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迎接


親愛的孩子:

你在媽媽的肚子裡舒服嗎?

第廿一週,你還不怎樣大大舊,媽媽的肚子也還未十分巨型。媽媽笑說,肚子快些隆起吧,好讓在車廂上,別人名正言順的讓座給她。

爸爸也許更加心急吧。十個月,四十個星期,是漫長的迎接和等待;而你卻靜悄悄地,先是眼耳口,繼而鼻子,心肝腸胃,繼而腦子,手手腳腳,皮膚,毛髮……。按部就班,有條不紊,一切都微小微小的,卻剛剛好。

怎不能歎為觀止?

十個月,四十個星期,爸爸媽媽與你一樣,一點一滴在成長。一些想法漸漸生成,兩顆心漸漸安定。又禁不住每晚睡前談你,吃吃笑一番。設想你的一生,設想每一個情景──

例如不用多久,爸爸就要提心吊膽地過活了,電話一震,心頭也一震。例如不用多久,爸爸就要沒覺好睡了,睡不著,乾脆起床改簿。例如不用多久,我就要眼明手快,鑑貌「便」色,在尿布一堆又紅又綠又軟又硬的東西中評估你的健康。又例如…..

……有一句話叫「三句不離本行」,爸爸當教師,很快就想到很遠很遠,例如你唸中學時的模樣──如何是個有少少聰明又有少少冒失的學生──如何見家長時您的班主任如何招架一名心理壓抑已久的家長──如何在他面前吐氣揚眉哼哼哈哈阿搣匙你教左書幾耐呀你你教我點教仔女嗎下……

你媽媽沒好氣地說:「……你等佢長齊十根指頭出來才說吧。」

傻念頭完畢。其實有什麼好想的呢,你不是全然任我們想像出來的。你就是你,你將活出你的人生。我們教導你養育你愛惜你,包容你的犯錯,硬起心腸逼使你改過遷善。而後終有一天,情願又不情願,願你獨立,邁步,逐夢,跌碰,歡欣,以至愛你所愛的人。

十個月,你在經歷人生最初的奧蹟。十個月的寧靜安穩,不多不多。

而爸爸媽媽,也在準備一份最沉潛深湛的愛。十個月的沉澱和錘煉,不多不多。

孩子你慢慢來吧。

爸爸


Sunday

勞動農莊


「勞動最光榮!」

「勞動帶來自由!」

「勞動即存在!」

「勞動是生命本質!」

「樹立勞動模範,大埔人民教師勞動黨,今天成立了!」

「好!為慶祝黨勝利成立,先睡一覺!」

「好!臨睡前寫好黨章第一條:『所有勞動都是平等的,但睡覺更平等』! 」


Saturday

月光光,照地堂

粵語活潑生動,啜核到肉。粵語源遠流長,雅俗共融。粵語直抒胸臆,富人情味。

坐言起行,齊撐粵語。我邀請內子,唱一次她小時候學來的童謠,好讓我也牢記著。我知道這首《月光光照地堂》在網上唾手可得。不,我就是要一字一句親手摘錄。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晚,擇檳榔。
檳榔香,擇子薑,子薑辣,買葡突。
葡突苦,買豬肚,豬肚肥,買牛皮。
牛皮薄,買菱角,菱角尖,買馬鞭。
馬鞭長,起屋樑,屋樑高,買張刀。
刀切菜,買籮蓋,籮蓋圓,買條船。
船頭高,船尾矮,浸死兩個番鬼仔!


童謠裡,是粵人的舊時風光。舊時代的物質生活,花果菜蔬、青木修竹,種地而來。憑農心匠意,再製成各種日用品。種不出來的東西,要慢慢添置,沒有「掃貨」、「追新款」的能耐。一果一菜,來之不易,小孩子逐一認識,捧著手上撫摸端詳。珍愛感恩之心,由是而生。

月光光,照地堂,夜涼如水,身邊還有慈顏的祖父祖母。歲月靜好。

城市人再不種地了。帶孩子逛街市吧,眼前仍舊碩果纍纍。

物質世界再不清苦了。教孩子做點手作工藝吧,好讓他善用資源,敬惜字紙,繼而省吃儉用,消費前仍會三思。

全球化了,普通語英語都不夠,三歲就學法語西班牙語吧。但請別忘記,競爭與謀生以外,尚有你安歇的家。好好跟孩子說粵語吧,說親人和祖宗說了千年的話。然後他朝,夜來幽夢,爺爺在大椅上納涼,笑語盈盈。


Friday

時間簡史 (2)

與其說你把握不住時間,不如說你把握不住自己。



Thursday


八月廿四日,農曆七月十五。

驀然發現,《水調歌頭》,竟是最淒美的悼亡詞。

乘風歸去的亡者。無眠的生者。

天人永隔,盈盈相對,仍願遺愛人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Wednesday

站在讀者的角度來看,陸離女士的〈提問?答問?疑問?──淺談梁文道〉矯正了我的錯失……這難道不是一次非常慈悲的佈施嗎?其實,我覺得任何批評也都是一種了不起的佈施。

二十年前,我好打筆戰,甚麼『真理越辯越明』之類的道理我全把它當成爭勝的藉口。現在回想,那是因為我以為自己要比自己所談的事情還大。如果一個人把自己寫過的文字說過的話全當成自我的擴大與延伸,那他當然就不能忍受別人對他那些產物的挑戰了。一直要到這兩年,我才明白原來每次簽在書上的那些『×××先生斧正』都應該是真誠的。至少我以為,寫作並非自瀆,要寫是因為有些事值得說與人聽。一切攻錯,一切筆戰,都真的和自我之尊嚴無關。



──梁文道〈記憶如何錯誤──奉覆陸離女士〉,22/8/2010



Tuesday



願死者安息,生者堅強。香港始終有愛。

願港人學會憐憫。以行動,給予綿長的支援與護念。勿浪費時間在網絡惡舌者身上。

願港人學會慈悲。談論此事,勿滲雜無知訕笑,比附電影情節云云。此非人之所為。

願香港政府傾力助人,一改因循作風。民為貴,不是一句口號。

願在港菲藉人士安全。胡亂遷怒無辜者,徒添惡業。

願菲律賓國上下警醒。你們看清楚自己活在一個怎樣的國家,還要不要如此下去。

願槍手老父安全。禍不及家人。

當我們指摘槍手冷血失去理性;當我們指摘菲國警察行事輕忽毫無理性;

願我們在危難之際,也不要失去沉穩的、柔韌的、人之所寄的理性。


Monday

街場現形記 (3)

蚯蚓仔告訴我最近的街場見聞。一班貌似初中生的o靚仔在一方龍門前搓波射波,他按照江湖常規上前邀戰:「喂,鬥波啦。」o靚仔竟道:「唔鬥啦,鬥波咁攰!」

我也告訴他幾年前的一幕。兩隊在街場熱鬥正酣,忽然來了一中年男子,手持場紙,說已訂場,貴客明天請早。咱們悻悻然離開,一看之下,此男子帶來兩個六七歲兒子,三個人霸著偌大的球場,慢慢地──唏──射──波──波......

事隔多年,回想起來,我很想跟這位慈父說:先生,你這樣只是養懶孩子罷了;要踢,就明刀明槍,有種就在街場從小混起罷!......



街場現形記 (2)

街場云者,多少有點草莽英雄味道。

想我們中學時,逢星期六早上八點幾,自動自覺到街場相聚。早到了,球場沒外隊,就自己「七打七」;人多起來,看台龍虎雲集,就「跟一粒」。初中時,與那班二十幾歲成人隊周旋,輸球技不輸鬥心。他們個個高大健碩,我們硬不承認,私下稱他們為「肥佬隊」。

不旋踵,「中央肥胖」的倒是我們了。

偶爾遇上無品的隊伍,叼著香煙踢球有之;腳法欠奉兇悍搭夠有之;輸波發飇賴地硬有之;自恃好波態度囂張當你是馬騮亦有之;把足球踢飛無法尋回又不賠錢的,更有之。隊友之中不乏性情中人,初則尚可刻制,繼而發火怒片。──幸好,十多年來,沒發生什麼流血衝突。我們一班波友,品學兼優,個個做正行 (例如中學教師),豈是尋常波牛?

還有另一批「不尋常波牛」,就是四十至六十歲、甚至更年長的「老波骨」。老波骨不穿球衣,只穿汗衫;不穿球靴,只穿白飯魚。老波骨一頭星髮,有肥伯伯也有瘦骨仙;他們永遠不會與年輕人比力氣、比速度,卻以極為純熟、極為老定的控球和傳球技術致勝。七位長輩,「企o係度」搓波已足夠我們折騰。老波骨雖老,心癮不減;場上鬥波者如缺一兩人,請老波骨客串一下,永無托手踭;自動請纓者,所在多有。

十幾年後的今天,咱們不中用了,再沒閑工夫去街場與細路鬥。(什麼沒閑工夫,是自忖體虛氣弱無得鬥罷了。) 要踢波,只能預早一兩個月訂人造草場,在facebook發邀請湊足人數;臨場還要有幾件死仔遲大到。

訂場得也一番折騰。街場稀少,草場奇貨可居。有得閑無事的阿伯,一口氣入紙訂幾個場,再轉手圖利。「黃牛場」利錢尚算合理,我們上班一族,無本錢與之鬥得閑,只好每人多付十元八塊。九人草場,一節個半小時。十一點至三點此類吉場較便宜,烈日當空,無風無雲,踢波搵命搏,每二十分鐘暫停灌水;最近一次,天氣太熱,索性提早二十分鐘散水。

廉頗老矣,尚能狂哨、飛鏟、頂頭槌否?勝負得失,再無關痛癢;與一班兒時玩伴廝見,發洩苦悶,撒一回野,嘲笑彼此的大肚腩,無無聊聊笑一餐,於願足矣。


Sunday

街場現形記 (1)

有線報道:維園每年平均有近四成日子,為了舉行大型活動而要封閉全部六個足球場。波友不滿球場變為展銷場,無處踢球。過去一年,合計就有一百三十二日,即四個半月,六個足球場全部封閉;附近只有摩頓台一個足球場,維園一封閉,該處就十分擠擁,「至少七八隊在『跟隊』,等足一朝,踢得半個鐘。」

其實,何止維園如此?

早前與蚯蚓仔談起,他也道,可供跟隊的街場越來越少。除了被預訂來搞活動,還有各類「青少年足球培訓計劃」佔用球場。這情況十幾年前早已開始。練習的日子,場上就是孩子、教練和雪糕筒,場邊就站滿了家長。尋常波友只能在他們玩夠以後,才能開始按照「江湖規矩」來跟隊鬥波。「青訓」計劃讓小孩得到鍛煉,本來不壞,其他人要吃閉門羹就是了。去你的「清糞」!

能參加此類計劃的小孩,多來自小康之家。更富貴的,像張堅庭或趙教授的孩子,參加當然是更高規格的青訓,踢起小巴塞隆拿來了。基層小伙子,除了在僅餘的街場空檔燃燒熱誠,別無他途。蚯蚓仔打了一個極貼切的比喻:「久而久之,香港再多孩子踢球,也沒可能出現小志強。頂多只有戴志偉。」

聽不明白?翻看《足球小將》最早幾期,看看小志強戴志偉是什麼家境罷。


Saturday

時間簡史



(1) 時間,是嗑藥瓶

香港寬頻廣告,以極速突破局限,讓你一天活夠二十八小時,從此有充裕時間享受人生。網民讚賞這個廣告「有深度」。一天二十八小時,這是一種比喻,我是知道的。我所質疑的是:當人擁有了1000M寬頻,他想做的事必會愈來愈多,如此只會越來越忙。都市人,你多久沒有仔細讀一本書了?你也有沒有細察,媽媽臉上增添的皺紋?你捫心自問:當你習慣了極速,你還可能慢下來嗎?

還是約翰尼先生一針見血:「要是世上有了隨意門,一開門就返抵公司,你老闆一定會叫你返朝六晚十一。」


(2) 時間,是雜物房

跑步有好多好處。其中一個好處是:每次我黃昏到海邊跑步回家,當晚的時間,就變得充實,變得好使好用。這明顯是心理使然。跑步,體察每一秒的呼吸,專注每一刻的用功。自在放下。跑步,重整了心理時鐘,執拾好散落一檯的時間雜物。


(3) 時間,是熱火爐 (或美女)

愛因斯坦說:「一個男人與美女對坐一小時,會覺得似乎只過了一分鐘;但如果讓他坐在熱火爐上一分鐘,會覺得似乎過了不只一小時。這就是相對論。」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曾如此搗蛋反問愛因斯坦:但我與美女對坐,感覺如同坐在熱火爐上啊…….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齊來學習偉大的相對論:「七月十四日」和「八月三十一日」,是否同樣有24小時?你答。


Friday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師弟妹:

我畢業之時,您們尚未入學。咱們素未謀面,因著通識一科之設,我們於此結緣,成為同工。「SOCI-LS」人,多麼有型!

我知道,任何「師兄弟姊妹」的稱謂,都不過出於想像,多多少少是一種濫情的虛妄。我比你們早入行,也不代表些什麼。經驗是重要的,但經驗與慧悟不一定成正比。蚯蚓仔,他比我年輕一屆,論學養、見聞和熱誠,倒比我強得多了。

學系有心人,支援中學通識科前線;提供教材範例、資源庫、小冊子、工作坊等等,讓大家盡快上手。再過些日子,你們就會各自修行,動手設計適合自身風格、適合學生學習風格的教材了。新聞片段、報章報道、評論文章、網上短片,這些都是好使好用的教材。怎樣變出花樣來,就看你們的匠心了。將一個故事改頭換面,將一首歌詞煎皮拆骨,讓學生看到裡面的新奇刺激。

什麼是教材?或者問:什麼是「教」?什麼是「材」?什麼東西都可以教,只要從它身上看出人間的美善;什麼東西都可以拿來做工具,只要從它身上引出深思,開啟知識與智慧之門。莊子曰:「道在瓦溺」,可不是空話。

一張白紙,普通人看在眼中還是紙;爸爸拿來,疊了又疊,就變成小船、小鶴,逗孩子歡心。有用無用,從無用之中看出大用,存乎一心而已。

或者看電視劇,老婦在縣衙前跪地鳴冤;看廣告,男友叫一個麥麥送給女友,女友破涕為笑;放學回家,在路上目睹佝僂的拾荒婆婆。請把這一切都記在心中。因為,「現代中國」、「今日香港」,並不在書上,而在你面前。

要是學生,有一位敏銳、細緻的老師,他們定必獲益良多。

讀《神雕》,獨孤求敗的劍塚遺刻:「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皆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教學,是一世的淬煉啊。神功不可驟得,心嚮慕之;寶劍百礪,精益求精,教學之樂,亦無窮矣。


Thursday

宇宙何寥廓


「史提芬‧霍金說,宇宙的時間是有一個起始點,由大爆炸開始的,在此之前的時間毫無意義。物質與時空必須一起並存,沒有物質存在,時間也無意義。不過最近,霍金推翻了他自己的理論。」

「有趣啊。最近科學界也提出:所謂『時間』,其實是我們的幻覺。到了最後,所謂時間空間根本就不存在。宇宙就是宇宙,我們所感知的時間空間,也不過是人為的概念。」

「救命啊!到了最後,人類的任何認知和思考都是徒然?......」

「宇宙說:我還有100X 100000次方個分身,以及1000X 100000次方個兄弟姊妹,你吹咩?」

「這是終極的屈機?好變態啊!」

「我們絕對不能用思考來抓住宇宙。然而……我們還有其他能力來感知宇宙嗎? 例如性靈層面的?......」

「宇宙是一個......滅絕所有概念的存在? 破除一切概念......訥訥不可言......」

「道可道,非常道。要是宇宙是終極的懷抱、終極的存在的話,一切概念一切理論就的確不能解釋宇宙。到了最後,這是唯一可信的話。」

「我甚至覺得,我們即使死了也不會知道真相。」

「但宇宙正在教人類一份終極的謙卑。一分終極的包容和愛。」

「對,就如宇宙一樣,無所不包。」

「我們就像站在此岸,隱約看見彼岸的光。我們永遠無法到彼岸,但一直隱約看到光。」

「我們無法了解宇宙,但不代表我們無法參與這宇宙的演化運行。」

「或者,不代表我們毫無角色。事實上,也沒有必要苦苦追尋彼岸燈光的真相。」

「只要知道,燈光始終照亮守護我們。」

「宇宙就在我們心中──這就是宇宙最簡潔漂亮的呈現方式!」

「所以李天命說『神秘樂觀』。不必說什麼,一切一定會好的。最終最終,一定是圓滿的。」

「哈,朋友,上帝在笑了。」

「我們也報以一笑,吹咩? All we have to do is smiling back!!!」

Wednesday

好男兒

梁文道、梁穎妍「小筆戰」,我也是最近才曉得有這回事。時維2006年,都市日報三人專欄《兵器譜》。

話說梁小姐寫了一篇這樣的東西:

數星期前,帶同男性好友到IFC的J.M. Weston 買了對五千多元的皮鞋。「你真是好帶挈!每次跟你去shopping,錢包總是這樣大出血!」他受害地跟我說。但真的沒法子,因我認為,一對鞋並不止是穿在腳上的一對鞋這麼簡單。一對鞋,是一本赤裸裸展現人前的自傳。男人或愛第一眼看女人的樣貌、身材跟腳長,我看男人,第一眼就是看他穿的鞋。然後,我大概已可知道他的背景、修養、品味、對事物的要求,甚至到過甚麼地方等等。

最近,Hong Kong Land 在禮頓道一號對面展出了新一系的「Are you Central?」廣告,這系列中的每一個廣告,都會問這條中文解作「你是中環嗎?」的問題,然後每次都會有一個別出心裁的答案。而這次的最新答案則是:「The well-heeled are」。看圖識字,廣告的背景確是一隻亮得反光的黑皮鞋,也可以想像它的鞋?確實非常不錯。然而,「well-heeled」 真正的意思,是解作有錢人。

在意大利的米蘭,未必人人都一定很well-heeled,但絕大部分的人都真的是很well dressed。處身時裝之都的米蘭人天生就像模特兒,對時裝的要求、執著和穿衣的sense都彷彿在血脈裡面流著一樣。還記得在Via Della Spiga就曾遇上一個滿頭白髮行動緩慢的七十三歲老公公,腳上是對穿了逾二十年但恍如簇新的咖啡色Tods!還有,街上個個都像拿了時裝 PhD 的男士們,縱使很多每天都是乘坐M1(米蘭地鐵一號線),但腳上的A.Testoni或是Prada 皮鞋都仍然很醒神。在這裡,一對皮鞋背後豈只是一個人的自傳,它彷彿是本訴說著一個文化的歷史書!

那天在銅鑼灣HMV穿著暗啞無光皮鞋的男人啊!我想,你對事物、對自己、對生活的要求的容忍度相當大,但大,並不代表高。若你稍微有所要求,都不會容忍自己看起來那麼殘殘舊舊、渾渾噩噩吧!那天在山頂停車場穿假皮鞋的男人啊!我想,你不穿真皮鞋的可能性有兩個:一是基於經濟因素,買不起真皮鞋也只好怪自己不努力多賺點錢,但等到出頭那天你仍可是well-heeled。但最怕你是那種根本連自己穿著人造皮甚至是穿完發臭的塑膠也不知道的男人!那天在太古廣場穿著蝕【足爭】鞋趕時間的男人啊!我想,你真的很辛苦吧!每天走來走去推銷貨品還是要趕巴士見客?能把鞋
【足爭】穿得蝕的行業,大概都不會是天天坐在甲級辦公室的行政人員吧!

曾看過郭沫若和周揚編輯的《紅旗歌謠》新詩集,裡面有一首由工廠一個無名工人寫的這樣一首詩:「甚麼藤結甚麼瓜;甚麼樹開甚麼花;甚麼時代唱甚麼歌;甚麼階級說甚麼話。」我會說,甚麼人穿甚麼鞋。男人啊!就算你真的不是很「well-heeled」,腳上穿的也不是我愛的J.M. Weston、Berluti或是John Lobb,但最少,當你知道原來一對鞋能說出這麼多,請你們【足爭】氣!


據聞梁文道「真係頂唔順」,才寫了一篇間接「筆戰」。

很多人都認為要看一個男人,應該先看他腳上的一雙鞋。

同文梁穎妍上周就此發表了十分獨到的觀察,從鞋子看出不同男子的底蘊:「那天在銅鑼灣HMV穿著暗啞無光皮鞋的男人啊!我想,你對事物、對自己、對生活的要求的容忍度相當大,但大,並不代表高。若你稍微有所要求,都不會容忍自己看起來那麼殘殘舊舊、渾渾噩噩吧!那天在山頂停車場穿假皮鞋的男人啊!我想,你不穿真皮鞋的可能性有兩個:一是基於經濟因素,買不起真皮鞋也只好怪自己不努力多賺點錢,但等到出頭那天你仍可是well-heeled。但最怕你是那種根本連自己穿著人造皮甚至是穿完發臭的塑膠也不知道的男人!那天在太古廣場穿著蝕【足爭】鞋趕時間的男人啊!我想,你真的很辛苦吧!每天走來走去推銷貨品還是要趕巴士見客?能把鞋【足爭】穿得蝕的行業,大概都不會是天天坐在甲級辦公室的行政人員吧!」

抄下這麼一大段,是因為我完全同意,鞋子能夠說出一個男人的性格。例如我家附近街市裡一個鮮魚檔的老闆,他不穿膠靴,腳上踩的卻是一對人造皮涼鞋,檔上的污水總是滴流到腳趾縫間,黏黏膩膩,想必不太好受。但他永遠掛著一副誠懇笑容,每次見面都熱烈招呼,推薦好貨。

有一天我看見他正在收檔,正拿著水沖洗雙腳,太太領著一對孩子靜候一旁。原來穿涼鞋有這樣的好處,易潔方便。果然,他很快就清清爽爽地一手拖著一個小孩,有說有笑地走上回家的路。我問他自己也天天吃魚嗎?他幸福地說:「當然,我自己下廚。你問我的小孩,看他們喜歡不喜歡」。五歲的弟弟大聲搶答:「不喜歡!」還造了一個鬼臉。

又有一回看見一個電視特輯,拍的是個礦工。他和老鄉從河南到山西礦坑打工,出了礦難,老鄉慘死,老闆卻想隱藏消息,息事寧人,草草把屍體給埋了,還威脅倖存的活口。這名河南漢子趁夜挖出同鄉的遺體,身上無錢,人在異鄉又不知如何是好,竟然就用一口麻袋揹著鄉親走了幾百里趕回家。

事情抖出來之後,他對進來的記者說:「他是我帶出來的,我死也得把他帶回去」。硬錚錚一條鐵漢,腳上穿的卻根本看不出是甚麼了,滿是黑黑的泥灰。一個男人要走多遠的路才能成為一個男人?又要走過怎麼樣的路才能把鞋子穿成這樣呢?

我永難忘記的是甘地的一幀照片,他根本不穿鞋,一雙赤腳站在一群西裝革履前來談判的英國官員之間,格外顯眼。這雙腳曾經走過印度,帶著他的人民邁向海岸取鹽抗稅,縱有軍警棍棒交加,終也抵不住他們非暴力抵抗的決心。就是這一雙赤足,在大地之上展現了人間的道德力量可以偉大到甚麼程度。說回那張照片,我在英國紳士和甘地的腳上分別看到兩種不忍,那幫英國人容忍不了自己的儀表丟格;而甘地不能容忍的,是蒼生的無助。

眼界,胸襟,識見,氣度,都是天淵之別。

全文最擲地有聲的,是最末兩句。你能咀嚼出味道來嗎?

道長最令我折服的,是文字裡的冷然和克制──說白點,就是他沒有把那名女子一劍插死,卻刺人於無形。──他是不屑,是不忍,還是什麼?──你不必過分猜度他,總之,他就是漂漂亮亮的,把要說的話說完。

真男人者,庶幾近矣。

Tuesday

京腔光年

聽聞在大中華地區上映的Toy Story 3十分體貼。華語配音以外,電影中出現的「巴斯光年使用說明書」,也轉了做中文字。

然而,為什麼華語版仍以巴斯「西班牙情聖版」來開玩笑?在影院,巴斯reset了之後,一腔西班牙語,配合典型的熱情音樂與獨特姿態,逗得滿場歡笑。華語版本,何不把這幕也「中國化」掉呢?

但話說回來,什麼是「中國典型」?能令世人會心微笑的「中國腔」、「中國姿勢」、「中國印象」是些什麼?是京劇的「做手」嗎?是成龍式武打猴戲嗎?還是扮姚明劉翔好?想來想去,最像「大陸男子」的,除了吐痰、蹲地、說濃重的捲舌京腔,我想不出還可以怎樣。

我明白這是Stereotype作祟。但能夠容納別人加諸身上的Stereotype,是一種自信,一種雅量。我不知道西班牙人看了Toy Story 3 有沒有上街示威,抗議「傷害西班牙人民感情」。但我肯定的是,沒有哪個製片商會願意拿中國開玩笑。與其說中國人就是惹毛不得;該說,中國人還沒成熟到可以一起開玩笑的地步罷。

Monday

曠達

一個月內兩宗不相干的新聞──

在美國麻省,七旬老煙槍Ron Sveden,近日呼吸不順,一直在咳嗽。進了醫院,X光片子顯示其左肺有陰影,Ron還以為得了肺癌,但化驗報告卻說沒發現癌細胞。原來他肺部藏了一顆發了芽的豆豆,估計是他吃飯時,豆豆走錯了路,掉進濕潤的氣管和肺葉裡,「落地生根」。ABC News報道:The hospital staff showed their sense of humor by including peas in one of his first meals.

"I laughed," joked Sveden. "An then I ate them!"

在美國北卡羅萊納州,一名十歲男童跟家人到碼頭釣魚,其旁有位漁夫釣獲一尾魔鬼魚;魔鬼魚突然躍上半空,長滿鋸齒的刺直插入男童的肺部!幸好在場有一位護士教他們千萬不能把刺拔出,否則失血過多,定必返魂乏術。男童送院後手術成功,休養了幾天便大致康復。他的家人更跟他開玩笑,送魔鬼魚公仔給他玩;但看來他很受落,把魚兒托在頭頂,一雙眼睛圓滾滾的。

你能看出兩宗新聞的共通之處嗎?遭逢橫逆,不只吉人天相,更不為忌諱和陰影所羈絆;不論自己或旁人,都充滿幽默感和勇氣。這是怎樣的一種民族性格?

國民少一點暴戾、怯懦,多一點寬厚、曠達;這個國度,會否更可人?



Saturday

九擔租村


三椏涌


從烏蛟騰出發,經下苗田、三椏涌,到荔枝窩折返。日光充沛,徒步來回,凡六小時。

沿石徑前行,山溪總在左右相伴。溪水清冽,舀一把洗臉,再掰開上衣,往肚皮子一潑,做個「返老頑童」。泥灘上一個個小孔,是小蟹藏身之所;人一走過,紛紛閃躲。山靜,人靜,鳥鳶自樂。這,是一種喜悅。

山水,滋養著萬千眾生。枝葉擋路,牛糞滿途。遇上一行十七頭牛,像是呼朋喚友的三戶人家;在草坪上吃草,尾巴不住揮舞,煞是有趣。相見不相識,母牛「牛咁眼」盯著人類,小牛天真無知只顧取樂;公牛呢,一把年紀,愛理不理。這,是另一番喜悅。

與摯友共行,一路任心閑話。從工作說到時事;話鋒一轉,在山川寂寥之際,齊作萬古的玄思。宇宙,終極,生命,實相,上帝,輪迴,善惡。一問一答,似是而非,斷估當智慧,齋翕當秘笈。走到終點,山環水抱之間,眼前一方寂然的渡頭。沒有舟,也無彼岸。我們笑道,發現終極真相了嗎?怡然坐在石階上,看著一兩隻水母,輕飄飄的浮沉。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卻是另一番喜悅。

上天下地,此悅何極?



Friday

什麼?

在國際學校的課堂,老師問學生:「說說你們對其他國家的糧食短缺問題的個人意見吧!」

非洲學生:「什麼是糧食?」

歐洲學生:「什麼是短缺?」

美國學生:「什麼是其他國家?」

中國學生:「什麼是個人意見?」

最後一位學生,是我加上去的──

香港學生:「??即係點呀??」

Thursday

人工型男




看罷《人工型男》,心中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感想。沒打算把它們變成長篇大論。畢竟,我們不需要一套大一統理論。畢竟,如林肯所說,每個人最終各自為一張臉負責。

1. 不論男女,清潔是必要的。白皙不白皙卻是另一回事。美不美,更是另一回事。

2. 清潔保濕之類的東西,可以接受,再多就是姿整。怎樣才算多,怎樣才越界,人言人殊。於我而言,偏執就是越界。

3. 他們說,有一個「好」的外觀,倍添自信。若片段中任何一位「型男」在一番打扮過後,出到街被十個人面斥或暗笑:「嘖嘖嘖,做乜咁搞到咁樣衰?」不知他會否即時崩潰?歸根究柢,那其實不是外表的問題,而是「自信緣何如此匱乏」的問題。

4. 自我評價與他人評價,二者都重要。他人的評價,會鞏固或削弱自我評價;但他人的評價決不可等同自我評價。此乃自信第一要義。

5. 「男仔」和「男人」是兩個不同概念。「男人」的「 一部分」味道,來自白頭髮和皺紋。來自歲月消磨。來自粗糙與放逸。此乃本人一廂情願之想法。

6. 我不用像你般過活,你也不用像我般過活,我們彼此都該三呼萬歲。

Wednesday

墓誌銘


讀書讀到法蘭西斯培根,說到他一生鑽研科學,死後墓誌銘刻道:

『所有化合物終將分崩離析』──這就是他窮一生所妙悟的自然界法則與智慧、他所揭示的生命秘密。主曆一六二六年,享壽六十有六。

「墓誌銘」啊,多麼浪漫的物事。拋下書本,去蒐羅一堆有趣的墓誌銘,看生命可以怎樣作個精警的總結,看別人的一生,可以怎樣來個漂亮的謝幕。西方人的墓誌銘,或深沉雋永,饒富韻味;或幽默詼諧,似喜還悲;或一往情深,雖死猶存──

“Cast a cold Eye. On Life, on Death. Horseman, pass by.” ──愛爾蘭詩人葉慈,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句末必然要用句號而非感歎號。一個字,好型。

"The best is yet to come."──法蘭仙納杜拉。更型!

"I am ready to meet my Maker. Whether my Maker is prepared for the great ordeal of meeting me is another matter."──邱吉爾。此之謂「霸氣」者也。

"Free at last. Free at last. Thank God Almighty I'm Free At Last."──馬丁路得金博士。不知銘文是否出於己願,卻是最合適的一句。

“37,22,35,R.I.P”──聽聞是瑪莉蓮夢露的墓誌銘。別告訴我看不懂!

“Reader if cash thou art
In want of any
Dig 4 feet deep
And thou wilt find a Penny.”
死了還愛開玩笑,這位Penny仁兄是終極大圓滿了。

“The children of Israel wanted bread
And the Lord sent them manna,
Old clerk Wallace wanted a wife,
And the Devil sent him Anna.”
──很多墓誌銘都愛拿老婆開玩笑,英國佬搞乜鬼?

「活著,大自然害怕他會勝過自己的工作;死了,它又害怕自己也會死亡。」──畫家拉斐爾,文藝復興三傑之一。中文意譯未必傳神,但沒有比這更強的溢美之詞了。

「印刷工富蘭克林」。──美國科學家,至死不忘,並引以為自豪的,竟是他少年時代當過印刷工。

如此銘文,簡潔,淒美,瀟灑。一如冥河之濱,一片逍遙的落葉。

中國古代也有墓誌銘,都是文人雅士玩意,且連篇累牘,歌功頌德居多,不夠爽快。人死了,要這許多作甚?現代,中國人的墓碑,寫滿一堆籍貫和生死忌辰後,已沒什麼空位了。

咱們香港呢?聽聞有學校的新高中通識科,教授「個人成長」單元時,帶學生參觀長生店、遊殯儀館,反思生死大事;該校副校長更帶頭試睡棺木。國內也有老師,在課堂教寫墓誌銘。好玩!

香港人諸般不幸,生前百物騰貴逼死人,死後連骨灰龕位也有排輪候。立墓誌銘不過是癡心妄想;就算有此榮幸,相信也無言以對,無事可銘──


「陳大文
1980-2060
供滿一層帝峰皇殿。此墓穴未供完。」



Tuesday

It's only words

要是有一個人聲稱要說笑話給你聽,以「喂,告訴你一個笑話」或「有樣野好好笑,有一次….」作開端,他說的多半不好笑。

Monday

It's (not) only words

……因此,我的自我必然和他人一樣,可以做為我的愛之對象。對於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長及自由之肯定,是置根於自己的愛之能力,亦即照顧、尊重、責任及了解。如果一個人能夠建設性的去愛,他也愛他自己;如果他只能愛他人,他就根本不能愛。

Erich Fromm, The Art of Loving
孟祥森譯

Sunday

下一個十年


咱們把背後的八仙嶺一併拍進去了!在天人合一亭,我們也是五仙是吧?

相識十年,除了感謝你們一班朋友,也感謝中大。

於此三年,認識中大,可謂少之又少。沒與情人走過情人徑,沒在「語言自學中心」鍛煉過語言,沒把任何一本驚世巨著好好讀一遍,也沒去過一次遊學團。三年,剛來得及淺嘗好一丁點,便要結束春秋大夢,為生活打拚了。

中大之大,大而能容。不管你是誰,畢業多久,還有沒有人認得,隨時回來就是了。樹影婆娑,寧靜安詳。隻身重遊,結伴重遊,也饒有情味。舊日往事依稀泛黃,新的大樓拔地而起。我們嘖嘖稱奇。

十年,生活沒有把我們折騰得精神失常,我們不只站穩住腳,也幹出一點成績來。從前戰戰兢兢去見工,如今坐到桌子對面做主考官。從前看教授不順眼,如今站到教師桌前天天看人不順眼。有人夜半接聽電話輔導孤苦濟世為懷,有人揚起劍眉把鐵窗管得貼服。──不,我們不只幹出一點成績般簡單。我們絕對值得自豪。

訴說工作的辛酸,取笑彼此的肚腩,見證陸續的成家立室,如何由O’Camp傻蛋頭熬成賢妻或慈父。下一個十年,重遊此處,不知是中大山前山後新舊書院數目較多,還是咱們所生的化骨龍數目更多?


Sociology CUHK O'Camp. Aug 2000.

Saturday

絕色





剛要出門吃午飯,電影台忽重播《東方不敗》。趕快把鞋子踢掉,煮個公仔麵算了!

我心目中三大武俠片經典,全是1992-93年間作品:《黃飛鴻二之男兒當自強》、《新龍門客棧》,以及《笑傲江湖二之東方不敗》。都是徐克手筆,還集結了當年最風姿綽約的明星:李連杰、林青霞、張曼玉、甄子丹、梁家輝、關之琳……

我是偏心的,同是金庸作品改編,對電視劇和電影就有不同要求。電視劇三十幾集,期望它盡量忠於原著,發揚小說神韻;電影濃縮成兩小時,倒期待它如何改編得別出心裁。《東方不敗》居然「二度虛構」,弄出令狐沖與東方教主一夜風流出來,說不定叫「原教旨金迷」七竅生煙哩。

可是不得不服電影人的匠心。東方不敗在金書中,出場不過一回目;此等奇人的愛恨情仇,倒要靠電影來細味。欲練神功,揮刀自宮;得到的是魔幻武藝、權勢江山,失去的倒是什麼?東方教主變了陰陽人後,誰人也信任不過,在權力的高峰份外寂寥。

林青霞以大美人之絕艷,卻善演雌雄莫辨的角色。《新龍門客棧》之邱莫言,一身瀟灑俠魂;東方不敗呢,則七分邪氣,三分奇艷。巧笑倩兮,紅衫一襲;指點江山,唯我不敗。以一敵五,飛針寒鋩;殺人如麻,不過揮袖之間。結局一幕,東方不敗墮崖前一剎,淚光悽然,藏著多少哀愁和冀盼,在全片中至為懾人心魂,乃「淒美」之經典!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青霞不是雲。眼下之港姐,難入法眼;再看王祖藍扮女人,唉,就更明白什麼才是「反串」的最高境界了。

Friday

It's (not) only words

生命的意義,開始於發現自己,肯定自己;
豐沃於遇上別人,珍愛別人;
累積於事件恆在,過程恆在;
完成於信託宇宙,回歸宇宙。


李天命《哲道行者》

Thursday

突圍


聚首嘆好電影,是我和約翰尼先生每年暑假的指定節目。今年看的,是《柏林圍牆興亡史》(2010)。兩小時的紀錄片,橫貫三十年。

我們大概也無法體會,戰敗被佔、割據託管的痛苦;更無法想像,一座城市可以驟然被撕裂,一家人無可奈何地東西相隔。60年代,東德興建柏林圍牆,口中說「防衛西方法西斯」,真正目的倒是防止東德人口大量流失。「民主德國」,要靠綿延千里的瞭望台、地雷陣、鐵絲網來維護。這是哪碼子的共產天堂?

看罷此片,對德國人加添一份尊敬。德國人經歷兩次大戰,經歷獨裁統治,舉國重重摔倒。但國人靈魂深處,沒有喪失做人的尊嚴,以及活下去的勇氣。柏林圍牆沒有堵住國人投奔自由的理想,更無法阻擋人們與家人團聚的心願。片子訪問當年成功突圍的生還者;他們各出奇謀,有的騙來一輛軍車,怒撞銅牆;有的花三個月六個月挖地道,越過防線;有的甚至弄來熱汽球,趁深夜無人,越空而過。

最牛的,是逃難三兄弟,十年間,三人先後用三種方法逃到西方:大哥剪鐵絲網再徒手游過易北河;二哥在東邊的大樓上發射繩索往對面的樓房,然後游繩而過;兩位兄長後來更駕駛小型飛機,在機身貼上紅星,大刺刺地接走三弟。別要抱著看歷險電影的心態,他們鋌而走險,冒的是血淋淋的風險,而不是什麼刺激玩意兒。

最感人的,是地鐵管道逃亡記。原來當年柏林陡然一分為二,地鐵列車卻仍往來東西,只是月台有東德警察駐守,乘客不得要領而已。有一家子一行十多人,夜半躲進地鐵管道,企圖混進車廂裡。車廂中全是西柏林人,大家不吭一聲,卻彼此心照;安排十多人混進車廂各角落,成功騙過東德軍警。列車一駛回西柏林境內,即轟然歡呼。德國人,夾在東西方冷戰前沿,仍能如此同舟共濟。人性光輝,在漆黑的隧道裡閃亮。

國內千千萬萬「翻牆」的網民啊,你們早有數以千計不怕死的先驅。大家心照。

Wednesday

存照


約翰尼兄,想不到這本中四級中國語文,你還保存到現在,圖片隨傳隨到。這書在書店「一文不值」,也同是無價之寶。小弟拜服。

倩影


不是愛風塵,只為前緣誤。
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嚴蕊【卜算子】


當年唸中四,中文教科書 (教育圖書公司) 的背頁,有一幅畫和一首詞。畫中是一女子,左手挽花籃,右手理雲鬢,是黃永玉老先生手筆;其旁便是這首《卜算子》。

畫和詞,若不是約翰尼細心發現,誰也不會留意。──教科書捧在手上,除了死命的唸,還有什麼?

後來再去考究,訪尋作者生平。嚴蕊,原來是南宋名妓,色藝俱全。傳聞朱熹與唐仲友不和,因而誣告唐與嚴蕊有私,試圖屈打成招。嚴蕊在獄寧死不屈,事情驚動皇上。皇上以為是秀才意氣之爭,將朱熹調職,改派岳霖審理。岳霖乃岳飛後人,嚴蕊作《卜算子》贈之以自況。霖憐其苦命,放歸從良。

《卜算子》其詞,沒有什麼穠艷詞藻、高深典故,只有淡淡哀愁。字裡行間,道出半生滄桑,追求自由幸福之貞志。青春如水,向東流逝。身如落花飄零,卻也不甘受辱,任人摧折。

嚴蕊作品已佚,僅存詞三首。至於朱熹,仍被譽為一代大儒,當年有沒有胡亂害人,不得而知;他的勞什子宋明理學,被收錄在中史課程中,倒害人不淺啊。

往事越千年,恩怨煙消雲散。高中中文科課程一改再改,那本教科書早已一文不值了。尤幸,在浩如煙海的中文世界裡,如此嚴蕊,留下一闋倩影,一縷清芳。

Tuesday

睡霸


貓大人,奴才人類是要工作的.....給條生路行行好......

Monday

安住


去時還有點陽光,回程時陡然天昏地暗。前方的村子,已被大雨籠罩;暴風驚雷,從海上襲來。跑客一下子不見了,躲在看台進退不得。眼看一場雷雨,胡鬧個沒完沒了,乾脆在簷下安然坐著吧。跑步可練;行住坐臥,無不可練。風雷雨電,亦無不可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