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如此皇殿



地產商在西九建樓盤,名曰「帝峰‧皇殿」,還拍了一個金燦燦的廣告。

「帝峰」「皇殿」是些什麼?漢有未央宮,唐有溫泉宮;英國有白金漢、肯辛頓,俄國有克里姆林宮、冬宮,就是沒聽聞有皇帝叫自己的皇宮做「皇宮」的。道理很簡單,it speaks for itself. 越不像真貨,越要強調真貨。只有宮門外發開口夢的草民,才會孩子氣地硬把居所稱做「皇殿」。曾灶財自封九龍皇帝,屏風樓自稱西九帝峰,一港兩帝,不亦樂乎?

一般而言,「殿」是上朝應制的,不是住的。中國人社會,只有一座「殿」才結合辦公和居住,獨一無二,極具氣派。不曉得?──那不就是「閻王殿」了嗎?

九招十二式之後,樓盤廣告吹牛如舊,本是意料中事。教我感興趣的,是究竟地產商有沒有認真研究過,這種宣傳伎倆是否真的受落?當大家都指它俗不可耐、誇張失實時,地產商仍樂此不疲。究竟它是在滿足市民的幻想,抑或只是滿足地產商自己的一廂情願?

更令我訝異的,是樓盤自詡「繼承羅曼諾夫皇朝傳統」、「重塑聖彼得堡」。看官,要是你有修讀過中學會考程度的世界歷史科,都該聽過「羅曼諾夫皇朝」是啥貨色。沒錯,俄國曾有輝煌時代,但「羅曼諾夫皇朝」更為人知的,是她末代的腐敗,尼古拉二世後宮如何混帳,「沙皇」如何成為專制昏庸的代名詞,農奴制度的壓逼如何催生共產革命,以至皇朝最後如何慘淡收場,皇族被紅軍槍決,列寧建立蘇聯──凡此種種,只須參閱世史課本,新舊課程均可。

嚴格來說啊,帝俄是共產黨的001號敵人,住進她的皇宮,不知何幸之有?上述一堆俄國典故,又不知如何與背景音樂──《歌聲魅影》沾得上邊?韋伯和布萊曼是英國人,音樂劇的時代背景是十九世紀的巴黎,看過Phantom的人也該曉得。拜託,「音樂劇」本身,就是精緻文化走向大眾的新型藝術;企圖以此來吹捧顯赫地位,恐怕是自暴其短。

地產商壟斷土地,吃相貪婪,就算了。企圖以自己的無知來愚弄市民,當市民是白癡,引用近期的常用語,「我接受唔到囉」。

Friday

Alvin, 29

25 Jun 2010.


"The name Alvin is a baby boy name……In English the meaning of the name Alvin is “Wise Friend”. From the Old English “Aetheiwine”, and also “Aefwine”, both meaning “Noble Friend”."

---www.babyhold.com

Monday

改卷中

班主任:「『他常常望著懸在牆上的吊扇發獃。』是日病句王......」

小妮子:「......你的孩子真可愛......」

「是日亞軍:『我看見一輛私家車撞向一名年約七十旬的老翁。』......」

「你在改什麼,怎麼有血案?」

「語文運用之病句修改!出錯別字、病句題目,其樂無窮!」

「你樂翻天,他們叫苦連天......」

「喂喂,你來評理......『他常常望著圓形的吊扇發獃。』這個合不合理?我從沒見過『圓形的吊扇』......…」

「怎麼嘛,那同學見多識廣而已!」

「你......你......」

「好吧,正確答案該是『他常常望著懸在牆上的圓形吊扇發獃』?」

「..........」

「啊!我明白了,圓形的吊扇是『比喻』啦!其實那同學想說的是『電鋸』!」

「..................!!!」

Sunday

做人別太曾蔭權

曾蔭權單挑余若薇當晚,阿根廷鬥南韓。南韓攻入一球,不輸鬥志,雖敗不辱;老曾,卻是輸道理輸形象,完全自取其辱。

不是什麼口才問題,而是「理屈」自然「詞窮」。相比於世盃戰果,曾余大辯毫無懸念可言。不必像睇波一樣全神貫注坐定定,把電視音量調高少許,即可繼續洗衫、洗菜、做飯。

不能對曾蔭權有任何期望,這個已非什麼秘密。要他來一番大氣魄的事業,無疑是緣木求魚;我只要求他,做人別要做得太醜陋,做事身段好看一點。「起錨騷」至今,醜態百出;但最可悲的是,曾特首的遣詞用字,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番又一番的無知。好些基本觀念,他竟然至今也沒法搞清。

例如,這句「我落區俾你余若薇的同路人包圍住」。曾蔭權真的以為,反對他的就只立法會那班泛民小貓十數隻;凡是街上的抗議者,都是余若薇安插的「同黨」?難道他以為「普通香港市民」沒有思想,沒有識見、沒有政治取態,只是一伙坐著吃飯的螻蟻?這種「敵我矛盾」的思維,深得毛主席思想神髓啊。

又例如,落區行程保密,免走漏風聲。難道他不曉得家陣是手機加facebook加twitter加微博加iPhone的時代,call馬仍要用烽火和信鴿?

又例如,站到自己友的活動台上大呼小叫,指著場外的示威者喊:「我們是多數!告訴反對者,你們是少數!」

美國總統奧巴馬當選之際,在芝加哥勝利演說中有此一句:“And to those Americans whose support I have yet to earn, I may not have won your vote tonight, but I hear your voices. I need your help. And I will be your president, too.”

寥寥數句,不過是常識,卻如此擲地有聲。我是支持者的總統,我也是反對者的總統,不管多數少數,對他們,同樣肩負重任,且同樣謙卑。

拿國際政治來比對香港,是蔡子強先生拿手好戲吧。拜託,對曾蔭權來說,是折煞了他。政治家有政治家的藝術,做家臣,也有做家臣的獨特一套啊。

Saturday

水痘的故事

以下是社福界的真人真事。

大姐姐主持活動,帶一車的初小的嘩鬼與家長去遊濕地公園。嘩鬼中,有一男孩出水痘;水痘已結了疤,快要痊癒。

車廂中有一位婦人,堅決要那小孩下車,說會傳染給她兩個寶貝仔。

男孩的媽掏出醫生紙,說,醫生也容許他回校啦,復課好幾天,沒問題啊。婦人無視,更慫恿其他家長發難。一時間,群情洶湧。

大姐姐臨場應變,提出折衷:「哪些小朋友曾出過水痘?」讓免疫了的小孩聚在同一組。

婦人卻不收貨:「嘿,但始終是坐同一輛車啊!……」

最後,你猜結局為何?結局是,眾人當著男孩大吵大鬧好一番,男孩傷心欲絕,哭著不肯出發了。

婦人露出了勝利的獰笑。故事至此。

事後,我跟大姐姐說:以後把這潑婦放進黑名單吧,每逢來報名參加活動,就說:「sorry囉,活動有人出水痘。」

換作你是主持人,你該怎樣做?換作你是家長,你會否也如此「據理力爭」?依我看:一、水痘男家長有備而來,帶備醫生紙出席活動,證明她有顧全他人的念頭,非自私之輩。道理,應在她那方。二、不論教育界或是社會服務界,家長越來越惡。他們的說話權,是否可以如此無邊無際?家長教孩子目空一切,我們可以教孩子什麼?三、任何工作,隨時遇上此等兩難。我們要有至少得罪一方的心理準備。

想起來,我小時候出水痘,是三四歲的事吧,還鮮蹦活跳的四處去。咄,爛命一條,怕他甚鳥。

我把故事告訴小妮子,小妮子義憤填膺:「哼,如此溺愛,把孩子關進隔離病房吧!天有眼給那娘來個天花,還要新品種的!!......外加梅毒、疱疹、椰菜花......加點德國麻疹作點綴!!!再追加......」(下刪數百字)

Friday


兩家聯姻,姓氏碰在一起就鬧出笑話,也屢見不鮮吧。然而,我發現有一個姓氏,與咱們區氏聯姻起來是絕配呢。

岳外祖父大人姓「區」,岳外祖母大人姓「聶」──在那個還有「丫環」、「出省城打工」、「媒人婆介紹」的舊時代,丈夫三張嘴,妻子三隻耳,傳統得來,也很有喜劇效果啊。

不管什麼年代,夫妻之間,有口能言,哪個一味口沫橫飛,哪個只管唯唯諾諾,也不好吧。──這般說,不是政治正確,亦非經驗之談,純屬常識。

然而,不知那個「匚」是什麼用途?「『網開一面』?」小妮子最有喜劇效果了。

Thursday

It's only words

「其實啊,我的要求也很簡單──不必發達,我只想平平穩穩,無風無浪過一生而已……」

「我告訴你──想一生『無風無浪』,你的要求簡直就是奢求啊!」

「............」

Wednesday

陳蕾士先生千古

2010年「末代會考」,有一事鮮為人知──音樂家陳蕾士先生,於2010年1月逝世,享年92歲。

沒聽聞?新詩《聽陳蕾士的琴箏》,被喻為「史上最難的會考中文課文」。那是中文科還有32篇範文的年代;隨著2006年取消範文以後,考生就「免除此劫」了。

新詩作者黃國彬,一次聽陳蕾士先生的琴韻,琴聲錚錚,清新高雅;化之為詩,將琴音喻之為平沙落雁、璀璨銀光、晶瑩珠淚──琴音,時而像銀暈在鮫人的淚中流轉,白露在桂花上凝聚無聲;琴音,時而像香氣細細從睡蓮的嫩蕊溢出,在發光的湖面變冷。──

「角徵紛紛奪弦而起,鏗然
躍入了霜天﹔後面的宮商
像一隻隻鼓翼追飛的鷂子
急擊著霜風衝入空曠。
十指在急縱疾躍,如脫兔
如驚鷗,如鴻雁在大漠陡降﹔
把西風從竹林捲起,把木葉
搖落雲煙盡歛的大江。」

可是當年,十來歲的小伙子,全然搞不懂那一堆堆抽象的意境;一代又一代的會考生,都視這首詩為「魔鬼詩篇」,上課讀罷即「媽聲四起」,溫書時更不屑一顧。

教的老師呢?這首詩被安排在課程最後出場,大多老師都會從略,或者乾脆不教。況且此詩屬歷屆會考冷門題目,似乎出題者也拿他沒折,不少老師叫學生集中火力讀其他「熱門」,不用「浪費時間」。

這就是我們的中文教育了。要殺死一篇好文章,把它列為會考課文即可。

現在重看,才驚覺黃國彬先生的文字,才是一等一的中文。全詩翻空出奇,意象萬千;詩歌與琴曲,是真正的藝術素養和情懷。

小伙子就是沒耐性啊,凡事都要說破,凡事都要簡明,稍加動腦,就喊悶。當年,有沒有一位稍為用心的中文老師,無視公開試的催逼,願意花一節蟬鳴滿天的下午課,叫學生們蓋上書本,然後切切實實地播放一段陳蕾士先生的琴韻?然後告訴學生,這不叫高深,這叫優雅?告訴學生,廣闊無邊的想像,比會考課程的樊籠,來得可親?

黃國彬先生,該致歉的是我啊。陳蕾士老先生,我不代表歷代會考生,我只代表我自己,一個曾經罵過您的臭小子,向您鞠躬。願您安息。



Tuesday

不亦悲乎

社福界耳語:某機構擬邀請汪明荃女士作大使,向長者宣傳平安鐘服務,被汪阿姐一口拒絕了。據聞,與長者有關的,都請不動阿姐。

網上熱聞:好幾百人加入一群組,反對阿姐繼續在《荃加福祿壽》獻唱。我家沒看無線久矣,偶爾上館子吃飯,才得知有此節目;在電視聲浪下用餐,阿姐獻醜下的一頓飯,實在吃得不甚安樂。

跟學生談起,他們也風起雲湧起來。我說,阿姐年青時很漂亮呀,唱歌也好聽;趁著最近在教「國民身份認同」,我給他們看《勇敢的中國人》MV,讓他們見識一下阿姐的「絕代芳華」。

我不討厭阿姐,也不歧視「資深藝人」。事實上,老中青三代同堂,娛樂節目各取所需,才算健康;然而,無線以阿姐作救命稻草,在辦公室扮完女王,再來一個度身訂造個人秀,這就有點過了頭。

阿姐不復當年勇,唱歌已經很勉強,這是不爭的事實。究竟是無線要把阿姐用殘,抑或是阿姐「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抑或是二者皆對,雙方一拍即合,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不敢斷定,阿姐不肯幫忙宣傳「老人用品」的真正原因,我只是想到,要是一個人,不認老,不服輸,以至不願長大,不願蛻變,讓芳華凋敝人前。──人生如此,不亦悲乎?



Monday

一條簡單的道路 (2)

「人們不講道理、思想謬誤、自我中心,不管怎樣,總是愛他們﹔

如果你做善事,人們說你自私自利、別有用心,不管怎樣,總是要做善事﹔

如果你成功以後,身邊盡是假的朋友和真的敵人,不管怎樣,總是要成功﹔

你所做的善事明天就被違忘,不管怎樣,總是要做善事﹔

誠實和坦率使你易受攻擊,不管怎樣,總是要誠實和坦率﹔

你耗費數年所建設的可能毀於一旦,不管怎樣,總是要建設﹔

人們確實需要幫助,然而,如果你幫助他們,卻可能遭到攻擊﹔不管怎樣,總是要幫助﹔

將你所擁有最好的東西獻給世界,你可能會被踢掉牙齒﹔

不管怎樣,總是要將你所擁有最好的東西獻給世界。」



──德蘭修女《一條簡單的道路》

Sunday

一條簡單的道路

因為男人面子關係決定不留名的朋友:

我們為什麼能堅守二十一年?六四事件並沒在廿一年前完結!

六四悲劇其實一直在上演。難屬仍舊受著無日無之的騷擾和煎熬,還有囚徒與流亡者的飄零寥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更甚者,六四之最大震盪,並非流血般簡單──六四過後,權力更加不受制衡,極權者更肆無忌憚。赤誠在坦克車下給輾碎,人性美善成空,舉國從此不談理想,只談金錢,甚至為錢不惜一切,不擇手段。當下中國,種種假冒偽劣、恬不知恥的行徑,在六四過後成為定調,甚至是「國家核心價值」。

香港,從此成為中國良心的堡壘。想到這裡,你得明白:我們作為六四見證人,六四根本沒有完結,怎可能有忘記六四的一天?我們悼念英烈,我們堅守良知,不為中國,也為香港。不為香港,也為自己。不為自己,也為孩子。

朋友,我也試過撰文批駁他人的六四歪理。我猜,別人爭論的,不外乎是:清場在所難免啦、學生也有缺失啦、民運領袖走佬啦,或者死他二十萬換二十年穩定之類的東西吧。

老實說,我覺得六四沒什麼好討論的。六四事件,有牢不可破的四點:人命最寶貴,愛顧親人最重要;濫殺無辜最可恥,說謊政權最可厭。此四點,無須討論,不容置疑。要是有人對此四點有異議,他不單不配做閣下的朋友;他該不該存活於人類社會,也成疑問。

其他的種種論點,就由他吧。我同意你所說,社會上大家都愛各說各話,根本無興趣作思辯。(嘻,你以為大家都能像我們一樣愛「眾志飯堂夜話」的嗎?) 但我們不要忘記:波瀾壯闊的民運,所爭的是一個更公義、更自由的環境。六四的教訓,是寬容異己,愛護生命;我們既然悼念六四,自然也得身體力行,守護這個教訓。

那些我們「暫時」或「永久」無法說服的人,我們是注定要包容他們的。要是他們不了解寬容、公義、自由之可貴,我們只能以悲憫的心,祈求他們一生順風順水。因為,一旦暴政與不公降臨他們頭上,他們也未必醒覺

況且,我也不急於要說服什麼人。十五萬燭海,每年意志堅貞的表現,多少都說明了些什麼。

德蘭修女的自傳,名叫《一條簡單的道路》。心安,就是一條簡單的道路。心安,就有力量。心安,就不會累。

德不孤,必有鄰,十年二十年,共勉之!

Friday

薪火相傳

我告訴你,現在我任何一位中四學生,只要上過我的通識課,就至少能說幾句有關立法會功能組別的事兒。能力稍遜的,至少還記得筆記說過「佔30個立法會議席」。能力中等的,能告訴你「功能組別選民基礎只有二十二萬,地區直選卻有三百萬」;腦筋靈光的,還能給你分析「分組點票」有何流弊、「團體票」如何不公、甚至援引功能組別議員的考勤紀錄數據。

他們本事呀,想當年我唸中四,還只是一塊飯糰啊。

不要誤會,我的通識課從沒「灌輸」功能組別萬惡理論。我們從正反兩面討論,看了民主派的文章,回頭再看建制派怎麼說。一一剖析過後,你要採什麼立場,悉隨尊便;測驗考試答「功能組別實在有其保留價值」,斷不會肥佬。經過激烈辯論,看來,認為功能組別不好的,在班中仍是主流。

想一想,我們正在靜靜起革命,成就一代又一代人的啟蒙。民主意識的星火,正在點燃。

對,不要太樂觀,說不定我的學生,長大後會發財,或者走入建制,變成既得利益者,搶佔高地,然後阻住地球轉。也說不定,學生當中也有一大部分,長大後變成麻木的順民,打分牛工,對圍堵立法會毫無興趣,對改變現狀更覺無能為力。

但我相信,哪裡有壓逼,哪裡就有反抗。只要下一代仍身受其害,他們就會覺醒。專制如中國,正義之火還沒有熄滅,網民翻牆的翻牆,律師維權的維權。恐怖如北韓,也無法百分百洗腦,一樣有變節者。

想一想,香港仍有希望。成功不必在我,功成自然有我;時間,永遠站在我們這邊。

Thursday

Friendly Reminder (8)

「臣聞古之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忠臣之去也,不潔其名。臣雖不佞,數奉教於君子矣。」

──〈樂毅報燕惠王書〉,《戰國策‧燕策》

Wednesday

光輝中大人

Picture by Benson Tsang.


六四燭光晚會上,大家呼喊「中大可恥」,我卻沒有跟著喊。──可恥的是校長,不是中大,更不是咱們中大人啊。

晚會散後回家,已十一點半了。看直播,人人血脈沸騰。真後悔,沒同回母校迎女神。在場的師弟告訴我:大家情緒高漲,但不失分寸,因為大家知道,「不能有差池,以免落人口實」。看,中大人頂住風波,展現校格,弘揚傳統,贏了漂亮一仗。

以「政治中立」為由拒絕女神落戶,其荒謬可笑,諸位師生同仁已有鴻文指正,擲地有聲,於此不贅。惟獨一點,仍想多插一刀──

「政治中立」、「安全」諸多藉口外,尚有「此例一開,不想中大變成雕像館」此語。真有趣啊,中大校園只能容納諸如崇基五十年校慶般的「巨型官方雕塑」,以及捐錢建樓的袞袞諸公頭像;民間送贈的,卻會「逼爆」校園?一所開放多元、人文氣息濃厚的大學,不只能容納各種造像,甚至應倒履相迎,因為雕像,是一所大學的文化資本。學子於校園蹓躂,在雕像下,置身歷史長廊,通古今之變幻,發思古之幽情。試問這樣的大學,不就是理想中的大學嗎?

我心目中的中大,深湛、寧謐、海闊天空。多少仁人志士,於此留下足跡;前輩種種社會運動風潮,雖不能至,心嚮往之。我心目中的中大人,簡單直接,淳樸爽直,且有一股勇於反檯的草根雄風。不像港大的厚重貴氣,咱們中大自有中大的烈性子,分庭亢禮,各有風姿。

而這個劉遵義,並非中大出身;上任以來,搞教學語言國際化、回大陸建分校、砍樹拆屋蓋新書院、發動本科生致電老鬼勸捐、頒銜頭給權貴、自己忽然入了行政會議……

發錢寒,不是大問題;問題是幾年以降,這位中大校長,做過什麼守護中大傳統、守護中大理念的事兒來?「開拓」之餘,守業更難;不知沈院長,以為然否?

與師弟通電,咱們社會學系要不要也做點事?不旋踵,學系校友會已發起聯署了。我笑道,咱們去聲援沈祖堯、噓倒劉遵義吧!趁「中立」的劉遵義卸任走人,送他一個「鐘」贈慶。──一個指向零時零分、沒有「分針」的鐘,啱哂佢!

Monday

Friday

P.S.

我和同事帶了十幾位學生同來。他們是自己提出要來的。甫坐下,就有明報記者採訪,我們一干人等,就此見報了。

翌日翻閱,孩子們很雀躍。特寫一欄,「良心教師授公民教育」,吳美蘭老師和翁志明老師之後,竟出現我們的名字。

良知是本份,帶你們去維園也是本份。吳老師和翁老師抗議強權,也不過是盡本份。大家盡本份,心安理得,如此而已。

Thursday

歲月蒼蒼


今年是第幾年出席燭光晚會?......記不清了。

這是每年夏天的約定,其他事情得靠邊站的死約。自然而然,一如維園漫天的蟬鳴。

寒來暑往。熱氣一點點的蒸騰。每一年踏足維園,總帶著不同的身份。中學生,大學生,失業人士,準教師,教師,男友,丈夫......不消說,將來還會像爸爸般,攜著孩子前來。

二十一年,托賴,我活得很好。沒有車沒有樓,但有妻子,有一項有趣又累人的志業,有一群可愛又可怕的嘩鬼學生。

我迷信,我心怯,不曉得自己積過什麼陰德,才換來眼前美好的生活。面對廿一年前的死難者,一群同樣追求幸福生活的普通人,我隱隱約約,感到愧疚。

我甚至自私地想,我投了胎做香港人,不知該不該抹一把汗,額手稱慶。

對,我只在想自己。中國沉痾百結,民主中國的道路,怎樣解決中國的千瘡百孔,怎樣改變中國的宿命,我沒法子想,也擔荷不來。

歲月蒼蒼。看著劉曉波反覆折騰,劉霞一字一句的低訴。看著丁子霖白髮如霜,在木樨地祭亡兒不支暈倒。我們心疼,我們乾著急。我們這群倖免於難的中國人,只能如此,在南方偷生,好好地過活,努力地做一個尚算合格的中國人,一個有良知、有責任感、有寬容精神、有歷史承擔的中國人。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我,就只能以這種愛自己、愛他人的方式來愛國。

每年踏足維園,不只是踏足歷史長河,更是在自己做人的信念上,邁上肯定的一步。每年,不只是悼念國殤,懷緬往事,更是拂拭塵埃,擦亮眼睛,重燃心中的光。

學生問,你何時生日?我們為你慶祝。我的生日是六月廿五日,但這天,才是標誌著我一生成熟、蛻變與持守的生命之日。

迢遞年復年。在死生之際,幽暝之間,我的生日是六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