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聖誕不快樂



以色列在聖誕假期照炸加沙,這讓我想起幾年前看過的好電影《聖誕快樂》(Joyeux Noel)。那是2005年的法國電影;同年,還有巴勒斯坦導演拍的《立見天國》(Paradise Now),以及德國的《蘇菲最後的日子》,一同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這可是真人真事。WWI未有轟炸機、導彈、航空母艦,連坦克也未普及。英、法、德三軍在戰壕苦撐,前線瀰漫著厭戰情緒。平安夜,英軍在奏風笛唱聖誕歌,德軍在對面遙遙和唱;敵意在冰雪中融解。三軍上尉爬出戰壕協議停戰,兵士紛紛走上無人地帶,交換食物、談話、弄一場簡陋的主日崇拜,甚至踢足球友誼賽。1914年聖誕,堪稱史上最溫暖的聖誕。

大家也是如此──思鄉,厭倦戰爭,痛恨躲在大後方的頂頭上司。大家也如此信任──說好了休戰,我就安心爬出戰壕,不怕你冷不防捅我一刀。我們的不同,大不過我們的相同。

這世代的戰爭越來越不平等,越來越沒原則,越來越喪心病狂。武器發展至頂峰,強弱極度懸殊之後,就用回最原始的血肉之軀反擊。以色列「應許之地」四周都是阿拉伯人,就用十足的兇狠來企圖換取安全感。哈馬斯對付不了以色列,他們有源源不絕的高科技導彈和戰機以大欺小;以色列也對付不了哈馬斯,源源不絕的仇恨為哈馬斯帶來源源不絕的死士。

這世界就唯獨猶太人不慶祝聖誕。開火也不稀奇,猶太教不信耶穌,他們仍在等待他們的默西亞降臨。以色列人,遂成為全世界欠了他的怨憤債主:中東欠他們一塊土地、歷史欠他們集中營的深仇、國際社會欠他們「壓迫他人以免受壓迫」的權利、上帝欠他們一個救世主。問題是:既然拒絕快樂,他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麼?


P.S.


假日與同事首次玩War Game,大伙兒匿警車、翻草坡、亂槍掃射鐵皮屋,在戰壕匍匐蠕動。耳珠中槍,頭殼中槍,立時紅腫成一小點。最汗顏是我竟與敵方以同一個木桶作cover,給他在桶底伏擊,即場斃命......玩過以後,大腿酸痛足足一週。今後再看戰爭電影,該當有另一番謙卑了吧。

Yuen Long. 21 Dec 2008.

Tuesday

Cheerful!

「朋友,有看Texas Cheer Moms嗎?」

「有啊!那又是美國教育的示範!」

「把跳啦啦視為一門認真的學習──十多名少女,為共同目標努力,如何鍛鍊身體與心靈……美國媽媽,則是女孩們的啦啦隊!」

「這些『其他學習經歷』,在香港已淪為另一種填鴨……」

「更重要的是,女孩的媽媽們也不會婆婆媽媽的說:『快去讀書,別浪費時間在無謂的啦啦隊上!』」

「從中還可以看出教導孩子的方法差異。教練Jason一臉冷酷,不太懂如何激勵小女孩們,只懂反覆強調自己是金牌教練,『不要丟我臉』云云……最終連他自己也要母親出席捧場,才拾回自信!」

「如果當年VC有這種正規Cheering Team,你道會是如何?」

「嘿!我要做隊長!」

「你知道嘛,我們唸書那年頭,大埔其他中學的運動會是沒有VC這種啦啦隊表演的!」

「我知道啊!羅定邦沒有,何郭佩珍也沒有……莫壽增呢?」

「好像也沒有,就算有,絕無我們那種飛天、拱橋、一字馬……學生們只是拿著啦啦球死魚般喊口號,不要想打觔斗,連踢腿也不准。那是我當年入選校隊,到友校運動會跑接力賽時的見聞。」

「看來,天主教學校的腦袋雖然好像很閉塞,但原來也不盡然!」

「當然!《聖經》沒有不准踢腿嘛!」




VC Sport Meet. Oct 1999.


P.S. 孩子氣的戰爭,如今想起來倒有一份莫名的甜蜜。當年,強橫的禮社有一句十分醒目嘹亮的口號:"Cheerful! Powerful! Yellow House is wonderful!" 有人看不過眼,無賴地將之改為 "Yellow House is fxxkable!" 上主,求你寬恕那人的罪過......

Monday

On Our Way Home (7)

「在寒舍,女主人天天在看某個頻道......」

「哈!是什麼頻道?」

「你不妨猜猜......一條給我施壓的頻道......」

「不會是那個24小時在播安安跟佳佳的什麼Panda Channel吧............」

「不!我們沒有這Channel,如果有,我燒掉它!」

「莫非是兒童台?」

「不是......雖不中,亦不遠矣......」

「難道是天線得得B Channel?」

「呃,都不是──是Discovery Home & Health啊!試婚紗的節目,還有分娩、養孩子教孩子的節目......Rich Bride Poor Bride......Jon & Kate plus 8......甚至有夫婦生17個......」

「哈哈!其實很好看啊!」

「我也覺得好看,查實!我也深深明白到,美國人生養得多,是因為重視家庭,欣賞生命的喜悅......」

「對啊!中國人不同哦,那是勞動力的考慮,還有所謂繼後香燈的虛妄──『人多好辦事』、『養兒防老』云云。很諷刺的,中國人雖然長久以來都是大家族式的生活環境,卻造就了最陰險最自私最冷漠最不重集體利益的性格。相反,美國的個人主義,卻沒有影響家庭關係的傳承......」

「這很簡單──家庭的健康,建基於個人的健康!!而且,中國人家庭,核心是掌權的上一代。美國人家庭,重心放在下一代!」

「中國人以『關係』套牢『個人』,上一代的幽靈,不但不滅,更越來越強大......下一代只是上一代的從屬,甚至是家族名聲的棋子。」

「那些《東山飄雨西關晴》式悲劇,大家就是看不膩......」

「最奇怪的,就是中國人喜歡在這類劇中尋找那可憐的共鳴,但又很陶醉很甘於困在這種悲劇中,而不是嘗試突破。」

「嗯。『空間』是一個關鍵──美國人家庭重視每一家庭成員的私人空間。小家庭也有大屋子,有足夠活動空間。相反,中國所謂地大物博,中國人卻『喜歡』擠在小屋子裡,才叫熱鬧。」

「中國人愛『熱鬧』,其實只是吵鬧而已。大鑼大鼓,人聲鼎沸,分不清誰在說話,什麼都混在一起,沒有主次......說起空間,在美國,生多少是沒問題的,因為政府有規定每個人居住的空間最少必須有多少。所以嘛,孩子越多,房子越大,沒錢沒關係,政府會幫你......」

「很好啊!有沒有美籍華人利用此優惠?」

「這個嘛,很可惜,中國的男人......沒『能力』利用這個優惠......」

「......你............!!!!!!」



《女人的三個階段》(Les Trois Ages de la Femme)
Gustav Klimt (1862-1918)

P.S. 《幸福的藝術》介紹油畫,包括這幅作品,看哪,女人抱著心愛的孩子,汗水與頭髮黏在一塊,好夢正酣。我們在宜家傢俬找著這幅油畫的仿製品,可惜太大,家裡放不下。

羽扇關刀



芳旅台歸來,給我倆捎來手信,還有這兩個玩偶。「孔明你恁地本事,《赤壁》下集你給我守華容道!」「......雲......雲長............青龍刀可否......換把輕便一點的?.......」

Sunday

On Our Way Home (6)


有位傢伙搞砸了三枚掛鉤才搞定了它。如此蠢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Friday

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3)

一年前地鐵併吞九鐵,我倆在玩「尋找九鐵標誌」遊戲。一年後,原來尚有漏網之魚。港鐵公司自有英明做法──弄一張貼紙蓋著它吧;拜託,舊物事不是瘟疫,不必除之而後快。想起某次在西貢鄉郊,發現一個英女王時代的紅色郵筒,那興奮如獲至寶。城市需要痕跡,需要開啟寶藏的匙孔,需要說故事的引子,讓靈魂在歷史中旅行。就像《千與千尋》裡,那讓人Spirited Away的神秘廢墟。

一年以降,那句鳥麻煩的「東鐵全月通現已改名為東鐵線全月通,乘客可繼續無限次使用……」倒永存不朽。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Saturday

ASAP

逢星期五下午六點,就是我整個人靈魂與軀體瀕臨Hang機的時候。離開工作崗位,我習慣找一條迂迴的路,獨自一人步行往地鐵站,在又一城待上好幾小時,等妻子下班。必須是七點過後,Pacific Coffee人流才稍退,容得下一副疲憊的身軀。國際學校的學生坐得東歪西倒,西裝友在昏黃燈下向尊貴客戶誠意推介,還有年輕人打開書本和Notebook貌似在寫Paper。而我只滿足於坐下,細嚼一整份《明報》;或者找一本《CUP》,看陶傑在自己地盤如何亂噴口水花。除了考試的危急關頭,公事包裡那一疊學生習作,這時還是乖乖待在裡頭好一點。啜著冷飲,頭上的吊扇在轉。外面的世界在轉。

It’s Friday. Let’s roll as slow as possible。


Friday

淚為誰流

我們談起,哪齣電影曾令你垂淚?

毫無疑問是《情書》,渡邊博子朝著雪山吃力大叫「你好嗎?……我很好!……」的時候,她總是準時掉淚。還有Shakespeare in Love,Viola與莎翁訣別時微笑一句:"Write me well!......"──這種萬千不捨盡收心底,閃著淚光的堅強,最教人心疼。

我嘛,要我掉淚可不容易,但看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看耶穌背負十字架走苦路,對瑪利亞呼喊「看我將更新萬象!」,這很難教人不動容;看Braveheart,William Wallace在行刑前拒絕乞憐,盡最後一口氣高呼「Freedom!.....」這也是撼動心神的一刻。還有看Saving Private Ryan至片末,垂垂老矣的Ryan在恩人墳前問妻子:「告訴我,我沒有白活這場……告訴我,我是個好人……」,這一幕,承載了全片的意義,承載了全體角色犧牲的意義,每次重溫,都覺鼻子一酸……

男人的義,女人的情,眼淚為誰流,這也是Gender Stereotype使然?情況,與這套電影的這一幕不約而同:



窩在沙發上一起看Sleepless in Seattle,同聲一笑,這沒有分歧了吧。【True Intimacy】#006

Wednesday

唸哲學的

內子的同事唸藝術,龍仔的弟弟唸哲學。這兩門學科,常常給人當做笑柄:「唉,唸xx的,真有性格!」唸哲學有什麼稀奇,在法國,哲學可是高中生的必修科哩。

字根「Phil-」,是愛的意思;Philosophy,本含「愛思」或「愛智」之意。愛與好奇,推動一切知識的探求;哲學,遂被奉為知識的根本。法國滿街都是哲學家,畫廊、咖啡館是思想交流場所。文化氣息,就植根在基礎教育,而非靠搭建一個文化藝術區憑空炒熱起來。「美」、「正義」、「快樂」、「意義」、「價值」、「金錢」、「存在」,孩子在成年前夕,便要開始認真思索;即使哲學考試不合格,學生總算在投入社會之前,給哲學猛擊了一記天靈蓋。以後循規蹈矩也好,專心升官發財也好,浪跡天涯學志古華拉也罷,終此一生,自己的思想,就是行動的主宰。

哲學怎麼考?坊間流傳著各式各樣好玩的題目,真假莫辨,好比都市傳奇。有傳中大哲學系面試,面試者一指頭上的吊扇,著你即席發揮......這還未夠好玩,試卷才是顛覆革命的戰場。法國高考哲學科試題只兩字:「風險 (le risqué)」。一位學生的回卷,也只三個字:「就像這樣!」(Cest comme ca!)

聽聞台灣也有一道試題:「什麼是勇氣?」有人交白卷,拿了不錯的分數。

對本港教育官員來說,如此的「評核」固然荒唐,但亦不失為借鏡,從中思考設題與作答的關係。有型的題目,引來有型的答案;開放的教育,才會造就開放的心靈。為人師者,不可不察。

唸書時,中大政治系也流傳著這樣一道試題,是馬樹人教授的「政治學初基」考試:只有一幅世界地圖,題目:"Please comment." 作為MythBusters的死忠粉絲,我當然會即答:"The world is just awesome!";你也可以回應國際形勢,例如寫「世界有排驚,中國 / 美國o係大廳!」之類。

Tuesday

一念天堂

繼"Promise"之後,另一個在唸大學時觸動心靈的詞彙,是"Leaping" (跳躍)。

那是唸存在主義時讀到的,是祈克果還是海德格,甭問了,我到現在還搞不清他們誰是誰。撇除高深的理論,Leaping的含義可以很簡單。那就是突破。

你總以為好些事要慢慢適應,好些事要按部就班,有的是時間,要等自己慢慢來。不是一切事物都該如此,事物之推移,有頓亦有漸。時候一到,夠鐘埋位,唔得都要得。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行動才會帶來突破;越多顧慮雜念,事情愈不順利。像煲呔曾、林公公等一眾高官那種「循序漸進」、「需要進一步研究」、「等待社會凝聚共識」、「凡事都有過程」云者,就屬於放他媽的狗臭屁一類。

行動與改變就存於一念。新的自己浴火重生,一躍便是永劫。然而,要是你硬要把"Leaping"理解為在頂樓躍下,一了百了,嗯,我也拿你沒辦法。

Monday

On Our Way Home (5)

Edited by Zita. 7 Dec 2008.



感謝劉老師的囡囡和陸老師囝囝,當我們的花仔花女。初時請求陸老師幫忙,還擔心孩子怕羞不願意,怎料陸老師說:「放心!他知道花女是蘅妹妹,一定興奮得不得了!」他們同是六歲,還是青梅竹馬的玩伴。不知道二十年後,配角會否變成主角?我心裡清楚明白,世上沒那麼多浪漫的東西。金童玉女,一路上繁花似錦;唯願他們日後長大,回想童年手牽手進教堂遊玩,會是他們一樁小小的美好回憶。


P.S. 把照片傳回給陸老師,她回家後問囝囝:「嗯,你當時和蘅妹妹在談些什麼呀?」
「嘻!我不告訴你!......」

Sunday

男兒當自強

婚前數天,iPod裡反覆播放的是哪一首歌?不是什麼甜蜜情詩,竟然是這首《獅王爭霸大合唱》。《獅王爭霸大合唱》不同林子祥那首哦,小鬍子一人撕破喉嚨,自然比不上大合唱的氣勢磅礡;國語,也比粵語版本來得自然酣暢。

《大合唱》是《黃飛鴻3》的主題曲;最喜歡的,倒是《黃飛鴻2男兒當自強》。片子穿插著黃飛鴻進城巧遇孫中山、白蓮教四處生事殺洋鬼子、滿清軍官鎮壓等故事。什麼是男兒?那個時代,那個國度,有的人拋頭顱灑熱血,為一個新學回來的光明理想奮鬥;有的人裝神弄鬼,自欺欺人,以燒殺搶掠來表現雄風;有的人不問對錯,只忠於自己的上司;有的人當仁不讓,只忠於自己的良知。而更多的,是蹲在路旁看熱鬧,一張張茫然又無知的蠟黃臉孔。黃土之上,蒼天之下,男兒當如何自強,就是這電影的主題所在。

你敢說這一切沒有關連?躲進小樓,自成一統,不一定要救國搞革命,至少懂保家做個好丈夫。不一定要佛山無影腳,至少不要四肢不勤。不一定要行俠仗義,名揚天下,至少要真材實料,腳踏實地,做正當的事。推窗西望,廣闊浩氣揚。男兒當自強,此之謂也。【On Our Way Home】#004

Saturday

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3)

「為什麼倪震周慧敏還結婚?媒體稱這是Happy-ending,真是荒謬兼放屁,這叫Tragedy才對!! 」

「嗯,情況嘛,有點像二次大戰。日本海軍清晨偷襲珍珠港,把太平洋艦隊炸個稀巴爛,到鳴金收兵才想起,啊,忘了向對方宣戰!」

「你他媽的想說什麼???」

「你不明白?倪震什麼都玩過了,就是沒包過二奶;猛然省悟,未有大婆,如何包二奶?」

Wednesday

On Happiness (2)

傾聽自然。古時的哲學家已然知曉;幸福與自然之間,存在著某種有機的關聯。大抵正因如此,人們總把天堂想像成一座花園,而非一幢宮殿……我們只是投入自然,回歸自然。正如就在我們專注於花滿樹梢的剎那,也正如我們凝神於波濤與雲朵的時分。」

──Christophe Andre 《幸福的藝術》

Tuesday

On Our Way Home (3)

Edited by Zita. 7 Dec 2008.



本預計有二百位賓客,結果來了三百多人,坐滿了聖堂,酒會座位和食物不敷應用。我們受寵若驚。唯願我們的婚禮,讓大家重聚、分享祝福與喜悅;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能夠帶給大家快樂,是我倆的榮幸。

Monday

情意重

感謝每一位送上厚禮與祝福的你。尤其是......

圖書館主任夫婦倆,送我們一本《幸福的藝術》。書名雖像心靈雞湯式的速食雞精書,但其實不,那是細意介紹當代名畫,以藝術作品探討何謂幸福。這本精美的書,既是漂亮的擺設,也是婚姻的第一本參考書。我對繪畫一竅不通,對幸福則尚通半竅──幸福,從來沒有速食的。

明慧送上一張電影院Gift Card,叫我們"Go Dating!"。沒錯,家確是我們的堡壘,窩在家中萬事足;家是我們的陣地,家務紛陳百事煩。結了婚,卻仍需要繼續四處走走,看看有趣的事物,過著鮮蹦活跳的生活。

Annie與內子多年不見,全因這次婚禮才重逢。她送給內子的幾米月亮燈,叫她愛不釋手。貼心的朋友不易遇上,世上多一人疼惜內子,也是我的榮幸。

咱的中二孩子,弄了一個「一人一句祝福班主任」聖誕壁報。嗯,平時雖然吐血又激心,孩子總是可愛的。論及結婚,他們甚至比我更興奮。

感謝前輩朱老師。假後回到崗位,案頭即放著一份禮物,上書:「婚姻免不了會有風波;遇上風波時,希望這份禮物會幫到你。」我立即跑過去道謝,笑說:「謝謝你,我猜,不會是茶杯吧?」「嘿嘿,不是,但一樣是易碎的東西。」那是一塊座右銘,膾炙人口的《哥林多前書》章節,「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正好是咱們婚禮所頌讀的一篇經文。前輩經驗之談,不可不察;回到家,立即就安放在最好的位置了。

感謝袁老師。打開匣子,葉子上一雙水晶蝸牛,害得我驚呼出來。她不愧是我的中文老師呵,只有她才懂這般運用「首尾呼應」,緊扣咱們的喜帖背頁,印著的那首《麥兜》詩句:

要是你
因為蝸牛
而放輕腳步
我想
我便要嫁給你
這溫柔的觸鬚

這就是咱們所謂文人的古怪玩意罷。文字是心靈之所寄,沉溺文字遊戲,彼此猜心,樂在其中矣。【On Our Way Home】#002

Monday

百囀千迴

看《麥兜菠蘿油王子》戲耍過「Jo-Jo Ma & Friends」後,我心想,不能只懂戲耍,要貨真價實弄一隻「Yo-Yo Ma & Friends」回來研究才行。馬友友不只一次來港演出,門票倒不必巴望能搶得著。2008結婚兼聖誕前夕,就在唱片店遇上這張Songs of Joy & Peace。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馬友友之友,我多數都不懂,幸好還懂一位Diana Krall。我對馬友友的藝術成就地位一知半解,只知道,這位一臉慈祥又高大懇實、髮線後移但才華不移的中年男子,是無以復加的有型。大提琴,別有一份濃重而典雅的情意。百囀千迴的低音琴韻,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像厚厚的一本書,沉澱著悠悠的歲月。那兒,是大榕樹下的青草地,是昏暗卻溫暖的冬日老屋,是祖母懷中呵護著的童年。

內子說她也喜歡Cello呢,像把一個人親密的摟抱著。我怪叫:「............你喜歡摟抱著一個人來鋸的............?」 【音樂二三事】#006


Friday

On Happiness

「惟有面向廣闊的世界,幸福才可孕育。倒退、狹隘或是封閉中的幸福難以持久。狹小的空間無法承載幸福;因為它常常會被痛楚、恐懼填滿。幸福的天性相反,是指向無垠。」

──Christophe Andre《幸福的藝術》

Wednesday

The Principality (5)

碧雲天,黃葉地,秋盡冬來,天氣放晴,此時此節,忌無聊玩樂,宜開機洗衣。即洗即晾,憑窗飄揚,一夜西風,保證乾爽;洗斯衫也,一室清淨,一室溫香,心曠神怡,此樂何極?

Tuesday

鏗鏘玫瑰

第一屆女子世少盃,於紐西蘭悄悄落幕了,北韓大姑娘擊倒美國少女奪冠。

女子足球也蠻好看的。女人踢球,心志比男人純正,比男人更具赤誠。要不是把足球愛得海枯石爛,哪位女子會喜歡動手動腳,飛剷得滿身泥濘?女足,追球賣力,攔截勇悍;屢見奮不顧身的門前混戰,甚至膽粗粗的遠射轟門。一傳一控,動作謹守繩墨。當球壇充斥各種造假、黑哨,當大牌球星沉溺酒色上場夢遊交行貨,當你開始厭倦熟口熟面的英超西甲班霸,女人暗自撐起半邊天,綠茵之上,開著艷紅的鏗鏘玫瑰。

中超太爛,國足更爛;國家女足,倒在國際間揮灑熱血,毫不失禮。你們這班全不能射的雄性動物,還好意思說粗話侮辱娘親,倒不如給女足做拾球僮罷。中華大地,從廚房到產房,從工廠的濃煙到萬家的炊煙,女人,從來都是咱們的勞動光榮。

Monday

Hail Apple! (2)

「我受夠了Office 2007!它集合了各種想像不到的麻煩:版本不相容、功能表組織混亂......」

「哈,Office 07是自作聰明地簡化功能表,卻造成更大不便的廢物!」

「Vista也一樣大而無當──開一個Word來打字,竟可以用滿容量!」

「大而無當,這正好是微軟的作風啊!你知道嗎,Microsoft曾經推出一款『簡單易用』的Windows簡化版,叫Microsoft Bob,結果根本沒人用,被喻為微軟史上最失敗作品之一。你看看就知道了......」




「這是幼稚園學習軟件???"Each action, such as creating a new text document, featured the step-by-step tutorials no matter how many times the user had been through the process",好滑稽啊!」

「正是!當年MS竟然拿來賣給辦公室!誰要這種煩透了的東西?!」

「難道微軟這十幾年來還是始終如一?現在Vista跟Office 07的奇煩無比,是思考的盲點吧。」

「對!雖然好像很stereotype,但你用過Apple的產品也知道,Apple是如何的簡潔、直觀,有卓著的組織能力。你想想,微軟的界面總是很多選項、很多按鍵,以為這就叫體貼、全面、包羅萬有,把你當成是按程式行事的機械人;蘋果則相反,用最少的按鍵完成最大的功能──好像iPod Nano,一個轉盤已能運作,Touch就更不用說了!」

「就是了,Apple簡約而華麗,而且處處體貼著用家,這才叫尖端技術,這才叫未來!話說回來,MS Bob這種極品,究竟是哪位天才弄出來的?」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Melinda French,Bill Gates的老婆大人!這故事教訓我們,Women and machines don’t fit──不要將老婆和電腦關在一塊,結果必然是System Failure!」

「..................!!!!!!!」

Sunday

喜帖兒



(1)
我們不要大紅雙喜,不要可愛公仔,不要扮學生手冊,不要扮日曆。我們在一本詩集裡看見一幅漂亮的版畫,煞是喜愛,戰戰兢兢地寫一封電郵給遠在台灣的作者請求取用,她爽快地答應了。選紙,選色,擷取圖片,推敲字句,細心斟酌。簡單純淨的寥寥兩頁,也可以如此考工夫;然而一切都如此順利,如此適意。

(2)
我們收到製作公司送來的式樣,樂了老半天;又即興想到,不如再放些什麼在雪白的封底?一段二人都喜愛的歌詞,又或一首代表著某些東西的詩。在此重要一刻,為緣份下一個小小的注腳。引用些什麼,自然又有一番議論。初時我們想到The Phantom of the OperaAll I Ask of You的山盟海誓,但後來覺放中文會平實一點。不如放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吧,卻又覺情調太傷感。接著我提議鄭愁予的《水巷》,那是我中五時在課本讀到的:


我原是愛聽磬聲和鐸聲的
今卻為你戚戚於這小院的陰晴
算了吧
管他一世的緣份是否相值於千年慧根
誰讓你我相逢
且相逢於這小小的水巷如兩條魚。

詎料她說,為什麼要「算了吧」?「算了吧」是什麼意思,難道娶老婆好勉強的............?

............放心,最後我們還是愉快地達成共識。我們就是這樣──或至少我相信是這樣──美好生活不可或缺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Symbolic Meanings。結果封底究竟寫了些什麼,嗯,if you ought to know, you've known already。


(3)
以下是好些朋友在收到喜帖後的反應。

佩佩:「我看不出這是一張喜帖。」
小蔡:「......第三張了!這個月完全是為你們這班死仔打工!......」
大餅:「呵呵!是不是只有少數人才會發現背後那首詩?這當然了,看慣書的嘛,看書一定要看封面又翻翻封底的......」
中年女同事L:「真好!好像看著自己的弟弟結婚呢!」
中年男同事M:「............You dig your own grave!」


(4)
Skyliner,謝謝你由衷的讚賞!

Saturday

華麗的道別


Sarah Brightman與Andrea Bocelli合唱Time to Say Goodbye,現場演繹比聽唱片更美不勝收,沒有比這更華麗的道別了。

聽說這首歌原是為一位即將退休的音樂家而寫的。「是時候要說再見,我將航向遠海,去一個我從未與你踏足的地方,找我夢裡所見的事物;是時候說再見了。」 閉上眼,就能看見歌中那一片黃昏日暮,驪歌下的海岸。

朋友與同事都問:快要「告別」單身日子了,感覺如何?婚前一天,兄弟們會否帶你去痛飲一番?我笑,老實說,我沒有太大「告別」的感觸,我老早就不覺單身了。許多年來,除了自己,還有對方;除了對方,還有兩雙手一起建立的一切一切。不是給予,也不是接受,愛的第一要義是創造。【音樂二三事】#005

Friday

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2)



「早陣子《淫審條例》檢討,加上《中大學生報》、《星期日生活》勝訴,這是頂好的通識課題!我珍藏一年的《星期日生活》終於大派用場了,這星期拿來與中七大男孩討論,一定好好玩!」

「淫審處嘛,石頭做的腦袋,總之兩個凡是:凡是裸露的都是不雅,凡是性的都是不雅!」

「現在數經典例子,已不只大衛像、邱比特、維納斯像了──諮詢方案中提到互聯網供應商要有過濾軟件:PCCW提供的免費軟件,連衛生署男性健康網、家計會性教育網、甚至無上聖潔永遠正確的『明光社』網頁都給Block掉,好滑稽啊!」

「......香港人,有夠無聊透頂......」

「現在連National Geographic都包膠袋──天國近了!你們應該悔改!」

「但是你知道嗎,英文版Nat Geo沒有被列為不雅啊......所以上期我買了英文版。」

「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因為中文是象形文字,文字隱含圖像,最不雅!」

「........................!!!!!」

Tuesday

絕世名伶

是不是唱得憂鬱就不好聽?自然不是,Diana Krall就滿有Killing Me Softly的魅力了。

必須是晚上,讓Diana那帶醉的聲音,歌唱著她獨有的嫵媚。她冷傲,她倔強,她只在夜半酒廊的台上給你表演,絕不會走到台下討好你,與你碰杯言歡。

她唱Cry Me A River,唱The Look of Love,唱I Get Along Without You Very Well。嗯,日子沒有你,我過得很好。輕歌漫舞,爵士的琴音如霧又如煙。我猜,要活到一定年歲才會喜歡上Diana Krall──早年你總渴想驕嗔小情人,之後或者又戀慕陽光女孩。何時開始,你才驀然回首,驚艷於這對你不屑一顧的揚眉女子?【音樂二三事】#004


Monday

And The Oscar Goes to......

為什麼扁嫂次次應訊都暈倒?因為財多,身子弱。為什麼阿扁收押後絕食?因為近年已吃得太飽,撐不來。

無恥之徒固然可憎;但像阿扁這樣無恥至極點,無恥得義無反顧,無恥得如此精湛、投入,一張扁扁肥臉好可憐的樣子,我倒開始覺得他有點Cute了......你還想阿扁怎樣?他真心真意地交出了畢生的演技,難道你相信阿扁會認罪坐牢,或者絕食餓死?光是聽阿扁層出不窮的砌詞,已夠拍案叫絕,足夠華人社會回味一世紀了。

自詡「揹負十字架」,自詡「坐巴士底獄」,就只差沒把自己比作台灣的曼德拉。嗯,小朋友聽好了,如果你大小便失禁滿手穢物倒可原諒,但光著一雙髒手四處亂摸,就不是太好囉。

他還是一貫的鬥爭思維;黑獄他自然是坐過,但如果他把自己濫權貪瀆的官司都看成是政治逼害的話,那麼我們應清楚明白──當年那名辯護律師陳水扁,反對的不是國民黨威權統治、腐敗統治,他不過是反對沒給他威權和腐敗的份兒而已。

小馬哥,目前為止你處理此事尚算恰到好處,但為廣大華人讀者著想,阿扁收押當天還是應該戴戴頭套,在他釘十字架之時會有型一點。阿扁笠紙袋,世界更可愛。


The Countdown

17 Nov 2008.

Friday

On Everything

就像叔本華說的,當你回顧一生時,它看似規劃好的劇情,但當你身歷其境時,卻是一團亂,只是一個接著一個而來的意外。事後你再回顧這事時,卻是完美的。因此,我的理論是,如果你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事情便會如你所願。因為那是你自己的道路,所以從未有人走過,正因為沒有前例可循,所以發生的每件事都是令人驚訝而適時的。」

──約瑟‧坎伯 (Joseph Campbell)

Thursday

音樂二三事 (3)

老爸說,上天只容許人間創造100首最好的歌,如今配額已用光了。

他這樣說無疑有點粗疏;江山代有人才出,眼下也有不少才氣橫溢又誠意十足的音樂人。黃耀明,林一峰,at17……放眼世界,年輕才俊就更多了。

然而我倒很明白,歌曲像酒,越老越醇。舊歌好聽,不只因為它經過時間試煉,也因為你自己也經過歲月洗禮。獨上西樓,望斷天涯,你的心拓寬了,盛載著無數的喜怒哀樂。一首舊歌好聽,更因為某些歌曲關連著過去私密的記憶──就像一柄鑰匙,當旋律響起,你彷彿回到那時光,那班房,那禮堂──

──蕭亞軒出道那年,我剛中學畢業。青蔥歲月,進一家大學,唸一個學位,打一份兼職,談一場撕心裂肺的戀愛。當《沒有人》、《突然想起你》響起,那個夏天的陽光又重現眼前......你或許也有好多、好多這般的鑰匙,箇中緣起,箇中滋味,豈足為外人道哉?

舊歌好聽,更因為從前出色的音樂人俯拾皆是,從前的音樂更踏實,更注重旋律、歌詞、意境的硾煉;某些更堪稱「神品」,具有代代相傳的恆久意義。十年二十年,歌曲像工廠啤機天天出產,但只有少數成為傳奇,進入永恆的殿堂。John Lennon的Imagine、Simon & Garfunkel的Sounds of Silence躍入永恆,《滄海一聲笑》、《海闊天空》、《漣漪》、《一生何求》亦復如是──如果你不明白何謂「永恆」,金融海嘯殺到了,領匯又加租了,去聽聽《半斤八兩》吧。

永恆就是永恆,永恆沒有年歲,「老餅」一詞在此失效。六七十年代、八九十年代,翻尋老歌、沉醉老歌,就像野孩子忽然發現一片森林,裡面有各種的樹各樣好玩的事兒;又像一人跑到沙灘上,亮晶晶的貝殼,一輩子也拾不完。

Wednesday

黑人多好 (2)

好,這個月是黑人天下。我一股腦兒聽Nat King Cole,聽Whitney Houston,聽Louis Armstrong……黑人有著天生的節奏感;一把好嗓子,唱出廣闊音域,唱出萬丈深情。

Nat King Cole的Stardust,還有When I Fall in Love,堪稱神品。他永遠那樣氣定神閑,那樣風流倜儻。Fly Me to the Moon,示範如何營造浪漫哄女孩。當年被他這黑皮膚的謙謙君子電眼迷倒可有幾人?

至於Whitney Houston,其實我不太愛這種巨肺型女歌手──你看Celine Dion又出精選碟了,可她的歌十居其八總有一大段扯破喉嚨賣弄高音。Whitney縱然也好此道,但她激動高亢之中不失理智──I Will Always Love You就精準地收放自如,情感止於所止,不似Celine般惡死。我甚至無限上綱地想,黑人吃過苦才懂這似水柔情呵,白人有優越感只懂囂張地大叫大嚷!

還有Norah Jones──嗯,別自作聰明了,她不是非裔的。【音樂二三事】#002


Monday

音樂二三事 (1)

王若琳出道,以「美國的Norah Jones,日本的小野麗莎,台灣的王若琳」作招徠。這種宣傳只是一種權宜,畢竟真正有才華的人,自己就是自己,不會喜歡做別人的第二。才20歲,Joanna無疑是潛質優厚;新碟反覆聽了幾次,濃濃的Jazz和Soul味道,始終還是喜歡前兩者多於她。Norah Jones閑靜、專注,屬於寂靜城市天台的星夜;小野麗莎柔和、慵懶,屬於南美海灘午後的陽光。我最愛獨自一人在家,放任唱機播她倆的歌,融於空氣中如煙如縷,然後兀自幹別的活兒。Joanna沙沙的聲線 (還有封面照片),還是略嫌沉鬱厚重了點,聽著叫人滯了下去。

小野麗莎明年三月來港獻唱,最便宜的門票十一月已給訂光了。小野歌聲慵懶,她的粉絲倒不慵懶哪。

Saturday

On Humour (3)

幽默不是學來備用的笑話十則;幽默是無時無刻,對事物有最自主、最靈活的詮釋。幽默感不是上螺絲隨插即用的義肢;幽默感是心上開著的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Friday

憶苦思甜


是時候憶苦思甜,把馬丁路德金牧師不朽的演說重溫一次了。

直至唸PGDE,我才首次完完整整地恭聽整篇演辭,金牧師那顫抖著的夢。是勇氣,是希望,水可斷,山可移,自由之聲,響徹雲霄。那一課是謝均才教授的公民教育,他還提到曼德拉,還打算播放Beyond《光輝歲月》給大家聽,但笨手笨腳播不到。我和泡兄身為八字頭的,義不容辭,自動在座位高聲唱將起來。年輕教師,最緊要懂變通嘛。

不管活到什麼年紀,同樣熱愛歷史;不管年代相隔多遠,同樣懾服於每一個偉大時刻。一字一詞,一光一影,眼睜睜看著歷史的推移,思想的爭戰,天堂地獄的岔路,人間善惡的考驗──隱隱呼應著自己一顆心,對這世界、對全人類、對自身處世的認知與疑問。一點好奇,一點謙卑,燃亮心靈深處一點亮光。

沒有變,就像小時候,坐在兒童圖書館的地毯,書本放膝上,頂著眼鏡,垂著大頭子,神馳,遠方。

P.S.

都說這是戲謔時代。輪到我的課堂,不知怎地提到南非總統姆貝基,孩子們一聽這名字,竟轟然爆笑。我茫然,轉念間就明白了,沒好氣地順水推舟:「唉,那你們知不知道南非前任總統是誰呀?」「哈哈!有背肌!」「冇腹肌!!」「冇胸肌!!!」對對對,老餅好應向新生代學習,廿一世紀,美麗新世界,冇黑奴冇種族隔離冇解放冇去殖冇苦也冇甜,有的只是,嗯,樂以忘憂。

Thursday

Yes, We Can't!

「......不知我們幾時會有南亞裔的特首?甚至藏族的國家主席?」

「嘿嘿,咱們堂堂中國老早就有給外族統治的悠久傳統了!美國佬有何了不起?」

「那怎麼相同,一是被武力征服,一是自由意志的選擇啊!」

「哈!我當然知道了!......咱們還是踏實些好,想想我們何時會有一位教師出身的教育局長吧!」

「這有何難?李國章當年是中大教授,教的是醫科!」

「但現在是孫明揚嘛!」

「那又怎樣?你沒聽過『以吏為師』嗎,高官每天指導我們什麼是美好的、優質的、真正的教育,不是咱們的老師是什麼?」

「............!!!!!」

Wednesday

Bravo!


請為奧巴馬歡呼,也為美國歡呼。

不像馬英九般聲稱「馬上就會好」,奧巴馬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堆爛攤子,四年也未必搞得來。奧巴馬的演說,並沒想像中那樣震撼,那樣字字珠璣;奧巴馬的政治主張,也不是什麼靈丹妙藥。但他平實、扼要、鮮明的作風,劃破沉悶的空氣,足以打動千千萬萬人。奧巴馬勝出,象徵意義大於一切。

美國以至全世界,已受夠瞇著小眼睛、鎖緊眉頭、頭腦含混不清的喬治布殊了。奧巴馬一出,舉手投足,氣定神閑;眉宇間的自信與安詳,重燃了國民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他的黑人身份不只帶給他少數族裔的選票,他的黑人身份,予人活力、明快的感覺,予人刻苦、質樸、實幹、靈銳的印象。此刻暮氣沉沉兼滿街泡沬的美國,最熱切需要的不就是這些嗎?麥凱恩落敗後對支持著說:"The failure is mine, not yours." 並非虛言,儘管他也是個可敬的老頭,但相較之下,他實在太沒戲了。

黑人當上總統,其象徵意義並不止於「黑人終有出頭天」,更重要的意義,在於「美國夢」的重溫,在於每位國民奮進向上得到認同,在於一個國家自我更新的能力得到明證。從這意義來看,Rosa Parks、馬丁路德金,以至今天的奧巴馬,他們不止在推動黑人民權,更是在推動整個國家的進步。

夢、希望與創造,就是大國的根本。──當這兒的人還在揣度陳雲林會不會叫一聲「馬總統」、「馬先生」或者只叫「您」;在另一個時區的另一個國度,黑人總統已橫空出世了。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世界每天向前,難道這地球某一些角落,自轉的速度總是與別不同?





P.S. 陳雲林訪台,如何稱呼馬英九也可以成為頭條。最好笑是媒體跟著一起無聊,說陳雲林「巧妙地」避過尷尬──這是那碼子的巧妙,我說,兩個大男人,卿卿我我,你你他他,這是操他奶奶的拖泥帶水!

Tuesday

玉照

或許你也很清楚,謊言也有其「臨界點」──大話要說得恰到好處,吹得太大、吹得太多便不好玩了。

北韓金正日的「永遠健康」照片,發下了幾張,時而與軍官笑談,時而拍掌觀看球賽。照片裡的他總是戴著墨鏡,真假莫辨,肥腫難分。盛傳這好幾年來平壤一直找替身假扮肥仔金,不過,像北韓這類專業謊言國家,除了對外出產笑話之外,對世界貢獻有限,其實也不妨把謊言搞大──例如發放金正日在球賽客串守門員飛撲十二碼的英姿,讓大家樂開懷。

是真是假也好,肥仔金的玉照實在叫人悶出鳥來。下一次,發放肥仔金高高興興地在控制室,手指放在一個鮮紅色大按鈕上的照片,包保全球矚目,把大家嚇個屁滾尿流。

Monday

True Intimacy (4)

那次餅兄來我家作客,看見咱的新書架,忽道:「嗯,這些是你的書?待到太太遷進來,把兩個人的書本放在一塊,那該是一種隆重的儀式啊!」我聽了會心微笑。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良朋知己,此之謂也。

P.S.

「婚姻不止是一種社會的安排,它主要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學習。」

──約瑟‧坎伯 (Joseph Campbell) 

Sunday

此心安處是吾鄉

詞人本應沒什麼派別之分。一個人若有真性情,既能豪放疏狂,亦可溫柔婉約,行雲流水,任意為之,何須劃地自限。

蘇軾詞最膾炙人口的,數《水調歌頭》、《念奴嬌》、《定風波》和《江城子》,皆氣魄恢宏;但他的《永遇樂》、《水龍吟》,明麗雅致,別有一番風味。 除了「莫聽穿林打葉聲」,他還寫過另一首《定風波》,寫的是一位女子:


常羡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
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詞人寫女子比比皆是,雲鬢金釵、雪肌畫眉什麼的;那不過是把女性物化,當做玩偶來觀賞,始終是一種病態──論玩女人,李後主該最拿手了;就算是與女子餞別、言情之作,風格也多綺靡。東坡此闕可不同,他是好好的坐著女子對面,投以尊敬欣羡的目光;與之誠懇交談,傾聽對方的心聲。如此東坡,其後在《江城子》流露出對亡妻的真摯深情,也就合情合理了。

多麼優雅、多麼敏慧的一位女子呵,此心安處是吾鄉,人生或許是一場顛沛流離,但亦可是一段心之所安的旅程。清歌滿途,梅香處處。這同時是東坡自己的心聲,更是一種做人的境界。

Saturday

The Myth

「有美國學者研究發現,《聖經》裡所描述的伊甸園,氣候溫潤、物產豐富,且有四條河流貫穿,極有可能即是遠古的四川!伊甸一詞,在英文中也有『天國』的意思,而四川盆地自古就有天府之國之稱......」

「......我在幾年前看過一本書,說商代人信仰的其實就是耶和華......」

「我幾年前也在某處讀到,耶穌當年在曠野修行,其實是去了東方與佛祖會面......」

「......這......莫非......難道......」

「你不用多想了。『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句話最可靠了罷。」

下月以後

三十歲,體力勞損,公務繁忙,兩口子還是會夾手夾腳,煮飯洗衫洗廁所倒垃圾。在後樓梯與清潔阿姐聊兩句,她的最低工資是時薪五個半。政府規定,不可低於一盒檸檬茶。

四十歲,孩子在唸書,那時教育局已在搞第二波的教改,推倒「三三四」另搞「二四六」。兩口子在忙於張羅孩子小一入學,聽說面試題為:「小朋友,你認為哪一個弦理論能統一相對論和量子力學?」

五十歲,孩子帶男朋友 / 女朋友見咱們兩口子,全程用iPhone。

六十歲,取回蝕淨一成的強積金,兩口子止蝕離場,感激流涕。

七十歲,通過資產審查、品格審查及愛國審查,證明家中沒有私藏紙皮和汽水罐,有幸領取一千零五元的生果金,兩口子哭倒在地,死亦瞑目。

如果是這樣,你不用悲哀;世事無常,餘生咱們一起面對,一起見招拆招,再光怪陸離,也都笑傲走過。【On Marriage #003】

Friday

On Marriage (2)

ASK NOT what your marriage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marriage!

Thursday

True Intimacy (3)

籌備婚事最悶出鳥來的環節,是出席婚前輔導講座。

「要注意溝通......有共識......認識對方的習慣......要學懂體諒......要尊重對方哦......」

我倆都是乖孩子,不會學毓民向講者擲蕉,只取出紙筆,靜靜坐在台下,殷實地善用時間,加深彼此認識:



D _ _ r _ _ a _ y (初次碰面的地方)

P_ _ _t_ _ (一起看過的音樂劇)

_ u _ _ _ _ (喜歡逛的書店)

_ n _ h o _ _ (二人都喜歡的歌手)

S_ _ _ a (某齣電影的女主角)

自行出題,自行評估,自行決定是否給提示──天地不知,你知我知,Hang-Man是只屬兩個人的遊戲,絕對適合你與另一半玩耍,比買花便宜,比送贈LV、Gucci能學懂更多外語,比在地鐵車廂互擠暗瘡更有建設性。要是對方拿著筆冷汗直冒,膽敢答不出來,嘿,還不取出繩索hang他?



May 2008.

Wednesday

香港情書


《情書》是永恆的經典,不過是十年前的作品,卻已成絕響。最後一幕,圖書登記卡背後隱藏著十年的秘密;如煙往事,點滴在心頭,這次第,藤井樹沒有哭,我們卻哭了。

《情書》的背景、情節,是多麼的稀有,在可見的將來,不會再有另一齣《情書》;更甚者,千禧世代的香港,《情書》更加是超現實神話,因為:

(1) 這城市不可能有小樽市的雪景,不可能有北海道雪山的浪漫淒迷。

(2) 這城市的男女不流行寫信,不太追求在郵箱撿出信件的樂趣。MSN、Facebook 留個言即可。

(3) 這城市不流行踏單車上學。

(4) 這城市講求行政效率,把同名同姓的一男一女編進同一班別是煩惱自尋,電腦系統必定當機,行政專才絕不冒險。

(5) 這城市高度電腦化,不再有圖書館登記卡。

(6) 這城市的中學圖書館,不可能有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7) 這城市崇尚資訊流通,揭秘乃家常便飯,沒有隱藏得住的情感。

(8) 這城市沒有漂亮而深情的中山美穗。

(9) 這城市難有害羞男孩,別的男孩一定會慫恿他發動SMS攻勢,或者LV攻勢:「上啦,拗底仔!」

Tuesday

情人渡





聽Hayley Westenra唱美國民謠Shenandoah,隨她橫渡密蘇里河,謳歌遠航者的思念。Danny Boy, Santa Lucia, Amazing Grac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從美國到意大利,從天國到人間,Hayley清純無比的嗓音,洗滌心靈。蘇軾詞云:「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拿來形容她也不為過了。

某夜,約翰尼傳來一首口琴樂曲,名喚《情人渡》──想不到Shenandoah有這麼一個美麗的中文名字,我立即以Hayley Westenra的版本回贈。良朋知己,此之謂也。

Monday

你好嗎?我很好。


酒井美紀也結婚了。藤井樹、藤井樹、渡邊博子,往事並不如煙的每一位故人,願您們也幸福快樂。

Sunday

On Education (31)

電視在播那個古巨基主持的新節目。

夫:「小學程度的孩子懂分辨《彼得與狼》、《胡桃夾子》和《藍色多瑙河》,這是否必要?這是否健康?童真歲月,先帶他們去菜市場,分辨通菜、莧菜、芥蘭,或者去魚市場分辨黃花、石班和鯇魚……會否來得實際?」

妻:「我敢肯定他們搞不來呢!」

夫:「就是了,五穀不分,卻去搞古典音樂,這是否本末倒置?」

妻:「但是,懂得《胡桃夾子》之後就可考入男拔女拔嘛!」

夫:「那麼懂得黃花石班鯇魚呢?」

妻:「……那就考入鮮魚行了。」

夫:「……………!!!!」【True Intimacy】#002


Saturday

The Principality (4)

你是何時開始,渴望建一個自己的家?或者換另一種問法:哪些時刻令你金星亂冒,巴不得盡快擁有自己的家?兩種問法,含義不同。心理學家說,驅使一個人改變和前進,靠拉力 (Pull Factor),也靠推力 (Push Factor)。

開始憧憬置家,大概始於中六七時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最後一章是〈白手成家〉,篇幅最長,細述兩小口子如何動腦筋,撿廢物、鋸木頭、砌磚塊,在民智未開又資源匱乏的沙漠,建成一個有趣的家。「我將我的城堡關上,吊橋收起來,不聽他 (房東) 在門外罵街。我放上一卷錄音帶,德弗乍克的《新世界》交響曲充滿了房間。我,走到輪胎做的圓椅墊裡,慢慢的坐下去,好似一個君王。」如今,每次我坐到布沙發上,不管是正襟危坐還是死蛇爛鱔,都滿有這種劃地為王的豪情。

這就是所謂「拉力」。至於「推力」,嗯,就是在老家,發現自己一整套《水滸傳》給母親塞進鞋櫃的時候……

清如許

笨拙的砧板,劈出了最初的幾道皺紋。雪白的唱機,惹了一點點塵埃。洗衣機投入運作多時,模擬海浪越來越像樣。垃圾桶,要有少少髒但又不會太髒。電磁爐光滑的陶板,出現第一滴頑固油漬。布沙發,早沒了第一天的粗糙質感,越坐越軟,足夠整天發獃。

十成新的物事,教人憐愛;七成新的物事,卻更窩心。愛惜有時,拂拭有時;更替有時,捨棄有時。於事,於人,亦然。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讓所愛的人、所愛的物、所愛的家保持光潔明淨,將是二人一生的哲學。【The Principality】#003

Thursday

On Humour (2)

"As you proceed through life,
Follow your own path.
Birds will shit on you,
Don't bother to brush it off.
Getting a comedic view of your position
Gives you spiritual distance.
Having a sense of humour saves you."


Joseph Campbell

Wednesday

驚嚇與恐怖

「某朋友去海洋公園哈囉喂準備被嚇,誰知天雨,『鬼』全跑出來走避...........這位朋友不忿地向公園投訴,說自己沒有達到被嚇的消費目的。園方妥協,安排她改天再遊......」

「......我們向這位既純真又精明的消費者致敬......」

「話說回來,我認為,『驚嚇』與『恐怖』是兩個層次的事。『驚嚇』是表面的東西,是官能刺激,一般廉價驚嚇片買的是這些。『恐怖』,則是一種不寒而慄、發自內心的無助感,例如《驅魔人》。記得多年前陶傑先生寫過,《驅魔人》是真正的恐怖,因為到頭來,正不能勝邪!連神也站不住腳!」

「對啊。『驚嚇』通常是突如其來,出乎意料的;『恐怖』卻可以是暗湧式的、蔓延著的......我也很討厭那些所謂恐怖電影,把大叫等同恐怖,太膚淺了。香港從前有套經典的恐怖片,叫《凶榜》,是比較符合我們所說的『恐怖』,一點不賣弄血腥與核突,但就教人打從心底寒出來。」

「最近新世紀廣場擺了個哈囉喂微型鬼屋,遊人免費入內走一圈,大驚小怪叫一餐,真是無聊透頂......這教我聯想到最近重看的《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這套東西才真的叫我透不過氣,寒氣直冒。電影裡,最恐怖的不是希特拉,而是周遭所有被他洗腦的人──尤其是戈培爾夫人,她堅定地追隨元首,臨『殉國』前冷靜無比地親手毒死五個孩子,還對丈夫說:『沒有元首、沒有納粹主義的世界不值得留戀』!......」

「有夠恐怖了吧!恐怖的核心,就是人世間真善美的徹底顛倒淪喪!!!!」

「對!『恐怖』的另一大重點,是無所不在的威脅,大未知,以及無力感──最重要是『威脅』,且是一種疑幻疑真的威脅。身處恐怖而不自知,才夠恐怖;必死無疑,反而不夠恐怖!」

「所以,《Matrix》其實也很恐怖!現在金融海嘯的恐怖,也是在於此,連最強大的美國也要倒下了!沒有人知道海嘯是否已過去、甚至海嘯是否已來到!」

「我的結論是──我根本就不需要『萬聖節』,也不需要恐怖電影。可不是嗎,殘酷現實世界,已經夠恐怖有餘了──我們尚未數蓋達、秘密警察、奧地利獸父、德州電鋸殺人狂......我不禁要問,難道我們真的有被嚇的需要嗎?難道我們有被嚇的潛在欲望?」

「這個嘛......紀錄片說,被嚇能幫助我們釋放壓力,有利人類生存......就算明知是Conspiracy也不打緊,重點是經歷被嚇的過程。」

「嗯,正如校長失驚無神來巡視......」

「這個不夠驚嚇。EDB視學頂多只是驚嚇;教育制度本身,才是恐怖!」

「............!!!!!!」

Tuesday

The Scope (2)


老朋友,還記得中二時的司徒志華老師嗎?他是我遇上第一位利用上課時間,跟孩子淺談宇宙奧秘的科學老師。

宇宙?那簡直就是不務正業,嚴重Out-of-Syllabus。但正是這樣,大家卻最留心。他把一雙大手攤在黑板上,解釋空間維度的概念。「在二維空間,所有生物都是扁平蟲。但世界不只是二維的,尚有長闊高三維,也有第四維──時間;宇宙更可能存在著更多的維度呢!現在,」他提起左手手掌,「其中一隻扁平蟲給撿起來了,對另一隻扁平蟲來說,它消失了!」

我大概是從那課開始,學懂謙卑。那不單單是「一山還有一山高」或「天外有天」的意思──不是一座山與另一座山之間的比較;而是說,山以外,有山想像不到的、理解不來的廣袤境界存在。眼前以外,有形而上,有超越,有無限,有永恆,有不可思議。神馳之,嚮往之,亦不枉此生矣。

夏蟲不可語冰,扁平蟲不可語立方冰粒。有一天蟲蟲高呼:「我要跳高!我要跳高!」別的蟲自自然然覺得他荒唐瘋癲無聊透頂。請謹記,三千大千世界,我或你,不過是另一品種的扁平蟲而已。

Monday

逝水年華


我弄不明白,《麥兜波羅油王子》怎麼竟會在有線兒童台播放。

麥兜是成年人童話,調子灰沉陰暗,道盡人世滄桑。處處諷刺的,是市區重建與盲目發展、是本港教育之怪現狀、是人際關係的虛偽、是我城生活的荒唐可笑。意象,是工廠妹萬歲的老香港,是逝水年華;主軸,是中年危機,是生老病死,是對命運的愧疚。 (再細心點看,還隱含了「婚前性行為」!)

沒經歷一定的成長傷痛,似乎不會弄明白《波羅油王子》在搞什麼。麥炳一生放不下「王子」身份,參不透一頂塑膠王子冠冕。「爸爸想過去,媽媽想將來,只有我一個,留在現在。」這一句麥兜說了兩次,是全片擲地有聲的傷感告白。尾聲,王子與同伴走到瀑布盡頭──大江東流,一去不返;幸福幻象,一切成空。那一幕,是無比的震撼。

當然,《麥兜》作品向來都是雅俗共賞,在各個笑位嘻嘻哈哈一場便算,亦未嘗不可。怎樣也好,以唐英年司長的邏輯,此動畫教壞細路,細路長大後一定學麥兜個衰老竇一樣拋妻棄子。《波羅油王子》並不適合小孩子獨個兒在家收看,好應註明家長指引──要是小孩有這麼一位心細如塵又有耐性的家長的話。

Sunday

The Principality (2)

《世說新語》:「劉伶恆縱酒放達,或脫衣裸形屋中,人見譏之。伶曰:『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褌衣,諸君何為入我褌中?』」初讀此,時維中四,老師說劉伶荒唐,他就是荒唐。再讀此,已是行將三十的臭男人,沒沾上煙酒,但總算有了自己小小的堡壘──怕他甚鳥,劉先生也挺有道理嘛。

The Principality (1)

我是一家之主,也是一家之僕。要是你有基本的責任感,享受基本的勞動光榮,一個小小單位,總能變出層出不窮的快樂。不用背山面海,一個家就是一個王國;夜闌人靜,洗衣機轉動,傳來陣陣海潮。清早起床,趕緊打開窗戶;簾捲西風,外面的世界總比你精神奕奕。將一大堆垃圾包好放到後樓梯,那種暢快簡直可與上大號媲美。盛一桶清水將來抹地,轉瞬即一桶烏黑;振臂高呼Mission Accomplished,去冰箱拿一盒凍檸檬茶,歌頌一場捨我其誰的偉大成就。

(真相:抹出一桶黑水還不容易,三個月才抹一次不就成了。)

Saturday

True Intimacy

我知道這次,她混淆了「羅家英」與「鄭少秋」。我明白她說「那個好多人在引擎裡郁郁下的廣告」,指的是加德士Techron汽油。當她說,林一峰與The Pancakes合唱「廿二世紀殺人網絡」時,我知道她其實是想說「現代愛情故事」。沒法子,我知道她也同樣明白我,在這茫茫人海,就只這麼一位。

Thursday

The Scope

「做人,最重要是懂得『放大縮小』。」

「願聞其詳。」

「每一晚九時許,從老家步行返回新居,走到橋上,腳下是蕩漾的林村河,頭上是無垠的夜空。雖說只是大埔的天空,但已足夠廣闊;雲淡風輕,一輪明月,偶爾還有稀星數點。夜間的晴天,不比日間的晴天可親,卻有悠悠千古、包容一切的靜謐。當天無論工作多繁重,情緒多紊亂,生活多失意,走在那橋上,給這溫柔的夜空覆蓋著,自然就感到無限的安慰。想起自己、他人,以至全人類的貪嗔癡怨,就覺他媽的可笑。」

「我每晚下班步行回家,也有相同的體會呢!」

「我們都是何其渺小,遙望天際,企圖觀測些什麼,企圖參悟些什麼,結果自然是什麼都看不見,想不透。」

「聽過『弦理論』嗎?宇宙裡最最微小的單位不再是『夸克』,而是一條二維的、震動的『能量弦』,『弦』構成了一個十一維的空間.........」

「十一維!多麼的不可思議!」

「我也弄不清這究竟是什麼,大概是:額外的維度,卷曲成無以名狀的微小,存在於弦的世界裡......在我們存在著的世界,其實是由無數個微型世界所構成......這就教我不期然想起佛祖說的『一杯水裡有八萬四千眾生』了!看來,科學、宗教、哲學,處理問題的進路不同,但說不定是殊途同歸呢!」

「正是如此!所以哪,把時間浪費在個人的勞苦愁煩中,不是他媽的愚笨嗎?做人,不就是要學懂在適當時候『放大』,適當時候『縮小』嗎?在這茫茫宇宙,滾滾紅塵,不要以為自己很重要;但也不要以為自己不重要!」

「不要以為自己是神;但也不要以為自己不是神!」

「不要以為自己好靚仔;但也不要以為自己不靚仔!」

「........查實,我們究竟有沒有說過話?」

「不要以為我們有說過什麼;但也不要以為我們沒說過什麼!」


Saturday

On Marriage

如果你想用一套計劃來規範婚姻,你將發現它不管用。
成功的婚姻,是共同過著有新意的生活,
心胸開放,而非預先規劃。
它像是個自由落體,
完全視你如何處理沿路出現的每一項新事物而定。
就像是海上的一滴油,
你必須漂浮,運用智慧與慈悲,
乘浪前進。

──約瑟‧坎伯 (Joseph Campbell)

Friday

教育專業

「EDB質素保証兵團,將於月底對我國發動猛烈攻勢!本國全體軍民已在高度戒備!」

「說起EDB.......星期三我去了九龍塘那座豪華大樓,出席通識專題研習的seminar。考評局的講者最後一張ppt,以利物浦足球隊的格言"You'll Never Walk Alone"作結,『與各位老師共勉』──我心想,我們教師一世被你們牽著鼻子走,或者踩在腳下,這就是你所指的"never walk alone"了吧???」

「......唉......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他們來,總有種很洩氣的感覺......覺得他們就像不斷提醒教師們,『我們始終是在上面的,你們要聽聽話話,生生性性才好,我們可是隨時都來哦!』」

「這些八府巡按,比古代的更難纏......古時只要花銀兩就成......敝國的外評隊伍攻入學校搞一大輪,寫出來的改善建議卻又不外如是......不過溫馨提示貴校『不斷創造教師之間的合作交流空間』云云......」

「而我最疑惑的是,外評隊伍的評估工具及標準,跟EDB的QAI本來就是一樣的!不同的人用同一套工具去量度同一樣物件,這是否多舊魚?我想說的是,做這麼多脫褲放屁的東西,無非都是為了告訴你:你就是不夠專業的!你就是得聽我的!」

「他們可以反駁:他們當中有資深教育工作者哦!」

「還有工商界及專業人士呢!」

「............聽聞現在要搞個教育專業人員議會什麼的?」

「對啊,其實說了很多年,但政府始終不肯搞,就是不想給教師自主。現在搞,無非又是掛羊頭賣豬肉。」

「話說回來,你覺得教師入職條件夠不夠專業?社會上對教師的期許,對教師的想像,以及對所謂『專業』的理解,大不一致......」

「其實,教育這行業的靈魂,就在於一種不確定性,可塑性,開放性,能賦予人想像空間的......與講究嚴謹程序流程的『專業』根本是兩回事。」

「不確定性、可塑性、開放性......正因為如此,fresh-grad可以教得很好,老屎忽可以不懂教書;又或者,師奶懂教書,偏偏博士就不識。更甚者,學生成績差,完全不懂微積分唐詩宋詞及兩文三語,但終於受不住阿sir煩擾,戒掉打機和夜歸,這些又豈足為外人道?對於行政官僚來說,如此彈性,如此uncountable,他們理解不來。」

「對!他們只會批評為『行政混亂』、『權責不清』、『資歷成疑』......我認為,所謂的『教育專業』,是靈魂塑造的專業,絕不能定義為其他系統式的『專業』......」

「我認為咱們心目中的專業,不僅是知識的專業,更是溝通藝術的專業,是變化氣質的專業!」

「正是如此!馬路旁,草原上,屋子裡,皆可以是教室;審訊不能在馬路旁進行,器官移植手術不能在汽車上進行;但教育──說得狹義一點吧,教學──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進行。只要你不把教育當做工廠的話。」

「你他媽的說中要害了!但話又說回來,近日......一小撮極少數的敗類......在多用途室......是否也在搞某類教育......?」

「............???!!!」

Thursday

Every Day is a Holiday

尖沙咀阿貓地攤。十月七日重陽節。

P.S.

狗伯特 (電腦桌旁):「如果所有生物,生存在世界上是為了快樂,而現在我又比你快樂的話,即是說我活得比你更成功......」

呆伯特 (電腦前):「......我話你知......你......好煩!!!」

狗伯特:「啊啊......距離又拉遠了............」

Wednesday

唐詩宋詞

「朋友,你較喜歡唐詩,還是宋詞?」

「嗯,其實我較喜歡元曲,像『枯籐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若是二選一,我選唐詩。」

「就是嘛。唐詩裡的中國,是個江山任縱橫的中國:楚山碧,寒江雪,塞外馬,渭城雨……但宋詞裡的中國,是個被困住的,被鎖起來的中國。」

「對啊。宋朝卻是四面受敵了。在宋詞中,就充滿著這種深沉的愁緒。同樣寫送別,或者宦遊,卻只瀰漫著流離的愁思。」

「唐詩可不同。一片冰心,遙寄洛陽;西出陽關,更盡杯酒;千里江陵,不必相送。說走就走,多麼壯闊!」

「而且,嚮往軍旅生活的邊塞詩,是唐代獨有的──我不排除其他朝代也有這種風格,但那種對軍旅生活的投入與歌頌,很接近英語世界那種 Soldier's Joy。」

「周邦彥、柳永、姜夔,詞寫得再好,格局都不及唐詩。還有五代的李煜,我簡直是討厭他。」

「宋代文學給我的感覺都是在修辭上鑽,不及唐代那種宏觀。即使是蘇軾,其實跟李白仍相去甚遠。李白那種豁達、空的境界,遠非蘇東坡能及。蘇軾,他其實對現實世界的不遇極端耿耿於懷.......」

「蘇軾,他出入於朝野;李白不同,他本就沒興趣做官──而且在唐代,根本不一定要做官!宋代重文輕武,做官是唯一顯達。」

「對,所以在宋代,特別多諸事不順的失意文人。」

「宋代,就像被閹割了的男人....有點抬不起頭做人,自怨自艾!」

「你他媽的說中要害了!」【非常型】#005

Tuesday

非常型 (4)

「暑假與同事去宿營,整天都在玩桌球;我發現,桌球是一種很大男人的活動!」

「對啊,但桌球也可以是很藝術的活動。在美國時,我偶然也會到Honky Tonk (『低級』酒吧) 裡玩──在中西部,那些中年美國牛仔,赤膊戴牛仔帽穿靴子在酒吧風扇下打桌球,他媽的帥死了!!!」

「桌球體現了傳統論述中一個男人的理想特質:專注、決斷、沉著、有眼光……」

「沉著──我最喜歡他們在專注時那凌厲得像刀鋒一般的眼神!」

「還有──縱觀全局,在無球可打中看出生路的慧黠。」

「對啊!如何左穿右插,擊來反去把球射進去!」

「有心理學家剖析,富有男人喜歡高爾夫球,因為高球象徵了資本家的投資行為──衣冠楚楚、從容不迫、冷靜計算、一擊即中。更有自稱心理學家的好事之徒,以佛洛依德角度分析:男人都喜歡這種『射』的運動,如籃球、足球、士碌架,還有ice hockey......」

「唔,不過好像也很有道理……如此說來,我常常在火車車廂看到女人喜歡用NDS那支touch screen筆,起勢地劃劃劃……這肯定有點某方面的潛意識投射罷???」

「…………………………!!!!!」

Monday

國旗


同事甲:「看哪!位子上掛國旗,夠愛國了吧?」

同事乙:「………………慢著,你的國旗好有問題……主星幹嗎要這麼大?你是不是愛黨愛過了頭?豈不聞小平同志告誡:『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左』?」

同事甲:「……………………」

同事丙:「…………還有,主星的五角似乎不很對稱……你是否想諷刺國家根基不穩???…………」

同事甲:「…………………………………………」

同事乙:「…………何止呢!外圍的四星也不是對準中央的……最上那顆星,有點偏離……你是否想明示或暗示那是西藏???…………」

同事甲:「夠了!停!………」

Sunday

國歌

小魚兒:「早前看歐洲國家盃,再來一個北京奧運,我學會了不少國歌──法國、德國、羅馬尼亞國歌好聽極了!從前嫌《義勇軍進行曲》太血腥,原來不只中國如此,法國、意大利、羅馬尼亞、美國等國歌,都是源於戰歌。外敵入侵,大家要生要死,這才象徵著民族團結。」

約翰尼:「話說回來,南北韓原來用同一支國歌,只是歌詞不同;國歌裡滿有傳統的絲纏,也挺追遠念祖的。」

小魚兒:「英國國歌,簡短又呆滯,卻頹得很哪!」

約翰尼:「哈!你知道英國的國歌,曾被國人改編成《愛我中華民國》嗎?歌詞是這樣的:『愛我中華民國,立於世界大陸。中華我國,萬里河山廣漠,漢滿蒙回藏族,共享平等幸福,中華我國。』」

小魚兒:「這個我倒不曉得呢!」

約翰尼:「不僅如此,原來俄羅斯在1816-1833年間的國歌,也是英國國歌的旋律,換新歌詞而成的。」

小魚兒:「英國國歌那樣頹,大家都buy?」

約翰尼:「你別忘了,在那個拘謹的維多利亞女王時代,這種頹其實是代表莊嚴、正經、華麗呢!英國是議會民主發源地,國歌卻在高歌『天佑我王』,兩者矛盾地統一,真難得啊。」

小魚兒:「一個國家連國歌也要抄別人,真慘!」

約翰尼:「俄國自彼得大帝以來,都在學西歐啊!她不只抄過英國,也一樣抄過法國;二月革命後,俄國臨時政府取來《馬賽曲》配上俄語新詞,作為俄國國歌,但隨即在十月革命後被廢。」

小魚兒:「羅馬尼亞就不同了,東歐小國,卻滿有尊嚴,以繼承羅馬帝國光榮自許。說起法國《馬賽曲》,慷慨激昂,像極電影配樂,令人想起《奪寶奇兵》!」

約翰尼:「對啊,國歌挺能反映民族性格特點。南美國家的國歌,豪邁熱情但不失莊重,是軍隊在廣闊大地上前進的感覺!法國人激情,英國人拘謹嚴肅,德國國歌也挺優雅的。中共嘛……就有點歇斯底里……」

小魚兒:「文革後,國歌一度改歌詞,什麼『偉大的共產黨領導我們繼續長征,萬眾一心奔向共產主義明天』、『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要我唱,我一定嘔泡……」

約翰尼:「我們要否典雅一點,改回《高山流水》或《彩雲追月》做國歌……?」

小魚兒:「不是吧……中國國歌,毫無疑問,應該是《財神到》!」

約翰尼:「或者……『三鹿主義,吾黨所宗』……」



Casablanca (1942)

Saturday

真兄弟假朋友

我愛坐電車,卻不是電車男。日文中的「電車」,泛指鐵道列車,「電車男」,不坐港島電車。不同語言系統出現相同寫法的字詞,卻有不同涵意,語言學上稱之為「偽友」。

「偽友」在中文和日文中屢見不鮮。日文的「床」,其實是地板;「痴漢」不是指痴心一片的楊過,而是指「色情狂」。在球壇,最易明的「偽友」就是"Real Madrid"──西班牙語的Real不同英語的Real,講波佬前輩不分青紅皂白,一度將「皇家馬德里」譯為「真馬德里」......

真兄弟假朋友,不得不妨。近日的最佳「偽友」,莫過於「雷曼兄弟」或「安信兄弟」──「兄弟」云者,你可別要當真,別人不過當你「契弟」而已。

Friday

非常型 (3)

普魯士的鐵血宰相俾斯麥,全名Otto von Bismarck。《天國驕雄》中的男主角,名字叫Balian of Ibelin,「伊貝蘭的貝利安」。德語中的"von"、法語中的"de"、意大利語中的"di"、荷蘭語中的"van",都帶有英語中"of"或"from"的意思,放在名字裡,用以表明自己的家族出身或城邦出身。

一直覺得,這個"of"實在十分有型,有一種莫名的神氣;要不是對自己的根源懷著尊敬與驕傲,也不會如此化簡為繁。就連兒時迷戀的日本動畫《高智能方程式》,那位奧地利飆車少爺,全名也叫"Karl Lichter von Randoll",在賽道上與風見隼人由頭鬥到尾,大呼:「我是蘭度家的子孫!從不認輸!」

在德國,"von"乃貴族專有;甚至在中古時代,等閑之輩亂用"von"字即屬非法。但在荷蘭,"van"普遍出現在平民姓氏中,所以看荷蘭足球隊,便有一大堆雲佩斯、雲尼斯達萊、雲浩東、雲達沙、雲達華治......

當然,要是我生於階級鬥爭的新中國,上述一番渾話無疑「歌頌地主貴族」,準給打成「走資派」、「死不悔改的階級敵人」......其實在亂離的中國古代,人們遠走大江南北,特別依戀故土,籍貫往往與姓字並舉:「常山趙子龍」、「燕人張翼德」、「譙郡許褚」,喊起來也蠻有氣勢的。

只是啊,這個"of"字,橫看豎看都只適用於西方世界,要是香港人也來這套,搞出個「曾的蔭權」或「董之建華」出來,那就不好玩了。

P.S.

"The noble and the nobility are usually at odds with one another. "

--Johann Gottfried Seume

Thursday

微涼

走在路上,聽著一峰唱《微涼》:「匆匆一生獨自上途,風乾情感的苦惱......Love is a rush of wild wind....the scent of summer rose...」時維十月,風,終於從無何有之鄉歸來;再不歸來,我可要懷疑地球究竟有沒有在轉動。天地尚未失約,來,動身幹活罷,我也不好意思躲懶了。



P.S. 《微涼》該是林憶蓮的作品罷?但還是林一峰才唱出了那種天涯落寞。

Wednesday

The World Is Just Awesome

身處茫茫太虛,除了歌頌祖國偉大,還可以說些什麼話兒?

"I love the mountains, I love the clear blue skies,
I love big bridges, I love the great whale fries,
I love the whole world, and all the sights and sounds,
Boom-de-ya-da, boom-de-ya-da, boom-de-ya-da, boom-de-ya-da......

I love the whole world, it’s such a brilliant place,
Boom-de-ya-da, boom-de-ya-da, boom-de-ya-da, boom-de-ya-da......"




宇宙寥廓,世界繽紛。有時候,愛地球,比愛國家來得窩心。欣賞一條蠕動的毛蟲,比研讀領導人講話來得重要。大海的湛藍,比旗海的殷紅來得壯觀。深邃的夜空,比人間的糾葛更值得追尋。不同森林裡蜘蛛的大小,比不同女藝人乳房的大小更加有趣。

翡翠明珠本港國際,是不會有「頻道廣告」的,它們不用定位,不用具備特色。感謝這短短一分鐘,它就是我最喜歡的廣告,最喜歡的頻道,最喜歡的歌,以及最喜歡的生活態度。


Tuesday

公憤


中二級綜合人文課,孩子們一頭栽進這幅廣東省地圖,爆發驚天大發現:「我見到大亞灣附近有個『葵涌』啊!」「是啊!廣州北面竟也有個『沙田』!「還有呀,澳門北面有個『灣仔』!」「嘩!『長安』都有啊!」「何止呀,順德那邊竟有個『倫敦』!!!」「是『倫教』,不是倫敦。」「不!明明是倫敦!......」

群情洶湧,一發不可收拾。「搞錯!太過份!大陸的A貨真的好猖狂!」............

Monday

神舟升空,神州沉淪

A1版,神舟七號問天。A3版,毒奶粉遍地開花。神舟升空,神州沉淪,情何以堪?

那幾幕沉悶的「出艙活動任務」,頭兒冒出來了啊呀要小心翼翼啊嘩身子也快要出來啦,像不像替小寶寶接生?搞奧運是百年夢想,火箭升空是千年夢想,那末,羅文在《中國夢》唱的「我的夢和你的夢,每一個夢源自黃河;有幾回唐漢風範,讓同胞不受折磨」,這個又是否春秋大夢?盼望活生生的小寶寶吃飽奶,上睡床做甜夢,這個又是否癡人說夢?

太空漫步,那是四十年前美蘇冷戰時代的玩意兒了,如今全世界科學家在尋找「上帝粒子」喇,模擬宇宙大爆炸喇,你曉不曉得?神舟七號只能為中國沖沖喜貼貼金,對人類科技發展史、人類整體文明,卻毫無貢獻可言。要麼不搞,搞就要有大突破,發明「超輕盈太空酸枝椅」,或者「中國移動太空漫遊電話卡」;更要宏觀一點,樹立「中國特色航天」,造福五十億人類──

──例如,翟志剛發現,在太空艙回望不僅看得見萬里長城,還觀測到天安門和毛主席紀念館,叫美國佬無地自容,叫俄國佬看傻了眼。又例如,景海鵬在太空站連續吃三鹿牌奶粉六個月,證實在無重狀態下,三聚氰胺完全無毒。再狠些,把地球上的 (我沒有針對祖國!)假冒偽劣產品扔進宇宙黑洞,叫黑洞也結了腎石自己塌縮,這就稱得上流芳百世,創造神蹟,阿彌陀佛。

中共治國,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是的,制度不好,百姓還可期盼仁君聖主,像公正廉明憂國憂民的溫爺爺;但爺爺一張愁臉加苦心訓話,看得膩了,叫人開始毛躁。人在紐約,還一板一眼重申「中國現在不稱霸,將來也永不稱霸!」這套老話。唉,溫爺爺,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中國,在很多方面,例如「創意工業」或「民間化工」,早已千秋萬載,雄霸天下了。


Also: 蔡錦源〈國家觀與宇宙觀〉



約翰尼:「把劣質產品扔進黑洞.......連黑洞也是假冒的!死未!」

小魚兒:「對.....其實是江澤民的鼻孔......」

P.S.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Sunday

清真詞

唸書時必讀的兩首周邦彥,一是《瑣窗寒》,一是《齊天樂》。

周清真詞,富艷精工,盡得格律派與婉約派之美。「尚有綀囊,露螢清夜照書卷」,「似楚江暝宿,風燈零亂,少年羇旅」,精緻的用詞,工巧的聲韻,遙深的用典,優美的意境;結尾處,還有餘音嫋嫋:「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蘭陵王》的藝術效果,在周詞中堪稱最成功。

只是周邦彥總懷著靡弱的憂鬱,作品主題離不開愁緒,情調深沉幽暗。間中賞一兩首尚可,若說獨愛周邦彥,就大可不必了。相比於《瑣窗寒》與《齊天樂》,我較喜歡這首《滿庭芳》:

風老鶯雛,雨肥梅子,午陰嘉樹清圓。
地卑山近,衣潤費鑪煙。
人靜鳥鳶自樂,小橋外,新綠濺濺。
憑欄久,黃蘆苦竹,擬泛九江船。

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
且莫思身外,長近尊前。
憔悴江南倦客,不堪聽,急管繁弦。
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時眠。

上片寫情,閑靜柔和;細看大自然的化育,卻想到眼前停滯的自己。下片感懷,「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是一種多麼漫美的自況。全闋用字暢達,沒有深奧的用典,也沒有刻意的雕琢,只流露出一種輕盈的安靜──既是天與地的閑靜,也是內心無人能解的寂寥。

初讀此闋,覺得周邦彥似乎觸碰到真真正正的黃昏夕暮,彷彿了知此生將盡,看見彼岸隱約的微光。我滿以為這首詞是他暮年之作,翻翻背景資料,原來是我大大表錯情了──《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他當時不過三十七歲。正值壯年,卻已在書寫這種洗盡鉛華的終極浩歎,周邦彥藝術境界再高,人生境界則似乎已見頂了。

所以,還是喜歡胸懷天地的蘇軾。「東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對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令人莞爾的是,原來蘇東坡也一樣需要別人認同。我十分樂意做──我知自己沒資格──嗯,這位極度有型的關西大漢。【非常型】#002

Saturday

電車頌

港島的電車為何還沒給淘汰?電車怎可給淘汰呢,在這變動不居的瘋狂世界,唯有電車,既古老,又美好。

電車就像城市的母親,包容著城市內各種各樣的人。老人家喘氣追巴士,巴士卻不等人;小巴囂張瘋狂飆車,港鐵逐小逐小剝削市民三元兩角……唯有電車,仍溫柔地載著老街裡的公公婆婆,中環的白領,提著大包小包的主婦,你和我。

這位母親,沒有Roadshow的聒噪,只有叮叮叮的暮鼓晨鐘。憔悴夜歸人,從車尾登車,不用忙著翻轉LV袋找八達通,先找個位置好好安歇吧,因為電車是下車才付錢的。這是一種人性的關懷,也是一種信任,一種失落已久的簡單信任。

電車,跟上環的舊建築,跟西環的老街窄巷,是一個生命的整體。電車沒有冷氣,也因為這樣,你才能嗅到街道的氣味:從筲箕灣的街市味,到北角海邊的海水鹹味,到灣仔金鐘的汽車熱氣,再到上環的參茸海味……

沒有冷氣,但上層卻有涼快的風。任巴士小巴私家車在皇后大道擠翻天,電車依舊紓徐地走自己的路軌,迎著晚風,緩緩爬上山。橫貫東西,橫貫百年,從倨傲的中環,返回樸拙靜謐的北角筲箕灣。憶起纏綿的《胭脂扣》,背靠一抹斜陽,走向地老天荒。

電車專注,安穩,沉實。「電車男」,倒卻胡里胡塗地成了貶義詞。下車了,我對內子笑說,電車如果是個男人,也該是個好男人。

Friday

It's only words

我說不準自己是哪一類人──或者自己就是自己,沒什麼類型可言──然而,我倒確知自己與妻子屬同一類人。不必言明。這已很足夠了。


夏夏《鬧彆扭》

Tuesday

溫柔與暴烈

母親說,八號風球,不用趕回這邊吃飯了。我說,我已在步行途中,雨不大,不要緊。

擠在街角,徬徨等車,如百人爭渡的風陵渡口;站到橋上,狂風呼嘯,快要站不住腳。颱風雖然霸道,卻還是可愛的,為這溫溫吞吞的城市,帶來一場爽爽快快的胡鬧。黑夜中河水暴漲,快要湧上岸來了;平日的林村河,只有頹唐和腐壞,如今風高浪急,竟像吃了偉哥,重振雄風哪。

回到家中窗邊,與聽筒另一端報平安。呷一口濃茶,看風舞雨舞,看五光十色,如重圓的夢,在水窪中一一反照。

Sunday

0.9999999......


小魚兒:「原來無限循環小數0.999999…= 1,你能夠接受這事實嗎?」

約翰尼:「我還是未能接受……太吊詭了……但我倒立時想到這『真理』的妙用,例如『我沒有記你1個缺點,但只記了0.9999…個』,或者校長說:『我升你做0.999.....個SGM』;你亦可對老婆說,『我想包 0.9999..個二奶......』」

小魚兒:「太吊詭了,1明明是完美的1,卻可以寫成不完美的0.9999…。完美的東西,還是暗含不完美。」

約翰尼:「記得有位哲學家說過:真理是不可能完美表述的,因為表述本身並不完美。更確切地說,就是『真理是不可能被表述的』。語言本身必定是帶有偏見,不全面的,一切經過語言表述的東西,都必定失真。就算是數學這種『上帝的語言』,也同樣隱含漏洞。」

小魚兒:「你這般說,令我更心安理得地教我的學生了!上課時睡得最香甜的學生,他早已掌握了真理!」

約翰尼:「你快別興奮,你想深一層,既然『真理是不可能被表述的』,這位哲學家的話其實也同樣是假的啊!」

小魚兒:「………………關於0.999...,我還聯想到更多。原來,一件事只要無限拖延,自然就會成功,所以,0.9999999.....可以等於1!」

約翰尼:「這道理在我這邊的科主任身上已是不證自明!所以,六四永不平反,日本永不道歉賠償,香港2099年還未普選。」

小魚兒:「然而,0.9999....是一種『趨近』啊……是無限的趨近,這種『趨近』卻有『極限』,極限為1。」

約翰尼:「無限趨近1,但永遠到不了1……終究無限的趨近只是一種極接近的曖昧狀態而已。」

小魚兒:「好比一位女子回應一位追求者一樣,明明是心動了,還要說你還差少少──0.9999.....十分像唔嫁又嫁的扭擰女人!所以,本人斷定:創造數學的上帝,是一位女性──只有女人才會搞出0.99999......這種教人心癢癢的東西!!!」

約翰尼:「哈哈!數學教授也要千方百計,才能『迫使學生相信0.9999..=1』。我看了真的覺得很好笑,這簡直和傳教士說服人信神一樣有趣。」

小魚兒:「真可貴啊,學生硬是不信,不做填鴨。」

約翰尼:「看哪,『數學家杜賓斯基提出:任何一個學生,只要把0.999...設想為一個有限的、不確定的數串,與1的差是無窮小,那麼他就「還沒有對無限小數形成一個完整的過程概念」。』」

小魚兒:「『任何教師對教育改革設想為酷熱廚房的話,那麼他就「還沒有對教育形成一個完整的過程概念」』,呃...我這樣說沒有錯吧?」

約翰尼:「你他媽的對極……『任何人對港人治港設想為普選的話,那麼他就還沒有對《基本法》形成一個完整的過程概念』……?」

Friday

噁心之最

「閣下有沒有觀察到街上不少情侶,男友主動替女友挽手袋?」

「有啊。男人老狗挽住大大個hello kitty粉紅lace邊袋都見過……」

「剛與內子討論這問題,她也對此嗤之以鼻……你看哪,本人沒娶錯人!我們觀察所得,這類情侶為數不少,路上十居三四,多是年輕一輩的癡男怨女。」

「我每次看到,就聯想到穿粉紅花邊底褲的男人……」

「哈哈!但為什麼?這些人可覺得這是風度啊。」

「香港人就是缺乏創意。要表現風度,何不買個紅白藍袋給女友?」

「或者,他的女友柔弱得手無挽袋之力。又或者,男人覺得這樣可以讓女友無拘無束。」

「嗯,這也不通……讓女友無拘無束……不該是寬衣解帶嗎?」

「……………!!!」

「哈哈!話說回來,為什麼替人推門就有風度?挽袋就噁心?或許是我們太Gender Stereotype? 」

「推門是禮貌表現。有風度的人,為己為人,會替任何人推門,當中沒有gender成份。但挽袋......尤其是緊緊夾實個女裝袋.......純粹討好女友,卻造成娘娘腔的視覺錯配。更甚者,我對此等雄性動物懷有更深的偏見──我總覺他們在大事上無法擔當重任,照顧不了女性,只能在這小眉小眼上獻點殷勤,以女性的示弱來提高自己。結果如何,一眼便知。」

「最重要的是,我認為袋是私人物品,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應當由自己負責。妳他媽的沒力氣挽那個LV,就別操你奶奶買那個勞什子!」

「你說得他媽的對極!我的原則是,不管是我還是她,拿著重物,大袋細袋的文件雜物什麼的,這必須分擔。」

「對。這是公私有別,輕重有別。」

「但手袋,話明是手袋,裝的是隨身物品,她不只有她的責任,也有她的隱私。把她的袋也挽過來,像是把她人格和個性的一部份也削去了。」

「同時,自己的個性卻也降低了......這是正正得負,負負得負........」

「負負負負再得負!內子說,見過一電車男挽女人袋,袋中電話響──當然是那種吵翻天的低智鈴聲──電車男小心翼翼拿出來,按好了接聽鍵,再殷勤遞給女友……噁心之最……」

「說起最噁心的事......我見過有對痴男怨女,在地鐵車廂中肆無忌憚幫對方擠暗瘡,膿水濺在玻璃上……」

「夠了!停!」

「……那痴男還大呼,『啊!舒服晒!』」

「……!@#$%^&*xyz……我操你十八代的SB………………」

Wednesday

Whispering Hope

我盡量保持微笑。我盡量看得開。我盡量帶給同事快樂。我盡量輕鬆自在。我盡量心存希望。做教育界這行,不能不樂觀,不能不活潑;不樂觀不活潑,就違反了教育為人帶來希望的根本目的。不樂觀不活潑,我們也幹不下去。

約翰尼說:「我們,是希望的批發商!」我則比不上他這般樂觀,我自問只是站在街頭陪笑的卑微的「希望寬頻推銷員」。

Tuesday

填充

中一級中國語文課本第32頁,有如此一道練習題:

試為下面的句子填上合適的名詞:

(a) __________大聲喝道:「都給我站起來!」

課本提供的「參考答案」,竟然是「老師」。

本人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教師,不是一個酷愛標準答案或參考答案的教師;本人認為,空格填上「海軍陸戰隊教官」、「懲教督察」、「知縣大人」、「張子強」或「綁匪」,句子才算得上合情合理流暢通順。(充滿黑色幽默如你,亦可考慮填上「殮房職員」或「守墓者」。)

Monday

她問,一年十二次月圓,為什麼偏選八月十五慶祝?傳說中秋月亮最圓,天文學家卻告訴我們,這沒什麼科學根據。

我對此從沒深究,唯有胡扯一番。春耕夏耘,農忙半年;冬天收藏,窩在屋中不出來。唯有秋收以後,才有閑情坐在門前賞月。

抑或,秋天是最好的時機?秋天,看紅衰翠減,觀落木無邊;感生離死別,悟成住壞空。這次第,雖然是衰微的時節,卻也是思念、感恩與珍惜的時節。

趁著秋天,與親人相聚,也愛惜身體。《禮記‧月令》:「盲風至,鴻雁來,玄鳥歸,群鳥養羞……是月也,養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飲食。」遠古智慧,順應時令,吃清淡些;今天大家倒在吃雙黃蓮蓉,以及咖啡牛奶脆脆芒果點點綠豆冰皮……

中國人的秋天,風雨驟來,容易傷感。看哪,「秋」和「愁」字,有著千古的縈迴。柳永寫道:「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周邦彥寫道:「綠蕪凋盡台城路,殊鄉又逢秋晚」。文人每多身子虛,終日長嗟短嘆,倒為後世留下名篇佳句;然而,愁苦之後能夠曠達超脫,傷懷之後能夠參悟透徹,如此方不負大丈夫之志。所以,還是蘇東坡、辛棄疾好。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你愁鄉關何處,我,一愁香港秋天煙霞混濁,天氣奄悶;二愁九月開學,工作繁重,化骨龍橫行。來,好好放三天假,吃三大口月餅,與爾同銷萬古愁。

P.S.

我從小就對秋天特別敏感,有一份無法形容的意緒。淅瀝秋雨總會令我愁傷,朗朗秋風總會使我的心飛揚,無需日曆也能夠知道秋天來到。我可以聞到秋天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來自遠方的清氣,我可以聽到秋天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來自萬籟的迴聲,我可以感覺到秋天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牽連著前生隔世的意蘊。那氣味,聲音,意蘊,全都撼動我的心懷,令我神魂顛倒,份外情深。

我想我也會想到星空。尤其是秋夜的星空。我從小就覺得,秋夜的星空是一個晶瑩的夢,夢醒時人類就會見到另一層面的真相。在澄澈的星空下,芸芸眾生的貪瞋痴,無常世間的鬧哄哄,諸事紛煩,全都可以得到滌蕩淨化。

──李天命《哲道行者》

Saturday

魔鬼在雲端

「Google推出自家瀏覽器,大搞『雲端電腦』,任何數據皆可貯存於網上,電腦內根本毋須安裝程式軟件,也毋須在硬盤儲存檔案,不論何時何地,總之上網就成……有了網絡,電腦可以無限瘦身,真瘋狂啊!」

「『雲端電腦』,那是1998/99年已有的概念……但那時候網絡還未流行,頻寬不夠,所以就沒有興旺起來。當年某公司出過一部叫 Net PC的東東,結果破產收場。」

「Aero-drive是不是類似的東西?」

「類似的其中一種應用。畢竟Aero-drive只是儲存,如今Google搞出來的瀏覽器,將來簡直就是一個足以一統天下的操作平台……其實這概念讓我很心寒,自己的東西,其實不在自己控制的範圍……」

「不僅如此,無上限的方便,必造就無上限的欲望。人控制電腦,電腦控制人,無色無味,無處不在──剛巧今天電視又在重播《Matrix》……越來越感受到電腦的潛在恐怖了……」

「有個陰謀論說,Google是敵基督。因為Google的野心是囊括一切網絡上的資訊。」

「話說回來,當我第一次看見Google乾淨簡單的首頁,確真有點害怕起來──Google白雪雪的,有點深不見底。」

「對啊!你可以看到他的野心。用最小的地方,鯨吞最多的東西……像什麼?……像蛇!」

「也像細菌,成千上萬,卻殺人於無形。」

「我最怕的是,當有一天Google成了電力,我們就死定了。電力普及以後,我們都依賴它,但又不再察覺電力的存在……」

「正是如此。看來Matrix就快要來了!……」

Monday

林先生上


新同事自我介紹:區老師你好,我是XXX先生。我一怔,報以體諒的微笑。

「先生」一詞,是對別人的一種敬稱,是別人給予的一種恭維。「先生」的原型,是「先醒」或「先省」,謙稱對方比我行,懂得比我多。「先生」一詞歷史悠久,最早可溯至周朝,用法少說也有三種:一是稱呼道士,如《水滸傳》中的公孫先生;二是稱呼儒生或得道之人,如《三國》中的諸葛先生;三則是用以稱呼老師,保留「先省」原意,沿用至今。上一輩仍喜歡以「先生」代替「老師」;注重傳統的學校,教師不分男女,一律稱「先生」。

如今在香港,公務往來頻繁,人們不懂如何自稱,乾脆把「先生」據為己有,把「先生」等同「男子」的尊稱;或冠以「先生」方便匿名,不慣光明磊落直認自己是陳大文李國強。不想暴露全名,從前可用「陳某」來自稱,現代好像失傳了。於是大家理所當然地以「先生」自居,鬧出「林先生上」這種自相矛盾、貽笑大方的書信下款,在電話對答中則出現:「你好,我是甲機構的陳生,請問乙小姐在嗎?」打個不太貼切的比喻,這有點像伸手向別人預支利是錢。

幾年前曾在某機構工作,致電邀請當時的副廣播處長當某活動嘉賓。豈料收到他親自回覆:「區先生,我是港台的邵盧善,當天我可以來。」他如此「直呼其名」,親切如同班同學;邵先生的年紀可當我爺爺了,初出茅廬的我收到這麼一個來電,震撼莫名,至今難忘。

畢竟大家是中國人嘛,國罵罵得再兇,還懂得自詡「禮儀之邦」的。想起一年前的中三中文課:

「各位同學,中國人講究禮儀,稱謂上也須大方得體。稱呼朋友,可用『賢兄』,但自稱呢,則要謙遜地說『愚弟』了。你們知道如何稱呼別人的子女嗎?」

「我知!是『令千金』、『令郎』!」

「對,稱自己的子女則用『犬兒』、『犬子』。稱呼別人的太太,要說『尊夫人』,但稱呼自己的妻子,則用『賤內』、『拙荊』.....什麼?太難聽?這可是禮貌啊!好了,稱呼別人的師父、老師,就要叫『尊師』;那麼,稱呼自己的老師呢?」

「我知!要叫『賤師』!」

Wednesday

生活繁忙指數

輕微:iPod沒電。

中等:iPod沒電、手機沒電。

偏高:iPod沒電、手機沒電、八達通沒餘值。

甚高:iPod沒電、手機沒電、八達通沒餘值、錢包沒現金。

極高:iPod沒電、手機沒電、八達通沒餘值、錢包沒現金、忘記向妻子報到、未交電話費、屋租、電費、水費、冰箱無雞蛋、廚房無餅乾和即食麵............

備註:相同的指標,稍作修改,即可變成「假日生活頹靡指數」。

Tuesday

It's only words

幽默的人不死板,幽默的人不死心眼,幽默能夠化解妒恨怨毒,沒有幽默感的人容易中毒……幽默的根柢在灑脫的心思。

──李天命《哲道行者》

Monday


iPod,讓我把好幾位王菲放在一起。

我們和她,一起經歷了一整段變革──《十萬個為什麼》Cassette,然後花得起CD,然後貪玩錄MD,接著是Mp3,然後再一次花得起,買了iPod。一直都有她。說不定你還認識王靖雯,甚至一位叫Shirley的女子。說不定你還記得那個忸忸怩怩的小姑娘,唱著新歌,聲線帶點拘謹。早在《容易受傷的女人》之前,那個年代,還有倫永亮寫給她的《靜夜的單簧管》,有家駒寫的《可否抱緊我》。大家也是如此,亮相、嘗試與探索。

後來才有了討好自己的王菲,以及一首首烙著王菲印記的精品。她不會唱口水歌,不會唱不合心意的歌。她只一心歌唱自己,心坎處的深情化為恬淡的聲線,舉重,若輕。

喜歡《曖昧》,心疼於那宿命般的安靜。喜歡《暗湧》,沉溺於那濃重的哀愁。喜歡神幻迷離的《寒武紀》、《阿修羅》、《彼岸花》──《寓言》前半部,可說是她藝術創作的高峰,真是少點膽識也做不出來。

喜歡《人間》、《當時的月亮》、《流年》。每一首都在訴說一種態度,一分對情感的領悟;她可能在傾訴自己的秘密,但更多的是她唱出了你心中的秘密。寫來,唱來,都優雅如詩篇──


遇見一場煙火的表演 用一場輪迴的時間
紫微星流過 來不及說再見
已經遠離我 一光年
有生之年 狹路相逢 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 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 情動以後 長不過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說不定,王菲的粉絲可分做兩類:一類,希望王菲有朝一日復出,唱出更多好歌;另一類,希望她永遠不復出,鐵了心相信那個演過郭靖令狐沖、懂降龍十八掌以及叉頸的男人是個好人,好好地待在一塊。

畢竟,我們都聽過《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Sunday

隔世情


我們多久沒回母校了,走廊,操場,椅子,桌子,為何都縮水了?

不是因為我們長大長高──三張野了,什麼育都發齊了吧──而是因為,從前這裡就是我們的天與地。「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撫今追昔,珍愛這裡,像珍愛一件兒時的小玩具。

與中七班主任重聚──如今我還在追隨他,學師教通識。與中五班主任重聚──她十年來都是冰雪女王,從不高聲罵人,只會嘲諷譏刺,白皙臉蛋加永恆的微笑,殺人於無形;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可以「毫無懼色」與她同座笑談。

打從中一入學那天開始,就喜歡「VC」這簡潔的校名,獨具卓然的氣派,不若順德聯誼總會東華三院歷屆總理梁陳朱黃什麼什麼。校園如舊又不如舊。微笑佇立,點滴在心頭。那位討厭至極的訓導主任,也不怎麼討厭了。我辜負過的師長,如今握手言歡了。「老師如父子,有什麼隔夜仇呢。」沒有隔夜仇,在這老地方,只有隔世的恩情。

與幾位老同學相聚,把舊日的筆記、校刊、照片、功課撒滿一地,促膝長談,直至深夜。識於微時,感謝你,還封存著我往昔的輕狂幼稚──從前我們坐在一起,讀中史西史文學經濟,應考的是填鴨式試卷;如今時代進步了,改用「獨立專題探究」,自主學習,學戀愛,工作,儲錢,結婚,生子……不再坐在身旁,然而在這一生的學業上,我們,永遠都是好同學。

瑣窗寒

暗柳啼鴉,單衣佇立,小簾朱戶。
桐花半畝,靜瑣一庭愁雨。
灑空楷、夜闌未休,故人剪燭西窗語。
似楚江暝宿,風燈零亂,少年羇旅。

遲暮。嬉遊處,正店舍無煙,禁城百五。
旗亭喚酒,付與高陽儔侶。
想東園、桃李自春,小唇秀靨今在否?
到歸時、定有殘英,待客攜尊俎。

──周邦彥《瑣窗寒》

讀此闋,時維中五。那時候,偏愛前一課的《八聲甘州》,偏愛柳永的坦白疏狂,不懂欣賞周邦彥的含蓄蘊藉。Miss Wong教的文學課,大家死命的抄筆記,記下如何體味作者心情作品意境好日後作答,密密麻麻填滿書頁。十年後重遊母校,心中浮現此詞。天地澄明,真正的明白、徹悟,原來不消一字。

還未遲暮,還未望斷天涯,不敢強說憂愁;三十歲前,趁著人還年輕,心還輕盈,來好好練習一下回憶與遺忘。



Rina, Alvin, Eva & Johnny from VC7A. 29 Aug 2008.

Thursday

On Humour

幽默的境界是一種無敵的境界。無敵有兩種形態:譬如別人示範關刀舞了三百招,你招招盡破,這是其中一種形態;但如果你能夠站得遠遠的,到最後「咭」的一聲笑,對方就整個人委頓在地,那就是無敵的另一種形態。
──李天命《哲道行者》

Monday

The Promise

唸社會學時,我學來一個與社會學無關的詞語:「Promise」。

是《The Sociological Imagination》這本書吧,第一章就叫The Promise,談談讀完這本書,讀了社會學自詡看破紅塵以後,你大概會得到些什麼,你大概會明白了些什麼。

翻翻字典,Promise原來有兩重涵義。第一重乃經常用法,指「承諾」、「應允」、「諾言」,如"Promise me, you’ll wait for me."。第二重意思,指「希望」、「有……之可能」、「予人……的期待」,如"That project promises well.",或者"This young man shows promise as a athlete." The Promise,就是這個意思。

真奇怪呵,這兩重意思不是暗含矛盾嗎,「Promise」向來是肯定的一諾千金,但亦可語帶含糊,只是個尚未成真的願景。

畢業以後,是歷練也好,是腦筋遲鈍也罷,這一天才豁然開朗起來。願景,是上天的Promise;自己動手實現願景,許之以信心,也是一個Promise。做一件差事,教一班學生,寫一份教材,去一趟旅行,建一個家庭,愛一個人,亦然。

時維零八年八月,暑假結束,新學年起步,是為跋,亦為序。

Saturday

相信劉翔


電視台裡一位何姓阿伯說,劉翔四年後已29歲,鼓勵劉翔下屆再來的說話都是廢話。

這位阿伯似乎只把劉翔視為奪金工具,工具不靈光了就可棄如敝屣。這位阿伯似乎以為奧運是四年才搞一次的唯一大賽,忘記劉翔還有各項世界田徑賽的舞台,他還要與羅伯斯較量,還要挑戰世界紀錄,還有自己往後的人生。一時瑜亮,君子之爭,已經是世紀盛事,要是你熱愛運動,而不是熱愛「xx特約奧運獎牌榜」的話。

這刻離棄劉翔的人,各式各樣,不一而足。有的把自己的虛榮感投射到所謂的英雄身上,一旦神像稍有鬆動就覺感情受騙自尊受損,花雙倍力氣辱罵奚落。有的把運動比賽無限上綱為聖戰,受傷事小「國家利益」事大,跑不動也要爬回終點以身殉國,味道像極東突極恐怖份子。也有的只是為錢著想。有的人硬是跟別人過不去,無事不疑,傷是詐傷,淚是做戲,退出是贊助商指使,相信一切都是策略,或者他讀得太多《毛語錄》之故。

Nike早前的廣告似乎已說明一切。頃刻間澄明虛空,場上再沒其他人,連對手也沒有,眼前的欄,腳下的傷,只自己一人面對。也許這就是劉翔一直想望的境界。

把劉翔還原成一個人吧,喜歡他純因為他的英姿傲氣,還有他的孤獨。「請相信我,我還是以前的劉翔。」聽著就覺心碎──這句話還意味著,我一直都是劉翔,我一直都是隨時會傷的,只是在歡呼聲中,你不曉得而已。

「愛榮耀,愛挫折,愛運動,即使它傷了你的心」,Nike率先挺翔,文句彆扭,但訊息健康。怕就只怕,廣告商嗅覺靈敏,一窩蜂熱炒「受傷概念」,全國湧現「飲xx牛奶,傷患好得快!」之類的廣告,屆時劉翔壓力更大,真不知是天堂還是地獄了。


P.S. Nike並非首次運用「受傷概念」,幾年前已有一個電視廣告,題為《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輕輕鬆鬆的吹哨,倒下了就爬起來,沒什麼大不了。放下家國恩仇,看開一點,劉翔受的傷是運動員千洗百煉的其中一種,他早有Vince Carter、雲尼斯達萊、小野伸二作伴,再差也差不過瘸腿界永遠榮譽代表朗拿度。Relax!




Friday

評述評述

一如以往,小台敬業踏實,大台財大氣粗。亞視徐嘉樂,籃排跳水體操都曾涉獵,真材實學,贏得廣泛認同。無線只管安插藝員與港姐出鏡磨練磨練,自以為陣容鼎盛。前者視奧運為體育盛事,後者把奧運當做一般大騷來處理,一切泛娛樂化,然後大叫一聲「我們就是奧運」。

堂堂奧運,高手過招,還怕氣氛不夠熱烈嗎,犯不著靠人多來吶喊助威。我們只想看一屆精彩又純粹的奧運,實在沒有責任幫忙「培訓」藝員「成長」,也沒有耐性陪伴港姐慢慢尋回自己的美貌與智慧。要是他們還沒準備好,沒了解清楚何謂體育評述,不能告訴我這球應傳給易建聯還是自己鏟籃,不懂這球算是hand-ball還是波打手,也未能掌握普通話發音,以及記者訪問基本技巧,只能做幫閑未能獨當一面的話,他們還是先參加藝員再培訓課程好一點。

最有趣的活寶,要算高清翡翠台的楊天經先生。「意大利隊打得太沉靜,不懂互相激勵。」「無錯。」「美國隊的球員不同,每個人都很專注。」「係呀係呀。」「現在意大利的教練真要想想如何鼓勵隊員追回這局了。」「嗯,對。好,現在十二比十九。」「無錯。」「無錯無錯。」「係。好了現在十三比十九。」對呀,他是寶珠姐的兒子,無錯,晚輩跟在專業評述身旁,是的,懇切「學野」很合理很值得欣賞──好,現在去一去廣告。

不過,我倒要為楊思琦、張嘉兒幾位港姐評評理。你罵她們只懂提蠢問題嗎,根據「存在即合理」這至理名言,一切事物自有它的「結構功能」──無知少女式評述風格,正好滿足了港男的自我膨脹表演慾望。「咦,點解呢,Nadal打個波落網兩次,還不扣分的呢?」「噢,琦琦,這叫『發球雙錯誤』──Double fault,而且網球沒有扣分,只會給對方拿分而已。Nadal再這樣下去就要Deuce了──Deuce再得一分,被稱為『佔先』──advantage──Djokovic十分擅長打逆境波的,2006年他在.....」不用再拋書包了,你的思琦妹妹已變「心心眼」了。

你敢說你不是港男?你敢說你心底裡不想有這樣一位天真無邪的可愛女友?你敢說嗎?你再說一次?──好,你果然敢。我們乾一杯。

Thursday

何假之有?

京奧開幕式,林妙可微笑咪嘴,楊沛宜幕後代唱。究竟有何問題?

小孩子純於天仙,楊沛宜又不是五隻眼八張嘴,羞赧赧的神態與認真投入的歌聲,足以叫世界微笑憐愛。看看英國的Connie Talbot,缺了兩顆門牙,卻笑得更甜,無損天籟之聲。說小沛宜不夠漂亮,有損國家利益,這是根壓兒看不起小孩子,把小孩子的自尊心視為無物,把小孩子當做國家面子的化粧品。

所以,問題就出在林妙可出場其後,開幕式在歌頌和平,展示世界各地小孩的笑臉。此即謂雙重造假,假莫大於此。技術造假,尚且可惡;虛情假意,尤為可恥。

至於林妙可,她是甜心童星,據說某政要大員親自要求她「換聲」。且不說中國官方這種操弄一切的弄權癖好,且不說中國官方對所謂「完美」的病態偏執,只消想想──開幕式之後,這位林妙可小朋友學懂了什麼?她學會了「咪嘴」的技巧,她學懂了,自己不唱歌,找人頂替就是了;她學懂了,今後的考試、做功課、登台表演、寫文章、下廚、還債,或者超速駕駛犯法,盡皆微不足道,打什麼鳥緊?

孩子是國家的未來,全世界的開明國家,都有法例保護兒童,避免孩子受侵犯,或者誤入歧途。而林妙可,有祖國教養,有大人示範,在一個充滿假冒偽劣表裡不一的國度中,想窮都幾難。念及此,她負責咪嘴唱《歌唱祖國》,真是天衣無縫,十二分符合國情了。

Wednesday

他們才是奧運

Rogaya Al-Gassra, Bahrain


看奧運所為何事?捧自己喜歡的隊伍,看喜歡的賽事,欣賞每一個動作,不必只喊中國加油,奧運是認識全世界的窗口。

中亞諸國,突厥遺風,擅長摔跤柔道。北歐海盜後裔,如今改行賽划船。加勒比海岸,每每有世上跑跳最快的黑人;非洲大草原,肯雅埃塞俄比亞,三千米一萬米,一臉風霜地贏下來。英國、澳洲等島國,盛產飛魚。美國自由開放,什麼人才都有。訓練艱苦的體操,東歐前極權國家最擅長,這又是否巧合?大中華贏盡跳水體操射擊舉重乒乓球,就是肯定贏不了講合作講鬥志講紀律的足球。想一想,上天還是很公平的。

不管他是誰,只要字幕一出,我總會默念每一個名字,默念他所屬的國家。她叫Rebecca。這位是Ali。她叫Arlington。他來自巴巴多斯。她是巴林的選手。也許過目即忘,但此刻,你還是認識了眼前這個人──這位運動員,他不只有個名字,也有自己的家園,有自己的情緒,有親友等著他榮歸,有輝煌的過去也有傷痛的歷史。來到你跟前,展示自己的才能;燕瘦環肥,你笑這個腿太粗那個像大山婆,他卻身懷絕技,兼對此一往情深。也許最後他們什麼都沒得到,你卻見証了他最大的誠意,參與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傳奇。從這意義來看,那個阿巴姆耶什麼夫甘莫什麼娃,與劉翔姚明郭晶晶的地位相同。

所以我最討厭評述員結結巴巴唸不出運動員名字,把突尼西亞 (TUN)與土耳其 (TUR)混淆,甚至問「巴林這位200米女選手裹著頭巾出賽是不是為了減低風阻?」之類的蠢問題。這種評述員應該罰抄世界地圖三十次、抓舉及挺舉195公斤啞鈴各三次。

Saturday

On Writing

夫昔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為工也。山川之有雲,草木之有華,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夫雖卻無有,其可得耶?」

──蘇軾《南行前集序》

Friday

奧運原教旨主義

「請列出四項你最喜歡看的奧運項目。」

「體操、跳水、游泳、賽跑。」

「我現在的選擇是:跳水、游泳、田徑、飛靶射擊。我其實也愛看體操,但今天忽然覺得,體操是種太殘忍的運動。」

「對啊。運動員的身體受到很大的摧殘,你看看李寧,還有桑蘭……」

「想一想泳手、跑手,他們的動作、身型,充滿自然的美感……體操,卻明顯地是扭曲身體、戕害自然而來的。動作確是優美,但我看著不忍心。再者,那些女孩子太年輕了,好像虐兒似的……」

「我覺得傳統的田徑項目──賽跑、鐵餅、標槍──在奧運會最有吸引力。畢竟是傳承了古希臘所欣賞的、那種人的力量與人體的美感。還有,古代的奧運會都是赤條條的,目的就是要展現完美的人體。」

「正是這樣!因著鍛鍊田徑、游泳,人才真正的變得強壯。游泳也美妙哦,當中隱含了人與大自然 (水) 的角力。這種角力不是誰征服誰,而是融合為一,身在水中卻超越水的萬千阻力,乘風破浪,御水而行!」

「跳水呢?郭晶晶、吳敏霞、林躍、火亮──即使是那位年輕的14歲英國跳水運動員,我們卻不認為是殘忍,有著的是更多的欣賞與驚嘆。而且,看著那小子傻乎乎又有點自鳴得意的樣子,真教人歡喜。」

「對,跳水對身體沒太大的摧折,卻是一種美妙的創作。因著地心吸力,在任何東西在高處掉下,自自然然撲通一聲下水;但人類不同,他們偏要跌得好看一點!」

「如此說來,我們如此看重奧運的古典意義,我們是否『奧運原教旨主義者』?"Olympic Fundamentalist"?」

「原教旨嗎?徹底原教旨的話,那就該增設裸泳和裸跑……」

「開幕禮,由唐英年司長『條條fing』地燃點火炬……?!」

Thursday

這才叫議會!

承認吧,不管找李克勤米雪還是王菀之拍廣告,喊多少次「盡公民責任」、「投票選賢能」,立法會選舉,就任,開會,卸任,再選,還是悶出鳥來──尤其是未到九月,已看見黃宜弘之類的人物連任N屆,這委實教人沮喪。立法會有太多屈機的行徑,「保育」橡皮圖章的風貌,一天不改變,「監察施政」就無從談起,「公民權利」亦無從彰顯。

雖然如此,立法會的「橡質」,也不能全怪責中央政府。畢竟回歸前的立法局,亦聊備諮詢職能;英國人並沒有──亦無必要──把自己完善的議會制度,克隆到殖民地香港。英國佬好自私呵!

英國國會,公認是議會民主政制的發源地。多喜歡下議院的布局,喜歡看下議院的辯論──雖然沒聽懂多少,光聽鏗鏘悅耳的英語就夠了。下議院最明顯的特色,是左右數排典雅的長椅子,執政黨與在野黨,內閣與影子內閣,壁壘分明,彼此以雄辯較勁;中間座著一臉嚴肅的議長,桌上放著象徵王權的金杖──這種布局,就像眾目睽睽下公平競技的足球賽。然而,這場比賽並非要置對方於死地,風水輪流轉,被質詢的一旦下台,最多是坐到對面做回在野黨,政權不過左手交右手,不必換國旗、燒宮殿兼人頭落地。






下議院沒有曖曖昧昧的所謂「泛民」或「親建制派」,執政黨就是執政黨,任務就是力陳利害,應對質詢,爭取民意施行政策;反對派就是反對派,任務就是明刀明槍,捅當政者的不是,毫不含糊溫吞。下議院辯論最好看之處,就是那種沸沸揚揚,眾聲附和或喝倒采的活潑氣氛──這不是毫無風度嗎,正好相反,這種熱鬧,是建基於人人認真辯論、也認真聽別人陳辭,並非胡亂喧嘩。一切以理據為依歸,秉持自由、開放、理性的精神;議員根本不用貓紙 (實情是為保障辯論質素,明令禁止用講稿!),站起來就可以雄辯滔滔,既要營造氣勢,也要情理兼備。左右雙方,拳來腳往,沒有劇本,卻精彩如戲劇。

正因為大家來議會是作辯論,不是來hea的,所以英國下議院600多位議員,長椅座位卻只能容納400多人。遲來的,站著發言也可以一樣投入。所以啊,香港立法會要改變,不用等2012、2017、2046──請先把所有舒舒服服的、充斥著傲慢的軟墊大班椅通通拆掉,都換成下議院的長排椅子;如此一來,我看你個黃宜弘怎樣睡大覺,高官又如何篤Blackberry打機?



London, England. Dec 2004.



Wednesday

這叫奧運主題曲?

京奧開幕,什麼都好,就是主題曲太蹩腳了。事前傳出由大姐大Sarah Brightman擔綱,叫人屏息以待,誰料《我和你》毫無驚喜,感覺,有點像找劉翔跳小板凳,或者菲比斯游兒童池。

於是,我們回顧了近幾屆奧運開幕與閉幕主題曲。

先是1992巴塞隆那。開幕主題曲《Barcelona》,歌唱我城燦爛,敞開懷抱歡迎全世界。閉幕禮那的《Amigos Para Siempre》,造就女高音Sarah Brightman與男高音Jose Carreras來一次快樂的較勁。這首歌其後給林子祥改編為《友愛長存》,香港人不會陌生。兩首歌滿有古典風味,熱情奔放,也與西班牙人歌舞天賦相配合;尤其是《Barcelona》,越唱越hi,激昂得靈魂飛昇。其中一句「Start the celebration, without a hesitation, and cry...come alive...and shake the foundation of the sky!」──共聚於此,歡聲搖撼天柱,是何等的盛況!

再來是1996阿特蘭大。兩首歌曲《Reach》和《The Power of the Dream》,都是很大路的振奮人心的奧運主題曲。《Reach》,顧名思義,是Reach for the higher,試煉自我,往更快更高更強進發。《The Power of the Dream》,悠揚悅耳,找來Celine Dion,還有童聲和唱。這屆是美國作東,顯然地,「夢想」、「探索」也是美國的國家精神。

2000悉尼,主題曲是《The Flame》──燃亮聖火,也燃亮你心中的光明與鬥志。主題曲也是由流行歌手主唱,這回是本國澳洲的Tina Arena。到了2004年,奧運回歸希臘,主題曲是《Oceania》, 找來出名神神化化的Bjork一手包辦。愛琴海浪漫的古文明,也是2004年開幕儀式的主題──主題曲歌唱海洋,大地萬物皆自海洋母親而生。此曲風格奇幻,仿如祭歌,與前幾屆那種普天同慶的大合唱大異其趣。想一想,奧運本就源自希臘,而希臘文明源自海洋。雅典奧運的禮贊,不會從俗迎合全世界口味,倒是反過來要全世界投向雅典!

回顧了過去幾屆的歌曲,你就明白京奧的《我和你》是何等的爛了。每一屆主題曲,大路也好,獨特也好,皆是精雕細琢的佳品,不但展現了國家風貌,也貫徹奧運精神,宣揚普世價值。本屆的《我和你》,顯得蒼白空洞──緩慢的旋律不算差,歌詞卻懶惰得很──「You and me, from one world」、「we are family」,此等小學程度的英語短句,實在毫無心思,外國人聽著只覺可笑,更遑論要感動世人,此一懶也;實在不明何不多譜幾段歌詞,反覆頌唱,承載更多內涵,此二懶也。

World?Michael Jackson那首《We Are the World》,振臂一呼的宣言才夠鏗鏘有力。不是說One World One Dream嗎?那麼Dream又是什麼?世界如何是一個Family呢?同一種激情,對人類技藝的同一種熱愛,還是大家穿同一款球鞋?We are family了,那又該怎樣?不是說要畫公仔畫出腸,而是要有見地。辦得奧運,這一切都該了然於胸,腦子裡不該只想著今年拿金牌多少枚。除非,奧運口號與主題曲,都只是聊備一格,用點套話,客客氣氣哦大家一家人哦就成。

開幕禮不是說五千年燦爛文明嗎,漢有漢賦,唐有唐詩,宋有宋詞,華章千篇若等閑,到頭來卻只有「我和你,心連心,永遠一家人」如此淡然無味的「文字」──我們是否只能一直乞靈於五千年歷史?其實,抓著一個「和」字,哪怕想不出好的主題曲點子呢,看來是「平安奧運」當局穩穩陣陣的保守心態作崇了。

在這首空洞無物的歌裡,令人擔心事情有三:其一是中國人的英文水平,其二是中國人的中文水平;其三,是中國在精神文明、普世價值的貢獻,就只得這種三腳貓水準。中國,始終拿不出一樣能感動全球的東西。



P.S. 巴塞隆拿奧運上演唱的《Barcelona》,年代太遠沒了印象。第一次認真聽此曲,是英國歌手Russell Watson版本。此子愛玩浮誇,Crossover古典與流行元素;更把《Barcelona》的MTV弄成幻想前往西班牙泡妞的「驚豔」之旅......

Tuesday

驚豔與幻滅

小魚兒:「朋友給我的片子,道出了巴塞隆拿奧運的真相……小時候一個永不磨滅的Myth,就此幻滅了……原來火盆燃亮的一刻,在場內的人看不到箭的軌跡而已。」

約翰尼:「……不過嘛,其實我覺得無傷大雅。畢竟這種含有娛樂成分的造假,跟其他的造假有分別。這種造假,滿足了人們心底的期望……其實,假又如何?反正場內的人與電視觀眾看得高興,看得激動人心……想一想,主辦當局難道沒有考慮過這種微乎其微的成功率跟失敗的風險嗎?反正是一場Games,我倒是不計較了。只要不是食品上造假、成績上造假,服用興奮劑,又有何所謂?」

小魚兒:「當然了。十幾年後,都已廿幾歲人了,看了真相,難道會崩潰不成?」

約翰尼:「我想起四個字──『難得糊塗』!其實,不論神射手有否射中,火炬最終也是透過機關亮起的啊,難道我們不曉得嘛!這是最基本的科學常識──那麼多燃氣放出來等火種射上來,不爆炸才怪!」

小魚兒:「不必一定用燃氣吧,用火水行不行?要不要問問Adam和Jamie?」

約翰尼:「哈,這事正好找MythBusters呢!」

小魚兒:「其實是我們蠢哦!英文維基一早記載了──"Paralympic archer Antonio Rebollo lit the Olympic Flame by firing a burning arrow towards the cauldron. The arrow passed high above the cauldron, which was emanating gas at that moment"。所以嘛,唉,學好英文好緊要。」

約翰尼:「我還是覺得,兒時那次聖火燃點是真的。不是真的射上去那種真……而是關於一個dream的真。」

小魚兒:「對!我認為事情是這樣的:巴塞隆拿當局並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造假。射手Antonio Rebollo的確苦練了無數次;大家都想他射中,然而作為主辦單位,沒可能不做兩手準備,一旦射不中,當然就唯有人手點燃火炬。Antonio是帶著無比勇氣,承受無比壓力去臨場作一嘗試的。1992年那一幕,是失敗了,不少網民都知道他射失,但仍然在人們心中留下傳奇,由衷佩服運動員的刻苦和勇敢。或者也可以說:西班牙當年表現的不只是射藝,而是視覺效果。那次也堪稱一次幾近完美的視覺效果。」

約翰尼:「對啊,是人的力量那種象徵意義的表現效果。其實一看到時,我只有一種會心微笑的感覺……其實這就像從前西方的小孩子會相信聖誕老人送他們禮物一樣。長大了當然明白這不是真的,但這又是千真萬確的。人間的溫暖,對人的憐憫,給小孩的盼望……說到底,還是那句,只是一場games,就用games的心態看吧!」

Sunday



「朋友,記得1992年巴塞隆那奧運的開幕禮嗎?」

「記得啊!神箭手把火焰射上聖火台,我十分喜歡這點子!比起1996阿特蘭大奧運好得多──那一屆只是用鋼筋把聖火引導到台上,乾巴巴的,只見科技,失卻人味。」

「對。射箭神技則完全是人類技藝的極致,美妙地體現了奧運精神!然而,你會不會去懷疑它的真實?」

「有啊,懷疑過,但,這只是一場Show,何必介懷?亦何必製造陰謀論呢?反正我們都想看到他一擊即中。」

「我對那幕是深信不疑的,那位傷殘箭手,事前練習了不下二千次呢!而且,我也不相信西班牙敢在五十億人面前造假。問題是我的中一孩子不信罷了。」

「為什麼?他們有何理由?」

「沒什麼理由。我在課堂給他們播放──1992年,他們還未出世呢!大部份孩子都十分驚歎,有的小女孩則笑說:『呵,特技效果真像樣啊!』只是一句有意無意的打趣,但仍教人深思。我相信,他們這一代,是『含著滑鼠出世』的互聯網世代,不管是真實還是虛擬世界,都充斥著各種假冒偽劣、設計圖片、移花接木,以及各式各樣的虛情假意。他們不輕易信任任何東西......」

「我倒認為有些更深層的原因──對遠古的文化、文明、技藝的無知。他們會認為:『車!係唔係啊!子彈都唔得啦!射箭會得?』」

「這種『懷疑』並不是科學精神那種Skepticism,這種懷疑是一種虛無──是真是假也好,他們根本不在乎,沒閑工夫去求證──這就解釋了他們上網胡亂拼貼資料交Project這種行徑了......另一方面,他們這一代也有一種奇怪的犬儒心態──世上沒有真正偉大的人,沒有真正勁的東西;有的都只是作偽。」

「廿一世紀本身,也是一個沒有英雄偉人的世代。」

「對,沒有英雄。不但沒有英雄,連普通的好人也沒有。忽然想起年初陳冠希春照風波,我在課堂上『坦承』自己的確沒看過一張閃卡,他們大呼:『咪扮野啦阿sir!』......先旨聲明,我不是自詡英雄,我不過想做一個按信念與原則行事的普通人而已。」

「哈!這叫自我保護嘛,人人都看過閃卡,也就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集體平庸,人人從俗,確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奇怪的犬儒心態,還來自嫉妒──妒嫉他人的清高品格,或被傳誦的德行。」

「所以嘛,他們會嘲笑做善事的人,所有好心都是另有企圖的。」

「你說的正是!身邊的朋友亦如是,他們不相信有『真心關心』這回事,卻相信你肯定別有用心!而這些『企圖』、『陰謀』,其實都是怕人『謀財謀利益損害自己』......這也許是老媽子自小教導有方,是家庭教育的成功吧!」

「就是了,推而廣之,就可以看到各種都市傳奇與陰謀論的流行......咦,慢著,你為什麼跟我談話這麼久?你......是什麼人?究竟有何居心?Sell寬頻還是保險啊你?......」

「................................................」

Saturday

騰飛

李寧出馬,在歷史長河的卷軸上馳騁,老謀子這次就算好樣了。

媒體對這幕飛天,有不同的形容──「飛簷走壁」、「騰雲駕霧」、「腳踏祥雲」,而我倒喜歡「夸父追日」──遠古神話與現代強國夢不謀而合,結成一個浪漫的隱喻。當然,夸父未追到太陽自己先乾掉;而中國,未真正崛起也該當心耗光人力物力,這不幸地也是隱喻的一部分。

李寧確是最夠資格的。不只是體操王子,更有四套獨創的「李寧動作」名留青史。其後開創「李寧牌」屹立市場,贊助無數國家隊員。「穿著李寧牌出戰吊環」──這何其貼切地體現了改革開放精神,象徵著獨立自主與大國崛起。

你對李寧有何印象?是那個「飲一口,露一手」的廣告,是幾套紅不來的電影,還是更遙遠的漢城奧運?那時大概只有七八歲吧,卻還依稀記得他從跳馬 (還是鞍馬?) 摔下來。老爸笑他,真的老了,25歲還不退休!我那時還不懂挖苦,不懂嘲笑別人,看在眼裡,只覺是一場怵目驚心的失敗,也在心中遺下一堆疑問:體操王子,是真,還是假?在追求完美的體操場上摔倒,是噩夢,還是稀鬆平常? 25歲,是年輕,還是老?離開,是否就是銷聲匿跡?......

眼前的李寧胖了不只一圈啊,他起碼減了二十磅才飛得起來。風物長宜放眼量,感謝李寧,這不只是一場十多分鐘的表演,也是一場歷時二十多年,關於振作、創造與騰飛的表演。


P.S. 大餅:「哈哈,我一見到他,心想,這個肥仔都可以拿體操金牌,那真是『一切皆有可能』,我也不再自卑了!」

小魚:「人家年輕時做到湯馬斯迴旋呢!你做到什麼迴旋?」

大餅:「…………
…………上格床迴旋碌落地…………」

Friday

揭曉

八月八日下午二時。

「如果我是胡錦濤,我一定找班禪喇嘛點燃聖火,這會是最高明的一場戲!」「不是說別將奧運政治化嗎?溫家寶也應該不可能。」「不將奧運政治化,但可以將政治奧運化嘛!溫總有何不可?他可以宣稱──Well,我唸書時是籃球隊員!」「…………」「會是四川小孩子嗎?這種催淚玩意中國最拿手。」「不太可能,中央早強調要辦平安奧運,一切只會搞得穩穩陣陣……」「上次的超短裙捱批,老謀子這次必定再狠些,找吳儀大姐穿比堅尼!……」「…………」「……我明白了!一定是余秋雨!」「對!或者中國作協那個王什麼什麼!!……」

八月八日晚上七時。

「別說出來,先寫在紙上,待會揭盅!」

約翰尼──1. 姚明 2. 西藏人
芳──1. 周潤發 2. 溫家寶
我──1. 李寧 2. 四川小女孩


結果,我飽餐了一頓壽司加一頓滿記甜品──感謝北京!奧運萬歲!

Wednesday

手舞足蹈



東京、悉尼、溫哥華、墨爾本、洛杉磯、倫敦、巴黎……在天氣預報才會一次過聽到的名字,這位叫Matt Harding的仁兄全都去了!花了14個月,跑了42個國家,為的就是在一一拍下他那傻兮兮的舞步,串成這段有趣的片子。

我的中一孩子大概只會說:「條友好kai啊!」他一點都不kai,你會為Matt這笨拙卻又無比偉大的創舉而深深感動。除了笑,舞蹈也是普世語言;不必什麼排練,胡亂手舞足蹈,喚回最純真最原始的快樂,世界在渾然忘我的集體fing頭之中,終於大同了。

雖只幾秒,每段足跡都殊堪回味。仔細看,會發現某些國家的人特別有舞蹈細胞,跳得特別高興;某些地方的人,則明顯比較拘謹,但仍不失雀躍。你最喜歡哪一片段?馬德里、里斯本、聖保羅、布誼諾斯艾利斯,當地人向來如此熱情;印度本來就盛產歌舞片,Matt去那裡只是「班門弄腿」。非洲贊比亞、太平洋的所羅門群島,還有窮困國家榜榜首的也門,第三世界不如我們印象中只有苦難饑荒,黑皮膚的孩子何等開懷,美麗的笑容象徵了大地上的希望。

不旋踵,來到南北韓板門店談判桌旁跳舞,這點子夠瘋狂了吧?Matt也去了特拉維夫和耶路徹冷,叫人意外──像我們這種安坐家中的人,總以為這些地方不是人去的,耶城街頭只有子彈橫飛,不會有笑著起舞的可愛孩子。

反高潮是在台北──想不到在華人社會,只能一人獨舞,難道真的找不著知音?還是中國人向來太含蓄內斂?想起《毛詩序》:「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遠古先民,曾經也這麼率真自然過吧。

不知Matt下年會否來香港秀一秀?別去蘭桂坊,別去星光大道,要去屋村商場百佳門口,或者九巴巴士站外才夠過癮──不過謹記要先申請「警方不反對通知書」喲;起舞時動作也別過大,萬一碰到警察叔叔的臉頰,被控襲警就不好玩了。

Monday

東史郎日記


「身為中國人」一語,是一種濫調──身為中國人要支持北京奧運;身為中國人要反對台獨;身為中國人要去拜年拜山,等等等等。而我,倒是真的因為身為中國人,而自覺有責任要把《東史郎日記》弄回來看一遍。

東洋鬼子殺戮中國人,萬千劊子手當中能真切反省罪過,窮半生之力揭露南京屠殺真相,懺悔、蒐證、著述、與日本政府打官司,千古有一東史郎。右翼日本人罵他為騙子叛徒,中國憤青譏他惺惺作態罪無可恕,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也叫他悔疚餘生──有良知的人活得最痛苦,可說是三面不是人了。儘管如此,東史郎2006年逝世,網上弔唁冊中,內地網民悼念他、認同他的留言,比冷笑的留言略多。德不孤,必有鄰,幸矣。

以抽離的態度讀抗戰歷史,似乎有點困難;東史郎文中的「敵人」,所奪的人命,可全是我國同胞啊。日軍老遠跑來侵略,在鄉間、原野經常迷路,水土不服兼糧草不繼,作為讀者的你,會不會暗笑一聲「抵x死」?尤其讀到東史郎所屬的連,行軍至一處堤壩,遭「敵軍」炸堤水淹,狠狽之下急忙奔上高地,誰料「敵軍」早已在更高處恭候多時,一時彈如雨下……看官至此,豈不該歡呼拍掌?

《東史郎日記》並不只記南京戰事,他從家鄉上路那天就開始寫,戰船西渡,登陸河北,行軍到哪兒就寫到哪兒。讀到二百頁以上,還絲毫未提南京。《東史郎日記》並不好讀──舉凡與戰友間的對話、每天行軍的地理環境、露宿荒野的見聞,以至吃喝拉撒,巨細無遺,日記實在厚如枕頭;日本人注重細節的認真,可見一斑。

天空依然又高又藍,沒有一絲雲彩,天空的盡頭落在大地之上。激流吞噬著岩石。奇岩怪石和又一派不同的壯闊風景呈現在我們眼前。身處這種風景之中,我們不覺得自己是在戰場上,倒像是一次豪華的大陸旅行,一次壯美的浪漫之旅。現實,在我們的意識之外............碧空無限深邃、廣闊,大地無限遼遠、廣袤。在這雄偉壯觀的大自然中,我們的所作所為看上去是多麼地無聊與渺少啊。人類再偉大的行動,在大自然面前也算不得什麼。大自然是個真正的大懷抱,它包容著互相爭鬥的一切民族。與自然的博大胸懷相比,民族之間的血腥爭鬥顯得多麼吝嗇而渺小啊。

如前所述,「身為中國人」什麼的,容易製造迷障,濫調可免則免;若不以中國人身分讀《日記》,拋開既定立場,純粹從人的角度出發,純粹探索一名普通士兵的思考,領略的可能更多。看哪,在戰陣中還有閑情看風景,當年十八歲的東史郎也不失赤子之心;一個人越懂得欣賞大自然,就越懂心生謙卑,什麼祖國榮光、軍人尊嚴,人類一切貪嗔癡,也就越易看破;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

所以哪,教養孩子,一定要帶他行山、放風箏、碌草地、捉蝦摸蟹,還有看Nat Geo、Discovery Channel──也須教曉他,「買樓喜歡買海景山景」不叫熱愛大自然啊,偶爾有蜜蜂蝴蝶飛進家來,要懂得引領牠飛回去,別動輒捲起報紙就劈,劈得多,遲早變南京百人斬的殺人狂啊衰仔。


Sunday

港鐵麵

「腸粉仔」車仔麵,煥然一新,路邊的圓桌全搬回店內了,裡裡外外乾乾淨淨,店名也改叫「老地方」。一切都因為早前食環署來洗太平地的緣故。

拿起點菜紙準備圈心水,誰不知點菜紙不見了,只有印刷精美的餐牌:

A餐 (咖喱車仔麵):魷魚、魚蛋、牛柏葉……

B餐 (素菜車仔麵):白菜、蘿蔔、素餃……

C餐 (滷水車仔麵):滷蛋、滷肉、豬皮……

「不可以自己選豬皮蘿蔔加魷魚?」「對不起,不可以。」「……不吃車仔麵了。沙爹豬頸肉炒公仔麵,走辣。」「真對不起,不能走辣。」我快給惹毛了,操你的鳥店子,這是哪碼子的車仔麵?

衛生與選擇,就真的不可能並存?自由,就一定意味著混亂?地道文化,就這樣逐一毀在港式管理作風手裡。我和約翰尼刁難了阿姐一番,無以為報,於是替這種海枯石爛不能拆開的麵,更名為「火車麵」;或者更港式政治正確一點,叫「港鐵麵」。

Thursday

Mr. Bean for US President!



一位好領袖,指點江山,做人民的紅太陽,必須懂得演講。美國再強橫也不管用了,喬治布殊此等演說貨色,何以服眾?

幸好大家不用再忍多久──然而奧巴馬又如何?他在台上無疑是自信不少,但一腔美式英語,加上黑人rap歌般快三拍的語調,聽著還是教人不爽。

法國佬、意大利佬,天生表情手勢多多。從前的希拉克,說話時左搖右擺、圓睜怪眼,活像舞台劇上的滑稽老頭。咱們的胡爺爺、溫爺爺呢?我國的國家領導人,他們從不演說 (speech),他們只是在訓話。況且,溫爺爺最愛玩短句停頓重組的拼字遊戲,這玩意兒就不是人人都受落了。

貝理雅的英語公認是最好聽的了。抑揚頓挫,字正腔圓,更有濃濃的古典味道──想一想,維多利亞、伊利莎白的御前會議,下議院裡沸沸揚揚的辯論,甚或是莎翁筆下情人的綿綿耳語,都是說著此等古老而漫美的語言。

偶爾看到Rowan Atkinson的Stand-up Show──《戇豆先生》多是默劇,想不到Mr. Bean的英語也是如此動聽!肄業於牛津大學的他,果真名不虛傳;為全世界的快樂著想,一起支持Mr. Bean當英國首相、兼任美國總統罷!

Wednesday

求真

奧運最後一輪門票開售,北京人、外省人湧至,通宵擠個不亦樂乎。午夜,京城,暗燈,人群,公安,慌亂。鏡頭不住晃動。如此影像,你聯想到什麼?那一夜,似曾相識,政府防民畏民至甚,就難怪公安恁地神經繃緊了。

瘦削的羅暉翔遭急躁的公安叉頸、推倒,至為震撼。報道排隊人潮而已,公安何必如此大動肝火?不僅因為情況混亂,老百姓不滿,教公安丟臉;更是因為長久以來對鏡頭的先天恐懼,以及「面對現實」的先天恐懼──事情未被拍下來,未被播出去,即可當作無事發生──這簡直就是事物「存在」與「不存在」形上哲學問題!

不用等翌日報章出爐,當晚英國BBC網頁已把此事登上頭條了。官方慣於一張嘴說了算,塞十三億人之口;塞盡天下人腦筋耳目,就恐怕沒此容易。

奧運將近,另一關注熱點是京人的英語水平。京城如今趕緊把各處瘋狂英語路牌告示改正過來──意粉變「Idea Powder」、「一次性物品」翻作「A Time Sex Thing」等笑話,已鬧了好些日子;把「乾」誤作「干」再硬譯為「Fuck」,不僅是對英文的的無知,更是對中文的無知。「干果區」譯做「Fuck the Fruit Area」真夠想像力呵──人獸交算什麼?「人果交」才夠牛B!

記者被驅、英語亂龍,二者有何相通之處?這不僅是社會資訊流通的問題,更是國人根本缺乏「求知」、「求真」的態度,缺乏對「事實」的尊重。在翻譯機胡亂拼出一堆英文字母,但求聊備一格,沒找幾個讀過點書的人再三問問,恁地做事就難稱認真。「不求真」的國度,充斥著假酒假髮菜假證件豆腐渣小學,以及各式各樣的虛情假意,就正常不過了。科教興國喊了多少年,衛星火箭太空船射了多少枚,基礎的科學精神似乎沒長進半點;奧運搞了起來,又何慶之有?

話說回來,最牛B的「中譯英」傑作,愚以為是以下一例;此例完完全全地體現了中國人民忠厚信實的美德,以及「疑翻譯機不用,用翻譯機不疑」的偉大情操──


P.S. 若把「幹事」譯作「Fuck the Affairs」,這個,嗯,我倒覺有點傳神......

Tuesday


傳聞賣紙皮的,都會先把紙皮澆得濕透,紙皮重甸甸的好騙多些錢。可惡呵,也很淘氣。如今在怨毒的烈日下,親身目睹佝僂的阿婆緩緩拿起水勺,一撥,一撥,一撥,才明白事情並不有趣。阿婆沉默無言,前行,轉角,任濕透的車子,劃下一街的水痕。

Monday

To Every Little Good Thing in Life



你喜歡哪一段?芳說喜歡第一段,因為有共鳴。我則喜歡泊車一段,有一種互助互愛、與人方便的的可貴。

這不是搞笑,不是誇張,這才是最健康的生活之道。懂得感恩,才學懂快樂──來罷,每一天幹掉一箱啤酒!

寶蓋


遷到新居的第七天,連續一周的悶熱終於爆發迸裂,我伏在窗前看新居的第一場雨。居高臨下,萬家燈火以外就是青山,山上閃現驚雷;風雨斜來,愛多暴烈就多暴烈,愛怎撒野就怎撒野。雷雨,多細小的一個單位,多卑微的一個家,也顯得安穩。

為何「家」不是「雨」字部呢?家字的部首,俗稱「寶蓋」;說不定在亙古之世,天空也曾降下一場一模一樣的雨,野人才想到走避,找著一個寶蓋,就這樣,築了地球上第一個家。【遷】#008

Saturday

廢話之都

好的中文,崇尚簡潔、達意;好的廣播,但求體貼、受用。試比較下列三句:

例句一 (大圍鐵路站):「由於天雨關係,車廂、車站範圍及月台地面濕滑。請小心出入車站範圍,及上落車廂。

例句二 (大埔鐵路站):「請小心濕滑的地面。」

例句三 (地鐵沿線):「天雨濕滑,請各位小心。」

越冗長瑣碎的廣播,就越侮辱市民的智慧。「車廂、車站範圍及月台地面濕滑」,有必要如此鉅細無遺嗎?沒有提及的「自動扶手電梯」和「不自動」的樓梯又濕滑不濕滑?廁所也濕滑呀,為何又不提示一下?

很明顯,「車站範圍」一概念,已能概括「車廂」和「月台地面」;除非港鐵想抵賴,「月台」不屬「車站範圍」;或者車廂駛離車站,列車也不是他們的。這種累贅說法不但沒有達意,反倒講多錯多,可說是我城廢話之極致。

提醒市民小心地滑,本屬一番好意,只是一開口這句港式官腔「由於天雨關係」,就太不體貼,聽起來乾枯得緊。你在日常生活中會說「由於天雨關係」的嗎?媽媽提醒你加衣,會說「由於天氣關係,大埔、沙田、新界、學校及室內清涼」嗎?

其實此類「溫馨提示」並不溫馨,只是一種「免責聲明」──就像任何東西的合約條款──一切言明在先,你要是滑倒,別怪我不作警告。這種聲明是避免官非上身的自我保護,越長的廣播,只反映公司越怕閣下投訴,糾纏不清。

「請小心濕滑的地面」,雖也簡約,但只像清潔阿姐給食客的提點;地鐵的「天雨濕滑,請各位小心」,恰如其份,簡單明白。聽起來,像女友的叮嚀──就算不像,至少也不會變作後母般冷漠的訓話。

各類廣播聯同偉大發明RoadShow,吵個不停,教香港快變廢話之都了。傳達一個Message,不必全靠廣播,海報、告示、符號也可多加善用。看看英國的有趣告示,盡顯英式幽默,香港自詡國際都會,就瞠乎其後了。

Friday

遷 (7)

「宜家傢俬!放在哪兒?」師傅送來餐桌後,走廊竟傳來他附和著我家唱機、王菲在唱「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的歌聲。這一刻,彼此都很快樂。

Wednesday

足跡


暑假,與嘉欣、沙拉返中大短聚,更回到沒有上鎖的411室。甫進門,竟見小几上擱著一本《2001-02社會學系系刊》。

這本系刊,實際上在2003年才編印完成,過程艱辛,算得上是嘔心瀝血之作了。學系那時學術氣氛不濃,影響所及,過往的系刊都比較蒼白乏味。大學生活,就在嘻嘻哈哈的聯誼活動與慌亂地趕paper中度過,人、事、文字,流於過眼雲煙。我們矢志要弄本精美的刊物留傳後世,抗衡「頹」風。當年的拍檔Sean,一開始就把系刊命名為《Renaissance》,大有挽狂瀾於既倒的氣魄。

文章包羅萬有,有中國入世貿的討論,有青少年北上消費的研究,有愛情的思考,有學系故人的訪問,還請來系內一位漂亮的北大姑娘,寫一篇文筆流麗的游學心聲。(北大姑娘的視野、學養,真箇不同凡響呵。) 封面故事,邀來呂大樂教授和陳健民教授撰文筆戰,仿傚他們當年在《明報》的〈文化長短打〉。

那時候,教授們多是重門深鎖窮用功做研究;我和Sean斗膽叩門,邀請他倆寫稿,倒出奇地爽快,收稿一刻,既驚且喜。呂教授來了一篇〈誰搬走了我的學生?〉,評論時下大學生頹摺之風:「現在同學們流行鬥頹,怎樣才算頹,我暫且不理;令我憂慮的是,大部分同學是頹得一點也不快樂的,就是說,其實頹並不好玩………對我這個大學教員來說,我最想見到的是一個人人有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的校園。」陳教授不甘示弱,以一篇〈誰搬走了大學?〉回應:「呂大樂問誰搬走了學生的笑容,我卻不以為然。我經常看見學生歡天喜地,哈哈大笑,直到他們臨近畢業,茫茫然面對前路,才收起笑容。」更好玩的是,我們再找來師兄和平,以學生身分還招;好樣的和平哥,寫了一篇〈拒絕迫遷〉!

畢業已五年,大學,人來人往,人一屆屆地走,不必留下足跡,亦不必留戀什麼。七月陽光照耀,山城絢麗如舊。重回4樓,就是一名陌生人,「師兄弟」「師姐妹」此類稱謂都只是想像,都帶點濫情。

我不知道他們是真的在翻閱系刊,還是準備大掃除,才把它擱在几上。我的浪漫癮頭又發作,臨離去,在扉頁偷偷寫道:「2008年7月22日,重回soc房,見此舊作尚未毀滅,死亦瞑目矣。

記得魯迅說過「希望自己的文字『速朽』」,叫人快些忘掉自己,後人快些超越,文化才有進步。而我,既非作家,亦非魯迅,只是一個努力拾掇一點點驚喜,卑微地祈求安慰與快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