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eow! (12)


四個月過去,貓兒樣子還很稚氣,身子卻長得像彈弓狗。身手矯健,腦筋精明,各種偷吃、攀爬、遁逃技倆,一日千里。在牠身上,我們體驗著生命的奧蹟。

不必眾裡尋他,沒有年少輕狂,毫無家國愁思,懶理中年危機,一生要學懂的東西,不太多也不太少──貓的生命在寧謐中倏忽而過,會否比人類幸運得多?再過五六年,我們不過三十來歲,貓兒已步入遲暮;說不定,還可能以老爺爺的身分,陪伴咱們的兒女渡過童年。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奇幻逆緣」?

Monday

2002-2009

二零零二年四月廿七日,時維大二,首於DearDiary撰寫網上日記,距今七年矣。謹此紀念。

Saturday

一諤知秋


「陳一諤下台,正義得勝!」

「朋友,我看了港大那場辯論會的完整片子。陳一諤也不過是個口才拙劣、腦筋迷糊的小朋友──說他是中共收買的左仔,我倒覺得,他沒有資格。」

「他?他是趨炎附勢的傀儡而已。朋友,你有所不知:當年我做學生報總編輯時,已看過很多共黨滲透籠絡的手段......學生會那邊,也不乏加入共黨者........」

「願聞其詳!」

「例如透過中聯辦,出資舉辦各種廉價、甚至免費的交流團予學生會高層;又開設很多空殼組織──如什麼香港新一代文化協會、香港大專生協會、學協之類──邀請他們入局擔任高職;又或以『國家以後靠你地喇』之類暗示,藉此誘惑他們歸降......早陣子區議會選舉,中聯辦也有專門找回當年這班人,叫他們出來幫手做點事,甚至出來參選。有個傢伙真的去了荃灣某小區參選,結果800票比1600票落敗。」

「呵呵!結果給招安的人多不多?」

「當年有兩個學生會高層也入了共黨香港支部。不過香港支部活動不公開,他們在深圳開會、舉行活動,以免招搖曝光。──有條友,甚至給我看他那份『入黨申請書』呢!」

「嘩!有什麼手續的?要不要給馬列上香?親吻毛主席照片?」

「不曉得了。──可能是生吃豆腐渣,或者河蟹。」 【六四二十年──良知的星火與怒火】#004


Friday

良知的星火與怒火 (3)



一九八九年六月,香港。

罷工罷市罷課。市民身穿素服,臂纏黑紗。國貨公司、中資銀行,懸掛巨型橫額,悼念死者,譴責暴行。花園街,全街小販停止營業。中港貨車,慢駛抗議。無線、亞視、商台、港台新聞工作者,連成一氣,繞行廣播道,高呼新聞自由。法庭、政府醫院、九鐵、金融業員工,同心悼念;單是伊利沙白醫院,已有二千醫護人員靜坐。六千港大、中大、樹仁、珠海師生,設靈祭英烈,無忘中國魂。

不要愧對二十年前的北京學生,更不要愧對二十年前的香港人。

Thursday

良知的星火與怒火 (2)

六四二十年前夕,網絡上出現另一種觀點──要是認識中國歷史,也就不會「呱呱嘈」,覺得六四慘無人道。悠悠五千年中國歷史,不只「六四」一天死人,所以幾千人的性命也不過如此。

相同的疑問,我曾問過我的中六學生:「要是六四發生在中國古代,你覺得會怎樣?」學生答:「哦,古代常常是『拖出去斬』便算解決問題了。」我告訴學生──從前人文精神沒有彰顯,不代表我們要繼續血腥。社會向前發展,人類由混沌走向光明,這就是古代與現代的分別,這就是野蠻與文明的分別;這就是歷史的第一要義,是多麼多麼的重要!──不明乎此,沒資格妄稱熟識歷史!

秦始皇、明太祖、蒙古大汗、東廠宦官,殺人還算少嗎?坑殺儒生,誅滅九族,連日屠城,陷害忠良,無日無之。問題是,你喜歡這種專制統治下的人間地獄嗎?你認為這合情合理嗎?你認為極權君主還有大條道理專權下去嗎?你仍相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吃人禮教嗎?朋友,什麼年代了?

從民國到共和國,中國人摸索一套別於君主帝制的國體,就是希望有一天「人民當家作主」、「人民站起來」。而六四,與中國歷史上其他死人事件之基本分別,在於「六四」發生於一個號稱「共和國」、有成文「憲法」、自認「為人民服務」的國家。而死的人,不是那些想篡位自立的奸臣,而是一班直言極諫的學生。

不要固守於那陳腐的「五千年中國史」,請擦亮眼睛,擁抱普世價值,尋找光明世界。如果這點道理也弄不明白,枉為中國人矣。 【六四二十年──良知的星火與怒火】#002


Wednesday

良知的星火與怒火 (1)


二十年前,義士鮮血遍地,良知如星火不滅;二十年後,歪論妖言滿天,良知如怒火燃燒。

但凡「六四」討論,如不謹守兩個價值,即無意義。這是一個千百年來人類生存於世的基本價值,此價值的丟失即為魔鬼地獄之降臨。這兩點就是對人命的珍視,以及對家人的愛顧。武力清場,即為對人命的賤視;二十年來無間斷逼害天安門母親,即為蔑視愛顧家人之天性。此兩點,不容挑戰,毋須討論。

年輕一輩看六四時,似乎誤以為八九民運應該是一場「絕對和平」、「潔白無瑕」的運動;只要他們發現當中一點瑕疵,就會質疑整場民運的價值。例如,他們會說,平民也有擲燃燒瓶啊,也有搶武器啊,解放軍也有傷亡啊之類。

面對越來越橫蠻的國家機器,難道人民沒有憤怒的餘地?擲個燃燒瓶都醜陋?坦克壓過來的時候,乖乖就範的才叫合格,逃跑的就不合格?你們不諒解,你們尖酸刻薄,因為你們在二十年後的今天,自詡「理性」,安坐家中冷眼旁觀。

回顧八九民運,須從整體看。民運的本質,是一場試圖以和平方式向政府表達訴求的運動。從悼胡到四二六社論,再到戒嚴和鎮壓,民運主要的策略,是和平遊行、人民大會堂前跪諫、尋求對話、靜坐,以及絕食。只是這些努力,在中共的冷漠麻木之下,全都白費了。

從胡耀邦逝世那天開始,人民做這麼多的事,無非為了爭取一種更公平、更幸福的生活。有人為此絕食,自戕身體;有人跟隨大隊,自然地,亦有人見事不可為,另謀退路。這許許多多不同的想法與掙扎,不是很正常嗎?憑什麼指摘他人懦弱?八九民運在中國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沒有人知道路該怎樣走。人性在絕路中受煎熬,與其嘲笑柴玲逃跑,不如惋惜歷史宿命之悲哀。

「六四」不是一齣供大家品評的電視劇,「六四」是一宗真如鐵的血案。當政府擺出強硬姿態,希望即將成為泡影,你應該怎樣做?我告訴你,沒有人能論斷當時應怎樣做,因為你不在其中,沒有血淋淋地面對那種危險境地,說什麼都是風涼話而已。 【六四二十年──良知的星火與怒火】#001


Monday

少言多敗


語云「多言多敗」,成龍則示範了何謂「少言多敗」。空廢的思想,不必靠一大篇空廢的言論來暴露,片言隻字已很足夠;更何況,空廢的腦袋,無法作謹嚴的思辯,說起話來也特別「短小精悍」。

有自由好,還是沒有自由好?真的我現在已經很混亂。」──將「有自由」和「沒有自由」簡單二分,不只是武斷,更是無知。「自由」並非單一概念,法律意義上的自由,有種類之分──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宗教自由、結社自由;也有程度之分──視乎法律容許的空間,以及道德規範之力量。由蒙昧時代走到廿一世紀,人類所爭取和堅守的「自由」,從模糊走向具體,從脆弱走向穩固。不過,算了吧,與成龍談法國大革命、論《人權宣言》、研究盧梭和孟德斯鳩的人權理論,只會令他更混亂而已。簡言之,成龍這三句話之中,只有第三句是真確可靠的。

太自由了,就變成香港今天這個樣子,很亂;而且變成台灣這個樣子,也很亂。」──含混的腦袋,出產含混的言論,合理之至。這幾句話,語焉不詳,只屬一己的含糊印象,缺乏內涵和佐證。台港有多「亂」?香港法治水平,台灣民主實踐,傲視華人社會。七一五十萬人遊行,亂不過春運;電盈私有化官司,亂不過關押政治犯的閉門審訊。「和諧」倒是好的,「和諧」便不「亂」了,謊言和暴力治國夠方便,把問題掃進檯底,把人民權益剝個乾淨。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香港有多幾位成龍的話,記者追訪謬論疲於奔命、含混語言荼毒廣大學生、惡搞作品笑破網民肚皮、老嫩女星則貞操堪虞,香港必定「大亂」。

我慢慢覺得,原來我們中國人需要管的。」──家中小孩需要管,因為言行未成熟;動物園的獅子需要管,因為會胡亂咬人。中國人,與全球其他國家的人一樣,有天賦自由,也有其劣根性。中國人需不需要管?要,需要由健全的憲法來管、由縝密的司法制度來管,而不是靠一個獨大的黨,或者靠一位胡亂咬人狐假虎威的「大哥」。

只再發多幾次功,成龍很快就能達至「每言必敗」、「不言也敗」的最高境界。至於「電視大爆炸」論、「用日貨」論,倒只是太過坦率,那就放過他吧。現在中、港、台天怒人怨,香港會否拒絕他入境還成疑問,他已經「很混亂」了。


Friday

清菊雅石


我們去看孫中山紀念館,看宋慶齡文物展「清菊雅石」。孫夫人,淵博,高潔,雍容。多優雅的人,多優雅的時代。

教科書向來就是不可靠的。從民國成立到抗戰的一段歲月,中史書永無立體的描繪,只有一堆又一堆乾枯的年份、人名、事件名字。你從不會得知,孫夫人負笈美國,學貫中西;恪守中華兒女的傳統美德,又得自由民主的思想洗禮。你從不會得知,那一段歲月,舊中國消亡,新思想萌芽,西方新學湧入,國人在黑暗中尋求曙光。除了崩壞,也有創造;除了屈辱,也有氣節;除了亂離,也有希望。

展品中,有孫夫人給臥病的魯迅問好的書札──流麗的文字,偉大的相遇。有寫給繼女的信,託付她給父親買一對手套,還附上一張孫中山先生的「手掌大小」──尋常的家趣,真切的情懷。

想起章詒和的《最後的貴族》。時代不同,風貌相通。幾年前花了一程長途機的時間讀畢,掩卷太息。知識分子,曾經如何守護著民族的血脈,良知的星火──若你再比對一下如今「做鬼也幸福」的王什麼山、「含淚勸告災民」的余什麼雨、「上訪戶有精神病」的孫什麼東、還有頭腦更空洞渾噩的陳什麼諤,太息更甚。

Thursday

No Song Unsung!


一千萬人次瀏覽、十萬人次留言喝采。可愛大嬸Susan Boyle,勢將成為第二位Paul Potts。

二人無論形象、才華,以至選曲都雷同──Paul Potts選唱《公主徹夜未眠》,高呼「我將得勝!我將得勝!」,成就一幕傳奇;鄉下大嬸也不弱啊,你細心聽聽她在唱什麼:「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不是自己的寫照是什麼?

Susan不過面懵心精,單看她步履輕盈就知她信心十足。來,感受一下英國的生生不息──有人才,有機會,有表演舞台,有識貨之人;遍野臥虎藏龍,連鄉下大嬸都唱得音樂劇,這種國家,想窮都幾難。

別挑剔說,Susan Boyle跟百老匯大姐大Elaine Paige無得比,或者Paul Potts不是巴筏洛堤那皮。他媽的誰不知道?Britain’s Got Talent這節目就是讓平凡人秀一秀,讓真材實料不致埋沒。Susan不過唱三分鐘,已經功架十足。細聽之下,這剛中帶柔的唱腔,倒十分似另一位百老匯巨星Glenn Close。Susan並無舞台演出經驗,情感自然未能收放自如;多加點撥,媲美歌后指日可待。

是的,大家報以熱烈掌聲,視之為「最大驚喜」,因為原先大家都看扁她。不要緊,從訕笑到歡呼,三分鐘足以改變一切。這就是可貴的自由、可貴的奮鬥精神。

香港人,從不肯堂堂正正、認認真真做一件事,連煮飯也要弄個《美女廚房》出來。誰企圖展現才華「博出位」,就蜂起圍攻、奚落、揭陰私。所以東施效顰的《殘酷一叮》,只出了莫先生和喬寶寶,娛樂一城的愚民;Paul 、Susan,還有美國的Terry Fator,感動的是全世界。求仁得仁,Britain’s got talent, and Hong Kong’s got rubbish. 【音樂二三事】#017



Wednesday

春華秋實


《跳舞街》(1988)


好,家陣聽歌學成語──出於好奇,我找來衛詩唱的《傻女》,看看是啥貨色。翻唱清秀的經典《傻女》,衛詩算不算「東施效顰」?乍聽之下,加入了反叛冷酷的節奏,不再做午夜獨坐教人憐惜的傻女,但卻感覺空洞,好像誰也不是了。

怎說好?還是「煮鶴焚琴」比較貼切。

然而,昔日的傻女陳慧嫻,如今又哪裡去了?從23歲到43歲,可以是褪色、凋敝,也可以是昇華、沉澱。現在的慧嫻,失去了年青時清澈、精緻的聲線;唱起歌來,呼吸濃重,高音太尖,低音太沉,情感也有失控之虞。多叫人心疼。

只能怪命運?與情人分手,遠走他方以後,似乎難再從情傷中痊癒、飛昇。然而你看蔡琴,給丈夫拋棄也能翻越傷心,還成為屹立不倒的歌后哩。畢竟慧嫻是小公主,不是越老越醇的蔡琴大姐。

抑或,只能怪她太早慧?少女時,已能收放自如,變化多端。《傻女》唱出孤寂的清冷,《人生何處不相逢》唱出安靜的世故,《Love Me Once Again》唱出揪心的惆悵;還有《跳舞街》、《Joe le Taxi》的輕盈浪漫......

當然,二十年來曲風與樂壇環境的轉變,還有創作班底的變動,也令慧嫻失色不少。八九十年代,曲風簡單、清新,不似現在般編曲花俏,捨本逐末。她最後一首佳作,有人說是臨行時的《千千闋歌》,也有人說是學成歸來的《紅茶館》、《戀戀風塵》、《今天夜裡總下雨》;我覺得,那是1992年的《飄雪》──那時她還在紐約,完完全全地,唱出了獨留彼邦的空茫。自此之後,多番的嘗試,聽著都覺不對勁。「怎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因你今晚共我唱......」,當年的絕句,可惡地,一語成讖。

春發其華,秋收其實,人生起承轉合,我不相信只有青春才值得頌揚。探索多少年也好,我們隨時也welcome back;「你我在回望那一剎,彼此慰問境況」,慧嫻我們還是愛你的。 【音樂二三事】#016

Tuesday

禮儀師之奏鳴曲


看《禮儀師之奏鳴曲》,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男主角演奏的是大提琴,不是其他?小提琴太跳脫,長笛太貴氣,小號太張揚──大提琴,端正地抱在胸前,琴音低迴,如泣如訴,一如生命之厚重,生死之莊嚴。

明乎此,就更覺《禮儀師》的精緻謹嚴。沒有俗艷的雪景,也沒有華麗的傾城之戀。就連電影英文名字,也是簡潔的Departures。納棺儀式是專業的,卻無任何迷信的繁文縟節。每個步驟,磊落分明,給他沐浴更衣,讓他去得明明白白;給她塗上最好的脣膏,讓她永留倩影。雙手綰在胸前,繫上唸珠,如繫上一份淡淡的祝福。死得像日本人般乾乾淨淨,也不錯啊。

儀式,是意義之所寄;但太神秘太繁複的儀式,倒是捨本逐末。遠古時代,祭司屬特權階級,專事壟斷知識和禮制;中國傳統的佛道喪禮,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東西,只營造了一堆恐怖不安。天主教喪禮,倒能強調生前的善德與死後的和平,復有他朝相會的美好祝願。

生死契闊,人間多少恩怨,於此作結。電影拍得恰到好處,不事煽情;死亡,不一定是哭斷腸的懺悔,可以是小童返回天家,也可以是老妻調皮地吻別老夫,更可以是輕煙般的解脫。電影中浴場大嬸之死,還有大悟生父之死,正道出修補情感、放下恩怨的主題──然而,看慣電影的你,此等情節相信早已預料,甚或質疑導演「搵戲來做」。但不,這不是「橋段」,而是平常的命運。死亡如影隨形,給人最寶貴的一課;要是你還沒好好體驗過,恐怕尚且幼稚,一如浴場大嬸的兒子,仍舊夢裡不知身是客。

只有日本人才能拍出這般好的「死亡」電影,這似乎不必多說了。快去看吧,尤其是在這城市,年青人打機可以無限Continue,射喪屍的子彈可以無限Reload;就連電視劇主角,群情洶湧之下也可以好cheap地返生一分鐘。




Monday

數緣

復活節假期前夕,班主任忙些什麼?每天留堂催逼學生溫習,甚至越俎代庖地替學生單獨補數學。

我自小就喜歡數學科。中四五進了文科班,數學仍然拿93分,還一度以為會考準可輕易奪A……預科後與數學分手,大學時倒重拾起來,替人補習糊口。想不到現在,還能再續前緣。

我是用英文讀數學的。英語和數學符號,同宗同源,寫起來不僅是和諧的統一,更饒有英語世界邏輯謹嚴的情味。開一本白淨的單行簿,用最工整的鉛筆字,一題又一題寫下精確的Solutions,還用直尺和圓規畫上漂亮的附圖。我沒有什麼科學頭腦,我只把這些當做美術──你想想,中學程度的數學科,根本沒有所謂計不了的題目,只有用錯工具繞錯路而已。數學,是唯一一科容讓你追求與體驗完美的科目。

老師最強調寫Steps,最強調Give Reasons。即使題目早已說明ABC是等邊三角形,在求證的過程中你還是要老老實實地寫一次「∠ABC=60∘(Given)」。這是處事的訓練,一切有理有據,滴水不漏,不讓他人有質疑的餘地,也不要把什麼視為理所當然──要是那個蘇什麼歪樑副局長,小時候唸好一點數學,就不會扔一張名片當做收入證明這般滑稽了。

反覆運用學過的公式,把一條貌似龐雜的算題一路化簡 (Simplify),紙老虎卸下偽裝,原來不過是 x=2而已。撥開雲霧見青天,代數方程看似與現實生活脫節,然而世事,或者世人,卻往往雷同。

又或者計未知數,不曉得的數值,就放膽地Let it be X吧,容許一點未知,有知識有勇氣,何妨放心去探求──這句「Let it be X」,不是滿有上帝創造萬物,「Let there be light!」的氣魄嗎?

教育有一環,是「不言之教」──數學的教育,蘊藏著多少寶藏:耐性、理智、勤勉、準確、美感──然而,要是數學老師劈頭第一句就說「唸數學是為了訓練XXX的」,把一切說白,我倒可能什麼都得不到呢。


Sunday

Meow! (11)


貓兒每次攀爬失手,撲通一聲墮地,總立即溜掉站到別處,還會別過臉去,假裝啥也沒發生。「哈......你看看那邊......」這副德性,甚得無厘頭式喜劇神髓。

貓,是一種令人又愛又恨、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動物。我不喜歡「寵物」一詞──牠不是物,而彼此之情也不止於寵。牠是貓,牠是生命,是眾生一相;而且,說到看破得失、參透生死,人類見不得比牠高明多少。

Friday

港佬


躁夫殺妻女滅門,一般港產片可以拍得很惡俗煽情。《天水圍的夜與霧》,卻拍出了實感,拍出社會無法再忽視的黑暗。

我尤其驚訝於任達華可以這樣草根這樣「佬」──我還以為他只合演藍帽子的──鬢腳斑白,滿臉皺紋;賦閑家中搖腳喝啤酒的猥瑣樣子,好傳神。連任達華這樣的型男,也可以輕易變做無工開的潦倒裝修佬;現實裡那些「基層港佬」,他們的脾氣、他們的處境,大概只會更壞?

看那黝黑的粗手瓜──與健身廣告的二頭肌迥異,這種手瓜來自殷實的勞動,來自披星戴月的風霜。八九十年代,是香港男人的黃金歲月──不是說那時沒有失業,沒有家庭慘劇,而是從藍領至白領,男人都可以自食其力,機會處處。廣大勞動階層,公屋的萬家燈火──有手有腳,打份牛工,一家開飯,這種男人已經是十分之Man。可是近年呵,百業凋敝,女權高漲;男人遲暮,弄至要靠性和暴力,才能自我陶醉地「重振雄風」。

別只顧談論「港男」「港女」,「港佬」才是高危族群。從港男揹女人袋,到港佬斬女人頭,男人迷失於自卑與自尊、自負與自信之間,荒唐劇天天上映。

Tuesday

想像


還記得小天使Connie Talbot嘛?她憑著台上的淡定和專注,風靡全球。她是真心愛唱歌的,捧著咪高峰,只有純如開水的投入,高音、節奏、呼吸,出奇地精準;她不懂裝可愛做動作扮紅蘋果,或者扭蛇腰挺胸收腹扮艷女──上述兩者,此城市的兒童卻優而為之。

Connie一曲成名以後,她還唱過什麼歌?她出了聖誕歌專輯,唱Silent NightSanta Claus's Coming to Town,朗朗笑聲,喜氣洋洋,可說自然之至。然而,由她翻唱約翰連儂的經典Imagine,倒是神來之筆──我甚至認為,她唱得比連儂有過之而無不及。「想像,沒有天堂地獄,人人活在當下;想像,沒有你爭我奪,人人互助互愛......」她唱起來,沒有那種煽情的天真,只有一份淡淡的、安靜的希冀。

世界大同?畢竟,我們只是做夢而已,但請想像,沒有孩子,便沒有夢;無夢的世界,就只剩下恐懼與悲哀。英國詩人W. Wordsworth說「孩子是人類之父 (The Child is father of the Man)」,亦復如是。小女孩唱Imagine,簡直就是力發千鈞,你還不乖乖坐下來俯首傾聽? 【音樂二三事】#015

Monday

浮生路


《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 與《天水圍的夜與霧》,有何共通之處?答案是,都充斥喋喋不休的夫妻吵大架。

Leonardo 與Kate十年後重逢;不只角色,演員本身也成長不少。《浮生路》是《浮生路》,本與《鐵達尼號》毫無關係,開場不久卻見到Kathy Bates再次演慈祥嬸嬸──十年前在豪華郵輪上曾幫過小伙子一把,十年後大家都返回岸上,患難情侶也變中年夫妻,浪漫終結,現實抬頭。這樣的解讀雖然多餘,卻是有趣的。

相信不少人誤以為《浮生路》是浪漫小品,入場後頓感後悔;然而,夫妻的激烈爭吵,越演越烈的婚姻危機,還有二人之間溝通的盲點,這都十分適合兩夫妻入場虛心聆聽。妻子「以為」丈夫才華橫溢,不知他其實至為平庸;丈夫又「以為」妻子需要言語的安慰,不知她只想一個人在森林靜一靜。誰都懂說二人相處尤重「溝通」;卻不曉得有過度溝通 (Over-communication) 這回事。劇終時,鄰居老夫老妻在「談話」,老夫戴上耳筒,面不改容地任老妻嘮叨不休,這短短一幕可真妙極。

兩夫妻的中產生活水平,有車、有屋、有可供孩子嬉遊的草坪,更有份不用腦不用力的工作,香港人應該看得流口水才是。二人婚姻卻可以破裂至此,要遠走巴黎才有新生活,據說是「不甘平凡」所致。不知己不知彼,錯認自己應「不同凡響」;Leonardo 與Kate都活在幻夢之中,眼前縱有錦衣玉食也是徒然。

整齣戲裡,你看不見兩夫妻與孩子的天倫之樂,也看不見妻子悉心持家的溫柔,也看不見丈夫下班回家途中,買點什麼東西給家人驚喜。還是那句老話:人是懂賦與意義 (Meaning-giving) 的動物──平凡不等於平庸,生活苦悶與否,只看自己有沒有一顆「悶心」而已。畢竟浮生之路,自在放下才走得穩當。

如果以為只有巴黎才有浪漫,那麼身處巴黎也不浪漫了。《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之謂也。


Sunday

疑似資優


香港要搞國際教育樞紐,發掘多十幾個神童大學生,年產十萬斤國際期刊學術論文;校園吸毒、零分會考生、收生不足學校、讀寫障礙學童,具備充足解難能力,自己執生。國際都會,菁英難求,孫局長,你蓋好了資優書院以後,不妨考慮招收我家的資優肥貓啊,雖只七個月大,牠的Portfolio卻已很驕人:

1. 涉嫌把兩隻藍色衣夾銜到我左腳球鞋;拿起右腳球鞋,則跌出兩隻紅色衣夾;

2. 喜歡咬宣紙、睡報紙,具備人文素養與國際視野;頭兒還常枕在一本《圖解西洋史》上面;

3. 聽音樂時,總低眉沉吟,傷春悲秋;

4. 喜歡躺在洗手間門前的氈子上;翌日,氈子給摺疊成等邊三角形。

兩公婆大呼小叫,感激流涕。「貓啊貓,咱們應該怎樣好好栽培你才好?」「嗯嗯......明天給牠喝字母湯吧......」 【Meow!】#010

Friday

Carmen!


我們去了演藝學院,看學生演出的《卡門》。全劇長達三小時,集合三個學院的師生製作;雖不算盡善盡美,但以學生而論,他們水準很高。散場後已是十時多,在灣仔街頭,我跟內子說,看罷一次《卡門》,算是了卻一件兒時心事。她說,嘿,這麼誇張?

可不是嗎,《卡門》這名字,小學音樂課早提及了。那是《鬥牛士之歌》,給譜上中文歌詞:「鬥爭變盛事,萬人在注視,鬥牛勇士,制服新奇。長長的尖劍威武英姿,無比的神氣──他要將牛鬥,令牛傷死,太殘忍的英勇......」曲調如行進的軍隊鏗鏘悅耳,就這樣,兒時所學的東西,牢牢記在心中。

那是陽光普照的童年,時維一九九一。教育,只是把種子撒在泥土裡。送了你一首歌,沒叫你一定要做音樂家;但一首歌開出的一朵花,卻可明媚地綻放一生。

長大以後,從沒把整套《卡門》弄個明白。不曉得故事梗概,不曉得法語,不曉得歌劇源流。今天完整地看罷,不覺那是什麼偉大巨構;除了最膾炙人口的幾首序曲和詠嘆調,其他的相信也不會記得牢。只是,我不滿足於只懂小學課本那中文版的「A貨卡門」;羅文唱的那首,就更是「B貨」。

我並非對《卡門》情有獨鍾,我只是渴望求知──對事物一知半解,是一種叫我恨得牙癢癢的奇怪感覺。這種精神,相信也是起始於小學。

「你要是愛上了她,你就自己找霉氣;她要是愛上了你,你就死在她手裡!」愛的既然是音樂,死心塌地又何妨?【音樂二三事】#014


Thursday

邪門


Vitas這首Opera #2,簡直像邪教佈道會,又像《大開眼戒》裡那場神怪的群交派對。這位帥氣男子,能唱出跨越五個八度的Soprano C,人們猜疑的不只是有無混音或咪嘴,更猜想他究竟是否一名「閹伶」?他的恐怖尖聲,喚作「海豚音」,還是乾脆叫「魔音」比較貼切?

俄羅斯這國家,叫人八輩子也弄不明白──苦寒廣袤的領土上,很多物事,看起來都很邪門。別的不說,普京就出了名陰冷十足;現在的梅德韋杰夫,雖云總統,卻是「疑似傀儡」,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兩個大男人陰陰森森的到底搞什麼鬼?

同是獨裁者,希特拉一張瘦臉本就猙獰,鋒芒太露;墨索里尼則胖而愚,幹不了什麼大事。唯獨史太林,劍眉、濃鬚、大嘴巴,最難捉摸,城府最深。再看看俄國文字──反轉的R和N,忽大忽小的Y和P,咱們孤陋寡聞,只道是恐怖片子中的一堆亂碼。

還有末代沙皇的傳奇,妖僧Rasputin迷惑皇后的宮廷秘史;還有頭腦精明、走位飄忽如魅影的阿仙奴前鋒艾沙維──俄國,也許只有羅宋湯才叫我放心了。【音樂二三事】#013

P.S. 我跟陶傑先生差天共地,以上文字相信不會「有幸」引來俄羅斯聯邦政府禁止本人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