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隔世情


我們多久沒回母校了,走廊,操場,椅子,桌子,為何都縮水了?

不是因為我們長大長高──三張野了,什麼育都發齊了吧──而是因為,從前這裡就是我們的天與地。「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撫今追昔,珍愛這裡,像珍愛一件兒時的小玩具。

與中七班主任重聚──如今我還在追隨他,學師教通識。與中五班主任重聚──她十年來都是冰雪女王,從不高聲罵人,只會嘲諷譏刺,白皙臉蛋加永恆的微笑,殺人於無形;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可以「毫無懼色」與她同座笑談。

打從中一入學那天開始,就喜歡「VC」這簡潔的校名,獨具卓然的氣派,不若順德聯誼總會東華三院歷屆總理梁陳朱黃什麼什麼。校園如舊又不如舊。微笑佇立,點滴在心頭。那位討厭至極的訓導主任,也不怎麼討厭了。我辜負過的師長,如今握手言歡了。「老師如父子,有什麼隔夜仇呢。」沒有隔夜仇,在這老地方,只有隔世的恩情。

與幾位老同學相聚,把舊日的筆記、校刊、照片、功課撒滿一地,促膝長談,直至深夜。識於微時,感謝你,還封存著我往昔的輕狂幼稚──從前我們坐在一起,讀中史西史文學經濟,應考的是填鴨式試卷;如今時代進步了,改用「獨立專題探究」,自主學習,學戀愛,工作,儲錢,結婚,生子……不再坐在身旁,然而在這一生的學業上,我們,永遠都是好同學。

瑣窗寒

暗柳啼鴉,單衣佇立,小簾朱戶。
桐花半畝,靜瑣一庭愁雨。
灑空楷、夜闌未休,故人剪燭西窗語。
似楚江暝宿,風燈零亂,少年羇旅。

遲暮。嬉遊處,正店舍無煙,禁城百五。
旗亭喚酒,付與高陽儔侶。
想東園、桃李自春,小唇秀靨今在否?
到歸時、定有殘英,待客攜尊俎。

──周邦彥《瑣窗寒》

讀此闋,時維中五。那時候,偏愛前一課的《八聲甘州》,偏愛柳永的坦白疏狂,不懂欣賞周邦彥的含蓄蘊藉。Miss Wong教的文學課,大家死命的抄筆記,記下如何體味作者心情作品意境好日後作答,密密麻麻填滿書頁。十年後重遊母校,心中浮現此詞。天地澄明,真正的明白、徹悟,原來不消一字。

還未遲暮,還未望斷天涯,不敢強說憂愁;三十歲前,趁著人還年輕,心還輕盈,來好好練習一下回憶與遺忘。



Rina, Alvin, Eva & Johnny from VC7A. 29 Aug 2008.

Thursday

On Humour

幽默的境界是一種無敵的境界。無敵有兩種形態:譬如別人示範關刀舞了三百招,你招招盡破,這是其中一種形態;但如果你能夠站得遠遠的,到最後「咭」的一聲笑,對方就整個人委頓在地,那就是無敵的另一種形態。
──李天命《哲道行者》

Monday

The Promise

唸社會學時,我學來一個與社會學無關的詞語:「Promise」。

是《The Sociological Imagination》這本書吧,第一章就叫The Promise,談談讀完這本書,讀了社會學自詡看破紅塵以後,你大概會得到些什麼,你大概會明白了些什麼。

翻翻字典,Promise原來有兩重涵義。第一重乃經常用法,指「承諾」、「應允」、「諾言」,如"Promise me, you’ll wait for me."。第二重意思,指「希望」、「有……之可能」、「予人……的期待」,如"That project promises well.",或者"This young man shows promise as a athlete." The Promise,就是這個意思。

真奇怪呵,這兩重意思不是暗含矛盾嗎,「Promise」向來是肯定的一諾千金,但亦可語帶含糊,只是個尚未成真的願景。

畢業以後,是歷練也好,是腦筋遲鈍也罷,這一天才豁然開朗起來。願景,是上天的Promise;自己動手實現願景,許之以信心,也是一個Promise。做一件差事,教一班學生,寫一份教材,去一趟旅行,建一個家庭,愛一個人,亦然。

時維零八年八月,暑假結束,新學年起步,是為跋,亦為序。

Saturday

相信劉翔


電視台裡一位何姓阿伯說,劉翔四年後已29歲,鼓勵劉翔下屆再來的說話都是廢話。

這位阿伯似乎只把劉翔視為奪金工具,工具不靈光了就可棄如敝屣。這位阿伯似乎以為奧運是四年才搞一次的唯一大賽,忘記劉翔還有各項世界田徑賽的舞台,他還要與羅伯斯較量,還要挑戰世界紀錄,還有自己往後的人生。一時瑜亮,君子之爭,已經是世紀盛事,要是你熱愛運動,而不是熱愛「xx特約奧運獎牌榜」的話。

這刻離棄劉翔的人,各式各樣,不一而足。有的把自己的虛榮感投射到所謂的英雄身上,一旦神像稍有鬆動就覺感情受騙自尊受損,花雙倍力氣辱罵奚落。有的把運動比賽無限上綱為聖戰,受傷事小「國家利益」事大,跑不動也要爬回終點以身殉國,味道像極東突極恐怖份子。也有的只是為錢著想。有的人硬是跟別人過不去,無事不疑,傷是詐傷,淚是做戲,退出是贊助商指使,相信一切都是策略,或者他讀得太多《毛語錄》之故。

Nike早前的廣告似乎已說明一切。頃刻間澄明虛空,場上再沒其他人,連對手也沒有,眼前的欄,腳下的傷,只自己一人面對。也許這就是劉翔一直想望的境界。

把劉翔還原成一個人吧,喜歡他純因為他的英姿傲氣,還有他的孤獨。「請相信我,我還是以前的劉翔。」聽著就覺心碎──這句話還意味著,我一直都是劉翔,我一直都是隨時會傷的,只是在歡呼聲中,你不曉得而已。

「愛榮耀,愛挫折,愛運動,即使它傷了你的心」,Nike率先挺翔,文句彆扭,但訊息健康。怕就只怕,廣告商嗅覺靈敏,一窩蜂熱炒「受傷概念」,全國湧現「飲xx牛奶,傷患好得快!」之類的廣告,屆時劉翔壓力更大,真不知是天堂還是地獄了。


P.S. Nike並非首次運用「受傷概念」,幾年前已有一個電視廣告,題為《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輕輕鬆鬆的吹哨,倒下了就爬起來,沒什麼大不了。放下家國恩仇,看開一點,劉翔受的傷是運動員千洗百煉的其中一種,他早有Vince Carter、雲尼斯達萊、小野伸二作伴,再差也差不過瘸腿界永遠榮譽代表朗拿度。Relax!




Friday

評述評述

一如以往,小台敬業踏實,大台財大氣粗。亞視徐嘉樂,籃排跳水體操都曾涉獵,真材實學,贏得廣泛認同。無線只管安插藝員與港姐出鏡磨練磨練,自以為陣容鼎盛。前者視奧運為體育盛事,後者把奧運當做一般大騷來處理,一切泛娛樂化,然後大叫一聲「我們就是奧運」。

堂堂奧運,高手過招,還怕氣氛不夠熱烈嗎,犯不著靠人多來吶喊助威。我們只想看一屆精彩又純粹的奧運,實在沒有責任幫忙「培訓」藝員「成長」,也沒有耐性陪伴港姐慢慢尋回自己的美貌與智慧。要是他們還沒準備好,沒了解清楚何謂體育評述,不能告訴我這球應傳給易建聯還是自己鏟籃,不懂這球算是hand-ball還是波打手,也未能掌握普通話發音,以及記者訪問基本技巧,只能做幫閑未能獨當一面的話,他們還是先參加藝員再培訓課程好一點。

最有趣的活寶,要算高清翡翠台的楊天經先生。「意大利隊打得太沉靜,不懂互相激勵。」「無錯。」「美國隊的球員不同,每個人都很專注。」「係呀係呀。」「現在意大利的教練真要想想如何鼓勵隊員追回這局了。」「嗯,對。好,現在十二比十九。」「無錯。」「無錯無錯。」「係。好了現在十三比十九。」對呀,他是寶珠姐的兒子,無錯,晚輩跟在專業評述身旁,是的,懇切「學野」很合理很值得欣賞──好,現在去一去廣告。

不過,我倒要為楊思琦、張嘉兒幾位港姐評評理。你罵她們只懂提蠢問題嗎,根據「存在即合理」這至理名言,一切事物自有它的「結構功能」──無知少女式評述風格,正好滿足了港男的自我膨脹表演慾望。「咦,點解呢,Nadal打個波落網兩次,還不扣分的呢?」「噢,琦琦,這叫『發球雙錯誤』──Double fault,而且網球沒有扣分,只會給對方拿分而已。Nadal再這樣下去就要Deuce了──Deuce再得一分,被稱為『佔先』──advantage──Djokovic十分擅長打逆境波的,2006年他在.....」不用再拋書包了,你的思琦妹妹已變「心心眼」了。

你敢說你不是港男?你敢說你心底裡不想有這樣一位天真無邪的可愛女友?你敢說嗎?你再說一次?──好,你果然敢。我們乾一杯。

Thursday

何假之有?

京奧開幕式,林妙可微笑咪嘴,楊沛宜幕後代唱。究竟有何問題?

小孩子純於天仙,楊沛宜又不是五隻眼八張嘴,羞赧赧的神態與認真投入的歌聲,足以叫世界微笑憐愛。看看英國的Connie Talbot,缺了兩顆門牙,卻笑得更甜,無損天籟之聲。說小沛宜不夠漂亮,有損國家利益,這是根壓兒看不起小孩子,把小孩子的自尊心視為無物,把小孩子當做國家面子的化粧品。

所以,問題就出在林妙可出場其後,開幕式在歌頌和平,展示世界各地小孩的笑臉。此即謂雙重造假,假莫大於此。技術造假,尚且可惡;虛情假意,尤為可恥。

至於林妙可,她是甜心童星,據說某政要大員親自要求她「換聲」。且不說中國官方這種操弄一切的弄權癖好,且不說中國官方對所謂「完美」的病態偏執,只消想想──開幕式之後,這位林妙可小朋友學懂了什麼?她學會了「咪嘴」的技巧,她學懂了,自己不唱歌,找人頂替就是了;她學懂了,今後的考試、做功課、登台表演、寫文章、下廚、還債,或者超速駕駛犯法,盡皆微不足道,打什麼鳥緊?

孩子是國家的未來,全世界的開明國家,都有法例保護兒童,避免孩子受侵犯,或者誤入歧途。而林妙可,有祖國教養,有大人示範,在一個充滿假冒偽劣表裡不一的國度中,想窮都幾難。念及此,她負責咪嘴唱《歌唱祖國》,真是天衣無縫,十二分符合國情了。

Wednesday

他們才是奧運

Rogaya Al-Gassra, Bahrain


看奧運所為何事?捧自己喜歡的隊伍,看喜歡的賽事,欣賞每一個動作,不必只喊中國加油,奧運是認識全世界的窗口。

中亞諸國,突厥遺風,擅長摔跤柔道。北歐海盜後裔,如今改行賽划船。加勒比海岸,每每有世上跑跳最快的黑人;非洲大草原,肯雅埃塞俄比亞,三千米一萬米,一臉風霜地贏下來。英國、澳洲等島國,盛產飛魚。美國自由開放,什麼人才都有。訓練艱苦的體操,東歐前極權國家最擅長,這又是否巧合?大中華贏盡跳水體操射擊舉重乒乓球,就是肯定贏不了講合作講鬥志講紀律的足球。想一想,上天還是很公平的。

不管他是誰,只要字幕一出,我總會默念每一個名字,默念他所屬的國家。她叫Rebecca。這位是Ali。她叫Arlington。他來自巴巴多斯。她是巴林的選手。也許過目即忘,但此刻,你還是認識了眼前這個人──這位運動員,他不只有個名字,也有自己的家園,有自己的情緒,有親友等著他榮歸,有輝煌的過去也有傷痛的歷史。來到你跟前,展示自己的才能;燕瘦環肥,你笑這個腿太粗那個像大山婆,他卻身懷絕技,兼對此一往情深。也許最後他們什麼都沒得到,你卻見証了他最大的誠意,參與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傳奇。從這意義來看,那個阿巴姆耶什麼夫甘莫什麼娃,與劉翔姚明郭晶晶的地位相同。

所以我最討厭評述員結結巴巴唸不出運動員名字,把突尼西亞 (TUN)與土耳其 (TUR)混淆,甚至問「巴林這位200米女選手裹著頭巾出賽是不是為了減低風阻?」之類的蠢問題。這種評述員應該罰抄世界地圖三十次、抓舉及挺舉195公斤啞鈴各三次。

Saturday

On Writing

夫昔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為工也。山川之有雲,草木之有華,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夫雖卻無有,其可得耶?」

──蘇軾《南行前集序》

Friday

奧運原教旨主義

「請列出四項你最喜歡看的奧運項目。」

「體操、跳水、游泳、賽跑。」

「我現在的選擇是:跳水、游泳、田徑、飛靶射擊。我其實也愛看體操,但今天忽然覺得,體操是種太殘忍的運動。」

「對啊。運動員的身體受到很大的摧殘,你看看李寧,還有桑蘭……」

「想一想泳手、跑手,他們的動作、身型,充滿自然的美感……體操,卻明顯地是扭曲身體、戕害自然而來的。動作確是優美,但我看著不忍心。再者,那些女孩子太年輕了,好像虐兒似的……」

「我覺得傳統的田徑項目──賽跑、鐵餅、標槍──在奧運會最有吸引力。畢竟是傳承了古希臘所欣賞的、那種人的力量與人體的美感。還有,古代的奧運會都是赤條條的,目的就是要展現完美的人體。」

「正是這樣!因著鍛鍊田徑、游泳,人才真正的變得強壯。游泳也美妙哦,當中隱含了人與大自然 (水) 的角力。這種角力不是誰征服誰,而是融合為一,身在水中卻超越水的萬千阻力,乘風破浪,御水而行!」

「跳水呢?郭晶晶、吳敏霞、林躍、火亮──即使是那位年輕的14歲英國跳水運動員,我們卻不認為是殘忍,有著的是更多的欣賞與驚嘆。而且,看著那小子傻乎乎又有點自鳴得意的樣子,真教人歡喜。」

「對,跳水對身體沒太大的摧折,卻是一種美妙的創作。因著地心吸力,在任何東西在高處掉下,自自然然撲通一聲下水;但人類不同,他們偏要跌得好看一點!」

「如此說來,我們如此看重奧運的古典意義,我們是否『奧運原教旨主義者』?"Olympic Fundamentalist"?」

「原教旨嗎?徹底原教旨的話,那就該增設裸泳和裸跑……」

「開幕禮,由唐英年司長『條條fing』地燃點火炬……?!」

Thursday

這才叫議會!

承認吧,不管找李克勤米雪還是王菀之拍廣告,喊多少次「盡公民責任」、「投票選賢能」,立法會選舉,就任,開會,卸任,再選,還是悶出鳥來──尤其是未到九月,已看見黃宜弘之類的人物連任N屆,這委實教人沮喪。立法會有太多屈機的行徑,「保育」橡皮圖章的風貌,一天不改變,「監察施政」就無從談起,「公民權利」亦無從彰顯。

雖然如此,立法會的「橡質」,也不能全怪責中央政府。畢竟回歸前的立法局,亦聊備諮詢職能;英國人並沒有──亦無必要──把自己完善的議會制度,克隆到殖民地香港。英國佬好自私呵!

英國國會,公認是議會民主政制的發源地。多喜歡下議院的布局,喜歡看下議院的辯論──雖然沒聽懂多少,光聽鏗鏘悅耳的英語就夠了。下議院最明顯的特色,是左右數排典雅的長椅子,執政黨與在野黨,內閣與影子內閣,壁壘分明,彼此以雄辯較勁;中間座著一臉嚴肅的議長,桌上放著象徵王權的金杖──這種布局,就像眾目睽睽下公平競技的足球賽。然而,這場比賽並非要置對方於死地,風水輪流轉,被質詢的一旦下台,最多是坐到對面做回在野黨,政權不過左手交右手,不必換國旗、燒宮殿兼人頭落地。






下議院沒有曖曖昧昧的所謂「泛民」或「親建制派」,執政黨就是執政黨,任務就是力陳利害,應對質詢,爭取民意施行政策;反對派就是反對派,任務就是明刀明槍,捅當政者的不是,毫不含糊溫吞。下議院辯論最好看之處,就是那種沸沸揚揚,眾聲附和或喝倒采的活潑氣氛──這不是毫無風度嗎,正好相反,這種熱鬧,是建基於人人認真辯論、也認真聽別人陳辭,並非胡亂喧嘩。一切以理據為依歸,秉持自由、開放、理性的精神;議員根本不用貓紙 (實情是為保障辯論質素,明令禁止用講稿!),站起來就可以雄辯滔滔,既要營造氣勢,也要情理兼備。左右雙方,拳來腳往,沒有劇本,卻精彩如戲劇。

正因為大家來議會是作辯論,不是來hea的,所以英國下議院600多位議員,長椅座位卻只能容納400多人。遲來的,站著發言也可以一樣投入。所以啊,香港立法會要改變,不用等2012、2017、2046──請先把所有舒舒服服的、充斥著傲慢的軟墊大班椅通通拆掉,都換成下議院的長排椅子;如此一來,我看你個黃宜弘怎樣睡大覺,高官又如何篤Blackberry打機?



London, England. Dec 2004.



Wednesday

這叫奧運主題曲?

京奧開幕,什麼都好,就是主題曲太蹩腳了。事前傳出由大姐大Sarah Brightman擔綱,叫人屏息以待,誰料《我和你》毫無驚喜,感覺,有點像找劉翔跳小板凳,或者菲比斯游兒童池。

於是,我們回顧了近幾屆奧運開幕與閉幕主題曲。

先是1992巴塞隆那。開幕主題曲《Barcelona》,歌唱我城燦爛,敞開懷抱歡迎全世界。閉幕禮那的《Amigos Para Siempre》,造就女高音Sarah Brightman與男高音Jose Carreras來一次快樂的較勁。這首歌其後給林子祥改編為《友愛長存》,香港人不會陌生。兩首歌滿有古典風味,熱情奔放,也與西班牙人歌舞天賦相配合;尤其是《Barcelona》,越唱越hi,激昂得靈魂飛昇。其中一句「Start the celebration, without a hesitation, and cry...come alive...and shake the foundation of the sky!」──共聚於此,歡聲搖撼天柱,是何等的盛況!

再來是1996阿特蘭大。兩首歌曲《Reach》和《The Power of the Dream》,都是很大路的振奮人心的奧運主題曲。《Reach》,顧名思義,是Reach for the higher,試煉自我,往更快更高更強進發。《The Power of the Dream》,悠揚悅耳,找來Celine Dion,還有童聲和唱。這屆是美國作東,顯然地,「夢想」、「探索」也是美國的國家精神。

2000悉尼,主題曲是《The Flame》──燃亮聖火,也燃亮你心中的光明與鬥志。主題曲也是由流行歌手主唱,這回是本國澳洲的Tina Arena。到了2004年,奧運回歸希臘,主題曲是《Oceania》, 找來出名神神化化的Bjork一手包辦。愛琴海浪漫的古文明,也是2004年開幕儀式的主題──主題曲歌唱海洋,大地萬物皆自海洋母親而生。此曲風格奇幻,仿如祭歌,與前幾屆那種普天同慶的大合唱大異其趣。想一想,奧運本就源自希臘,而希臘文明源自海洋。雅典奧運的禮贊,不會從俗迎合全世界口味,倒是反過來要全世界投向雅典!

回顧了過去幾屆的歌曲,你就明白京奧的《我和你》是何等的爛了。每一屆主題曲,大路也好,獨特也好,皆是精雕細琢的佳品,不但展現了國家風貌,也貫徹奧運精神,宣揚普世價值。本屆的《我和你》,顯得蒼白空洞──緩慢的旋律不算差,歌詞卻懶惰得很──「You and me, from one world」、「we are family」,此等小學程度的英語短句,實在毫無心思,外國人聽著只覺可笑,更遑論要感動世人,此一懶也;實在不明何不多譜幾段歌詞,反覆頌唱,承載更多內涵,此二懶也。

World?Michael Jackson那首《We Are the World》,振臂一呼的宣言才夠鏗鏘有力。不是說One World One Dream嗎?那麼Dream又是什麼?世界如何是一個Family呢?同一種激情,對人類技藝的同一種熱愛,還是大家穿同一款球鞋?We are family了,那又該怎樣?不是說要畫公仔畫出腸,而是要有見地。辦得奧運,這一切都該了然於胸,腦子裡不該只想著今年拿金牌多少枚。除非,奧運口號與主題曲,都只是聊備一格,用點套話,客客氣氣哦大家一家人哦就成。

開幕禮不是說五千年燦爛文明嗎,漢有漢賦,唐有唐詩,宋有宋詞,華章千篇若等閑,到頭來卻只有「我和你,心連心,永遠一家人」如此淡然無味的「文字」──我們是否只能一直乞靈於五千年歷史?其實,抓著一個「和」字,哪怕想不出好的主題曲點子呢,看來是「平安奧運」當局穩穩陣陣的保守心態作崇了。

在這首空洞無物的歌裡,令人擔心事情有三:其一是中國人的英文水平,其二是中國人的中文水平;其三,是中國在精神文明、普世價值的貢獻,就只得這種三腳貓水準。中國,始終拿不出一樣能感動全球的東西。



P.S. 巴塞隆拿奧運上演唱的《Barcelona》,年代太遠沒了印象。第一次認真聽此曲,是英國歌手Russell Watson版本。此子愛玩浮誇,Crossover古典與流行元素;更把《Barcelona》的MTV弄成幻想前往西班牙泡妞的「驚豔」之旅......

Tuesday

驚豔與幻滅

小魚兒:「朋友給我的片子,道出了巴塞隆拿奧運的真相……小時候一個永不磨滅的Myth,就此幻滅了……原來火盆燃亮的一刻,在場內的人看不到箭的軌跡而已。」

約翰尼:「……不過嘛,其實我覺得無傷大雅。畢竟這種含有娛樂成分的造假,跟其他的造假有分別。這種造假,滿足了人們心底的期望……其實,假又如何?反正場內的人與電視觀眾看得高興,看得激動人心……想一想,主辦當局難道沒有考慮過這種微乎其微的成功率跟失敗的風險嗎?反正是一場Games,我倒是不計較了。只要不是食品上造假、成績上造假,服用興奮劑,又有何所謂?」

小魚兒:「當然了。十幾年後,都已廿幾歲人了,看了真相,難道會崩潰不成?」

約翰尼:「我想起四個字──『難得糊塗』!其實,不論神射手有否射中,火炬最終也是透過機關亮起的啊,難道我們不曉得嘛!這是最基本的科學常識──那麼多燃氣放出來等火種射上來,不爆炸才怪!」

小魚兒:「不必一定用燃氣吧,用火水行不行?要不要問問Adam和Jamie?」

約翰尼:「哈,這事正好找MythBusters呢!」

小魚兒:「其實是我們蠢哦!英文維基一早記載了──"Paralympic archer Antonio Rebollo lit the Olympic Flame by firing a burning arrow towards the cauldron. The arrow passed high above the cauldron, which was emanating gas at that moment"。所以嘛,唉,學好英文好緊要。」

約翰尼:「我還是覺得,兒時那次聖火燃點是真的。不是真的射上去那種真……而是關於一個dream的真。」

小魚兒:「對!我認為事情是這樣的:巴塞隆拿當局並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造假。射手Antonio Rebollo的確苦練了無數次;大家都想他射中,然而作為主辦單位,沒可能不做兩手準備,一旦射不中,當然就唯有人手點燃火炬。Antonio是帶著無比勇氣,承受無比壓力去臨場作一嘗試的。1992年那一幕,是失敗了,不少網民都知道他射失,但仍然在人們心中留下傳奇,由衷佩服運動員的刻苦和勇敢。或者也可以說:西班牙當年表現的不只是射藝,而是視覺效果。那次也堪稱一次幾近完美的視覺效果。」

約翰尼:「對啊,是人的力量那種象徵意義的表現效果。其實一看到時,我只有一種會心微笑的感覺……其實這就像從前西方的小孩子會相信聖誕老人送他們禮物一樣。長大了當然明白這不是真的,但這又是千真萬確的。人間的溫暖,對人的憐憫,給小孩的盼望……說到底,還是那句,只是一場games,就用games的心態看吧!」

Sunday



「朋友,記得1992年巴塞隆那奧運的開幕禮嗎?」

「記得啊!神箭手把火焰射上聖火台,我十分喜歡這點子!比起1996阿特蘭大奧運好得多──那一屆只是用鋼筋把聖火引導到台上,乾巴巴的,只見科技,失卻人味。」

「對。射箭神技則完全是人類技藝的極致,美妙地體現了奧運精神!然而,你會不會去懷疑它的真實?」

「有啊,懷疑過,但,這只是一場Show,何必介懷?亦何必製造陰謀論呢?反正我們都想看到他一擊即中。」

「我對那幕是深信不疑的,那位傷殘箭手,事前練習了不下二千次呢!而且,我也不相信西班牙敢在五十億人面前造假。問題是我的中一孩子不信罷了。」

「為什麼?他們有何理由?」

「沒什麼理由。我在課堂給他們播放──1992年,他們還未出世呢!大部份孩子都十分驚歎,有的小女孩則笑說:『呵,特技效果真像樣啊!』只是一句有意無意的打趣,但仍教人深思。我相信,他們這一代,是『含著滑鼠出世』的互聯網世代,不管是真實還是虛擬世界,都充斥著各種假冒偽劣、設計圖片、移花接木,以及各式各樣的虛情假意。他們不輕易信任任何東西......」

「我倒認為有些更深層的原因──對遠古的文化、文明、技藝的無知。他們會認為:『車!係唔係啊!子彈都唔得啦!射箭會得?』」

「這種『懷疑』並不是科學精神那種Skepticism,這種懷疑是一種虛無──是真是假也好,他們根本不在乎,沒閑工夫去求證──這就解釋了他們上網胡亂拼貼資料交Project這種行徑了......另一方面,他們這一代也有一種奇怪的犬儒心態──世上沒有真正偉大的人,沒有真正勁的東西;有的都只是作偽。」

「廿一世紀本身,也是一個沒有英雄偉人的世代。」

「對,沒有英雄。不但沒有英雄,連普通的好人也沒有。忽然想起年初陳冠希春照風波,我在課堂上『坦承』自己的確沒看過一張閃卡,他們大呼:『咪扮野啦阿sir!』......先旨聲明,我不是自詡英雄,我不過想做一個按信念與原則行事的普通人而已。」

「哈!這叫自我保護嘛,人人都看過閃卡,也就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集體平庸,人人從俗,確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奇怪的犬儒心態,還來自嫉妒──妒嫉他人的清高品格,或被傳誦的德行。」

「所以嘛,他們會嘲笑做善事的人,所有好心都是另有企圖的。」

「你說的正是!身邊的朋友亦如是,他們不相信有『真心關心』這回事,卻相信你肯定別有用心!而這些『企圖』、『陰謀』,其實都是怕人『謀財謀利益損害自己』......這也許是老媽子自小教導有方,是家庭教育的成功吧!」

「就是了,推而廣之,就可以看到各種都市傳奇與陰謀論的流行......咦,慢著,你為什麼跟我談話這麼久?你......是什麼人?究竟有何居心?Sell寬頻還是保險啊你?......」

「................................................」

Saturday

騰飛

李寧出馬,在歷史長河的卷軸上馳騁,老謀子這次就算好樣了。

媒體對這幕飛天,有不同的形容──「飛簷走壁」、「騰雲駕霧」、「腳踏祥雲」,而我倒喜歡「夸父追日」──遠古神話與現代強國夢不謀而合,結成一個浪漫的隱喻。當然,夸父未追到太陽自己先乾掉;而中國,未真正崛起也該當心耗光人力物力,這不幸地也是隱喻的一部分。

李寧確是最夠資格的。不只是體操王子,更有四套獨創的「李寧動作」名留青史。其後開創「李寧牌」屹立市場,贊助無數國家隊員。「穿著李寧牌出戰吊環」──這何其貼切地體現了改革開放精神,象徵著獨立自主與大國崛起。

你對李寧有何印象?是那個「飲一口,露一手」的廣告,是幾套紅不來的電影,還是更遙遠的漢城奧運?那時大概只有七八歲吧,卻還依稀記得他從跳馬 (還是鞍馬?) 摔下來。老爸笑他,真的老了,25歲還不退休!我那時還不懂挖苦,不懂嘲笑別人,看在眼裡,只覺是一場怵目驚心的失敗,也在心中遺下一堆疑問:體操王子,是真,還是假?在追求完美的體操場上摔倒,是噩夢,還是稀鬆平常? 25歲,是年輕,還是老?離開,是否就是銷聲匿跡?......

眼前的李寧胖了不只一圈啊,他起碼減了二十磅才飛得起來。風物長宜放眼量,感謝李寧,這不只是一場十多分鐘的表演,也是一場歷時二十多年,關於振作、創造與騰飛的表演。


P.S. 大餅:「哈哈,我一見到他,心想,這個肥仔都可以拿體操金牌,那真是『一切皆有可能』,我也不再自卑了!」

小魚:「人家年輕時做到湯馬斯迴旋呢!你做到什麼迴旋?」

大餅:「…………
…………上格床迴旋碌落地…………」

Friday

揭曉

八月八日下午二時。

「如果我是胡錦濤,我一定找班禪喇嘛點燃聖火,這會是最高明的一場戲!」「不是說別將奧運政治化嗎?溫家寶也應該不可能。」「不將奧運政治化,但可以將政治奧運化嘛!溫總有何不可?他可以宣稱──Well,我唸書時是籃球隊員!」「…………」「會是四川小孩子嗎?這種催淚玩意中國最拿手。」「不太可能,中央早強調要辦平安奧運,一切只會搞得穩穩陣陣……」「上次的超短裙捱批,老謀子這次必定再狠些,找吳儀大姐穿比堅尼!……」「…………」「……我明白了!一定是余秋雨!」「對!或者中國作協那個王什麼什麼!!……」

八月八日晚上七時。

「別說出來,先寫在紙上,待會揭盅!」

約翰尼──1. 姚明 2. 西藏人
芳──1. 周潤發 2. 溫家寶
我──1. 李寧 2. 四川小女孩


結果,我飽餐了一頓壽司加一頓滿記甜品──感謝北京!奧運萬歲!

Wednesday

手舞足蹈



東京、悉尼、溫哥華、墨爾本、洛杉磯、倫敦、巴黎……在天氣預報才會一次過聽到的名字,這位叫Matt Harding的仁兄全都去了!花了14個月,跑了42個國家,為的就是在一一拍下他那傻兮兮的舞步,串成這段有趣的片子。

我的中一孩子大概只會說:「條友好kai啊!」他一點都不kai,你會為Matt這笨拙卻又無比偉大的創舉而深深感動。除了笑,舞蹈也是普世語言;不必什麼排練,胡亂手舞足蹈,喚回最純真最原始的快樂,世界在渾然忘我的集體fing頭之中,終於大同了。

雖只幾秒,每段足跡都殊堪回味。仔細看,會發現某些國家的人特別有舞蹈細胞,跳得特別高興;某些地方的人,則明顯比較拘謹,但仍不失雀躍。你最喜歡哪一片段?馬德里、里斯本、聖保羅、布誼諾斯艾利斯,當地人向來如此熱情;印度本來就盛產歌舞片,Matt去那裡只是「班門弄腿」。非洲贊比亞、太平洋的所羅門群島,還有窮困國家榜榜首的也門,第三世界不如我們印象中只有苦難饑荒,黑皮膚的孩子何等開懷,美麗的笑容象徵了大地上的希望。

不旋踵,來到南北韓板門店談判桌旁跳舞,這點子夠瘋狂了吧?Matt也去了特拉維夫和耶路徹冷,叫人意外──像我們這種安坐家中的人,總以為這些地方不是人去的,耶城街頭只有子彈橫飛,不會有笑著起舞的可愛孩子。

反高潮是在台北──想不到在華人社會,只能一人獨舞,難道真的找不著知音?還是中國人向來太含蓄內斂?想起《毛詩序》:「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遠古先民,曾經也這麼率真自然過吧。

不知Matt下年會否來香港秀一秀?別去蘭桂坊,別去星光大道,要去屋村商場百佳門口,或者九巴巴士站外才夠過癮──不過謹記要先申請「警方不反對通知書」喲;起舞時動作也別過大,萬一碰到警察叔叔的臉頰,被控襲警就不好玩了。

Monday

東史郎日記


「身為中國人」一語,是一種濫調──身為中國人要支持北京奧運;身為中國人要反對台獨;身為中國人要去拜年拜山,等等等等。而我,倒是真的因為身為中國人,而自覺有責任要把《東史郎日記》弄回來看一遍。

東洋鬼子殺戮中國人,萬千劊子手當中能真切反省罪過,窮半生之力揭露南京屠殺真相,懺悔、蒐證、著述、與日本政府打官司,千古有一東史郎。右翼日本人罵他為騙子叛徒,中國憤青譏他惺惺作態罪無可恕,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也叫他悔疚餘生──有良知的人活得最痛苦,可說是三面不是人了。儘管如此,東史郎2006年逝世,網上弔唁冊中,內地網民悼念他、認同他的留言,比冷笑的留言略多。德不孤,必有鄰,幸矣。

以抽離的態度讀抗戰歷史,似乎有點困難;東史郎文中的「敵人」,所奪的人命,可全是我國同胞啊。日軍老遠跑來侵略,在鄉間、原野經常迷路,水土不服兼糧草不繼,作為讀者的你,會不會暗笑一聲「抵x死」?尤其讀到東史郎所屬的連,行軍至一處堤壩,遭「敵軍」炸堤水淹,狠狽之下急忙奔上高地,誰料「敵軍」早已在更高處恭候多時,一時彈如雨下……看官至此,豈不該歡呼拍掌?

《東史郎日記》並不只記南京戰事,他從家鄉上路那天就開始寫,戰船西渡,登陸河北,行軍到哪兒就寫到哪兒。讀到二百頁以上,還絲毫未提南京。《東史郎日記》並不好讀──舉凡與戰友間的對話、每天行軍的地理環境、露宿荒野的見聞,以至吃喝拉撒,巨細無遺,日記實在厚如枕頭;日本人注重細節的認真,可見一斑。

天空依然又高又藍,沒有一絲雲彩,天空的盡頭落在大地之上。激流吞噬著岩石。奇岩怪石和又一派不同的壯闊風景呈現在我們眼前。身處這種風景之中,我們不覺得自己是在戰場上,倒像是一次豪華的大陸旅行,一次壯美的浪漫之旅。現實,在我們的意識之外............碧空無限深邃、廣闊,大地無限遼遠、廣袤。在這雄偉壯觀的大自然中,我們的所作所為看上去是多麼地無聊與渺少啊。人類再偉大的行動,在大自然面前也算不得什麼。大自然是個真正的大懷抱,它包容著互相爭鬥的一切民族。與自然的博大胸懷相比,民族之間的血腥爭鬥顯得多麼吝嗇而渺小啊。

如前所述,「身為中國人」什麼的,容易製造迷障,濫調可免則免;若不以中國人身分讀《日記》,拋開既定立場,純粹從人的角度出發,純粹探索一名普通士兵的思考,領略的可能更多。看哪,在戰陣中還有閑情看風景,當年十八歲的東史郎也不失赤子之心;一個人越懂得欣賞大自然,就越懂心生謙卑,什麼祖國榮光、軍人尊嚴,人類一切貪嗔癡,也就越易看破;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

所以哪,教養孩子,一定要帶他行山、放風箏、碌草地、捉蝦摸蟹,還有看Nat Geo、Discovery Channel──也須教曉他,「買樓喜歡買海景山景」不叫熱愛大自然啊,偶爾有蜜蜂蝴蝶飛進家來,要懂得引領牠飛回去,別動輒捲起報紙就劈,劈得多,遲早變南京百人斬的殺人狂啊衰仔。


Sunday

港鐵麵

「腸粉仔」車仔麵,煥然一新,路邊的圓桌全搬回店內了,裡裡外外乾乾淨淨,店名也改叫「老地方」。一切都因為早前食環署來洗太平地的緣故。

拿起點菜紙準備圈心水,誰不知點菜紙不見了,只有印刷精美的餐牌:

A餐 (咖喱車仔麵):魷魚、魚蛋、牛柏葉……

B餐 (素菜車仔麵):白菜、蘿蔔、素餃……

C餐 (滷水車仔麵):滷蛋、滷肉、豬皮……

「不可以自己選豬皮蘿蔔加魷魚?」「對不起,不可以。」「……不吃車仔麵了。沙爹豬頸肉炒公仔麵,走辣。」「真對不起,不能走辣。」我快給惹毛了,操你的鳥店子,這是哪碼子的車仔麵?

衛生與選擇,就真的不可能並存?自由,就一定意味著混亂?地道文化,就這樣逐一毀在港式管理作風手裡。我和約翰尼刁難了阿姐一番,無以為報,於是替這種海枯石爛不能拆開的麵,更名為「火車麵」;或者更港式政治正確一點,叫「港鐵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