓苦戰,是十年儲蓄大計,抑或是下個月的信用卡還款?

這個十年,雨過山靜。那個十年,綿綿無期。

這個十年,一無所獲。那個十年,碩果纍纍。

這個十年,兜兜轉轉。那個十年,不堪回首……人生一步十年,卻是一步一蓮花。只要你還願意靜慮,細味……

明年,是我撰寫網誌十週年。這,又是另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