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桃園結義

中文課,我們談三國演義。我告訴孩子,一個鮮為人知的「桃園結義」另類版本......

......話說劉關張拜過天地後,是時候論資排輩了。張飛自忖年紀最輕,就行個蠱惑:「比年紀不好!我們比身手吧,看,那邊有一棵樹,好,我們比賽爬樹!…….」說時遲,那時快,張飛已經兩三下子爬上樹梢,逕自洋洋得意了。

關羽義氣為重,加上美髯公長鬚所累,爬樹也只能爬至樹丫。輪到劉備,他不慌不忙,只走到樹下,抱著樹榦一動不動。

張飛哈哈大笑,道:「還不來拜我為大哥?」劉備道:「慢著,顯而易見,我才是大哥啊。」

飛道:「此話何解?」備曰:「樹者,先有根,後有枝;人者,先有兄,後有弟。此說當否?」

飛瞠目結舌,關羽亦自愧不如,甘願為弟。於是,劉關張的座次就這樣排定了。

如果你為人有如張飛,這個故事教訓你:「切忌衝動。」

如果你為人有如關羽,這個故事教訓你:「宜智取,不宜力敵。」

如果你為人有如劉備,這個故事沒什麼特別教訓,暗笑便可。

最後,如果你是教師,這個故事教訓你:「測驗考試,小心出卷。」

Monday

關於網誌

Steve:

足球、寫作、英語、旅行、政治、網絡、宗教、書本......開學不過兩個月,與你談過的東西,天南地北,也不算少罷?

不只是你,班中不少同學,都讓我大開眼界。比起我以前的初中學生,你們有個性、有視野、有熱情。能與同學在網上砥礪文章啊,這可算是我當教師後頭一遭呢。看你似乎要認真把網誌「激活」起來了;重新認真地寫作,是件賞心樂事吧?我的網誌,要是真的是其中一個助力,實在榮幸之至。

初寫網誌,正值大二。當時還不叫「網誌」,而是「網上日記」(Online Diary);怎樣也好,此物仍是方興未艾,Xanga未吹來香港,雅虎新浪更是後知後覺。

甫開始,把網站當成生活記趣;後來想鍛鍊文章,更把網站當成專欄。及後,見聞多了,又把網誌當做學習的札記。今天,Blog這種自由兼容的格式,是最合適不過了,把網誌當成一塊田,同時灌溉著幾種不同的東西。我把寫網誌,視作一項小小的藝術──我的木工、機械、繪畫、音樂等等技藝,全部肥佬;寫寫東西,已變成唯一可以自娛的事了。在這塊田上種種花,種種菜,保證不含農藥和沙石,比「開心農場」強多了。

於是,我寫網誌寫得甚為執著──有錯別字,改;字型格式醜陋,改;標點空格有誤,改;資料不準確,改。我確實是雄心萬丈地抱著寫專欄的心態,來個艱苦經營啊;即使不肯定誰會在看,但至少,我為自己一言一語負責。

然而,網誌始終是網絡工具,虛擬世界始終是公開的,不是一句「只為自己負責」就成的。於是,網誌成了一種獨特的場合;寫網誌,就成了一種待人接物的鍛鍊。這兒,鮮有八卦瑣事,鮮有即時報料;有的,只是經過心裡反覆琢磨的片言隻字,經過多番沉澱的思想情緒。「寫網誌」之異於「打Xanga」,遠矣。

職是之故,我始終沒有成為facebook日常玩家。facebook的大前提,是人氣;blog的大前提,是個性。有人氣固然好,但它更有自成一國的氣質,更有利於深思和獨處。──當然,這是於我而言。

七年來,我經常翻閱舊事。往事並不如煙,三四年前一些看法和心態,似乎到現在仍有參考價值。甚或觸景生情,睹字思人,唏噓不已。網誌,為現在而寫,也為將來而寫啊。

你如今也在訂立年度大計吧。持之以恆寫網誌,初時可能是浩大工程;到了一定日子,反倒是一種如吃飯睡覺的生活必需。因為我們,都有表達自己、「梳理」自己的必要。相信我,以獨有的態度撰寫網誌,會是獲益良多、受用終身的好體驗。

Sunday

不記來時路


我對我喜歡的人和事,每能保持一段適當的距離。

我喜歡的歌手包括蔡琴、黃耀明、林一峰、Alison、Hayley,但我不會第一時間搶購新碟。我喜歡踢足球,但不是每一場賽事都出席。我喜歡我太太,但因作息時間不同,我和她各自享受一天獨處的時光。我珍惜每個與太太相處的分秒,卻又很鼓勵她不時與好友相聚,吃吃晚飯。我喜歡教學這工作,來葵涌拚搏,卻很享受返回大埔這段山長水遠的距離。

要是一個人對所愛的物事失去熱情,我猜,問題或者不在重拾熱情,而在於他與他所愛的物事,冷與熱之間的適度調節罷了。

同學聽見我每天要乘一小時車上班,就問:你為什麼不搬來葵涌?我莞爾,要是他不能領略,那就不足為外人道矣。

每晚六點半七點,如心廣場閃著奇異的暗光,腳下是撲拙又熙攘的楊屋道。公事包仍重甸甸的,總以為回到家中還能一鼓作氣。在鬧市的街道上獨個兒走,再登上總站的巴士;除了疲累,還有焦慮、擔憂,還有各種的計較和盤算。要不要也一併帶回家?每一天的這一個半小時,我就這樣試著學習自在放下。

車子在吐露港呼嘯而行。路燈光明,大海黑暗。家住大埔二十幾年,就是從不會把這段路記牢──過了鹿茵山莊是什麼,拐過彎後又是什麼,我從來沒概念。這不單因為滄海桑田,填海工程每每把吐露港改頭換面;也因為,我寧可讓這段長路繼續保持陌生而漫長。這,是我生活裡最重要的距離,一段恰到好處的心理距離。

林一峰在《紅河村》唱道:「騎單車,大埔奔向大尾篤;乘巴士火車都多麼遠,真好;沿海的每寸公路,通向市區的心臟;距離,有時我更加嚮往......」嗯,有了他,我還是乖乖閉嘴好了。

P.S.

醉漾輕舟,信流引到花深處。
塵緣相誤,無計花間住。

煙水茫茫,千里斜陽暮。
山無數,亂紅如雨,不記來時路。

秦觀【點絳唇】

Saturday

Trust me!



約翰尼先生(Mac用家):「天亮之前,Windows將當機七十個七次!......」

Thursday

朋友

我的中學好朋友,仍舊住在我附近。

最好的朋友,都做了我的同工。

與我相識十六年的朋友,是我中學同學。同樣教中文,但甚少跟我談音樂。

與我一起玩賞音樂、研究歷史地理、談論人生百態的好朋友,從沒跟我踢過一場波。

中二開始與我踢波的隊友,與我的大學波友只來過一場對戰。

與我踢波的大學師兄弟,又不是我大學時最貼心的好友。

大學時最貼心的好友,每半年一聚,沒有一人住在我附近。

與同事朝夕拼搏,間中一起外出午膳輕鬆輕鬆;他們假日的活動,我倒蹤影全無。

這就是我美好的朋友圈子。

Wednesday

笑一笑

Yvonne:

我不是因為見你最近不開心,才在午膳時說笑話哄你的。我只是相信,每個人都有笑的需求;笑,是我們每個人賴以生存的陽光空氣。

我也不是特別懂得說笑,沒有暗地裡熟記了十則八則網絡笑話。我只是相信,事物,永遠有出人意表的詮釋角度;事物,永遠有妙不可言的內在關聯。只待我們找出來、說出來而已。

生命本身,已經是一場大笑話。來,笑一笑,撐下去。

Monday

學之大者


Connie:

幸好趁開放日這天,一早回來與你詳談,不然我也不知現今大學生風貌呢。

沒見地,沒態度,沒神沒氣;凡事投訴,沒有主見,斤斤計較──例如執著於presentation的出場次序,嚷著不公平云云;不敢走堂,卻又抱怨堂多功課多;甚至男生不敢和女生坐──不行了,這個最叫我噴飯!

一蟹不如一蟹是老生常談。我自問以前也不是什麼好蟹。你Under-grad的年代──大大聲直呼教授名字,一起討論學問一起玩一起吃tea。我的年代呢?也許對教授客氣一點。他們很強,我們只能仰望;但至少,我也試過在球場上與趙永佳教授對陣,還踢了呂大樂教授一腳。現在的學生呢?他們想道,學生是學生,教授、職員,是成人。成人不好理學生,學生不好理成人。學生下了課,就溜出去玩,唱K。

他們難道不曉得──year 1的新鮮人,不旋踵便是老鬼?Tutor、研究助理什麼的,還不是兩三年前的組仔組女?打滾職場一臉風霜的,還不是脫胎自一張稚氣的臉?成年,真的這樣遙不可及,或者避之唯恐不及?

午後,與我的學生會合,帶他們參觀本部。進了大學圖書館,人人屏息,嘖嘖稱奇。「這才叫圖書館啊!」男生說。「日文書、老夫子、線裝古籍......連遺書也有啊.....」女生說。沒怎樣撿起一本細看,光是圖書館的佈置和氣氛,已叫人肅然起敬。我還沒機會帶他們再去看新亞、聯合、崇基、建築學圖書館,還有浩如煙海的電子檢索系統......

每一層,每一角,用功的用功,熟睡的熟睡,各不相擾。是呀,你可以睡覺──但我沒有言明,睡覺背後,原因可以五花八門──兼職剛下班小睡一覺、討厭某教授言談空廢走堂睡覺、趕起三份功課兩個present睡覺、昨晚劈酒唱K通頂,甚至昨晚與女友在何宿盤腸大戰、翌日小休片刻,亦未嘗不可。


有多少種人,就有多少種生活方式。中大,就是充滿這種優悠的氣氛。日出日落,上課下課,上山下山。從前,我最喜歡獨個兒步行,乘車只為趕上堂;也只有步行,才能領略這種安詳沉靜的、包羅萬象的、美好的孤獨。在百萬大道,看潮起潮落,在碧秋樓前,看雲卷雲舒。

回到從前常坐的位子,拍了一幀照片。步出U-lib,也沒什麼時間走遍新亞聯合逸夫了。「好大啊......」他們嚷道。我很想告訴他們:不只大學很大,你也要知道,「你」自己,也很大──你比U-lib更大,你比大學校長更大,你比大學更大。

你,踏進這卓然獨立的校園,是為了尋找你自己的卓然獨立。學之大者,此之謂也。


Saturday

驪歌


Katherine Jenkins 零八年的演出,減少了浮誇造作,收放之間懂了分寸。終於有進步了。

內子要找一首歌在惜別會送給上司;她說,中學畢業時唱的就是這首May the Good Lord。嗯,我畢業時是唱什麼歌的?大概是古巨基的《友共情》,或者梁詠琪的《Today》罷。

這世代呢?他們唱《路一直都在》,一首叫《小學館》的,還有一首李克勤的,「這班房,這走廊,這禮堂......」,不曉得叫啥名字。

大學畢業那年,沙士肆虐。在崇基教堂,我們最後一次唱校歌──我對崇基沒什麼歸屬感,卻喜歡崇基校歌。喜歡它旋律簡潔,曲詞典雅莊嚴。「漫漫長夜,屹立明燈,使命莫辜負;學成致用,挽救狂瀾,靈光照寰宇......中西結晶,增益文明,聖教宏其緒;濟濟菁英,天降大任,至善勉同赴......」不曉得其他同學有沒有把它當一回事,我卻傻乎乎地,認為這是一份對我們執著的肯定,對未來卑微的冀盼。此時,窗帷拉開,堂前巨大的十字架乍現眼前──

──陽光像祝福一樣射進玻璃窗。我頓時明白,離別不是什麼「情緒管理」的問題。離別,是個哲學問題。我,航向何方?命運,是否天定?因緣、業力,是什麼回事?意志,真的自由?價值,以何衡量?上帝,是否存在?我,又何以存在?......

......許多年過去,我跟自己說,任外面巨浪滔天,在我靈魂深處,對,真的有這一點點靈光,照亮前路,照亮我的小宇宙。無才挽救世間狂瀾,我但願守住心坎裡這一點光。當然啊,離別在即,你也可以別理什麼前不前途,靈光不靈光的。先喝個酩酊大醉再說;任他朝,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Thursday

吟遊詩人


看他倆的演唱會,是莫名的感動。感謝一峰二汶兩個,他們把自己的情感毫無保留地給了我們,展現著一種活潑的幽默、深湛的曠達──傷心失意,獨自憔悴,無拖可拍,脂肪積聚,無一不可歌詠,無一不可化作輕歌漫舞。是他們教我們,懂得哭,懂得自嘲,懂得面對自己。他們,是我城最棒的吟遊詩人。


Wednesday

負重

在我最飛揚跋扈的年輕歲月裡,也未嘗試過兩手空空上街去。背囊是必備的。

也許對其他男生來說,兩手空空才夠瀟灑?我卻道,天要下雨,人要著涼,順應變幻,百事俱備,這才叫瀟灑啊。

越來越多男生問我拿紙巾。我每次從口袋掏出來,總端起臉孔乘機教訓:「一個有風度的男士應隨身攜帶紙巾!」要是你在「臨完場」時才發覺商場洗手間廁紙用罄,我看你怎瀟灑得來。

行裝裡,這堆東西是常設的:乾紙巾,濕紙巾,膠布,膠袋,筆,環保袋,眼鏡布,以及牙線。各有固定的位置。嗯,還有書本和iPod。雨傘,則視乎天氣。全都是微小的物事,重不了多少。沒了一樣,從容不來。

岳祖母甚至萬千叮囑:「你呀,要多帶一件薄薄的外套給老婆呀。」內子聽了,對我眨眨眼。

外出購物,我也不喜歡取個紙裝挽在手中,要是大小合宜,情願塞進背包。騰出雙手,逍遙自在。背脊重甸甸的,心裡卻紮實。在輕盈與沉重之間尋找平衡,是寫意生活的奧秘。

假日與妻閑逛,張羅家常細軟。買洗髮露,買眼藥水,花盆要添泥,毛巾要換掉一批。「我忽然想,如果有賊打劫,搶來我這種背包,不知他會怎樣反應?」

「是不是這樣子──『臭小子!舉高手!嗯,豈有此理,出來行幾百蚊也沒?背囊載著一包泥,你傻的?......』」

「『對不起呀大佬!這包泥,是用來擋子彈的......』」

「『說!大毛巾又用來作甚??』」

「『對不起呀大佬!大毛巾是萬一中了槍拿來包紮傷口的......』」

「『XYZ@#$%......幹嗎又有一份雜誌??......』」

「『嗯嗯嗯......是萬一中了槍,等公立醫院救護車時慢慢看的......』」

兩公婆在街市園藝店外笑做一團。師奶看傻了眼。




Sometimes When It Rains by Secret Garden

Sunday

萬類霜天競自由

國慶閱兵,有啥好看?反正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沒有看的份兒。

你喜歡看萬人操、看齊整如機械的方陣嗎?我不曉得他人怎麼想,我只道,越齊整,只代表這地方越極權而已。一人的意志,萬人削尖腦袋來達成。──當然,你也可以將之解讀為「萬眾一心」的。至於光立方,那本來是LED的工作啊,幹嗎變了人做的工作?把人物化,是專制政權的看家本領吧。

這個國家,強求視覺上齊一,已到了瘋狂偏執的地步。無他,和諧團結的共產天堂,現實中根本不可得,唯有在門面上得到。新聞報道說,當日天安門廣場上放白鴿,事前不知做了多少工夫。鴿子的體態顏色有嚴格標準,飛行的方向亦不容差錯,否則無法營造萬鴿齊飛的和諧效果。唯獨一事,無法控制──鴿子出籠,即有拉大便的暢快衝動,此乃天性,非黨性可取代。故此國慶當天齊心而飛的牠們,全變了解放軍最新最輕盈的「轟炸機」......

「飛錯方向的鴿子,『路線不正確』,會否即場打靶?」我問。

「嗯,現在很文明的,不用打靶,只需軟禁。」內子不冷不熱地應道。

猛然想起毛澤東未發跡時,寫過一首儀態萬千的《沁園春》:「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浮沉?」誰主浮沉,自然是偉大的黨了。鴿子啊,想不到你遲出世一甲子,連在天空中怎樣飛,也作不了主呢。

Saturday

You've got Message!

中秋團年,岳母全程坐在三歲小表姪身旁,跟他說孩子話。

內子悄悄跟我說:「You've got Message!」

姑丈跟表姐說,那些嬰兒車嬰兒衫奶瓶什麼的,用完不要丟棄啊。

我悄悄跟內子說:「You've got Message!」

岳父讚賞一歲小表姪,好活潑。

內子悄悄跟我說:「You've got Message!」

翌日另一場中秋團年,母親撫摸著六歲小表弟的頭髮,又讚他的耳朵,好柔軟。

內子悄悄跟我說:「You've got Message!」

老爸讚小表弟懂得自己吃飯,好乖。

我悄悄跟內子說:「Mail-box - F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