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恥與無恥

「你認為,不知廉恥的學生是否無藥可救?我們可以不可以令他重新感到羞恥?」

「唔......我相信,每個人總有自己最介懷自己的東西......我相信,無論多滴水不漏的無恥之心,總有一點點縫隙,能讓真理之光滲進。」

「是嘛,我也覺得,不少人以無恥作偽裝,來保護一顆脆弱的心。」

「我正想說,以無恥來偽裝的人,正是最怕羞恥的。」

「正如強調國家安全的政權,身子已虛弱不堪;沒有人民共和的國度,才需要不斷強調和諧社會。無恥,也分為真的很無恥與偽裝的無恥。」

「之所以要偽裝無恥,是因為自暴自棄,自以為與高尚無緣,遂以無恥為掩飾。他們需要的,正是撕破他們的偽裝,告訴他們,他們未夠班無恥,最好早點回頭。」

「最無恥的人,一不會回校,二正在坐牢,三早就從政了!!!」

Wednesday

父親與文革




「這四人叫什麼名字,現在都忘了。這兩個是同班同學,另外兩個也是來自廣州。」

「毛主席站在城樓上,這麼遠,人又多,根本就看不清楚他樣子....別的紅衛兵只管大叫大嚷,揮動毛語錄,真不知幹嗎這樣興奮.....」

「我是第二、三批獲毛主席接見的紅衛兵。其實我對毛主席沒甚興趣;難得上京,便四處訪尋名勝古跡。沒踏足過北大清華,便趁機去一趟。」

「古跡舊物事,通通都要砸掉,毛主席號召,破四舊,立四新,四舊是...什麼舊文化、舊習慣...記不清了,總之看見神主牌呀、石像呀就狠命地砸爛它。」

「我才沒有其他人那樣白癡,那樣頭腦發熱。紅衛兵到處破壞文物,我見那些古代書法石碑恁地漂亮,就暗中用紙和墨造了拓本,自己珍藏!」

「有一次我上茅坑,驀地發現自己蹲著的是兩塊書法石碑!」

「文革初時不算太亂的,後來才有紅衛兵武鬥,就亂了。全國各地,解放軍駐守是有的,但他們坐著不理,還任由別人湧進軍器庫,把槍械搶光。」

「工廠,全部停產,工人每天回工廠,就是參加批鬥,鬥死這個鬥死那個...要鬥垮一個人,自然就能找來一大堆罪証。」

「文革看似亂,但其實亂中又有序,那就是紅衛兵全都有人在背後操縱,接受上頭指揮,今天鬥這個,明天鬥那個。紅衛兵通通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為什麼能持續十年?毛澤東縱容囉。毛澤東不死,文革停不了。毛澤東死了,鄧小平出來收拾殘局。你怎能叫獨裁者在有生之年,承認自己犯錯?」

(Originally recorded at 10.3.2004)

Tuesday

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小魚兒:「《卜算子‧詠梅》,是其中一首我最喜歡的詞!」

約翰尼:「……那分明是你自己的寫照嘛!」

小魚兒:「…………???」

約翰尼:「『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嘛!」

小魚兒:「是嗎?在大家心中我不是很囂張的嗎?」

約翰尼:「你故作不囂張,結果很囂張嘛!」

小魚兒:「…………!!!我不敢說《詠梅》是我自己的寫照,然而,我確是以此作為目標,以此作為做人的境界。不過嘛,說到『愁』,比起從前現在痾屎唔得閑,哪有時間來這許多的『愁』?」

約翰尼:「因為以前太無聊,所以才有時間創造愁?」

小魚兒:「抑或現在太忙,有愁扮無愁?」

約翰尼:「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條臭河倒頭流!」

小魚兒:「抽刀斷水水更流,改簿消愁愁更愁!」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輾作塵,只有香如故。」

──陸游《卜算子‧詠梅》

Monday

忙 (3)

我們嘴裡總說著很忙。我不敢認忙,我只能說,我的工作非常多,非常泛雜。

同事甲:「Alvin,你太多野做了。」

我:「………在教員室,有誰不多野做?」

同事甲:「不。大家看得出來的。」

我不敢自認忙,不是故作謙卑,而是我真心相信有謙卑的必要。我把這些都視作年輕的洗禮。我多麼喜歡那種……覺知自己天天在進步的感覺。

工作,大可分為兩類:一種是必須把它做得好好的 (Do it well),另一種是把它完成就是 (Get it done)。你不會花一小時設計一張便條,但你會花兩小時與欠功課的臭小子對峙。與其坐著靜心斟酌某某報告書字眼,我不如出去走廊臉紅耳熱地罵學生。

育人之事,你永遠不知道怎樣的地步才叫「好」。你永不知道何時修成正果,你甚至根本不曉得有沒有「正果」的存在。設計一張工作紙,組織一節課,教好一位孩子,永遠都有精益求精的空間。

當教師,尤其是當班主任,工作是沒有上限的──若然你的責任感沒有上限的話。孩子哭了一通,一哭就是半小時,我就這樣與他耗著半小時。他們被黃蜂螫傷,他們的手機在課堂上響,他們遺失了錢包,他們對其他老師不好,他們忽地爆出一句髒話,他們訂了飯盒但飯盒不見了,他們在課室玩水,他們晚了還未回家……

這一切,還是會通通攬上身。因為,我還沒退化──或從另一角度來說,「進化」──成按章工作混日子的學棍。

Sunday

肥戈爾與俏胡總

戈爾拿諾貝爾和平獎,人們紛紛勸他東山再起。要盡最大力量推動環保,莫過於去當美國總統;可是,一旦大家發現戈爾愛環保不過三分鐘熱度,恐怕諾貝爾和平獎從此要關門大吉了。

2000年,戈爾才不過五十多歲,雄姿英發;選舉論壇上的氣勢,把布殊完全比下去。可惜落選後旋即借酒澆愁,八年間暴肥成現在的臃腫醜相。男人這樣自暴自棄,不值得可憐。

美國大選未選先興奮,反觀咱們偉大祖國,人山人海的十七大勝利召開,實質上什麼都在黑箱敲定,叫人打呵欠;更令人悶出鳥來的,中共領導人,為什麼沒有一個英俊的?

主因有二:其一,中央領導層再年輕化,畢竟脫離不了老人政治,六七十歲的阿爺可以有幾靚仔?其二,在中國,槍打出頭鳥,英俊只會招人妒忌,不夠平庸怎能爬得上高位?

唯一看頭,胡主席一頭油亮黑髮,閃耀如舊。起來,不願做醜男的人們,一起堅定不移地學習八榮八恥指導思想,以胡錦濤髮蠟為榮,以胡亂塗髮蠟為恥

P.S.

教師不是職業,而是身分。教師不是打卡下班就放下了的。教育是真性情的培養與流露。教育是以生命影響生命。這些我全都曉得。只是,有時忙得連私人生活都犧牲掉;有時為著面子而強忍情緒;有時學生肆無忌憚地宣揚你的私隱……我會暗暗賭氣: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活得不像一個人?不如我也改一個藝名,假裝這不過是逢場作戲,為自己設一道屏障,留一條退路?就像那些補習天王,他可以自稱K. OTen,為什麼我不可以叫 A. OFive?

好了,脾氣發完,繼續工作。

白駒過隙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網上的年輕人還以為是《小寶與康熙》的張衛健自創的。唉,傻豬,是來自粵劇《客途秋恨》呀。

《客途秋恨》,家中唱片櫃也有一張,沒打算去聽,卻被主唱的伶人「白駒榮」這名字所吸引。如此超凡入聖的名字,不知出自何方高人?

明顯地一切都是設計出來的,他自然不姓白,就算姓白,我打賭他老子準沒此等本事。後來才知,白駒榮就是白雪仙的父親。不用說,又是一個假名。

以前,當我知曉劉德華不叫劉德華而叫劉福榮的時候,有一種無以名狀的幻滅感,甚至有被騙的感覺。劉德華云者,也不過是銀幕上的光與影,他終究不是真的。

早前,一位網友告訴我夏韶聲的真實姓名。我知道他是出於好意,但如果可以,我還是不知道的好。

現在,對於藝名,反而多了一點寬容。人生究竟是由自己設計,由父母設計,還是由天父上帝佛祖真神阿拉設計?白駒過隙,剎那枯榮,一生歷程,誰也沒法掌握;掌握自己名字,同時變作兩個人,豐富了自己,豐富了別人,想起來也許不錯。

Thursday

道聽塗說

教師甲:「聽說數千萬年以後,地球自轉速度會比現在慢一倍。那麼,那時候的教師會否多一倍空閒,還是忙多一倍呢?」

教師乙:「那要視乎那時候教師教的是人類還是蟑螂。聽說蟑螂適應能力極強,沒有了頭還可生存好一陣子,一定比人類更易教。」

Tuesday

故國神遊 (2)

「古人對舶來品原來都有很優雅美漫的音譯……如『呼倫貝爾草原』,就像是來自大草原主人的遙遠呼喚。又如『突厥』,很有那種兇猛的突襲感,突襲防衛點的缺口──剛在看《國家地理雜誌》有所感。」

「我一半贊同。這種浪漫,是否後人才有,當時沒有?」

「意思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或是這在當時只是普通不過的譯法,不過今天看才有這種美感?」

「對呀,放在浩瀚的大歷史之中,才覺其美。」

「對!只有後代失落了這種優雅,才能看見這種優雅!」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你。」

「…………夢醒了。」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亂拋垃圾,罰款千五,醉酒駕船,可被判監!」

「……!!!!!」

Sunday

P.S.

「我有同事剛轉到Band 1學校任教,她說壓力很大。」

「其實,哪裡壓力也大呀......Band 1學校追成績;Band 2學生難纏;Band 3......教完可以做警長......特殊學校......教完可以做政務主任......十八般武藝......」

「是嗎?政務主任十八般武藝的嗎???」

「入職條件確是這樣寫嘛!當了官才變低能罷了!」

「那麼政府豈不好浪費?幹嗎不一早請低能的?」

「Well,可以將高智能變成低能,這樣才最了不起!」

「唔,我有少少明白了。道理就像政府不會買現成的鹹魚,喜歡買鮮魚回來自製?」

極端反智

田少亂罵人,陳太遊行變恤髮,唐司長笑騎騎發電郵。煲呔曾不甘示弱,後發制人,一招「民主文革論」,左中右人士聞風喪膽,贏哂。

原來文革等於極端民主;那麼,六四豈不等於極端自由,假冒偽劣食品等於極端創意工業,人大表決等於極端公平公開公正選舉,打擊上訪者等於極端太平盛世和諧社會,洗腦等於極端愛護人民,反智等於極端聰明?

他們是聰明人扮蠢?蠢人扮聰明?還是爬上了高位才變蠢?那麼,你還努力讀書幹什麼?

Friday

To: Yvonne

咱們的學生,可能在一夜間脫胎換骨,可能是半年後漸入佳境,可能是放一個暑假長大成另一個人,可能是升上中五後突然開竅,可能是改善了一星期忽然打回原形,可能是紋風不動,一直虛耗三年、五年、一輩子。

在他們心中,老師一句話,可能是極其重要,亦可能是毫不重要。咱們得有心理準備,教育,是以時間換取可能性的無限消耗戰。

Thursday

只演一場

長笛大師James Galway來港演出,某星期二晚只演一場。最便宜的200元門票,也只剩下數張。我盤桓在售票處,左右為難,思量了五分鐘,最終只給爸爸買一張算了。

星期三可要連上六課,不是鬧著玩。我嘆口氣,回到家,一股腦兒把Galway所有樂曲通通灌進iPod裡,翌日上班下班途中,死命的不停聽不停聽不停聽,假裝自己沒損失過什麼。

10.10.07

誰搬走了我的病假?

Wednesday

特殊教育老師專訪

普通教師:「你的特殊生活愜意嗎?」

特殊教師:「談不上愜意,但很有戰意。每一天都是忙碌、充滿挑戰但愉快的;每一天都是特殊的一天。」

普通教師:「你每一天教他們什麼?」

特殊教師:「全方位教學──數1-10、認字、造句、扣鈕、包裝工作……」

普通教師:「孩子們生活得快樂嗎?」

特殊教師:「其實他們跟一般學生差別不大,都有喜怒哀樂。不過,總體來說是樂觀開朗的。細心看,又會發現上天其實很公平:懂得講說話的,工藝平平,自閉症學生反而工藝出色。他們資質比平常人差嗎?平常人卻理解不到他們的快樂!他們畢業後根本不用擔心,去不了庇護工場,就會送去日間中心,有得玩,有得旅行,有得做下少少工作......

......不過還是有些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氣的事情。有些家長們還是會比較誰的孩子最叻最乖巧。極端要面子的更會不斷吹噓說自己的兒子懂得做甚麼什麼的勞作,但原來她的兒子連庇護工場也不肯接收!真係難聽些說句:有乜好爭丫!大家都係一樣o者!」

普通教師:「他們做過一些令你感動的事嗎?」

特殊教師:「有呀!有個妹妹學曉倒數10-1,其實我只是教過她一次,但是她已經學會。我還問她:『好叻喎!你媽媽教你架?』她說:『唔係呀,葉老師教架!』」

普通教師:「他們長大後有沒有可能結婚生子?」

特殊教師:「也有,但比較少。蒙仔(唐氏綜合症男仔) 就無生育能力。上星期好好笑......我成功掌握這班衰仔的弱點:他們地好怕一些有彈性、張力的東西──例如橡筋!!當我一拉緊條橡筋,佢地就『謝晒皮』......我心中的信念是,我待他們如普通學生,一樣賞罰分明,一樣重視他們,一樣對他們有期望,一樣的讚賞和看得起他們。」

普通教師:「你的同事,他們的工作心態若何?」

特殊教師:「整體來說,專業加熱誠......當然也有混日子的。」

普通教師:「特殊學校有沒有香港教育界的假大空呢?」

特殊教師:「可與主流學校爭輝......但整體來說,雙腳離地不遠。我們比較缺乏的,是社會的認識、接納,和學生將來的出路。」

普通教師:「難道也要他們做專題研習 + 兩文三語?」

特殊教師:「對!我們也有專題研習、兩文三語的!!!不過這還不算最強的假大空,最強的叫『IEP』──『學生個人學習成果計畫』──我們要為每個學生定立其個人學習目標,千奇百怪,從學習扣鈕到學習填寫個人申請表也有......」

普通教師:「不如我們也為教育高官訂立如此一個計畫吧!」

特殊教師:「例如什麼?學會大小二便?」

普通教師:「也不錯喔,因材施教嘛!」

Tuesday

知己知彼


「如果我連自己的髮型也捍衛不了,我將如何捍衛香港的治安?」這句豪氣干雲的金句,是否熟口熟面?咱們的陳太,初次下海即熟諳選戰之道,知己知彼,恤個靚髮,敵人冇的我有,敵人有的,我都有,明未?

Sunday

焦躁

突如其來的感冒,我過了一個被迫不工作的星期天。

我打開冰箱,拿出一個月前看西醫時的藥。我不喜歡看醫生,不是因為我怕吃藥,而是因為我賭氣。

我病了,就像孩子一樣不服氣:我都冇曳,都冇唔聽話,都冇偷懶,我都唔明,點解我要病?

明明要改一大堆功課,要備中六七的通識課,要看書,要看報紙,要逛街看電影,一場沒來由的病就打亂所有部署。

休息了一整天,沒半點閑適的心情,只有什麼事也搞不出來的焦躁。

Saturday

涼風有信

冬天快要在香港絕跡了,但願我們還守得住一個秋天。

晨早,風就沒頭沒腦地灌進來。鮮明,實在。連中秋都過去了,要是連疾風也沒有,實在太不像話。

還沒到要加衣的地步,當年今日卻早已把風衣準備在床頭。唸書時,這股疾風預示的,是學校運動會,是秋季旅行,是憑努力可贏得嘉許的一段歲月。

我偶爾會對孩子失去信心,對人失去信心,對自己亦然。說好的事,沒有做。說來的人,沒有來。說好自己會來,還是來不了。涼風有信,秋月無邊,念如今,連季節也會失約;活在一個空氣也攪不動的侷促世界,好不叫人沮喪。

閱報得知,香港還在搞輸入優才計劃,剛剛引入一位加拿大冰球好手移民,來港當冰球教練,還胡吹大氣,希望日後香港可以派隊參加冬季奧運會云云。每日一膠又一巨獻,香港,Asia’s Plastic City。

Friday

On Religion (& Motherhood)

「他媽的!上帝創造世界不過用了六天,然後就游手好閑了!他媽的遺下了一大堆工作給人類!」

「你不應該罵上帝『他媽的』,因為上帝是昔在今在永在的,根本就沒有媽。」

「……『他自己的』!……」

「所以嘛,我們人類已經比上帝幸福一丁點了。」

Thursday

P.S.


Spaghetti House, Festival Walk. Sep 2007.

糖漿mug純純的乖乖的跟在鮮奶mug背後的憨樣子,讓我想起我班九月份中一新生。注意,只限九月份,十月後他們已還原成暴龍。

Wednesday

忙 (2)

聲稱很忙教師乙:「問蒼茫大地,誰主繁忙?」

聲稱很忙教師甲:「問世間忙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聲稱很忙教師乙:「數忙碌人物,還看通宵!」

聲稱很忙教師甲:「借問空閒何處有,校長遙指EDB!!」

聲稱很忙教師乙:「莫道不繁忙,簾捲西風,人比黃瓜瘦!!!」

Monday

所謂初選

甘乃威也好,何秀蘭也罷,何不乾乾淨淨在初選中爭個分明?陳方安生撼勞永樂,跟特首選舉煲呔鬥袋巾,相距還會遠嗎?要確保泛民主派推舉出最有勝算的人,這種心態比共產黨的「未選先舉」強多少?所謂初選機制,究竟「選」了個什麼屁來?

「口口聲聲說要競爭的,可能其實是最怕競爭的人。」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