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如舊



親愛的孩子:

媽媽的肚子已大得無以復加了。今天是十二月卅一日大除夕,看來你當不成元旦寶寶了。但,這毫不打緊。你自有你的步伐,你自有你獨一無二的元旦。

(當元旦寶寶有得上電視,有大利是一封。聽聞別人的爸媽為著趕元旦,花錢與醫生約好元旦剖腹生BB;可是哪,你要曉得,你爸媽都不愛趁墟。)

媽媽安坐沙發上,撫著肚子,忽地說:咦,聖誕過了哪?我們倆趁著放假,諸事紛繁,新年將臨也渾然不知。但,這似乎也毫不要緊。我們自有我們的步伐。只要有目標,有決心,每一刻都是重生一刻,每一天都可以是送舊迎新。

窗前,晾滿了你的簇新的衣物,除了一件──中下方的夾衣,是你奶奶不知從哪兒翻箱倒篋弄來的。是爸爸一歲時的夾衣。說不定,奶奶的床下底還有什麼珍藏著的好東西哪。

別人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對咱們來說,可能要改一改。

新年快樂!

你的

爸爸

Thursday

清空


清空家當的一刻,房子驀然變回純粹的「單位」。遷出的哀愁,與最初遷入的欣喜,一時重疊。


──多情應笑我。沒有香港人會跟一個單位談情的。

Wednesday

此心安處是吾鄉


聖誕假期,一鼓作氣,把兩年來一起生活的大小家當,裝成二十七個大箱子小箱子。

一碗一碟,一絲一塵,都有我們生活的味道和印記。移開大櫃,櫃底發現貓糧屑和大量飲管;清空廚房,有從未開封的漂亮餐具;牆壁、房門,妻子親手設計的照片拼圖,完好地貼在白紙上移走。幸好,目前為止,屋角還沒發現昆蟲碎屍。

感謝這兒。我在這兒開始第一頭家。一絲一點的建立與維護。與內子笑談天下,煮飯洗衫養曳貓;在書桌前熬無數個夜晚;請父母吃一頓火鍋;挑燈夜讀,過三個安樂暑假;招持老友看世盃,大呼小叫不亦樂乎。

我是個感情脆弱的住家男人。房子空了,兀自傷感。一個人留守至最後,執拾物事至凌晨,筋疲力盡。

孩子,一切都是為了你。爸爸嘮叨要孩子堅強、獨立,其實也不過是提醒自己而已。三人一貓,迎向未知的他方。相信,此心安處是吾鄉。


瑩白

餅兄:

你也有相同的感受嗎?每天宿命似的起床,大白天拚命幹活,一分一秒都給填滿。排定的、常規的、突發的、偶發的事情,都做滿了;焦慮、重壓、不忿、疲乏,都齊全了。回家吃飯,稍事休息,轉眼就十二點;明明人已累極,明明睡眠值千金,還是會睹氣,不甘就此閉上雙目。寧願在客廳,亮著一盞幽暗的燈,躺到沙發上發獃。聆聽大化的律動,任思緒沒入黑夜,彷彿這一刻,才是純粹的存在。

願每一天,都能擁抱一次空白,仿如太虛空茫的一片瑩白。


Tuesday

It's only words

"Choice is an illusion, created between those with power, and those without. "

The Matrix Reloaded


Monday

Wedding Songs

「你會在婚宴選用哪一首歌曲?」什麼「一首」?兩年前的婚禮,咱們一口氣用上十四首呢。




(1) "I Will Follow Him" from Sister Act
簽署婚書時,兒童歌詠團合唱的是這首I Will Follow Him──這首歌可以正經八百地唱,亦可以像《修女也瘋狂》裡,配合強烈節拍,來個普天同慶。小孩子們之前沒唱過此曲,專誠為我們練習獻唱,好生感激。


(2) 陳百強《漣漪》
播放結婚照時,伴隨著的便是《漣漪》。多少年過去,前奏的幾下鋼琴聲,仿如優美的漣漪,還是教人心動。


(3) Jimmy Durante, "Make Someone Happy"
愛情經典Sleepless in Seattle片尾曲。人們總誤以為那是Louis Armstrong,其實不是。"It's so important to make someone happy, make just one, someone happy....."


(4) 細川綾子, "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
(5) Joseph & the Amazing Technicolor Dreamcoat OST, "Any Dream Will Do"
人生如夢。時至今日,內子坐在沙發上打盹,醒來也會告訴我:「我做了一個夢仔……」


(6, 7) 盧冠廷《陪著你走》《愛是這樣甜》
陪著你走,盧盧和唐書琛切切實實地做到了。多麼容易,又多麼艱辛。


(8) 阿牛《大肚腩》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肚腩,你是否對我意興闌珊……」不用「有一天」了,肚腩說有就有了。


(9) 林子祥《分分鐘需要你》
肉麻的代名詞。


(10) 黃耀明《小王子》
集幸福、華麗、夢幻、寵愛於一身。


(11) Evita OST, “On This Night of a Thousand Stars”
一如當年我們在倫敦的冬夜,星星堆滿天。


(12) 陳昇《不再讓你孤單》
這首歌,曾經隔著IDD聽筒,越洋唱過。


(13) The Nutcracker--Waltz
咱們對古典音樂不是很熟悉,純是想附庸風雅,為酒會搞搞氣氛而已。




(14) Nat King Cole & Natalie Cole, “Unforgettable”
生活裡好些東西,忘不了。生活裡好些東西,忘了。在倆倆相忘與終身不忘之間,我們輕快地度過了婚後這兩年。


Saturday

牽手


18 Dec 2010. Picture by Cathy Chan.


第一次當兄弟,奉獻一整天,全天候服侍一對璧人。深宵一點才回家,筋疲力竭,頭痛欲裂。回想兩年前自己的婚禮,龍仔、生哥、芳、小月、小琳他們,以及今天的男主角餅兄,也是一樣替咱們打點好一切;我和太太毫不操心,唯一負責的就是笑笑笑、拍照和接受掌聲。

伍牧師說:結婚不是二人攀上高峰,而是登上高原。高峰之後要回落;高原,卻是另一境界,前面,是結伴開闢的新天新地。餅兄,二人攜手,憑高眺遠,人生如此,不亦壯哉?

世伯嫁女,千萬個不捨哭做一團的模樣,我家岳丈大人兩年前不也如此?接新娘,敬茶,行禮,飲宴,祝酒,送客。還有翌日掙扎著起床歸還華衣麗服;還有以後,日復一日的牽手。眾人的相同體驗,每個人所品嚐的,既一樣又不一樣。我和餅兄是大學同學;在一生的課題裡,我們將會是一輩子的同學。

十年前認識餅兄;餅兄高大威猛,好學好問,只是有時會優柔寡斷一些;嬌小玲瓏的嫂子,卻能補其不足,把這個督察先生管得貼服。

問世間情是何物?便是一物治一物。愚弟謹賀。

Thursday

歲月蒼茫




因著《空凳》,最近不可救藥地一股腦兒聽夏韶聲。

他與社民連、民建聯的糾葛我沒去打聽。我只沉醉於他二十年來一首首佳品。

沙沙聲音,雄渾有勁,蒼涼之中透出魅力和神采。夏韶聲快到阿伯的年紀了,仍然無以復加地man。

他替聯合航空和時間廊唱廣告歌,已是二十年前的事。如今重聽,歷久彌新;童年時光,暖在心頭。

時間,只為好歌添上光環。他唱的《媽媽我沒有做錯》,不僅是八九民運最佳悲歌,更堪稱當代中國無數維權義士的代言之歌。他唱的《童年時》、《黃昏的過客》、《今天昨天》、《車站》,謳歌生離死別、歲月蒼茫,不管何時何地,都滿有時代意義。

日復一日,七點三回校,六點九離校,疲於奔命之際,驀地發現,耳畔響起的,是《交叉點》:


「苦困皆自願,心願自信定能圓
一切皆自願,只管耕耘,成敗不去算。」


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時維十二月,上學期結束,新生命將臨。


Sunday

To Someone


To the world, you are someone.
To someone, you are the world.


中國式幽默




孔子和平獎,是本年度難得佳作。

老點一個「民間團體」出面搞頒獎禮,官方默許之餘又不用站台出醜,貽笑大方唔關我事,盡顯中共政術高明。

一疊十萬元鈔票,一把兒捆起來像黑幫交易,是中國價值觀「有錢就是爺」的完美演繹。

那伙肥頭耷耳的「大學教授」,繞一個圈不知自己在說什麼,「以和為根本」那個「和」字大概是「和稀泥」之意;忽然又暴喝一聲:「他能拒絕和平獎嗎???」對對對,中共把二千枚飛彈瞄準台灣啊,連先生能拒絕和平嗎?

最有趣是那黑口黑面的女孩,一副「費事同你癲」的表情,把一場戲點綴得恰到好處。

甘為天下至醜,為世界作無出其右的貢獻。你們西方霸權聽好了,論權力的巧妙運用、論禮節的另類表達、論胸襟視野的微縮技術,普世權威肯定是中國沒錯。


Saturday

解夢

內子,是心理專家兼解夢高手。

昨天,愁眉不展──

「我夢見學校訂立新規矩,全校師生一律不准看手錶......我好困擾……」

「別這樣嘛!這個夢,只是勸勉你做事要慢慢來,不用急,不困擾不困擾……」

「…………」

另一天,興高采烈──

「我夢見一枝笛子上長出了毛髮。這是否在說我們的孩子將來會成為一位音樂家呢?!」

「嗯,也不一定。說不定夢兒是指你個仔好快有毛有翼,唔聽你支笛……」

「…………!!!!!」



Friday

哭曉波


我趕緊回家,準時八點收看直播。

心中,多少問號湧上心頭──

人,要堅強、溫柔到什麼地步,才能偉大至此?

人,要摯誠、智慧到什麼地步,才能懷抱這份穿透仇恨的大愛?

愛,是怎樣的愛,才能化作灰燼,九死而不悔?

為什麼舉世同聲一哭的慘劇,在一個奇異國度裡竟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要傾盡一國之力,無數網警、公安、宣傳機器、金權游說,去打壓一個張口說實話的書生?

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一個蠻不講理、自大無匹、恬不知恥至這種地步的國家?

為什麼我會生為這個國家的一員?我會不會有朝一天,能看見這個國家的光明未來?抑或,我會不會有朝一天,和這個國家一樣蠻不講理、自大無匹、恬不知恥?

為什麼,如此一個蠻不講理、自大無匹、恬不知恥的國家,有人竟還是義不容辭地愛著,始終樂觀,無怨無憾?

《我沒有敵人》全文,幾個月前在報章拜讀,但此刻的英語演讀,娓娓道來,把綿密細緻的思考和情感,昭告於天下,其震撼,其深刻,叫人始料不及。

兒童合唱的一刻,我擁著妻子,痛痛快快,哭成一團。


Wednesday

內子,是強大得很的厲害人物。她一個人力敵七大政府部門的故事,盪氣迴腸,媲美張無忌光明頂一人力戰六大派。

話說她們要在天星碼頭搞個嘉年華會。嘉年華會有舊書義賣,食環署和產業管理署介入說不准賣書,怕會「損害周邊書店的利益」。內子說,我們是收集社區的舊書作慈善義賣,與碼頭商舖做生意性質不同,況且我們不過賣三小時。食環署說,不准就是不准,不然就乾脆過主。

然後消防處打電話來,叫她們一定要自備滅火筒。內子說,明明碼頭有一個消防喉轆啊。消防處說,是,但是指引說,你們要自備消防用具,去買一個滅火筒吧。

然後警方打來備檔,說要控制人流。接著土木工程署也來插一手,說要檢查你們個舞台是否安全,還要量度傾斜度什麼的。事實是「舞台」不過高二十厘米。

最強大的是──申請之初,運輸署說,要証明你們這個什麼什麼會,是一家註冊公司。內子影印登記証明書給他們看,他們說,沒法証明副本是真的。

運輸署又要他們申報總負責人。內子填了總幹事的名字,運輸署說,沒法証明你這個什麼什麼總幹事就是機構的總負責人。

結果,應運輸署之要求,內子要親身去公司註冊處一趟,在那兒用官府的檔案、官府的打印機,印一份正本出來給運輸署。但其實,內容是一樣的。

最最最強大的是──面對著層出不窮的刁難和阻滯,內子每天回家告訴我事情的進展,她都是一笑置之。

當天,她們開開心心地搞攤位,把社區募集的舊書送贈給來遊玩的孩子,比特區政府任何一個部門,更懂得惠澤社群。我是多麼的為太太而自豪啊。


Tuesday

遠航

《帆船上》(Sur un Voilier)
Caspar David Friedrich (1774-1840)


這幅油畫,取自兩年前同事送贈的結婚禮物《幸福的藝術》──一本以名畫討論幸福的小書。

兩年,我們都說,感覺不止兩年。每天都在一起,每刻都在一起,雖說不上萬水千山踏遍,但生活的每個細節,我們都切切實實地分享著細味著。日子,豐盈得像一冊傳記,卻又淡雅如寥寥數筆的山水卷軸。

不久將來,便要搬家,迎接孩子出世,以及未知的種種。初為人父,老實說,我時而緊張,時而茫然;加上日常的工作壓力,我的身體老實不客氣,失眠了好幾個夜晚。我跟內子打趣說,患產前抑鬱的竟是我哪。

反倒是腹大便便的內子安慰我,說,怎麼嘛,來便來吧,一切都會很好。我太太,是剛柔相濟得恰到好處的厲害人物。

執子之手,三生有幸。時維一零年十二月,兩周年快樂。


Saturday

復得

教員室門外,小妮子神神秘秘的眨眼。「你有沒有發現自己丟失了些什麼?」

啊,又來了。我總是如此,把這樣那樣的小東西遺留在課室。水杯、手冊、計時器,還有筆袋,四者是熱門。幸好朕一早冊封小妮子為「護杯使者」,好讓朕可以安心地「腦退化」。

我故意感慨道:「對啊……我丟失了自己的青春……」

小妮子掏出計時器,飛快按動數下:「嗯,你的青春,這兒,拿去!」一縷煙跑了。

我一看,計時器在倒數著01:00, 00:59, 00:58……

嘿,好樣的丫頭!


Friday

怡然


Connie:

這是小貓第一次出門。還以為牠會沿途哀號,引人側目;誰料牠出奇地安靜,只是一顆心砰砰亂跳。我就這樣,抱著微顫的袋子來到你跟前了。

來到這兒,好奇地東嗅嗅,西摸摸。明明是個曳仔,膽大包天的偷食、捕蟲高手,來到陌生地方就驚青得要死。看似安穩如泰山,遇事則嚇至彈起。有時好奇,有時懶理。有時貪睡,有時饞嘴。我們都愛貓;也許,我們本來就像貓。

家有一貓,其樂無窮。每晚在工作崗位,不是殺敗了千軍萬馬就是火燒連環船不然就來六國大封相,再拖著疲乏身軀回家。貓兒倒履相迎,要不就是在家中一角安躺,與你眨眼,欠伸。依舊溫暖的,是毛茸茸的身子,以及泛黃的檯燈。他打一個誇張的呵欠,彷佛在說,怎麼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唯願接著的兩三個月,小貓身上這一份寧謐安穩,也給妳和道長帶來和平自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