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To: Marcus




"There is no life, no life without its hunger
Each restless heart beats so imperfectly
But when you come and I am filled with wonder
Sometimes I think I glimpse eternity."

You Raise Me Up by Secret Garden

Tuesday

讀書好

影印機旁的廢紙堆,拾得一張高中中文閱讀理解練習。是清人張英的《聰訓齋語》:

「讀書須明窗淨几,案頭不可多置書。......多讀文而不熟,如將不練之兵......作文以握管之人為大將,以精熟墨卷百篇為練兵,以雜讀時藝為散卒,以題為堅壘。......天下有形之物,用則易匱,唯人之才思氣力,不用則日減,用則日增。但做出自己聲光,如樹將發花時,神壯氣溢,覺與平時不同,則自然之機候也。」


從未得讀,心甚喜之。立時影印兩份,遲些送贈給兩位愛書之班中同學看看。

Monday

今時往日


對,初當爺爺奶奶的他們,樂透了。──一本相簿,翻了了翻,翻了再翻,半小時內重複品嚐五次。抱著孫兒,他們的笑容,他們的快慰,那種程度,前所未見。

內子悄悄問:當年你大學畢業時他們開心些,還是現在抱孫開心些?我只有苦笑著。

三十年後的今天,再次把一團粉纍纍細嫩白肉,如珠如寶捧在心裡,是怎樣的滋味?我趁機問起孩提往事,家母不假思索:「你當然是曳啦!成日喊!一天黑就喊,一喊就食!.......我寧願湊兩個立之都不湊你啊!......」

此話力發千鈞,兼暗藏玄機。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兒子我現在該乖乖閉嘴靠邊站了......

Friday

孔明借箭

中三中文,來到《孔明借箭》。「給他們播網上動畫版吧!」同事W建議。

動畫,播了,沒什麼不好,也沒什麼好。把該留白的地方填滿了,還加插一些不必要的過場,反而沒了靈氣。讀原文,情節緊湊得多了。邊讀小說邊神而馳之,樂趣已在其中。

是我老套嗎?可能是吧。

周瑜設計坑人,孔明從容脫身。周瑜陰險,孔明高超,其實都只是小說家的渲染,刻意貶孫曹、揚劉漢之故。諸葛大名垂宇宙,但歷史上周瑜成名更早,「美周郎」的風姿亦為人景仰;好一段日子裡,比孔明更受尊崇。「羽扇綸巾,談笑間,艢艣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裡所神往的,不是孔明而是周公瑾。

「用奇謀孔明借箭」乃史實所無──原來歷史上「借箭」的不是孔明,而是孫權;用的也不是什麼奇謀,只是情急智生。據《三國志‧吳主傳》所載:「權乘大船來觀軍,公使弓弩亂發,箭其船,船偏重將覆,權因回船,復以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還。」從受箭聯想到借箭,為著成就孔明的智慧形象,小說家這招張冠李戴可真高明了。

趁談起孔明,興之所至,給孩子介紹杜甫《詠懷古跡》,以及《三國》開首那闋《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何等逍遙,何等氣魄。這是另一重境界。

箭不一定要親自造,取曹軍的來用就成──我告訴孩子,孔明這招也未必是原創,早於春秋戰國,《孫子兵法》已有分教:「故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忌稈一石,當吾二十石」,損人利己,高招啊!

不曉得孩子有沒有學來兵家詭詐之道;只曉得,他們一聽「智將」二字就不住爆笑......


Thursday

奮進

敝校地方淺窄。一個斗室,容納兩張長桌;雖叫教員休息室,卻同時用來吃飯、開科組會議,甚至臨時臨急見家長。

空堂,三位老師搬來大堆習作,一字排開,擺陣改簿。「我曾參觀人家的千禧校舍....人家教員室,人人都是L字型大書桌......會議室豪華裝修......更可以在走廊擺放二十幾張桌椅,給學生留堂做功課,更美其名曰『奮進角』呢!」

同事C:「............」

「怎麼嘛......我們這兒,也很有『奮進角』味道啊!」

同事M:「嗯。不如把這兩張桌叫做『夢縈軒』如何?這堆勞什子家課,午夜夢迴叫人牽掛.....」

C:「我不同,我晚上累得倒頭就睡。」

「哪你覺得咱們這個改簿間該起個什麼名字?」

「我認為,叫『冤孽庭』最為貼切。」


Sunday

誠敬


Kyoto. Dec 2009.


核危機怵目驚心,卻有二百多員工留守核電廠。人們稱之為「福島死士」。

「我不會回來了。」這麼一個短訊,怎能不叫人心酸?想到這裡,你就明白,日本人骨子裡的專業精神;更加明白,各種動漫創作,都不是天馬行空般空口白話。原來,《海猿》、《消防員的故事》是真的,就連《龍珠二世》犧牲自己拯救地球的孫悟空,也是真的。

不止於警視廳或消防員等紀律部隊,日本人不分職業,不分崗位,恪守本份,一絲不苟。從多年前的《鐵道員》,再到《禮儀師之奏鳴曲》的納棺師,可見一斑。

幾年前初到日本旅行,甫抵達大阪已是晚上九時。寒風凜冽,登上JR,列車上零零落落,都是憔悴夜歸人。駕駛室的鐵道員,每至一站,都會步出駕駛室,向下車乘客躬身致意,哪怕月台上根本空無一人。列車依舊向漆黑駛去,他依舊用柔和的聲調報站,儘管座上諸君,十居其九都在打盹。

這份敬業精神叫人動容。微小的誠敬,匯聚成整個社會的信譽和安全感。我與內子兩個,人生路再不熟,也不覺迷茫。因為我們肯定,迷了路,沿途會有熱心人指引;吃壽司,不會吃著劣質魚生拉肚子;拿著日圓購物,也不會給換成假鈔。

無時無刻活在災劫陰影下,但一份誠敬,教他們最具尊嚴地活著。念如今,日本風雨飄搖;我更肯定,這個美麗的國度,終將溫柔地挺立,一如當年旅途上,鐵路兩旁的寥寥街燈。


Friday

預示


咱們的保姆阿姐十分本事,一手湊大無數別人的孩子,更獨力湊大自己唯一的孩子。

「你知道將軍澳XXX中學怎去嗎?」阿姐問。原來是大男孩正值高考。

我一邊給他上網查找,一邊笑道:「十九歲仔了,任他自己去赴考,又有何難?」

「我知。是他想我陪他去的。」她補充。「趁他現在他還需要我陪,我寧願放下所有事務陪他去。」

我安慰道:「別這樣嘛。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反過來陪著你四處去的。」

「對啊!他一早就跟我說:媽咪,他朝我大學畢業,找到工作,出糧就第一時間帶你去遊埠!聽聽都已經開心了……」阿姐笑不攏嘴。

我莞爾。雖然心中仍覺得陪十九歲兒子上學赴考太荒唐,但我沒說出口。始終,我在她身上預見了自己──該這麼說,兩個半月了,我該可以從任何父母身上預見自己。

你說對不對啊孩子?對話之時,搖藍裡的小立之,眼仔碌碌,在玩口水。


Thursday

盲搶鹽

「急性盲搶鹽,好可笑啊!」

「更可笑的,是翌日即刻再來『退鹽潮』……」

「其實啊,中國人盲信流言,胡亂哄搶,其來有自。你想想,中國人自古就相信『神奇療效』的『偏方』。上至帝王,下至鄉村阿姑,亦然。既然吃五石散可以長生不老,吸鴉片可福壽延綿,香爐灰、童子尿能醫百病,鹽為什麼不可以抗輻射?」

「中國政府權威動搖,社會公信力破產,『專家』一文不值,也是原因之一。」

「我們胡亂另想一個流言出來,包有人信……」

「當心,造謠是犯法的!」

「只說不『造』罷了….例如,『用一個汽水蓋遮著兩個鼻孔,可防輻射』?」

「又例如:『用尿布當口罩用,可防輻射』?」

「又或者用心良苦地振興本土經濟,『吃叮叮糖和雞蛋仔可防輻射』?」

「不如謠傳:『到某個空曠地方單腳跳可防輻射』如何?」

「這無助造成搶購潮啊。」

「我知道,我不過想看人家出醜罷了!」


Sunday

長亭外,古道邊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韶光逝,留無計,今日卻分袂。
驪歌一曲送別離,相顧卻依依。
聚雖好,別雖悲,世事堪玩味。
來日後會相予期,去去莫遲疑。」



這是李叔同先生寫的《送別》。中三中文課本,收錄了小說《城南舊事》片段,提到這首《送別》,但只引述了一兩句。

這不是浪費是什麼?我用最淺白的語言、最短的時間,給大家介紹這首優美的歌詞,還吩咐大家回去好好唸,下星期背默一次。

我說過了,何時默書,默些什麼,不是課程的考量,不是記憶力訓練的考量,更不是什麼測驗考試與平時分的考量,而是品味的考量。

學中文,同樣是學「送別」。對啊,誰說「送別」不需要學?送別的地方,送別的心情,送別的美好祝福,還有送別時的灑脫。復想像,世事堪玩味,人生究竟是一場小聚,抑或是一場大別?

況且,能與君一別,執手相看淚眼,已經是幸運。難保他朝,遭逢橫逆;在天崩地裂的一刻驟然訣別。稚嫩如你我,從來沒有學過。


Saturday

天佑日本


(1)
臨危不亂,處變不驚。造次必如是,顛沛必如是。中國人一些只說不做的美德,日本人切切實實地貫徹始終。中國人在天災以外還要擴大人禍,日本人則在天災前後皆殷實地沉著應付。中國的學校用來砸死學生,日本的學校則是堅固的地震避難所。中國領導人要以「多難興邦」來聊以自慰,日本則告訴世人,興邦的不是災難,而是人民素質和政府效率。願天佑日本。

平時多麼愛看《空間大改造》、《夢幻建築社》,日本小家庭如何花二三百萬,購地、建地基、精心設計,興建一所三層安樂窩。香港人,羡慕不來。這天,看著滔天洪水吞沒寧靜小鎮,我們心如刀割。願天佑日本。


(2)
平日我們總把矛頭指向曾蔭權,倒不曉得原來曾俊華也可以這樣討厭。財政預算案弄出大頭佛,注資強積金急基金佬之所急,也算了;匆忙派錢,急建制派之所急,也算了;日本大地震,第一時間跑出來呼籲審慎入市,半句慰問的人話也欠奉,一副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嘴臉。

說不定又是政府的屎片醫生(Spin Doctor)獻計,著他火速現身挽回聲望,殊不知,政府只懂守財不懂守護人性。政治家以天下為己任,技術官僚以交差為己任。不恤民命的財政司長,連近在眼前的本地貧民也不聞不問;遠在東洋的悲劇,他不曉得要關心,橫豎水浸不過他的鬍鬚。這就是咱們政府的水平,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3)
學生周六跟我說,想在周一發起籌款,為日本災民做點事。我說,我第一個支持,你先去找找捐款途徑吧。

義者,宜也。我多麼為我的學生自豪。


Friday

我的陳述

校本評核,風風火火的席卷所有學校、所有科目。

紛亂繁瑣之中,究竟是文件重要,抑或是人重要?

究竟是行政程序重要,抑或是學習重要?

究竟是呈上一個分數給考評局重要,抑或是確保學生有所廣益、有所進步重要?

我早已有答案;哪管他分區巡撫來洗太平地,哪管他學制改成三三四、二四六抑或四四二,這個答案,在我心中萬劫不移。


Thursday

尊姓大名

鄧偉雄先生寫的小書《尊姓大名》,可說是我的「啟蒙讀物」。

在父親的舊書堆之中撿來,薄薄的一冊。書是1983年出版,定價不過15元──博益出版社,如今也已作古了。

事隔二十年,再從公共圖書館借得此書,愛不釋手。不記得是何時了,是唸小三吧?《尊姓大名》談的,是古今姓名之趣事──清帝的命名方式,弘曆、奕詝、溥儀等等,有何規矩?「八大山人」的簽名,緣何變成「哭之笑之」?金庸筆下最具氣派的名字,捨「獨孤求敗」其誰?還有介紹方地山的「嵌名聯」、慈禧太后長達十六字的尊號、古代避諱至例「只許州官放火」等等……

鄧先生不是什麼姓名學專家;他學富五車,且熱愛藝術,書中所舉的姓名趣聞,皆屬信手拈來的藝苑閑話。全書數十篇三四百字的小品,觸及小說、詩詞、歷史、對聯、篆刻、書法、水墨、音樂諸範疇。

寫序的,是簡而清先生。他告訴讀者先父取名時,念及「簡」字筆劃多,配以「而」字,有一張一弛之美感;而且五子的名字,都別具深意:簡而廉、簡而潔、簡而明、簡而和,寄託了士大夫「廉潔清明」的情操。他還說十分喜歡自己的名字──一個教人印象深刻且言簡意賅的名字,就是好名字了。

認識文化,從認識文字始;認識文字,從認識名字始。就這樣,仰賴鄧先生的博聞強記,讓我打下了中國文化知識的基礎。


Wednesday

如是

愛妻兒,愛家庭,愛工作,愛學生,愛朋友,愛足球,愛學問,愛寫作,矢志不渝。


Tuesday

球壇二三事



(1)
施丹、費高光榮引退,朗拿度黯然殞落。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猜未來球王,會是德國的大眼仔奧斯爾。看他步履輕盈,左右腳俱佳,又有指揮若定的才能,甚有施丹影子;他比施丹速度更高、表現也更穩定。季初皇家馬德里輕易就把他收歸旗下,是皇馬的福氣啊。

奧斯爾原是土耳其裔,在德國成材。如今國家隊陣中,體現著難得的種族融和,2010世盃,憑活力和膽識打出一片天。這不只是德國足球的福氣,這是久經滄桑的德意志的福氣啊。


(2)
穿上藍衣的托利斯,吃白果多少仗了?車路士有了杜奧巴,就形成了超穩定結構,其後的新前鋒,十居其九都無法踢出成績。王子之前,還有基士文、基斯普,以及史上最貴水貨舒夫真高。

上述諸位,名大於實,加盟車仔之時,剛好過了巔峰。艾巴莫域看人,盲目追逐名牌,永遠脫離實情,觀乎最近傳聞收購卡卡,已知一二。其處事作風,對於本港市民,可謂熟口熟面矣。


(3)
任何打破壟斷局面的異軍,都多麼教人振奮。加油啊熱刺!




Monday

It's (not) only words

一口烏氣如果嚥不下,就乾脆不要嚥;吐出來,化作輕煙,或者飛劍。

一團怒火如果撲不滅,就乾脆不要撲;燒下去,轉成熱能,或者彈藥。



Sunday

識於微時


區小爸和王小爸,結識於中一,此後一起讀書、踢波、踩單車。就連結婚,也碰巧在同一個月。

區小B和王小B,結識於......嗯,兩個月大時。經歷待考。

二人的生日相隔一星期,幸好他們都是男的,不然,他們的爸會否老套至弄起指腹為婚來,或未可知。

「小B,你的老友來了探你啊!來握握手啊!」

區小B:「.......................zzzzzz......」

王小B:「.............................ZZZZZ......」



Wednesday

如果你是我




財政預算案換來一片罵聲,早注定於幾個月前的諮詢廣告。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樣製定預算案呢?」然後,白領女子、小孩、運動員、長者,陸續糊上曾俊華的鬍鬚,神氣地說出一番說了白說、「阿媽是女人」的理財之道:「我會刺激經濟創造就業」、「我會推廣康樂文化」之類。

曾先生可能不曉得自己的顛倒邏輯有多可笑。一位稱職的司長,該問的問題不是「如果你是我」,而是「如果我是你」。為政者掌控建制機器,「理論上」該有明明察秋毫兼綜觀全局的視野,以及從平民角度出發、體恤平民之所急的魄力。──如果我是中產人士,如果我是N無人士,如果我是在茶餐廳吃班塊飯的阿哥阿姐。反過來叫平民設想財政司長該當如何,還要糊上自己的假鬚,是一種拙劣的個人崇拜,更暴露出政府大家長的倨傲心態。

退一萬步說,廣告販賣的是官民一家親,大家和氣交流意見,又有什麼不好?鬍鬚不等於曾俊華,曾俊華更不等於財政司長。──我們平民或許可以設想一位司長該如何理財,但司長不必然就是閣下。糊上你的假鬚,代你思考,在體現人民意志的民主社會,是無稽之舉。你不濟事,你不懂製訂一份切合市民需要的預算案,就是請你走路之時,沒有人會代你解答「如果你是我」的問題。

網址設立了,意見蒐集了,怨聲聽見了。一切如舊。因為,我話事,你始終不是我。

你可以猜猜爺爺會做什麼,但你不是爺爺。乖,爺爺派糖果,爺爺把你的利是錢全部儲起來,三十年之後滾存成一大把再取出來讓你娶老婆。──請問曾司長,你是真心為市民服務,還是恨抱孫恨得頭腦發熱?奉覆曾先生:如果我是你,我會自摑兩巴,再刮鬍以罪己,然後去遊行反對自己的預算案。

Tuesday

奉獻

「長路奉獻給遠方,玫瑰奉獻給愛情
我拿什麼奉獻給你,我的愛人

白雲奉獻給草場,長河奉獻給海洋
我拿什麼奉獻給你,我的朋友

我拿什麼奉獻給你,
我不停地問,不停地找,不停地想......

白鴿奉獻給藍天,星光奉獻給長夜
我拿什麼奉獻給你,我的小孩

雨季奉獻給大地,歲月奉獻給季節
我拿什麼奉獻給你,我的爹娘」


兩年前在婚禮,岳父母與一眾世伯伯母,給我們唱這首歌。如今,在無眠的夜,給孩子哼的,也是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