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聖誕

平安夜,我們到聖堂參加彌撒。聖誕下午,我們到公園玩鞦韆,曬著和煦的冬陽。除了壯觀的萬人空巷,也別忘記從前,寂靜的曠野和寥寥的牧羊人。除了火樹銀花的璀璨,也別忘記傳說中,天邊一顆燃亮心靈的星星。

Tuesday

動物農莊

豬說自己很有親和力,能團結一班能幹之士在他身邊。可惜,他不曉得,在他身邊簇擁著的,不過是想等著吃豬扒、豬舌、豬膶和豬腳薑罷了。

狼說自己不是狼。這正是狼本色啊。可惜,在這個奇異的東方動物農莊,不管是勤勞的小蜜蜂,還是精明幹練的狼,都沒可能得享榮華富貴。除非,他是一頭閹狼。

Monday

餅印



最後一次家長日悄然度過了。我祝福每一位家長和學生,同樣也是在祝福自己和孩子。

本班人數四十三,為全校之冠;本班班主任之口水多過茶,大概亦為全校之冠。是以每逢家長日,皆是曠日持久的車輪戰。即便如此,家長日一項不變的樂趣,就是看一雙又雙餅印般的臉。我總會本末倒置地說:「你媽媽樣子真像你!」看著自己的餅印子女,無論開心和傷心,相信也會加倍罷。

我家孩子呢?他和媽媽的餅印指數極高。媽媽小時候和他一樣,一頭可愛的鬈髮,有相為證──是以,來我家的客人,全都誤以為舊照中人,即是眼前的小子。

這是怎樣的一種緣遇?既是有緣,一於深情一吻致謝──

Sunday

這是愛


我媽把孫兒愛得海枯石爛,例如晨早來沙田接他回大埔玩一整天,又例如一個女人托一部暖爐給孫子用。樂以忘憂的老爸則有他的一套。有一次他把手機遞給我看。是他去看書法展拍的照片:「認得嗎?那是王羲之啊!」「認得,《蘭亭序》嘛。二十一個『之』字都不相同的嘛。」「對啊!日後拿來教立之寫啊。」我笑,心頭一甜。

Saturday

尋根究柢 (2)

老頭子:「去看了嗎?那天的展覽,真是水靜鵝飛。」

小妮子:「嗯,水靜鵝飛……為什麼是鵝?為什麼不是鴨?」

「對對對,為什麼不是鷸?或者鸛?或者塘鵝鷓鴣?」

「對啊?」

「就是嘛?」

「水靜鳥飛啊、雀飛啊……都可以吧?蟲也可以飛啊?」

「或者蝙蝠?」

「蟲子飛的時候更靜吧?」

「很難說,蚊也是蟲吧?」

「對啊?」

「就是嘛?」

「所以為什麼?」

「因為那條水真的有隻鵝,秋冬來了,就飛了。 」

「噗,竟然啊!」

「噗,就是嘛!」

尋根究柢 (1)

小妮子:「為什麼『鳳毛麟角』變了做『鳳距麟角』?」

老頭子:「什麼『鳳距』?我沒聽過啊。」

「我的詞典有啊,你看看──『距:鳥類的爪。麒麟的角,鳳凰的爪,比喻珍奇少有,但又沒實用價值的事物。晉代葛洪《抱朴子‧自序》:晚又學七尺杖術,可以入白刃,取大戟,然亦是不急之末學,知之譬如麟角鳳距,何必用之。』」

「啊!是這樣……鳳橫豎都是稀有的,鳳毛和鳳距都是稀有之喻吧。」

「都是稀有的東西…..但幹嗎由爪子變了做毛?」

「對對對,您一定接著又會問:那為什麼不是鳳眼?鳳肝?鳳雞巴?........」

「不不不,一根毛跟一隻爪……怎麼想也是爪比較實用吧?」

「與實用不實用有什麼關係啊?」

「『珍奇少有,但又沒實用價值的事物』──詞典是這樣說啊!據這說法……難道一根毛比較實用?……」

「做鳳毛撣子?」

「哈哈!爪可以做『不求人』啊……可以當暗器啊!」

「麟角也可以做戈或者戟啊.........」

「這個不能啦!」

「好好好,做衣帽架準沒錯……」

Thursday

風林火山

兵法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動如雷震,難知如陰。為師之道,亦復如是。


Wednesday

迷思

新高中通識,進入最後直路。教公共衛生,我們最沒信心。

為什麼一定要有六個單元?為什麼三年都不夠時間讀通六個單元?為什麼議題無窮無盡,人亦無所適從?不要問,只要教。

我知道,是主事者硬要加入科學元素,務求文理共冶一爐。曾在某講座,聽課程設計者講解,主事的是科學學者,樣子很樣一隻螞蟻。

也許,衛生比其他什麼東西都來得基本吧?生命的存活才是基礎。香港、中國、世界,可以不關心;個人,可以不成長;能源,可以不用,大不了一起徒步,摸黑,捱冷。病,不可不醫。病了怎能玩iPhone?

我們談基因工程,談複製技術,談抗生素,談中醫發展,談公共醫療危機,再到醫療融資。都是些熱門東西。抗生素,我想起了佛萊明:

When Fleming was asked to what he attributed his success, he said: "I can only suppose that God wanted penicillin, and that this was his reason for creating Alexander Fleming."

我大概是在小學看課外書時讀到這句話,便一直記著至今。銘記這句話裡的澎湃自信。「豪情萬丈」,此之謂也。

佛萊明等醫學家,發明盤尼西林,抱著樂觀向上的精神,甚至一度聲稱「傳染病時代已經終結」。今天猛然想起,與學生分享,忽地又多了一重體會。設想上帝創造萬物,那麼病毒這東西,漂浮於虛無之中,界乎生命與非生命之間。沒有意識,卻兇猛異常。這份傑作又是什麼回事?是人可恃,是神可恃,抑或人神皆不可恃?

通識課本裡有的,是概念,時序表,關係圖,議題資料,等等。通識課本裡沒有的──或者說,通識考評裡沒有的,是天地人的交戰,生命的終極思辨,神創與演化之迷思,還有世道滄桑的浩嘆。

Monday

It's (not) only words

我並不抱怨工作太繁重。我只討厭沒法用足夠時間去作準備做好每一件事。討厭急就章。討厭低水準。討厭無力感。It drives me crazy.



Thursday

艱辛

有什麼比打一份工更辛苦?答案是,打兩份工。

六點,夜幕悄然籠罩;離開簿覆山,嘆一口氣,跟全校最遲走的杰哥道別。「你就好啦!」杰哥說。

「有什麼好?回去湊仔啊!另一份只蝕不賺兼冇假放的全職啊!」

「你就好啦,有多份全職!」杰哥笑道。

一一年九月,是空前的艱辛。空前但不絕後。

一星期五天八點早堂,校方送給我的大整蠱。七點半回崗位,動輒十一點半才有空閑吃個像樣的早餐。

保送中六好好上路。新制舊制,考評迷霧,花樣層出不窮;升學前景,收生標準,院校人言人殊。師生一起承擔著巨大的焦慮,拖著疲乏的身心,一步步前進。

孩子天天長大,襁褓中的飯糰,搖身一變成四肢發達、吼聲震天的恐龍。偷遙控器,拆電,電芯好味。貓兒尾巴,抓,拔毛。爬爬爬,入房,鬧鐘,掟!……有時提早五點半起床喊吃奶,生怕爸爸睡得太多。區家公仔啊,乃性情中人,間或深夜兩點半忽然醒轉,索性玩一小時,再哭喊兩個鐘,人人不眠,皆大歡喜。

每天工作如常,愛子如常。倦容與笑容常在,多少忿懣,多少甜蜜,豈足為外人道。

沒有最艱辛,只有更艱辛。茹苦含辛,喜憂相生,這就是人生。

Wednesday

相生

這個故事,鮮見於教科書和課外讀物,卻深具教育意義:

齊田氏祖於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獻魚雁者,田氏視之,乃歎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為之用。」鮑氏之子年二十,預於次,進曰:「不如君言。天地萬物與我並生,類也。類無貴賤,徒以大小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為人生之?且蚊蚋噆膚,虎狼食肉,非天本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

語出《列子》。二十歲小子,有直言的膽識,有論辯的才智,復有平等對待萬物的襟懷。天地萬物,是為了人類而生存的嗎?人類與虎狼蚊蚋,不過同在食物鏈中環環相生而已。這是人生存在世最平實的認知。


Tuesday

It's only words

我在家庭的溫暖與工作的重擔之間,沉著腳步前行。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Thursday

如新/如舊

London. Dec 2004.


Kyoto. Dec 2009.



Tai Wai. Nov 2011.


執手過冬,年年如新亦如舊。

Wednesday

康晴爸:

你知道嗎?其實立之差一點就變成女兒。

話說懷孕之初,定期檢查,頭幾次的素瞄,醫生也說是女孩。我倆雀躍不已。

我和內子早就想生個女兒。我身邊的親友,不知基於什麼原因,都一致咬定「你似會係有個女!……」

(而我媽可能比我更加想要孫女兒──她對著兩個臭死仔三十年已經十分膩了。)

到了去年九月,照結構超聲波,詳細的報告、清晰的映片,顯示「女兒」長出了「小雞雞」來……。

於是,就認命了。

不知你同意否?想像之中,當男孩的爸爸,與當女孩的爸爸,本質上有一點點的不同。在我想像之中,慈愛地護佑一個女兒,是我能力以內之事──也似乎是我內心深處一直想做的事。但是,護佑一個兒子,塑造他的靈魂,塑造他恰如其份的剛強與溫柔,與自己不斷蛻變中的男性角色相互印證;復加上傳說中「無仇不成父子」的微妙恩怨、男人之間若即若離的那些年頭──於我,是陌生又艱鉅的挑戰。

太太臨盆前夕,我一度憂心忡忡,失眠了幾夜。

轉眼間,我成了大男孩立之的爸。一頭鬈髮,肥肥白白,途人十居其九誤認是女孩。每天換片、玩遊戲、騎膊馬、咬肥肉、父子鬥快爬行,不亦樂乎。間或公子扭計,打翻容器,爸媽輪流唱黑白臉。遲陣子,爸將教他識字、踢波、禮貌、做夢,以及愛己愛人。(駕車,則大可不必矣。)

回想起來──孩子的名字,早在某一晚乘巴士回家途中,閑談之下敲定的。是男孩或女孩,都喚作「立之」。願他迎風而立,勇敢堅毅;願他腳踏實地,立己立人。我們對下一代的期許,對「人」的期許,不論性別,都是如此。這是我們養孩子的共識。

其實,在這重意義上,生男孩和女孩,都是一樣的。

追多個女好嗎?拜託,如今我仍然無覺好訓,腰骨也快要斷了。老人家呢,卻祭出各種聞所未聞、匪夷所思的「中國生育統計學傳統智慧」來:「立之樣子似女仔,一定會『帶妹』!」「立之躺在地上頭側向左,下一胎一定是女!」......

當男孩的爸爸,滋味還在淺嚐;當女孩的爸爸,滋味究竟是如何?多情如我,也許會把愛女兒當做人生第二段夢縈魂牽的戀愛吧。也少不得在女兒出嫁當天哭成淚人──一如本人的岳丈大人。「雅蘭床褥」廣告也說:「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但我卻聽過另一種說法:「女兒是你前世欠落的情人。」哪一說才對?

狡黠的太太說:「看來你前世欠落一個俊男……。」

某天,太太買了幾本書回家,特意把其中一本先塞給我,眨了眨眼。一看,楊照寫的《我想遇見你的人生》,愛女之情,滿瀉書中,叫人好吃不消。我故意睹氣,翻了幾翻,說:嘿,他真是慘,幸好我免除此劫!

當然那是戲謔。是我暫無此等福份罷了。我也會想,立之選擇當男孩,也許是上天給我最寶貴的一課。

物色冬天衣裳,太太還是會對那些小裙子啊郡主靴啊十分著迷。我對內子笑說:幸好你生的不是女孩呵,要是立之真是女兒,我準會融化成一灘水,然後就無心工作,下午四點飛奔回家,再來就是冷落嬌妻,釀成大戰……

太太笑,然後扮瑟縮一角在哭的樣子。

立之爸


Tuesday

哪個爸爸不打誑




「你爸爸呀,後生時踢波,一腳!就將個波踢上火星!......」

「............啊............」


Sunday

葡萄

伊索寓言那隻狐狸,吃不到那串葡萄,就說酸溜溜地說,葡萄一定是酸的。

可是,幾千年來似乎沒有人告訴過牠:狐狸,你好像是食肉目犬科動物啊。

求不得,不是最苦。妄求,才是最苦。輾轉反側,求之不得,說不定,可以是一種祝福。哪管他甜酸苦辣,不吃路邊的葡萄,有益身心。

Saturday

人比黃花瘦

薄暮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銷魂,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


這首〈醉花蔭〉,幾乎是每年秋天,都在心裡默唸一次呵。最初,是與妻閑逛宜家家居,看見雅緻的竹簾之時。......

後來,是秋風乍起,黃葉遠飛,詩意盎然之時.......

今天,是年紀漸長,缺乏休息和運動,腰酸背痛,「人」真的瘦過黃瓜之時。......

Friday

歲月靜好


「孩子今天怎麼啦?」每晚回家,妻總給我看立之的新搞作。芸芸照片中,這張最叫我心動。

這孩子,這庭院,這木馬,這時光。還有他小心翼翼的低眉。還有他一身恐龍的趣怪。歲月靜好。

我曾問妻子:「你羡慕區公子的生活嗎?」「羡慕喇!」

其實,羡慕也是多餘之極。靜好的歲月,我們早支取過了。三十年前是怎樣的,老爸老媽印象依稀,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們人生最初的安逸,比起區公子,相信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今,歲月,由我們去創造,去編織,兢兢業業,艱苦經營。三十年後,淡忘的或許輪到我們這對披星戴月的爸媽。立此存照,暖暖的晨光裡,盈盈的笑語中,有你,有我們。

Sunday

千金不換


六點三孩子就醒了,期待著新一天又有什麼好玩事兒,呱呱呱吵著先要吃奶。兩個滿腦昏沉的奴隷,換片、餵奶、半睡半醒著。

趁著週日,孩子回爺爺奶奶家度假去了,好讓我們也透一口氣。在火車站閘口,把孫兒遞過去,奶奶如獲至寶,頭也不回就飇回家去。兩口子相視而笑。

逛商場,張羅的仍然是孩子的衣食住行。我們總笑道:不如我們不談孩子一分鐘?這種比賽,通常都沒有人贏。

一點半回家,讓內子好好睡一個久違了的午覺。讓堆放兩星期的報紙找個好歸宿,讓庭前的花草喝飽水,讓洗好的衣服,曬一頓久違了的陽光。

內子醒來,懶洋洋的樣子。好吧,我去買菜。買草菇,買粉絲。兩條脹卜卜的茄子,不過六塊錢,菜婆接過,叮一聲擲進筲箕。

緩步回家。我家就在山麓,山腰便是號稱名家天下匯萃的名宅。明月漸東上,山下燈火暖和;抬望眼,一道冰冷的屏風,卻十室九空。

我愛我的生活。千金不換。

Saturday

行行出狀元

(一) 交通警 (或:飾演金正日之演員。)


(二) 測量師 (或:「船頭尺」)



(三) 電台DJ (或:竊聽者)



(四) 現職:唔使做。(或:無野撈......)

Sunday


我多麼喜歡家中這幅大窗帷。它象徵著庇蔭,安穩,自足,以及退思。它剛好把陽光過濾成幻夢般的瑩白。偶爾,它又伴隨著雨聲風聲,與庭前的點點滴滴,相映成一動一靜的風景。

窗帷外是我們喜愛的花草樹木,窗帷內是沉靜的溫馨的家。窗帷外是變動不居的浮華,窗帷內是心如止水的蓮花。

Friday

小米餅



唯有八個月大的小孩子,才能如此享受一塊米餅,和一室溫暖的陽光。

變幻的世界在轉。爸爸媽媽,用無以復加的繁忙工作,換來孩子無以復加的恬靜閑適。一切都是值得的。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中六畢業班新學年的序幕,由喬布斯幫忙揭開。

九月一日,處理過瑣碎班務,即派發講辭,拉下帷幕,給大伙兒看看喬布斯2005的演講。那是史丹福大學畢業禮,以人生三個故事貫穿一番勉勵,簡潔而動人。喬布斯所體會的種種,其實也是我這班主任一直想大家明白的道理;只是,由我去說,蒼白無力;由喬布斯現身說法,才夠力發千鈞。

把生命的點點滴滴,如明珠般串連。信任人生的跌宕,信守心中所愛,樂此不疲。一生求知,求知若渴;一生虛懷,虛懷若愚。

這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就給我挪用作本年度六戊班的座右銘──對,是切切實實的座右銘,我真的印製了四十三張小紙片,給大家貼在案頭右上角。紙片留有九成的空間,供他們書寫、塗鴉,用自己的話語去鞭策自己。

但願這是個精神爽利的開始。但願這更是他們精神爽利、無怨無悔的最後學年。

Wednesday

必也正名


政府派六千元,首輪領款的是長者;申請表樣本上的「姓名」一欄,以中文名「陸仟圓」作示範,看起來與支票混淆,令不少長者誤以為該欄是填寫金額銀碼。

知道什麼叫無聊、低能、捉蟲、戇居嗎?這就是了。

半個月前政府正式宣佈派錢程序,有一事已教我吃驚:整個計劃,原來真的老實不客氣叫做「$6000計劃」。想一個合適的名字也懶。速速磅唔好兩頭望,也許特區政府覺得香港人有錢拎就夠,不必把這計劃「正名」一番。

也難怪的。當初是財政司長四面楚歌,危急之際與一班保皇議員關門密談,一出來就無端端宣佈派錢。點派,點解派,向來都不明不白。

派錢,澳門早派了好幾年。她們叫這做「現金分享計劃」,恰如其份,沒有造作。如今,就連申請表樣本上的「姓名」一欄,都不敢堂堂正正,用一個似點人的名字,索性叫「陸仟圓」──香港人就算幾貪錢,頂多改自己兒子的名字做嘉誠,斷然不會把名字都改做銀碼的。

《論語‧子路》:「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名正,則言順。為政,亦不外如是。

當然,阿媽都唔認得只認得自己個名叫「陸仟圓」的政府,與孔子不甚岩Feel,似乎與冥通銀行行長閻先生比較投契是吧?下次出表格,叫「伍萬億」如何?這種「LUK CHIN YUEN」把戲,令人不得不聯想起Ngong坪Sam Luk Ling。唐英年、曾俊華,你們Ngong Gau夠了,不如Chan Joe Hui Say吧?

Tuesday

物傷其類

最近一位專欄作家,撰文論及港大百年慶典風波,除了插兩刀曾偉雄,不忘向徐立之發炮,卻把焦點放在徐立之的中大舊生身份上,挑起了中大、港大間的矛盾。

物傷其類。老共來香港,狎玩了港大一輪,難保他朝,下一個「被大駕光臨」的是中大。大學、大學生,現在尚且還算得上香港良心的堡壘,難保在不久將來,老共就要動手逐個擊破。喪鐘為你我而敲,大家的言論自由,大家的人權,大家的尊嚴,經已命懸一線。這樣的大勢下,誰可置身度外?誰還要花閑工夫窩裡鬥,還要勞什子分什麼中大人港大人乜大人?那位作家應否閉上鳥嘴?

蔡子強說得好,「無謂糾纏於這種水平的辯論上。」

這陣子,真正有水準的相關評論,有李怡這篇〈討好他還是侮辱他〉。李克強訪港保安之嚴密,可謂空前絕後。特區政府寧左勿右的心態,表面上是討好副總理,實際上是小覷他:「觀乎李克強副總理在香港所受到的接待,使他像容易受驚的寵物那樣被保護,使他完全沒有機會與事先安排以外的市民接觸,沒有機會聽到記者那怕遠遠的提問,表面上是厚待他,實際上卻是侮辱他:侮辱他的智慧,侮辱他應對各種沒有預期的變化的能力。」

李克強以「儲君」之身份訪港,配上如斯潔癖式的保安,也恰如其份地,反證了他的面目模糊、空洞無味。也許,李怡先生只說對了八成──李克強根本就無智慧和應變能力,自然也無物可侮辱。

如此嚴密保安安排,若說未經李克強首肯,絕不可能。李克強此行,不求港人加分,只求不失分──或者說,他什麼都不用求,反正都是儲君了,做些什麼不做什麼都打甚鳥緊。這是李克強最窩囊最叫人看不起之處。由是觀之,率先侮辱李克強的,大概是他自己吧。

陳雲老師在前作《快樂抗爭,終極評論》裡,收錄了一篇〈如何毀滅一隊警察〉。毀滅一隊警察十分簡單:縱容濫權,將之變成朝廷鷹犬、家丁嘍囉,公信力盡失,警隊就玩完。文章寫在反高鐵事件前後,現在再讀,復有世道衰微之哀。

至於要毀滅一位大學校長,害他一身雞毛鴨血,也容易之極。徐立之在任九年,算是無風無浪;李克強一現身,徐立之無經驗也無政治手腕,即時敗陣。中大五十周年校慶將至,大家的擔心不日降臨。

中大人,素有作反傳統,走在抗議最前線。民主女神像一役,師生勇猛,其志可嘉。再之前,老董和唐英年分別獲頒榮銜,無端受譽,恬不知恥;中大人當時當面叱責,也贈興得「恰如其份」。

「沒有抗議之聲的中大不是中大。沒有示威區的中大不算中大。」──沈祖堯校長,你夠膽先旨聲明一句,全港不論乜大人,都撐你。

我的暑假

與孩子玩,以及被孩子玩。與父母弟弟回田心村尋根。看《大江東去》、《怪獸家長》和《旺角街頭種高粱》。踢了兩場舉步維艱庸碌無為的波。與孩子游泳。給孩子製一隻木馬。享受陽光。招待親友來訪。見了想見的朋友。看小克展覽。看電影。殷實地工作。為學生累積教材。寫了五份筆記。憑自己努力賺了一筆可觀的外快。聽黃明樂講座。遊港島。回大埔閑逛。寫網誌。與太太逛公園盪鞦韆。

八月三十日,心存感恩,心存希望。是為跋,亦為序。

Friday

流波歲月見

「舊校新顏樂見成,培育新血精英
莫問收成莫計名,崇基志勵勉
鳳立山前靜鳥鳴,雲淡天遠風清
茂木修林綠翠坪,流波歲月見

杜鵑嫣紅,湖山影未圓
油桐白雪飄遠,飛絮落無定

舊日樽前共笑盈,猶念風雨歌聲
寂寞書城夜半燈明,回首往事渺

熱心無慮,冷風無懼,怕歲月消磨
千般鼓勵,無限關愛,盛似春暉
露濕階前,霧掩花樹眠
無言踏遍芳徑,歸燕倩誰認......」


在浩如煙海的舊檔案中,竟找到這篇歌詞。是崇基金禧慶典主題曲,文采斐然,不知是何人手筆。相信沒有誰會記得此曲,但它卻在十年後的此刻,驀地給我一點共鳴,一點觸動。

寂寞書城,夜半燈明......謹此獻給大學三年裡遇過的每一位,陪我走過短暫又漫長道路的每一位,尤其是好妹子沙拉。還有獻給我自己。莫失莫忘。

Thursday

牙癢癢



暑假三收穫:方大同《15》、盧廣仲《慢靈魂》、Olivia《Romance》。

方大同的是精品準沒錯。太太還和朋友去了演唱會,當晚由我一人照料孩子,令人恨個牙癢癢的。三個人不可能一起去演唱會。沒辦法,這也是愛的一種。

廣仲的專輯,已經超越人們對一般專輯的認知了。《慢靈魂》不只是歌曲,更是一種生活哲學,一種世紀呼聲;《慢靈魂》專輯,不只是一個盒一隻碟,更是一件結合音樂、攝影、寫作和設計的工藝品。

喜歡Olivia,喜歡得無可救藥。她的美,如清水芙蓉,如南洋吹來的微風。Romance比之前的專輯更耐聽、更多元化,Olivia靈活多變,或調皮,或痴情,或詩意,或剛烈,全都拿捏得很精準。一曲《海枯石爛》,意念雖然有少少老套,曲詞卻十分溫婉;Olivia唱來,低迴的思念,緊接高亢的盟誓,高低音轉換,圓熟又精彩。

MV「模擬」Olivia在「戀愛」。多麼該死,令人恨個牙癢癢啊啊啊......

Monday

Hello World!


妻喜歡看小克,我喜歡黃照達。喜歡他的幽默、慈祥、簡練。嘰嘰格格的政治諷刺,夠妙,夠精警。他的Hello World系列,就更是我最好的為父啟蒙讀物。

多麼羡慕有藝術天份的人啊。黃照達的Hello World漫畫,是為兒子畫的。顧名思義,孩子來到這世界,做爸媽要當一名好導遊,給他介紹風景,好好地跟世界說一聲Hi!

黃照達用最幽默又溫馨的方法,與孩子一起數一數身上的疤痕;學習哭和傷心;告訴孩子,堅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玩「和自己對話」遊戲;測試孩子的好奇心;建議孩子如何面對別人無窮盡的比較;教孩子做一個「男子漢大丈夫Mini版」……

這一切,何嘗不是人生旅程中,最美又最叫人心疼的風景?上述題材落到「兒童心理學家」手中,準會寫成一本又一本淡出鳥來的雞精書。但在黃照達手裡,卻成了一篇又一篇可喜可親的漫畫,和一次又一次的會心微笑。

上期,他介紹什麼是腦袋,告訴孩子腦袋、智力和記憶如何不中用,還用不褪色墨水在彼此的腦子裡簽個大名……

對,又是眼淺的時候了......

左圖有一心形圖案。請找出來,並在其上大大力捏一把。

Sunday

晨光


平日回校,六點半起床;暑假湊仔,七點起床。算不算賺了?(那些失驚無神夜睡不寧凌晨三點半喊醒不計其數)

還好,一頭凌亂得叫人莞爾的亂髮,滿床的嬰兒臊味,一室柔和明媚的晨光。這些,以及其他無法言說的種種,可聊以安慰。

Saturday

我們這一家




見孩子玩尿片玩得樂透,索性不去拆包裝袋,反正孩子忙玩別的,自己就可以開溜去。這就是立之的爸。

見孩子玩尿片玩得樂透,一會兒後還是拆掉包裝袋,因為尿片真的快用完了。這就是立之的媽。

有本事把任何東西當成玩具;有本事在任何東西身上發掘樂趣。這就是立之。


Thursday

八月寧靜


爸爸忙工作累極,貓兒歎世界歎極,都是同一款睡相。那麼,你還工作個啥?

Tuesday

我所欲之我

我願自己內心安定自在。

我願行事爽快又不失謹慎。

我願謹守自信。

我願盡展所長。

我願砥礪淬鍊。

我願繼續探索生活的新可能。

我願進退有據,收放自如。

我願不怕犧牲,更不數算犧牲了多少。

我願以最純粹的心態、最有力的方法去愛別人。

我願努力達成所願。

兩小無猜



王小B與區小B第三次相聚;迥異的性格,彷彿早在滿月時註定。孩子的表情、舉措,是多麼的有趣,多麼的出人意表,我們把這片段重看又重看,重看又重看,每次都莞爾不禁......

下次碰面,兩小鬼都懂走路是吧?我生怕區小B過度熱情,走過去擁著王小B在地上翻滾......

Monday

明月來相照

Picture by Edward. Aug 2011.


七月既望。一個月後的中秋,老媽子說來我們家團圓,那麼我將錯過大埔的月圓了。以前,中秋多麼熱鬧,華燈璀璨;游人在林村河、海濱公園絡繹於途,多是一家大小,飯後賞月。家住大埔二十六載,今年遷居沙田,月倚嶺下,不見海影。舊居的月亮,吐露港的銀光,幸有住樓上的老朋友為我存照。



Sunday

摸貓兒



劉子千與焦安溥



路過唱片店,一張駭人的宣傳「硬」照。我倆心裡納罕,是什麼葫蘆什麼藥?後來才知道,這位劉子千的《唸你》早爆紅了。

笑他老土、再跟著大眾一起去看滿所有Kuso、捧著肚子笑一餐,──這些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我覺得,我有必要先退一步。把這位劉子千先生其他作品找來聽一次再說。

話說劉子千在《感動》和《唸你》之前,於2009年出道,專輯名字叫《Mr. Why》。我認真地聽了其中兩首作品,是他作曲和主唱的手筆。

平心而論,劉子千是有誠意的藝人,只是略嫌稚嫩。寫歌唱歌是用心的,可是有點拖沓和呆滯。他還沒有駕馭自己和感動他人的能力。

然後今年,忽地向父親致敬,以超復古作風炮製《感動》,換來惡評,也換來知名度。先別論老套不老套,落伍不落伍,《唸你》的MTV,誠意闕如,劉子千先生的演繹,依舊平板,實在難言「感動」。

人們說,這是劉家昌精心策劃的逆向操作。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新聞,子千自己怎麼說啊,媽媽甄珍又解畫道什麼什麼,爸爸劉家昌又說這樣這樣。

也許這是別具膽識的苦心孤詣,但,也太辛苦了吧。況且,二十五歲仔了,還時時刻刻爸爸媽媽什麼的。這不合我脾胃。

我想起台灣另一位橫空出世的唱作歌手。張懸,清朗的結他,溫婉圓熟的聲線,紮實的唱功,教人驚艷。

然而,張懸一直用藝名問世,她其實是焦仁和的女兒焦安溥。出身書香世家,她特立獨行,破門出走到酒廊唱歌,慢慢騰飛成唱作歌手。爸爸除了默默祝福就無事可幹。他形容這是風箏與幼線的故事。

「她非常正式的要求我們,不要買她的唱片,不要送她的唱片,她不願意,她要靠她的實力。」如今,焦仁和自豪地說,有朝一日,他不要再當「前海基會秘書長焦仁和」,他要大家很驕傲的介紹,他是「歌手張懸的爸爸焦仁和」。

成名以後,張懸在其中一首作品中,用回「焦安溥」的名義,作為給父母的獻禮;然而,張懸依然是張懸,依然在走張懸的道路。

我不知道焦小姐和劉先生之間有沒有比較的餘地。只是,張懸的故事比較能感動我吧。

Saturday

芳鄰

住在村屋,體驗著與別不同的鄰舍關係。一排四間屋子,一間屋子三層,算來便是十二戶人家。與鄰家相望,晴天,大家都在門前空地洗衣晾衣。

與住大廈不同,即使相見不相識,這兒始終少一點重門深鎖的冰冷。你甚至可以單憑他們門前或露台前的雜物,認識這戶人家。每戶人家,都有獨特的性格,包括我們。

甫搬進來,隔壁太太已來打招呼。二樓的姨姨,不旋踵也已結識。這當中,我猜有八成是區家公子太懂討人歡喜的緣故;餘下兩成,是這村子的孩童已長大,很久沒有寶寶呱呱落地了。

樓上姨姨很喜歡區家公子,出門前常常先來逗他玩。隔壁更誇張,四位女士──從太太到小姐到小學女生──一字排開在我家門前叫:BB!你今日乖不乖啊?出來玩啦……

前天,隔壁太太親手弄意大利蛋糕,送了兩件給我們品嚐。昨天,我們開動榨汁機,一小杯新鮮蘋果雪梨汁給區公子喝,額外弄了一大瓶送給太太,禮尚往來。

果汁瓶還是區家公子雙手捧著端給太太的。然後大家都融化掉了。......

當市長



這算不算「強政勵治」、「沒有向有錢人傾斜」、
「親民」、「福為民開」,以及「懂得做boss」?

Friday

淚下



晚飯,兩人在夾菜,孩子在咬冰冰牙膠,電影台在播我倆喜愛的Before Sunrise

播到這幕,浪漫又心酸,我忍不住哭了,雙頰掛了兩行眼淚。

飯桌對面,太太報以憐惜的笑。孩子以為我們在玩什麼玩意兒,笑得更大聲。

可不是嗎,第一次看著浪漫,第二次看著惆悵,第三次、第N次.....他們不年輕了,我們也不年輕了,看著心酸......

驀地發現,上一次流淚,是看華叔出殯。再上一次,是看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

不知怎地,三十歲,甘於吃苦,勇於應變,但好些情形下,卻好像比從前眼淺。

而我隱約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喜歡

「我好喜歡你,小綠。」

「喜歡到什麼地步?」

「跟春天的熊一樣喜歡。」

「春天的熊?」阿綠又擡起頭來。「春天的熊是什麼玩意?」

「當你一個人在春天原野走著時,一隻毛長得像天鵝絨、眼睛圓溜溜的可愛小熊迎面走過來,然後對你這樣說:『午安,小姐,跟我一同滾來滾去好不好?』於是你和小熊相擁著,在三葉草叢生的斜坡上滾來滾去玩了一天。這樣是不是很美妙?」

「美妙極了。」

「我就是喜歡你到這種地步。」


──《挪威的森林》


Thursday

愛中大

區家麟先生寫道:
「請原諒我作為一個中大人的傲慢。朋友、學生常有這問題,有選擇的話,香港哪一間大學最好?我會不加思索地說:中大。不為什麼,只因為中文大學的校園最像一間大學,學習主要靠自己,有適合的環境,一個安坐的地方,一個藍色的天空,已經足夠。以地理決定論分析學生價值觀,一程車的距離作比喻,港大是『中環IFC價值』、浸大與城大是『又一城價值』、中大是『馬料水價值』。馬料水價值較適合我。」

這當中更多是出於深愛的自豪感吧。對,也許是傲慢──傲慢預埋我。

說中大校園最像一間大學,除了藍天,還有草地,還有大男孩縱橫馳騁的足球場,還有邊走邊做白日夢的漫長山路,還有一個可供談著幼稚戀愛的荷花池……

時維盛夏。盛暑的氣味,總教我憶起十一年前考入中大。山城中大,與大自然渾然一體。陽光充沛,草木扶疏;容或秋盡冬來,暮雨生寒。如此上山落山,上山落山,三年大學生涯,總與天地一起脈動。

當年,不少中大人喜歡短褲涼鞋四圍騰,這是否「馬料水價值」一部分?又聽聞中大女生相對地較少化妝、較為素淡,因為濃妝在烈日下會融掉……

目下,我的學生正在密鑼緊鼓地迎戰明年的文憑試。幸運的話,也會有幾位同學考入中大吧?願他們也會在璀璨陽光下,度過一段「準成人」歲月。多麼教人期待。


Wednesday

幸遇

梁先生恬淡、謙和、整潔、愛小孩和動物。還有,他說話不快,說話前會仔細聆聽對方的話,亦不急於回應。

他在訪問中曾提及,自己其實是個「宅男」。也曾見他一個人在村口的茶餐廳吃飯。我們剛好推著嬰兒車經過,但沒上前打擾他。獨處之閑適,我也同樣喜愛。

孩子初出生的幾個月,多得他們悉心照料貓兒。梁先生事忙,穿梭於中港兩地,卻試過提早回港,為著抽時間與貓兒玩…..貓兒也十分喜歡叔叔姨姨,把他們的家當做新奇好玩的遊樂場。

幾個月前,我偷閑推著幼小的孩子去探望他們和貓兒。他們第一次見孩子,滿心歡喜;梁先生一雙厚大的手,小心翼翼捧起孩子,如珠如寶地逗著玩,情景煞是有趣。

那天,也是孩子第一次見「貓哥哥」,目瞪口呆;貓兒第一次見「弟弟」,不是先認識小人兒,而是去嗅和舔嬰兒車…..

至於那篇廣為流傳的〈令人髮指的青春〉,令人忍俊不禁吧?抑或始料不及呢?於我,同是中大人,他在中大校園橫行無忌的輕狂歲月,雖然誇張,讀之卻又滿有親切感;快意人生,有如是哉?

某天,他們來我家坐坐,玩玩貓貓,逗逗孩子;言談間,提起書本和電影,說《艋舺》不是東西,片中的台灣小子打架太斯文,與他年輕唸書時相比太不像話之類….

「細路,大個左,叔叔教你爆樽!」

Tuesday


「躺椅」的非正式名稱是「貴妃椅」。區家肥貓的正式名稱是「貴妃」。


嬰速


孩子伸手,抓紅色碗仔。放在口裡咬。放下。伸出左手,抓黃色碗仔。敲。咬。放下。咬,咬,敲敲打打打。過程,歷時四十五分鐘。

然後,四點,孩子精力超級旺盛,蠕動搖擺蠕動爬行蠕動亂抓東西再蠕動翻轉……他的手指頭啊,腳瓜啊,屁股啊,嘴巴啊,才剛剛學懂控制,又未能靈活的樣子,最教人心癢。他要試用,他要探索,他要動。

「就像你買了一部新智能手機,你也會急不及待試用所有功能、下載最新Apps吧……」我們笑道。

然後,五時五十五分,斜陽西下。在世界轉得頭昏腦脹剛好喘定的一瞬,嬰兒,在樹影和微風中,酣睡;雙目低垂,雙手投降,一頭汗濕亂髮,再混和奶味、口水鼻涕和臊味。酣睡,酣睡,彷佛全世界的聲音分貝,全部隔絕在蚊帳之外。

他,自有他的藍圖。嬰兒的速度,不是貶義的「龜速」,而是神聖莊嚴的「嬰速」。

孩子,告訴了我當年我怎麼長大過來。孩子是我永不回頭的生命中,被遺忘了的一塊拼圖。孩子告訴了我,我的父母不為人知的苦樂。孩子告訴了我,人生最初的那份寧靜、安詳、清澈,還有一份最純粹的美。原來人可以這樣勇敢,這樣耐心,這樣脆弱,又這樣堅強。

與其說,我在學習當父親;不如說,我在體驗著嬰兒的生活,細味他獨有的、輕於鴻毛又重於泰山的步伐。一一年八月,時維仲夏,我在學習當一個「嬰兒」。

Monday

當找到你


電腦忽然彈出「找到她」提示,我立時轉身過去擁著她,嚇她一跳,一起吃吃笑。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快樂,便是如此。

Saturday


ALC Marcus, 7m. HK Heritage Museum. Aug 2011.


蟲蟲玩具。甲蟲。老鼠。米奇老鼠。坑渠老鼠。鑽進象鼻的老鼠。大象BB。可愛小象T恤。老虎仔軟枕。老虎。吃掉幼鹿的老虎。老虎棋子。屬虎的小孩。棋盤地毯。棋子。人。棋盤。棋局。人生。

難以說清,誰是誰,誰變成誰,誰裝扮成誰,誰最像誰,誰其實不是誰──我只肯定,孩子,永遠是我的孩子。

Thursday

老歌二三事

(一)



對李克勤素無好感,但不得不承認,這首《大會堂演奏廳》端的動聽。對,好老套的失戀,但旋律簡單而優美,成為無數歌唱比賽參賽者的選擇。歌詞妙用疊詞,押韻也很自然。一看,竟是李克勤手筆。印象中,李克勤還填過周慧敏的《最愛》,歌詞也很有水準。「斜陽離去,朗月已換上,沒法掩蓋這份情,欲蓋彌彰……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裡幻想,方知不用太緊張……」唸初中的我,還是在這首歌學會「欲蓋彌彰」一詞。


(二)



國語金曲,懷舊如下:《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認錯》,還有照抄李白詩句的《新鴛鴦蝴蝶夢》。而我最喜歡的,是《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不是童安格,蔡琴唱的,深情綿邈,最得神韻。蔡琴和黃耀明兩個,可以分別把任何國語歌和粵語歌,唱得比原唱者更上一層樓,化腐朽為神奇,化神奇為超神奇……


(三)



黃品源的《那麼愛你為什麼》,是那年代的K歌必選罷?我說過了,Chok一詞歷史悠久,善Chok者亦「人才輩出」。林峰Chok得稚氣,謝霆鋒Chok得傲氣,而木訥的黃品源在MTV裡花八成時間來特寫頸部刺青,就Chok得,嗯,好木訥。


(四)



我們花了一點時間研究王傑那首《誰明浪子心》。真搞不懂──究竟王傑想要的幸福是什麼?究竟怎樣才是他想要的戀愛?又幹嘛要流浪?又幹嘛要分手?……究竟誰明浪子心?


(五)



「寧願永遠失敗,來填補對你的債,仍想起某天幾段情懷,I still love you, till I die……」Joey Tang沙沙的聲音響起,風霜與深情,還是會教人心疼。每一次聽太極的《每一句說話》,太太都會說──嗯,不是讚,也不是彈,她是說:「......d grammar 錯哂......」


Wednesday

Crawler

七月尾,孩子忽然懂得爬了。每天爬個不亦樂乎。

在此之前,是一連串的前奏。反身,前肢撐起自己,雙眼好奇地張望。然後,是蠕動,用的是腰肢的力量,加上肚皮──對,和蛇一樣。

但終究是留在原地。然而,某天,反轉身的立之,忽地把壓著的右腳奮力一提,四肢剛好貼地;左手張開,然後左腳、右腳、左手相配合,一會兒,就邁步爬將起來了!

我們沒有怎樣協助他,一切得靠他自己摸索。

就連嬰兒食品罐上,也以Crawler一詞來定義適合年歲。你知道嗎?爬行,的確是一個里程碑。嬰兒在地上爬行,除了運用四肢,還用腰背去平衡、雙眼去看、腦袋去思考。

嬰兒在地上爬行,感受著地板的冰涼,撫摸著大地,了知自己並非只生活在父母的臂彎中,或者逗著玩時的空中樓閣。

嬰兒在地上爬行,看見什麼吸引的事兒,一雙睜大的好奇眼睛,一個微笑,就往哪兒邁進。來到跟前,伸手去摸,啊,是這樣的質感,是這樣的滋味。一盒維他檸檬茶,木馬,鞋子,甚至,電風扇……

「真好啊,孩子要爬了,做人忽然好有方向和目標呢!」

「對呀,好多人廿幾歲都沒有啊!該叫他們再練習一下爬地……」

孩子,當心,你媽媽有超強的諷刺能力,趕快爬離現場……

Tuesday

小確幸


讀專欄,陳惜姿提到一個日本名詞──是村上春樹先提到的──「小確幸」。

「小確幸」,意指「微小但確切的幸福」。陳惜姿說:「這個詞真叫人一見鍾情,其中蘊含著對生活種種小節的觀察、欣賞和熱愛,有感恩之情。」

其實,何止如此。一個人的「小確幸天地」,是他私人的樂園,其面積,卻隨時可以大過香港迪士尼。一個人的「小確幸」,道出了他的性格,他的敏感度,還有他的世界觀。

至於我,我的「小確幸」是──

把貓兒的頭兒掬在雙手裡,手指不住揉牠臉龐,看牠瞇眼陶醉的模樣。

坐巴士,或者走在路上,iPod裡剛好傳來一首最貼切最適意的歌。

細意整理iPod裡的歌,井井有條。

與妻子一起吃剛剛烘好的Danish Toast。

與妻子共處一室,默默地,專注地,各做各的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陽光充沛,衣物圓圓滿滿地晾乾,傳來一種奇異的「太陽香味」。

咬兒子的「好笑部位」──腋下、肚皮、上臂……

每次替兒子洗澡,用大毛巾把他裹得貼服,捧回房間,跟妻子說:恭喜你啊,你個仔又出世喇,有二十磅啊……

買心愛的CD。回家一聽,物超所值。

喝一杯剛沏好的濃茶。茉莉為上。

每天清早,熱水洗臉和淋頭。

穿著人字拖。

或者一天,或者兩天;在保質限期前,將櫃子和冰箱裡的食物,完完整整地吃掉。

廢紙疊好,膠瓶洗淨,拿去回收。

閱讀朋友的留言和短訊。

報章上、網絡上,讀到一篇好文章,叫人心曠神怡。

課堂上,與全班同學一起笑。

看著學生坐言起行。──不論是否因為我。

別人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論好壞。

擁有一個書房。

寫好一篇文章,心滿意足地上載。

買來一本新書,輕撫封面和書脊。

路上,傳來不知名的花香。......

......未能盡錄。

豈能盡錄?

Monday

一步十年

電視劇主角一句「人生有多少個十年」,膾炙人口。

那末,究竟有多少個?聽聞本港男性平均壽命全球第一,好彩的,會有八九個罷。

而我,剛好活過首三個十年。念如今,十年,忽然成為一個有趣的度量單位。驀然回首,中學畢業剛好十年。認識大一同學,已經十年。與內子攜手同行,亦差不多十年。自食其力,快要十年。

視乎切入點之不同,視乎人生事件之紀念與遺忘,原來人生,有「無數個」十年。每一個十年,念記的是一段與眾不同的經歷,訴說的是一個個起承轉合的故事。打個比喻──若然你還看得懂初中數學的話──如一個圓形,面積是固定了,但視乎切入點之不同,卻可以劃出無數條直徑。

憑你的記憶,你有多少種這樣的「十年誌」?──

例如,你進入社會打滾,就此十年。當年畢業,是雄心壯志,抑或一臉茫然?曾經青澀,羞赧,卻又保有赤誠和蠻勁;念如今,你學來了世故,含蓄,抑或對人事種種紛擾,人間種種荒謬,依然摸不著頭腦?掙來的錢,買了多少件心頭好,放了多少在銀行,又有多少倒了進大海?沒有自信,裝作自信,偶有自信,尋獲自信;抑或終於遇上生涯瓶頸,認識了真正的自己,自信崩盤?……

又譬如,你與某君訣別,忽爾十年。當年,有緣邂逅,無緣結伴。又或者一聲委屈,一場風暴,從此陌路。十年來,你曉得什麼叫愛沒有?十年來,你還愛過多少場,辜負過多少人?背影依稀,但心還疼不?於今眼前人,你又懂珍惜多少?……

十年,聽起來是一段浩瀚的歲月,卻又像一場剛開始的奮進實驗。麥理浩當年訂下的,是十年建屋計劃。現代中國搞的,是五年經濟規劃。你籌謀的,是二十年供樓苦戰,是十年儲蓄大計,抑或是下個月的信用卡還款?

這個十年,雨過山靜。那個十年,綿綿無期。

這個十年,一無所獲。那個十年,碩果纍纍。

這個十年,兜兜轉轉。那個十年,不堪回首……人生一步十年,卻是一步一蓮花。只要你還願意靜慮,細味……

明年,是我撰寫網誌十週年。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Friday

It's (not) only words


我不能選擇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選擇了我。

──泰戈爾

Wednesday

大歐細區

打電話訂檯,對方懂得問「先生貴姓」;但懂得再問「是大歐還是細區」的,不多。

我認為那是對人的尊重;尤其是服務業界,稱呼可能只此一句,但要知道,顧客各各不同,姓氏也要辨個分明。

國人姓氏,何止百家。陳李張黃何以外,各家氏族,世代繁衍,不管普遍不普遍,姓氏在純粹意義上而言該是平等的。「張」冠「章」戴,「王」「黃」不分,不止失禮,更是無知。

在香港,區姓不算冷僻,但亦算不上常見;與歐氏相混淆,也並不稀奇。「區」、「歐」、「歐陽」相傳三家同出一源,一說為鑄劍師歐冶子之後;一說乃越王勾踐後代,封於歐餘山之陽,故名。歐氏早出,區氏在漢代才出現,故稱大歐、細區。

根據《區渭泉祖家譜》載,夏少康封少子無餘於會稽,奉大禹宗祠,食粟於歐山,因以歐為姓。越王勾踐,即以夏禹後裔居之。到了漢朝,富商歐安樂善好施,受人敬重;漢景帝賞識他,對他說:「卿才德兼備,何『欠』之有?應去『欠』為『區』。」皇上鈞旨,莫敢不從,歐安一家即改姓「區」了。

才德兼備、無拖無欠、一無所缺,姓「區」好得很哪!

「歐、區」二家從此二分。讀音一樣,但始終不同。不計國語發音,只看粵語,同音不同家的姓氏甚多;憑我粗略統計,少說也有50多組。常見的有這些──「周、鄒」;「王、黃」;「衛、惠」;「張、章」;「邱、丘」;「金、甘」;「殷、甄」;「毛、巫」等等;冷僻一點的,有「楊、陽、羊」;「朱、諸」;「施、斯、師」;「陶、涂、屠」等。同音不同義,或同音不同源,兩家之間可以毫不相干。

好些姓氏,原來有甚多同音親家 (或冤家),有些更鮮為人知。假如對方說姓「Yu」,他姓的是「余」,還是俞正聲的「俞」、喻可欣的「喻」、庾澄慶的「庾」、虞美人的「虞」,甚至唐代宦官魚朝恩的「魚」?即使可能性多低,多問一句,無傷大雅。

分辨同音姓氏,除了比附筆劃、字義,還有其他方法。王姓與黃姓,一稱「三劃王」,一稱「大肚黃」或「草頭黃」。黃氏郡望在江夏(今湖北),亦常稱「江夏黃」;內子外家即以此自稱。

打過三國志遊戲的,應記得周瑜在赤壁之戰前後坐鎮江夏郡。見識淺陋之輩,竟不知「江夏黃」為何物。真人真事──某校職員與某團體接洽,對方問:「你校校長姓什麼?」(注意:不是問『貴姓』) 職員答:「姓黃,江夏黃。」幾天後,寄來一封公函,抬頭即寫:「某某中學江下黃校長收啟」......

無禮、無知甚矣!

Tuesday

玩具

我們結識了一位藝術家朋友,請託他教我們造一隻木馬。那位朋友只花了半小時就造了一隻Dummy......

然後一家三口前往他的工作室,我親手鋸木、造榫位、組裝、打磨、髹油。線鋸、電鑽、鑽床、沙紙機,久違了的木工工具,拿在手裡,舉輕若重。

其實嘛,我不過負責最簡單的幾個工序;設計式樣、計算尺寸、處理本人隨時隨地的失誤,Carpenter朋友每每迎刃而解。除了朝拜,沒有話說。

最質樸的玩具,最簡單的愛顧。希望孩子會喜歡。



Sunday

門外,落葉如常。一天,落葉堆中,忽然發現一隻雛鳥。

準是從山坡上的樹上掉下來的。雛鳥比掌心還要小;雙翼似已折斷,雙眼緊閉著,身子不住抽搐……

看來是救不活了。

任由牠伏在路上,準被人再踏一腳。我小心翼翼地,把牠移至山坡,剛好放到大樹下。我心頭一凜。

說不定,牠的媽媽會找著牠的。

翌日,雛鳥屍身已爬滿螞蟻。我取過花盆泥耙,為牠覆上山泥。

陰晴,風雨,日出日落,如常。幾天後,山坡上,落葉、沙石覆沓,葬雛之處,幾不可辨。

Saturday

舉碗邀明月


舉碗邀明月,對影成九人。區小白,字立之,號鬈毛居士,生平待考。著有《月上獨酌》等。

Friday

牛仔,我們


爸媽和弟弟來看寶寶。

因為寶寶,我們一家才有了家庭活動。從前,叫我媽行公園,不可能;如今──「奶奶和立之去公園拍照好不好啊?」「好呀,行啦!......」「......」

也因為寶寶,我們也看見了老弟天真的笑容。來到我家,抱起侄子,像捧著一枚炸彈般哭笑不得。我們在旁發笑。

老弟向來寡言,但生活多姿多采,我是知道的。攝影、汽車、龍舟、游泳。拍拖呢,無從得知。
我們不是不關心他的,只是他自小就有自己的世界,旁人不易叩門。他的嫂子說,他不在家人面前展露自我罷了。

捧著單鏡反光機,以他的眼光捕捉一家子的光景。老爸老媽不會明白,照片怎可能沒有『人頭』的;但不,他拍的是我家最細微的喜悅。一盞月亮夜燈。疊得整齊的待用尿布。老爸老媽的背影。小手指抓緊大臂彎。就是沒有人頭。

他的目光瞬即移至我家書櫃,一整部《牛仔》紀念版。「你竟仍有《牛仔》?」「近年出的紀念版嘛。」然後,他說起一堆兒時往事:你記不記得那家酒樓?是隆亨還是新翠?老媽子捉我們去飲茶,我們在看《牛仔》……那兒有一道海鮮橋,我們在那兒跑來跑去......

沒有人聽得懂。只有我聽得懂。

於是某天,我和太太推著嬰兒車,專誠去隆亨散步,找那家傳說中的酒樓,看看海鮮橋還在不在。兒時回憶,驟現眼前。三十年,酒樓不知易手了多少次;而我,當了爸爸,我的孩子也要變做頭大大的牛仔了。

內子慫恿我,打電話給老弟(其實我向來尊稱他老哥)告訴他。你有所不知,「打電話給細佬談往事」實在太過煽情肉麻,不可能在我兩兄弟之間發生啊。

我還是硬著頭皮傳了個短訊給他。五分鐘後,他回覆道:「那麼,噴水池呢?」

老弟的短訊,是如何千金難求;我和內子在那一刻是如何興奮。不足為外人道矣。


「昨天,牛仔是我。今天,牛仔是我的孩子。明天,牛仔是我的孩子的孩子。」
──王司馬

Amazed


師弟送給我一個艾未未頭像布袋。回家給太太看,太太驚異說:好美啊!

逛日本城,太太拿起一個玻璃瓶,說,好美啊!

看中東旅遊節目,馬塞克格仔、圓拱門和波斯地毯。太太說:好美啊!

趁著假日,一家三口去看Pizar展覽;一部神奇的Toy Story旋轉幻燈機,把公仔變成動畫。太太驚異:嘩……好美啊!

趁著假日,一家三口去德福廣場,看小克展覽;一幅幅小克手稿、巨型聾貓、超級無聊的菜蔬笑話。太太驚異:嘩…….變態架,好美啊!

多麼喜歡伴著她,尋覓每一件又變態又美的事兒。

Thursday

十點半後,孩子入睡,我們總算閑下來。更深人靜,人已累極。妻在沙發上看書,不旋踵便睡著。因為愛她,不忍推醒她。也因為愛她,還是要扶她回房好睡。在猶豫之際,我就坐在她跟前,靜看她睏倦的精緻的臉龐。窗外,蟬鳴,夜雨,初歇。茫茫宇宙,何其寂寥,而我與君結緣此生。上天下地,十方虛空,我該當向誰感激言謝?



無常


不出所料──電視台果然趁這時候,重播《十二夜》!

《十二夜》是少數我喜歡的本地愛情電影。這齣戲集合了不少我素來不喜的演員──是誰就不多說了──但效果出奇地好,彷彿每個人都在演自己一樣自然。十二個夜晚,虛實相間,故事交代得恰到好處;都市男女的離合散聚,本屬稀鬆平常,卻能把當中典型的愛情問題,拍得如斯清新雋永。每一幕,都是愛情習題:你是否也一樣只懂批評另一半?著緊是否等於放縱?冷與熱、即與離之間,如何微妙平衡?眼前這位愛人,是命定,是人為,還是撞彩?

《十二夜》時的張柏芝,堪稱是她最美艷的時候。長長鬈髮、濃妝,痴纏哀怨的眼神,一句話,冶艷,且冶艷得可怕。

謝霆鋒在此客串,開首的煩悶與結尾的偶遇一時扣連,足見導演匠心,復慨嘆,愛情何以如此反覆無常?好端端一雙璧人,戲裡戲外,走不出一段宿命呵。

Wednesday

放下,抬頭


來自泰國的叮嚀。多麼容易又多麼艱難。

兩相宜


靜如處子,動若脫兔──然後,動者扭眼訓,轉眼熟睡;靜者發花癲,四處暴走。唯二人之奴隸,奔波於動靜之間,冇佢地收。區家風景寫照。


Tuesday

天行健

感謝岳母大人的勉勵。

我常常做夢,做的大都不是好夢。我的夢,多數關於白天裡被「擱在一旁」的不安和恐懼──我不曉得,「擱在一旁」是否相等於「壓抑」,只知道,如果不先擱在一旁,我準無法生活。

夢醒了,揉揉眼睛,搔搔頭皮;告訴枕邊人,我夢見好多好多東西,卻說不出個所以然。把夢境重組、覆述,其實也是多餘之極。夢過無痕,就當做是一場直觀內心的歷險罷。

Monday

存乎一心

據非正式統計及正式估計──人生之煩惱,十居其九都是心的問題。佛家言八苦,其實都是心的問題。

或愚昧,或頑固,或狐疑,或自滿,或自負,或自卑,或善妒,或虛榮,或貪婪,或怯懦,或羞赧,或暴怒,或張狂,或浮躁,或不甘。你自己算一算,以上佔據了你生活的多少成?

而心的問題,十居其九都是「介意」的問題。介意這,介意那。遇事入心,心即如是反應。例如,聽了旁人好意轉述的閑言閑語,即使多麼的豁達,聽完始終不會返回未聽時那模樣。又例如,朋友爽了你的約,翌日在她社交網站看見她另一個約會開懷的照片,看了又要介懷三秒鐘──自以為只是三秒鐘。

平常不事修行,正見未能植根深心,遑論心無罣礙,心如虛空。然而,始終相信,人生在世,不外灑脫,淡永。可以不介意的,儘量不介意罷。

Sunday

生命樹


慕名去看《生命樹》。咱們向來只懂「慕名」,不會事先看影評,甚至連簡介都少看。一來是為著留有想像空間;二來──我覺得──電影始終不是普通商品,不是消費者事先了解產品特性,再按圖索驥般購買。看電影,該是我們敞開懷抱去聽電影人想說些什麼才對。

是以,抱著這種心態去看《生命樹》,你便會對此片的一切欣然接受,接受它的天馬行空,接受它上天下地碧落黃泉處處跳躍的敘事方式。試問哪一套電影能把畢彼特、父權、童黨、恐龍、火山、木星和上帝聖光共冶一爐?

《生命樹》把小家庭的陰晴,扣連至太初有道、天地混沌初開、宇宙亙古的寂寥,還有一連串與上帝對話的天問。生命,是如斯神聖莊嚴。穿過人生的荒原,思索生命之意義,上帝之存在,人間之紛擾,還有永恆的追尋。影像瑰麗,充滿詩意與禪意,獨白發人深省,處處予人想像空間。導演馬力克氣魄雄奇,不同凡響。不喜歡他的,覺得他玩野,故弄玄虛。喜歡他的,感激他剛好觸動心靈深處的那重璀璨的「玄虛」。

生命,是各人一己之事,還是上通於天,廣袤無垠?看《生命樹》,看見什麼便是什麼。存乎一心。


Saturday

Meow!


文道叔叔、Connie姨姨:

我回到爸媽身邊已一個月了,一切安好。與以前一樣,在沙上拉了大便不用蓋好,自自然然就會自己消失。爽死了!

嗯,雖然我不太明白貓奴的生活,但爸媽的新居也挺好玩的。家裡的書桌,似曾相識,我大白天跳上那兒一躺,睡至頭殼反轉,眼珠反白。不曉得多久,爸爸才回來──他老是一清早就不見了人,我睡醒的時候才再出現。聽說那叫「搵食」。真古怪。

白天扮夠了乖,夜裡就是撒野的時候了,他們一關燈,我就「胡胡吼~~!」地叫,把松鼠仔啣出來玩躲貓貓──慢著,躲的不是我哦,為什麼要叫「躲貓貓」?

至於弟弟──嗯,爸爸媽媽的小嬰孩──他嘛,我就是摸不清他的底蘊。吵,十分吵,一時大笑,一時大哭,把爸媽耍弄得團團轉,我在一旁看著冷笑;明明睏了又要哭喊睡不著,叫我莫名其妙。──但最叫我莫名其妙的是,明明他也有四隻腳啊,怎麼全然不懂跳、不懂暴衝,連跳上書櫃也不會,太遜了吧。不過,我是聽話的,應承過你們不會咬他,我極其量只在他面前耍帥,賣弄兩招「鯉魚翻身」或「獅子撲兔」罷了。弟弟看得口水直流。嘿。

(秘密──偶爾我會霸佔著弟弟的換尿布墊子,當做午睡空間。──怎麼嘛,橫豎他不會換三小時尿布的......)

還有──回到家裡,爸媽發覺我已經不像從前愛偷吃了。如今他們可以安心吃晚飯了吧。唉,我老了,成三歲貓,金盆洗手了。有時間,何不去睡?

叔叔姨姨,謝謝你們過去幾個月的照顧。你們遲些會不會領養貓女啊?我自小一個貓長大,不知道什麼是貓女。是不是好欺負的那種?

你們何時再來探我啊?我牙痕,很久沒咬你們啦……


好睡

貌仔

Friday

唏噓

恕我愚昧,我以為約會別人,只要早一點說好就會穩妥。我以為通訊發達會令人更易溝通。我以為別人會像我一樣,兩點有約時,一點半已在期待。我還以為,當你有約在先,你會以後至的事情來遷就。我更以為,即使你要爽約,也會主動交代一聲。

也許是我約會別人沒有技巧。也可能是我沒有號召力。當然,尚有其他的可能,但我不想說出口。


Tuesday

欲訥於言 (3)

「書寫是心念的整理,不是心念的再現,即使我們是用問題帶動思考的,是用名詞先行的方法來想像事情的,我們用文字寫下來的過程,是思想整理和心態反省的寶貴過程,此刻選擇用洋化中文的結構,還是用威猛直接的通用中文結構,足可影響讀者觀感,也足可令我們對這件事情有其他看法(second thoughts)。用文字整理好思想,之後再出去發表或演說,便是洗心革面,零舍不同!......坐下來寫作的過程,是內省的過程,自我改革和提升的過程。懂得書寫的人,比起不懂得書寫的人,就是多了這個內省和改革的文字工具。」


──陳雲〈洋化中文,就是洋奴中文〉,5/7/2011

欲訥於言 (2)

「『一犬吠日,百犬吠聲』……這或亦是網絡年華的人際溝通特質,只因,操作太方便了,輕輕動一下指頭,like或不like,立即表達意見,不容也沒必要細心聆聽自己的真實感受,當然亦懶得掌握充分證據或材料才發言說話。時間壓縮的確是個很大的誘因,如果當你在表達意見之前,必須先找出稿紙,坐下來,好好動筆,再把稿紙放進信封或插入傳真機,這些不知道到底算是繁碎抑或簡單的步驟,往往足已讓你冷靜下來,認真整理和確認自己的觀點角度,而不是僅憑一時興起或起哄,人鬧你又鬧,鬧完先算。時間其實是情緒沉澱容器,古人說事緩則圓,豈非全無道理,讓自己的情緒過一下時間冷河,便可避免變成可笑的印象派或跟風派。」


──馬家輝〈吠日與吠聲〉,5/3/2011《明報》

Monday

偉大發明


嬰孩精力無涯,而爸媽時間有涯。以有涯隨無涯,累矣!不要緊,這張「跳跳椅」,足夠立之樂上半小時,爸媽趁機開溜可也。「跳跳椅」,絕對是一項偉大發明──若然廠商懂得開發「可再生能源」,把跳跳椅進一步改裝成嬰孩跳跳跳發電機,為他們的窮光蛋父母幫補一下電費,則是功德無量,偉大至極點矣。


Sunday

To: Mentee (2)

「成熟,就是能承受很多不確定的事情並存在生活中,但晚上仍能睡著,起床後仍能興高采烈地去處理每一件事。成熟,就是能承受快樂和悲傷並存在生活中,該快樂時不悲傷,悲傷過後也能自己快樂回來。而這一切承受,不是為自己,都是為別人。」

──王文華《開除自己的總經理》


Fill My Home With Songs


Sometimes When We TouchHave I Told You Lately。Olivia的溫婉。

《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俞麗拿的靈巧。

古箏獨奏。蘇巧箏的纖細。

《天空之城》主題曲。久石讓的純真與夢幻。

選好了伴奏,才去澆花,洗衫,晾衫,洗奶樽。

叫兩個外賣,自取時順道買一份《明報》。

孩子醒著,孩子玩著,孩子睡著。孩子的媽打盹。貓兒四處躺臥。

天下雨前,趕緊收衫。

天在下雨,葉子隨雨滴起舞。

美麗的灰藍色。美好的星期天。

Thursday

It's (not) only words

曾有一位我尊敬的人,我會因為想得到他的青睞而感到壓力。如今,我發現他沒我想像中般值得尊敬;隨著尊敬的消減,壓力也消減了。


Wednesday

Alvinity

時間流過。聽,時間流過。樹下,街頭,柔夜,燈火。我願靜默,靜默如無言的蒼穹。謝謝好意,我不必隨時找著你,你也不必隨時找著我。願你知道,獨處,於我,是美麗得無以復加的事;美麗如此生,此世,十方虛空的琉璃婆娑。


It's (not) only words

肯為你抱打不平的朋友,一生不知可以有多少位。


Tuesday

To: Mentee

「照顧與關懷又意味著愛的另一個層面:即是責任。在今天,責任的意義往往是指任務,是指從外面所加給一個人的負擔。但在真正的意義上,責任是完全自發的行為;它意指我對另一個人表現出來的、以及未表現出來的需要之回應。『有責任』的意思是說我能夠並且準備好『回應』他的需要。」

Care and concern imply another aspect of love; that of responsibility. Today responsibility is often meant to denote duty, something imposed upon one from the outside. But responsibility, in its true sense, is an entirely voluntary act; it is my response to the needs, expressed or unexpressed, of another human being. To be “responsible” means to be able to “respond”.

佛洛姆《愛的藝術》

Monday


《說文》:「出也,象艸過屮,枝莖漸益大有所之也。『一』者,地也。」按:「象艸過屮」,即小草變大草,而其枝莖漸益增大。「之」之本義作「出」解,乃指草木漸長,莖幹上出之而言。今「之」字借為往、通、如、的、行等字用外,還借為代名詞、語助詞、介詞、動詞等等......李白詩《送孟浩然之廣陵》「之」作往、去之意。《詩》「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之」為介詞。「之」借為別義,極為廣泛......「之」之甲骨文、金文,均有「往上生長」之意。


孩子,爸媽送給你的兩個字,就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深奧;如此明確,又如此廣闊無垠。

「之」字這棵小草,無端端給借去,放到各種句子中的地方去了,變成了「多功能超強單字」。表示關聯,表示行動,代指物事;實有所指,一般泛指,不一而足。不論在古文還是白話文,「之」字也處處見蹤影。不顯眼,但又無可替代。──爸爸比較愛胡思亂想,只依稀覺得,這麼的一個字,好像蘊含了些什麼啟示,留著待你去發現。

你,又何嘗不是一根小草,即將變成大草、大大草?小草長大了,變成的究竟是什麼,造字的祖先沒有言明;「之」字作「前往」解,「前往」的又是哪兒,也端賴那個眼望前方的人,立定腳跟以後,把目光投向何方。

至於爸媽,對你這株日食夜食、「爸爸聲飆芽」的植物,也一樣滿有期待。──唯一肯定的,目下你的一頭可愛的鬈髮,像雜草,更像──嗯,火龍果。


Sunday


「《說文》:立,住也,從『大』在『一』之上。按:『大』像人,像人雙臂雙足微張正面之形。『一』像地,『立』字指人站在地面停住之意。《禮記‧曲禮上》:『立必正方。』」


──蔣世德《中國文字淺談》


Saturday

我曉得

我曉得手機好玩得不可開交。但我仍珍惜相聚時放下一切,只與君相視而笑。

我曉得打電話更改約會時間或宣佈爽約很方便。但我仍相信一句約定值千金。

我曉得大家的行住坐臥全部都可在網上得悉。但我仍渴望由朋友親自細訴。

我曉得一切都要及時、隨時、即時。但我仍遲緩得任由時間把記憶和情緒沉澱。有的沉澱成清水,有的分解作微塵。

我曉得對話無處不在。但我仍投入於每一天一場又一場的獨白。

我曉得分享是指定動作。但我仍舊喜愛獨享──把握時間,獨享生活的厚重、完整、深邃,以及更多無法言說的悸動。

我曉得目下的生活模式是最新的。但我不懂分辨新和舊。只懂分辨什麼才適合自己。

Friday

食得招積


孩子肥肥白白、健健康康成長──無他,我們每天都給他吃鹿茸、蟲草,間中也會吃東星斑。

Tuesday

青苗計劃


王小爸和區小爸,中二時便一塊兒踢球。王小B和區小B,五個月大時已是隊友(?)。

看起來功架十足啊......可是毛毛球好像一直停在原地......


Monday

It's only words

你也有同感嗎?這種永遠有東西未懂、永遠不足夠、永無十足信心的感覺,教人謙卑,教人上進,也同時教人身心俱疲。

Saturday

有/沒有


有駕駛執照 / 沒有車。

沒有薈萃璀璨華光無敵發水海景 / 有一室窗明几淨。

沒有大幅加薪 / 有無止境加辛。

有源源不絕的責任 / 沒有以前略嫌過盛的體力。

有踢球的癮頭 / 沒有腳法和速度。

沒有腹肌(反正從來都沒有) / 有頁岩(註:太太把我的層層疊腩肉比喻為地質公園奇景)。

有一班可愛的學生 / 沒有教好他們的把握。

沒了青春 / 有童真。

有兒子 / 沒了一天十二小時泡在電腦前的奢侈。

有妻子 / 沒了回家前所有的勞苦愁煩。

有家 / 沒有憾。

沒有未卜先知的打算 / 有一雙尚算可靠的手。

沒有停下來點算一切的必要 / 有珍惜一切的愛與感恩。

三十歲快樂。

這是我第四、第五次出席講座當演講嘉賓;講的是通識科獨立專題探究,如何運用深入訪談和問卷調查。

教育局與中大社會學系合作,趙教授和古博士物色人選出場。我乃學系不肖弟子,自忖唸大學時不甚了了,如今硬著頭皮上陣,圖個精忠報國。

和師弟同臺演出,即席「互動教學」。二人事前各忙各的,見面不過兩次,以電話和電郵商討對策;材料寫好了,還是出場前一晚才夾稿。我說,不用擔心嘛,臨場就會好的。

陰陽相濟,虛實相生。充足準備之餘,也得為臨場的演出留著想像空間。主持講座和日常教學,也是如此。三小時過去,二人負責不同部份之餘,也適時傳球、接球,搞個沒人笑的爛gag,愉快地爆肚。答過台下發問,講座圓滿結束。我們額手稱慶。

站到台上,有一種莫名的平靜和愉悅,以及無比寬廣的自由。我猜,這就是我所欲之我了。

Wednesday

Friendly Reminder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Sunday

小病是福

孩子傷風鼻塞,喉嚨積痰,呼吸有雜聲,數天沒好。八點半卸下工作回到家中,隨即帶他看醫生;醫生說,孩子太小,氣管太窄,積痰可大可小。兩口子商量,輾轉帶他去威爾斯醫院急診。有了一封轉介信,孩子被分流成「緊急」(Urgent) 病人,不旋踵就見醫生;可憐星期五晚上,急症室非緊急病人,一等就要三小時。

醫生說,孩子太小,氣管太窄,還是留院一晚觀察穩陣些。我們料不著弄至留院,還是言聽計從。

「誰留著陪孩子?」我把這職責搶了過來,好讓更晚放工的她回家休息,準備明天接力。

從急症室到病房,廣播傳召裡,傳來立之的名字。多麼熟悉又陌生。孩子就這樣,第一次走進公眾場合,帶著一個名字和身份。沒什麼吉利不吉利的,生老病死是人生真相。我甚至認為,孩子生過第一場病,與病菌好好打一次仗,才算真真正正進入這世界。

話說回來──聽起來茲事體大的小病人,其實一點發燒也沒有;一直鮮蹦活跳,嘩啦啦啦,是去度假還是宿營啊爸媽?

凌晨十二點,循例哭鬧,在昏暗的病房吃過奶,好不容易在「生寶床」上睡去了。我在床邊椅,拿床單當被子,拿六包裝紙巾當枕頭,打盹。三點,五點,孩子睡不牢,我也睡不牢。

翌晨,醫生草草診斷,就出院了。「哎喲,好可愛哦,妹妹,唔舒服啊?」護士姐姐笑道。

「......他是仔來的。......」


Saturday

Get out!


獻給初為人父母的正琪、阿秀、表妹Grace、泡,以及將為人父的阿生。

Friendly Reminder

「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Friday

深湛沉潛

大音希聲。在紛擾中我感到困頓,在沉默裡我感到充實。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愛,去支撐我往後的人生,面對一切而無畏無悔。而這種愛,必須是一種深湛沉潛的愛;這種力量,必出於深邃的心靈,一如無數無眠的夜,更深人靜裡廣袤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