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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蕾士先生千古

2010年「末代會考」,有一事鮮為人知──音樂家陳蕾士先生,於2010年1月逝世,享年92歲。

沒聽聞?新詩《聽陳蕾士的琴箏》,被喻為「史上最難的會考中文課文」。那是中文科還有32篇範文的年代;隨著2006年取消範文以後,考生就「免除此劫」了。

新詩作者黃國彬,一次聽陳蕾士先生的琴韻,琴聲錚錚,清新高雅;化之為詩,將琴音喻之為平沙落雁、璀璨銀光、晶瑩珠淚──琴音,時而像銀暈在鮫人的淚中流轉,白露在桂花上凝聚無聲;琴音,時而像香氣細細從睡蓮的嫩蕊溢出,在發光的湖面變冷。──

「角徵紛紛奪弦而起,鏗然
躍入了霜天﹔後面的宮商
像一隻隻鼓翼追飛的鷂子
急擊著霜風衝入空曠。
十指在急縱疾躍,如脫兔
如驚鷗,如鴻雁在大漠陡降﹔
把西風從竹林捲起,把木葉
搖落雲煙盡歛的大江。」

可是當年,十來歲的小伙子,全然搞不懂那一堆堆抽象的意境;一代又一代的會考生,都視這首詩為「魔鬼詩篇」,上課讀罷即「媽聲四起」,溫書時更不屑一顧。

教的老師呢?這首詩被安排在課程最後出場,大多老師都會從略,或者乾脆不教。況且此詩屬歷屆會考冷門題目,似乎出題者也拿他沒折,不少老師叫學生集中火力讀其他「熱門」,不用「浪費時間」。

這就是我們的中文教育了。要殺死一篇好文章,把它列為會考課文即可。

現在重看,才驚覺黃國彬先生的文字,才是一等一的中文。全詩翻空出奇,意象萬千;詩歌與琴曲,是真正的藝術素養和情懷。

小伙子就是沒耐性啊,凡事都要說破,凡事都要簡明,稍加動腦,就喊悶。當年,有沒有一位稍為用心的中文老師,無視公開試的催逼,願意花一節蟬鳴滿天的下午課,叫學生們蓋上書本,然後切切實實地播放一段陳蕾士先生的琴韻?然後告訴學生,這不叫高深,這叫優雅?告訴學生,廣闊無邊的想像,比會考課程的樊籠,來得可親?

黃國彬先生,該致歉的是我啊。陳蕾士老先生,我不代表歷代會考生,我只代表我自己,一個曾經罵過您的臭小子,向您鞠躬。願您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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