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相認


京都‧祗園



京都‧花見小路



京都‧烏丸通


這是我第一趟來日本。走走,看看,眼前的一切,對應著從前耳濡目染的種種。

這大廈叫山崎啊,是山崎麵包嗎?固力果專門店啊,還有宮騎駿精品廊......咦,那是日本邦民財務公司?──承認吧,我們根本就是吃不少日本奶水長大的。

我們最初的日本印象,不消說,一定是來自卡通片,尤其是《叮噹》。看,兩層高的木房子,門前的信箱,矮矮的木柵,還不是大雄的家?另一戶,樓下是雜貨店,樓上晾曬著孩子的衣物──技安一家,不也是上居下舖的嗎?

微雨,小巷子裡單車輕輕飄過,乍看,是一位妙齡少女。我的天,這不就是《情書》裡的藤井樹嗎?

遊京都,重溫幕府歷史──唸書時確曾唸過明治維新的,後來又看過《最後武士》;我的學生打機倒學來不少「織田信長」、「武田信玄」什麼的,說不定比我在行。

至於日劇,咳咳,實在少看,還停留在《同一屋簷下》和《星之金幣》的酒井法子年代。至於大阪,五光十色的眩迷,則像《巴別塔》──等等,電影裡的其實是東京...... 【Osaka-Kyoto #02】

Sunday

空港


二十七日,我們動身前往大阪和京都,放下香港紛忙的一切,尋找真正的寒冬,順道度一個遲來一年的蜜月。

關西空港,就建在大阪港的一個人工島上,在黑夜裡,寂寥地遠離大阪市。

我們不懂日文,學會三句「早安!」「謝謝!」「對不起!」就盲摸摸地來了這裡。我們心想,日本文化與漢文化淵源甚深,日本人大量使用漢字,如今更反過來影響中文;二人沿途看圖識字、再胡亂斷章取義一番,也是很有趣的體驗。

「空港」這個日語,相信是直接將「Airport」硬譯過來吧?「機場」二字,感覺平板呆滯;「空港」,卻藏著一點宮崎駿式的神奇遐想。雲如海,海如天;你看,這真的是一方空中的渡口,在水天一色之中駐足,把一切揉成一團幻夢......

是我想得太多了。學日文不是這樣學的。我莞爾。 【Osaka-Kyoto #01】

Saturday

Winter Magic


香港的冬季已濃縮成三天了。二十二日,上學期謝幕回家,遇見Hayley 的新作Winter Magic。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她早前的Hayley Sings Japanese Songs,親手把膾炙人口的日本歌曲譜上英詞,又是不可多得的佳作。看著她越來越成熟,我的天,Hayley才只22歲,這樣下來,我還得支持她六十年啊……

Thursday

平安喜樂

平安夜,我們去八點的彌撒。濟濟一堂,大伙兒互祝平安。在聖善之夜,重溫千年的好夢。喜樂與希望,像襁褓裡的嬰兒降生人間。

十點半,回大埔的列車,空蕩,疏落。她說,人們都往市區跑啦,節目才剛開始喲。我笑。年輕人逃離冷清的家,往萬人空巷的街上跑去,是為了自由;我們,從熱鬧的街上步行回家,也同樣是為了自由啊。沒什麼特別慶祝,唯願在這一晚,彼此安住於這一點和光。

Friday

瀟灑

Skyliner:

我和內子反覆推敲,斷定這句「抵冷貪燒傷」,「燒傷」應是「瀟灑」的轉音。北風呼呼,單衣上陣,還不夠「瀟灑」嗎?

我們的上一輩,除了叮囑我們加衣,還教我們謹小慎微、腳踏實地、便宜莫貪;卻從來沒教過「做人要瀟灑」。早年,父母給我們濃情厚愛;長大到這個年紀,瀟灑如何得學?做人,拿起什麼,放下什麼;何時負重,何時輕裝上路;一顆心,該怎樣裝載......這一切,都只能是冷暖自知的自學歷程。

Tuesday

文殊的慧劍



一群男孩子興高采烈地在演《西遊記》。猴相的扮孫悟空,胖胖的扮豬八戒,憨厚的扮唐三藏。還有鐵扇公主、牛魔王和觀音娘娘。

台下的多咀仔,有意無意地爆了一句,某人扮觀音不似啊,扮觀音要如何如何。內容大概與胸部有關。

下課了,人人去吃午飯,我把多咀仔單獨羈留著。他心知肚明,收起了笑容。

我告訴他,我上課也喜歡發發癲,說說笑,但說笑也有底線。我告訴他,觀世音菩薩原本不是女人。我又告訴他,菩薩不止觀世音一位。我最敬重的一位,叫文殊師利菩薩,你聽過沒有?

多咀仔啞口無言。

我說,罰你企,罰你留堂,罰你倒立跑圈頂痰盂,很容易,但是你什麼都不會學到。我取出一張原稿紙,在第一行寫著:「介紹文殊菩薩」,遞給他,叫他回去寫400字。

臨行時,我笑著說,你上維基百科、雅虎知識,什麼也好,400字都不過是抄出來的,難道我會不知道?我毫不介意你照抄,我只想你不要再這樣愚笨下去。

第二天,《介紹文殊菩薩》準時奉上。我沒有問「你學唔學到野啊」之類的蠢問題。事情告一段落。

文殊師利,手持寶劍,象徵智慧;駕乘獅子,表示威嚴猛厲、所向披靡。揮慧劍,斬無知,我猜,我得快快把一尊文殊像供奉在教員室位子前才成。

Sunday

清寒

我喜歡如此清冷的冬天。這種天氣,明明白白,爽爽快快,教人清醒。

我卻不喜歡穿著得臃臃腫腫的,像機械人般手腳不靈便。以前,母親常常逼我們穿衣,嘴裡說著「抵冷貪燒傷啦衰仔」。我不知道這句「燒傷」有沒有寫錯。我只知道,在寒風裡,只有保持靈活運動,身子才能暖和。

穿得再多也好,暖意並不來自衣服。暖意還是源於自己。

內子說,我也是啊,我覺得不需要穿得十足的暖和,八成的暖,加少少凍,就可以了。

我猜,只有我才明白她的意思。於是我順手給她一個「凍柑」。

七點二十分,回到位子,就先脫掉厚衣,捋起雙袖。四處奔波,專注自己的事。同事還瑟縮在羽絨堆中,問,你你你你不冷嗎?「咱們是無產階級、草根階層,勞動著又怎會冷?你幾時聽過地盤工人說怕冷的?」

Friday

孤獨

我把我所負責的都獨個兒扛上了。我不曉得為什麼。

我不容讓個人喜惡情感左右自己。我把情緒都獨個兒消化掉了。我不曉得為什麼。

被誤解,被忽視,被白眼時,我不知道我的風度究竟從何而來。我甚至說出「我不介意你討厭我,我就是要繼續教好你」之類的豪言壯語。我不曉得,我是真的如此大方得體,還是我必須如此。

我也不曉得,我怎能如此自以為是,一直自以為對別人很好。

我只知道,要付出。一直付出。

七點三十五分。我已經夠疲累了。

同事說:今天我不去楊屋道了,要把車子駛去德士古道,入油。你順路嘛?我說,好,方便你就好。

私家車只咱們兩個,照例的寒暄。聲音早沙掉了,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這裡就只一道直路。路不複雜,不陌生,但也不親切。進出油站的貨櫃車和我擦肩而過。聲音輾過我的腦筋。

黑夜沿著長路伸展至遠方。萬家燈火明亮。除了這輛回家的巴士,我一無所恃。

我如常坐我一小時的回程巴士。如常戴起耳機,忘情的狂轟濫炸,與世隔絕。

零九年十二月。迢遞年復年。路並不複雜,只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以名狀的孤獨。

Thursday

吹毛求疵

Connie:

早前我們談起「距離」。與別人保持距離,與生活保持距離,甚至與自己保持距離;只有這樣,心靈才得以澄明如鏡。這真是一門認真的修煉啊。

學生告訴我,數學科成績未如理想。明明全都懂做的,派卷一看,才知自己胡塗,常常犯下「10 x 2= 12」之類的低級錯誤。我問,你完卷前沒有覆卷的習慣嗎?他說,有啊,明明已覆了幾次,但就是沒把毛病看出來。

我告訴他:人皆有「自我防衛」的心理機制,會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更會忽略自己的錯誤。你翻看試卷時,不過抱著「我在翻看『我』的答卷」的態度──即使翻看一百次,你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相信自己「真的」有錯;相反,你心裡不過是想趕快地「證明自己真的做對」而已。其實老師們擬訂試卷時也是如此,明明積分計錯了,或者打錯了字,但自己就是看不出來,要由同事覆核指正。這,就是我們都有的思考盲點了。

同學問,那我該怎麼辦?我笑著說,下次你翻看答卷時,別再抱「我在翻看『我』的答卷」的心態,試試想像自己「正在翻看『情敵』的答卷」──如此一來,雞蛋裡什麼骨頭都給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