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飛龍在天

跟小妮子談起《龍的傳人》,談起愛國。她寫道,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我跟她說,正因如此,我可以毫不愛當代中國,我只以愛中國文字、中國文化的方式來愛國。

別來什麼國情教育了,小妮子的聰慧非教育官僚可比。眼下,龍躍九天之上,自詡呼風喚雨,倒忘記了「亢龍有悔」的遠古智慧呢。

Friday

鬱乎蒼蒼

「陳雲老師的《中文解毒》和《執正中文》兩書,提出語文保育,保住香港。盛哉斯言!」

「不只要保育,語文也一樣要保育,人心更要保育啊!」

「說到語文保育,中共真是奇cheap無比,破壞語文不遺餘力──搞簡體字不用說,還要搞簡化地名呢。」

「唉!我也知道。『和闐』竟然變成『和田』,還有廣西的『鬱林』變成『玉林』.....」

「你喜歡哪些地方名?『呼倫貝爾』、『鬱林』、『嶺南』、『蒼梧』、『西康』、『綏遠』、『熱河』……這些都不見了。」

「簡化地名,遷就文盲;他們就是不曉得,原汁原味就是不同的。地名是歷史文化之所寄,亂改地名就是自斷血脈。字不懂,學囉!以易字吞吃難字,不只斬腳趾避沙蟲,更是消磨一史一地的個性和特色啊!」

「不只如此。正體文字,充滿美感,更充滿地闊天長的想像餘地。看,『鰼水』,好像真的看見魚游川中……『商雒』,有一份西周烽火的古雅。」

「『鬱林』,古木蒼蒼;『璦琿』,如珠如寶;『醴泉』,一見就覺甘冽。」

「最混帳是『鄱陽』改做『波陽』!『鄱陽湖』向來聞名,此其一;『鄱』字,有禾有田有邑,此所謂民豐物阜,竟然一一削去,有如自宮!」

「漢字之美,除了美在筆畫結構,更美在如山如畫的遐思啊!」

「對啊。此所以簡化字跟拉丁拼音方案乃毀滅漢字之故!萬萬要不得!!!」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們!……」

「哈!如果能到回到七八十年前的中國,一年換一天也值得啊。」

「你?你不過是想回到七八十年前那些大軍閥的睡床上吧?」

「…………!!!!!」


Tuesday

拜年學中文 (2)

年初九,重返校園,永無寧日。

「阿Sir恭喜發財利是逗來!!!」「不必發財,錢財於我如浮雲。」

「阿Sir我祝你身體健康!這中聽了吧?」「教書的,很難身體健康。」

「祝你青春常駐!」「早就不青春了,騙不了人。」

「那麼祝你快高長大啦!」「嘿,這個分明是侮辱!」

「祝你連生貴子、三年抱兩!」「嘩!這個是詛咒!」

「…………那祝你『全家幸福』行了吧??!!」

「我全家都好幸福喎。」

對,手法,像應付祈福黨就是了。

Thursday

拜年學中文 (1)

【配對題】下列說話,屬於何種性質?

一、「看!不見一陣子又重了許多。啊,好重,呵呵呵!」岳父抱起五歲的小侄孫,說道。(______)

二、「早生貴子!」姑母說。(______)

三、「嘻嘻!祝您們連生貴子啊!」育有兩件化骨龍的表姐夫說──化骨龍甲,正在把玩筷子和餐刀。(______)

四、「幾時生啊?」婆婆說。(______)

五、「嗯?其實也不急嘛。還年輕嘛。沒所謂啊。」岳母說。(______)

六、「快────點────生!!」奶奶說。(________)


答案:
A. 祝福
B. 誘騙
C. 訓令
D. 反語
E. 明示
F. 暗示
G. 暗算
H.以上皆非
I. 以上皆是

Monday

神啊救救他


陳小春、應采兒完婚;我雖不是什麼粉絲,仍覺可喜可賀。

陳小春陪伴過我好一段日子。指的不是他的《古惑仔》系列,而是他早年在台灣,那些傻憨憨的情歌。

那時的小春,一副傻瓜失戀男的模樣,自詡可愛又可憐的好男人,一腔深情只賣予識貨的。《沒那種命》的MTV,自認苦命,追女仔欲言又止,只得幻想神女同樣有夢;現在重看,依然看得人打從心底甜出來的。

十多年前做暑期工,咱們七個小伙子就是邊工作邊聽陳小春的。說白一點吧,陳小春是我們這班青頭仔的代言人就是了。我們大唱《神啊救救我》、《沒那種命》,還將《女人不該讓男人太累》改編成《老闆不該讓員工太累》......

後期回流的小春,粵語歌路線稍變,《取消資格》、《犯賤》、《算你狠》酸氣沖天,走入怨毒墮落的死胡同,失去以往的純情,就很不合我們脾胃了。

然則,當年高唱的《愛妻號》、《她最好》、《重色輕友》,現在還算數否?應采兒,是否就是小春的女神?依我看,揚眉女子應采兒,把小春降伏得妥妥貼貼,似魔女多於神女罷。

「好了,結了婚,再也不用唱什麼《犯賤》《取消資格》了。」

「嗯嗯嗯,也不一定啊,這可能是另一種的『犯賤』嘛......」

「............」

「再不然,就是被『取消』了夜蒲的『資格』啦......」

「........................」

有人被飽以凍柑。呃呃呃,算你狠。

Sunday

麥兜真好


庚寅虎年,特首賀辭短片子,換成了麥兜與卡通煲呔,主題是「回家真好」。大眾反應,毀譽參半。

有人稱許官方有心思有創意;有人慨嘆麥家碧謝立文竟然為煲呔粉飾太平,甚至聲言從此罷看麥兜;當然更有網民動手惡搞,例如把睡床上的曾太換作胡錦濤之類。

我嘛,首先是慶幸,不用再看年年如一的賀辭片子了,新年流流,要看曾蔭權烚熟狗頭的嘴臉,唉,彼此勉強,大家辛苦。復次,片子也長短適中,言簡意賅,起碼沒有搞出煲呔上寶蓮寺勇戰海嘯拯救香港之類的無聊劇情來。

愛之深,責之切,有麥兜迷大嚷,片子是對麥兜天真世界的入侵和褻瀆,麥家碧、謝立文更有被河蟹、統戰之虞。我看,這是言重了。我也是麥兜迷,職是之故,我對謝立文有絕對的信任──謝立文是不可能被統戰的,片子一定隱藏了什麼有骨的信息,瞞過了政府,瞞不過我們。你甚至可以這樣想:「回家真好」四字,是對中共的曲線譴責,也是給譚作人、劉曉波和千千萬萬受壓逼者的曲線聲援!

麥兜向來有求必應,宣傳泳池清潔、提醒小心電梯、代言濕地公園,全都幫到手,總之就是有容乃大,不似有些人般親疏有別,「偏行己路」,自己友玩哂。想麥兜變成私家政治工具,發夢都冇咁早。

麥兜漫畫向來關愛香港,道盡香港人滄桑,曾蔭權一旦進入了麥兜漫畫世界,將來就一定不乏被作者嘲弄的機會。再說,這次的創作緣起,完全是曾蔭權的熱臉孔來貼麥兜的冷屁股,說白了,是他民望低落,唯有乞靈於麥兜而已。誰是主誰是客,哪個生機盎然,哪個日暮途遠,不是一目了然嗎?





Friday

Be smart!



貓兒何以昏昏欲睡?Smart Driver是講耐性的遊戲,也是徹底的獨腳遊戲,旁人無從幫忙。一副腦子反覆盤算,玩得不亦樂乎。

玩法很簡單──把中央的綠色小車,駛出下方的出口就成。過程之中,別的車子,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同心協力挪一挪。現實生活裡,「褪車」禮讓,與人方便,也不是陌生事;難就難在棋盤中幾乎泊滿了車子,如何善用那僅餘的五六個方格,不只考驗策略,更考驗智慧。

不是嗎?黑色大貨櫃車挪一步,是為橙色小車將來的三四步著想。雖云綠色小車是主角,但必要時也一樣要挪移一下。雖云出口在前方,必要時也要後退兩三步。老子曰:「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也就是這個道理。啊,很老套的新年願望:要是人人都來玩Smart Driver,社會自然和諧,世界有望和平哪。

Thursday

我喜歡與學生通電郵。他們是高中生,我們可以無所不談。

從前寫週記,是班主任與學生的溝通渠道。當然,交的大都抱著交差完事的心態。想學生在週記坦誠以對,你得讓人感到班主任的誠意才行。你來,不是像鄭汝樺局長般搞公關秀,也不是像中聯辦般來統戰的。你來,是真心想和他們談話──在兩副人腦和兩部電腦之間,像兩個平等的人般對話,如此而已。

翻尋舊物,赫然發現中五時我寫給黃老師的所謂「週記」──時維會考前夕,臨走前最後一篇──

「兩年的中四五生涯快將成過去,回顧過去的日子,恩師之於班也,盡心焉耳矣!從前我不解溫柔,當你一入班房,我就像身處法場般渾身不自在,你從西門進,我就想往東門行,把你視為碩鼠!不過我慢慢發現你心靈如水仙子般,皆因你教書如種梨般用心,犧牲時間心血,如國殤般可敬。文學課漸從鴻門會般緊張,轉化為鳥鳴澗般詩意。所以我一定會用功,抱著武松打虎永不言敗的精神,在每個瑣窗寒閣夜,不眠不休地月下讀著、讀著,希望一嚐如荔枝蜜般的中舉滋味,以報教文學黃氏惜5E之恩。溫習辛苦?非也,乃樂趣也。子非儒,安知儒之樂?如今考試將近,風波定後,死水將沿水巷流入大海,一滴一滴各奔前程,面對眾人之移居,謹此獻上祝福,期待考試後光輝燦爛的日出! 」


這段平平無奇的文字究竟搞什麼鬼?我把中四、中五級中國文學二十一篇課文的篇名或文句,全嵌進去了。

回首往事,會心微笑。如此週記,真佩服黃老師的雅量,容得下這舞文弄墨的討厭小子。年少氣盛,飛揚跋扈,有如是耶?

Wednesday

你喜歡研究香港俗語嗎?老一輩會把「買米」說成「笛米」,這個「笛」,正寫是「糴」。

買米,不盡然是往超市抬一包回來;那是還有糧油雜貨店的年代,撥個輪,請他們的超記送上門──要多少斤,要怎樣混和兩三種米,順手要多兩罐花生油。

阿超記,是一位高瘦黝黑的阿叔,頭髮稀疏,一件白色背心下就是排骨身材;撲門而來的,就是火水氣味。「送米啊!」一把抬起,小心輕放。

把重物扛在肩上,我爸從前也是如此幹活。一雙肩頭,扛起一頭家。小時候,覺得這也算是「有型」的一種。

新糴的米,雪白又清香。我爭著將米倒進米缸,雙手插進米堆裡把玩著。捏起一把,又從指縫滑下;不像在沙灘玩泥沙,那不是嬉戲胡鬧,而是由衷的讚嘆。

如今自己置家,兩小口子,糴米都是選超市小包裝了。內子食量小,但凡米缸無米,她準可理直氣壯地大嚷:「家裡的米又給你吃光了!」我莞爾;我可不是蛀米蟲,我是扛火水石油氣的好漢啊。

Tuesday

我跟他們說:我是很少覺得「悶」的。我很有自己找樂子的能耐。一個人在途上,眼前有看不完的風景。走走,看看,美麗的樹,漂亮的小孩。一個人坐著,腦裡也有想不完的物事。間或拒絕用腦,一切憑心,把自己徹底忘記,聽任聲音與形像,穿過我透明的身軀。

魯迅寫道:「當我沉默時,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引以自況,庶幾近矣。

Sunday

簡潔中文運動


「定時消毒」四字,簡明、踏實。荃灣中心佳作。

那邊廂,健康工房一句「順應大自然時鐘攝取,隨季節發放的果物能量,即是恆常健康之道」,通殺。

「『道』已經有『恆常』的意思了,難道有『不恆常的臨時健康之道』嗎?『順應大自然』、『隨季節發放』是一話兩說,毫無必要!還有……」

內子放下湯匙,不徐不疾地說:「其實,那不過是『不時不食』的意思吧?」

力發千鈞。我乖乖閉嘴,吃龜苓膏。


Saturday

匠心


你有所不知。我唸了七年中學,唯一肥佬得無話可說的,是工藝科。

從前教DT的關老師,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女士。對,是女士,他人聽了都覺奇怪。來自香港工業發達年代的她,帶著濃厚工業年代的機械氣息,要求精準嚴格,一絲不苟,不容許出錯,不容許浪費。架著厚厚的粗框眼鏡,一派專業嚴謹的樣子。

關老師沒什麼不好。只是我不爭氣而已。例如,她會把我們二十多位同學的「工藝作品」,按作品優劣來排序,在長桌上一一「示眾」。對呀,總得有人敬陪末席,我的自知之明,就是這樣鍛鍊出來的。

又例如,大伙兒分散在工場各角落幹活,實現自己的設計,刨木、鑽孔、銼金屬片;關老師的鷹眼一旦發現誰有什麼錯失,或者什麼「自作聰明」的舉措,就立即宣佈暫停,召集所有人來到案發現場──「Everybody come here. 看,這同學咁咁咁刨木,No,wrong,我不要這種東西......」

對呀,總得有人當反面教材,我的謙卑,就是這樣鍛鍊出來的。當年,我不知刨爆了多少塊木頭,趁她不覺,趕緊收在箱底,免得又再被批鬥.....

她沒什麼不好,DT也沒什麼不好。男生都來唸吧,學習規矩方圓,謹守繩墨。少說話多做事,沉穩力千鈞。愛惜每一塊材料,每一種獨一無二的工具。或者大言炎炎設計出來的模型,動手做來,有苦自己知......

終此一生,匠藝不可驟得,但匠心,卻不可或缺。

我實在不曉得自己為何沒此天份。念如今,我總算可以硬著頭皮,砌好一件件從宜家傢俬買來的家具。這樣已很足夠了。

家裡鞋子撒滿一地,忍無可忍,買了個簡陋的木鞋架回來。自行裝配,滿頭大汗。「啊,想我小時候,爸爸親手造了一副木滑梯給我玩呢!」

「............」

「啊,聽說,阿Ming唸藝術的男友也親手造了一副木馬給她玩啊......」

「............老婆,我其實親手寫一份教材給你玩也可以的.....」

「別這樣嘛......你看,砌得不錯嘛,看起來蠻像京都清水寺舞台啊!」

「........................」

「慢著......清水寺舞台,好像全不用一口釘的……」

「............!!!」有人終於暈倒了;幸好,沒有把鞋架砸壞。

Friday

戰士

「快樂抗爭」,好得很啊。不是男性性別定型作祟,也不是男性激素過盛;不論男女老少,生活,本來就是一場快樂的戰鬥。

職是之故,我特別喜愛看戰爭片,《天國驕雄》、《魔戒》、《墨攻》、《投名狀》,那些內子形容為「馬兒好痛、男人好污糟」的電影;我特別喜歡帶長柄傘,把它想像成玄鐵劍;還有坐地鐵,單手扶著鐵柱,也像手執一根長矛,近乎神經病地顧盼自雄。

Thursday

Friendly Reminder (7)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Tuesday

It's (not) only words

「我們這一行,人事不像商業世界那樣複雜。」他們說。我只好報以冷笑。我們幹的,是教育;教育,處理的根本就是人性。人性最初的美麗與醜惡,早已在學校裡略見一二了,你怎可能不曉得?我們這一行,絕對凶險處處,而且在香港這奇特的社會,在可見的將來,只會越來越渾沌。

我們,唯願能磨鍊出一點點的智慧與慈悲,披荊斬棘,如履薄冰。願與仁人志士共勉。

Monday

It's only words

人云一勞永逸,我求一勞一逸。人云好逸惡勞,我求好逸與勞。勞者豐盈,逸者淡雅,各得其時,於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