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前線

同工都說:沒當過班主任,就是沒站過教育最前線;沒站過教育最前線,也就不算當過教師了。

前線的硝煙已逼近了。來罷,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班主任。

Wednesday

補充資料

我們的戀情發展得很平淡和認真。

當他向我求婚時,我還以為他想和我說分手!我記得他那一天不斷數說自己的缺點,說自己有時太過嚴肅、太過悶人、和他一起可能得不到安全感......我以為他是想說分手,便忍著傷心,說:「我為了這段感情,已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不料他立刻說:「那麼,我愛你,我提議我們在某某日結婚。」

我們拍結婚照時,表情也是一樣的嚴肅。

──俄羅斯第一夫人柳德米拉‧普京娜 (Lyudmila Putina)

Sunday

港式洋名


讀到一網誌談「騎呢港式洋名」,集合眾人的騎呢見聞,精彩紛陳。想想,原來有人能夠自稱About、Honnie、Silence、Monster、Devil、Patience......怎不叫人啼笑皆非。

然而,我得為照片中這位Maxim醫生辯護一下。網友們覺得此名古怪,純粹因為本港剛好有美心西餅而已。事實上「Maxim」一詞意指「美德」或「箴言」,本是個好字眼,衍生出來的名字,古今皆有人採用。姑且舉出三例:一是電影《帝國驕雄》的男主角,羅馬帝國大將軍Maximus;二是AC米蘭中場球員岩布仙尼 (Massimo Ambrosini);三是克羅地亞靚仔鋼琴家、早前也有來港宣傳的Maksim Mrvica。

英文名字本身就有字義淵源,也有歷史傳統。取英文名,是同時與英語 (或其他西方語言)相接,與背後的語言文化相接。取一個有含義的好名字,不失為賞心美事;據當事人透露,Sara意指公主,Raymond取其「光明 (Ray)」,Joyce夠快樂,Jasmine如花清香。

取英文名字,甚至可與古今名人相接,作同名三分親的神交。在香港,當然難找到有人叫伽利略(Galileo)或歌德 (Goethe),然而因喜歡麥馬拿文而叫Steve,因喜歡籃球之神而叫Jordan,或因喜歡高比拜仁而叫Kobe倒屢見不鮮。至於把自己叫作Henry、Andrew、William、Charles、George、Mary、Elizabeth等等,倒不見得會像個歐洲皇族,反被視作老古板。

香港「騎呢洋名」現象,大致有二:一是直接以英文詞彙取名,二是自創拼音,弄個似是而非的「英文」名字。前者有誠意,但很造作賣弄:Destiny (名喚命運,命運真在她手?)、Story (一人有一個故事之意也)、Seven (幸運數字,未必是七十一員工)、Ferry (幸好他女友不叫Taxi)、Emotion (張錦程,感情豐富者也)……一女孩名喚Sagittarius,確能收標奇立異之效,其實不過是「人馬座」之意。想深一層,以英文詞彙入名,其實與取名「陳超級」、「李風趣」、「黃瀟灑」有何分別?

至於自創拼音,什麼Kayi、Ewong、Kendrew、Waison等等,嚴格來說不能叫「英文名」,只能算「字母發音」而已。把名字與語言割裂,視名字作一堆任意拼湊的聲音符號,盡顯不求真只求過癮的後現代本色;也藉此「宣示主權」,流露主宰自我的豪氣。名字我有你無,只求我行我素,倒有一點自戀狂意味哩。


Photo borrowed from: 〈Fun生活:騎呢港式洋名面面觀

Saturday

On Everything (2)



如果一個人做不了大的善事,他可以懷著偉大的愛去做些小事。

──德蘭修女

Friday

罵人的藝術

罵人,是一門藝術。

我跟孩子約法三章,課堂上不論我或你,三類笑話絕不會說:不作人身攻擊,不渲染色情暴力,不挑撥離間。類似的準則,大概也適用於罵人的兇話。

一不能歧視及人身攻擊。「死肥仔」、「八婆」、「樣衰」、「排骨仔」不能罵。咱們隔壁是特殊學校,聽過人罵「你不如過對面讀三水啦」,不恰當不恰當。

二不能鄙陋。粗言及其他助語詞不在話下,「賤人」、「粉人」、「廢柴」、「豬兜」、「賤精」......以及更粗鄙的,就算可以,我也罵不出口。畢竟學生只是孩子,不是拉登或塔利班。

三不能傷害自尊。罵他「黐線」、「白痴」、「阻住地球轉」令人痛心,罵他「垃圾」、「唔死都無用」、「咁多人死唔見你死」就更可能釀成慘劇,戒之戒之。

罵人不是寫文章,重點根本不在遣詞造句。罵人不是為了發洩,而是為了叫人醒覺。罵人不是為了施加傷害,而是為了執法服眾。罵人是教育重要一環,如無教育意義,不如不罵。針對孩子的闕失,心平氣和把問題點明,「你這樣做和做賊有什麼分別?」、「你不把同學當做人,而是當做玩具」,有時更加直指人心。

重點只在堅決、明確,不在惡形惡相。最忌以真理使者自居,或者歇斯底里破口大罵,被學生以為你發了飇,有理也變無理。想起咱們中四時的班主任,冷若冰霜的黃老師:她其實從不真正罵人,只會拐彎譏刺人。你亂來嗎,她一臉不在乎,那種似笑非笑,才叫人驚心。「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之謂也。

區某經驗尚淺,一到罵人,面紅耳熱,諸多顧慮,為之語塞。「令人作嘔」、「不知廉恥」和「不知所謂」,已算是我罵過最狠的話;連罵人都要用四字詞,這個教師真太「晦澀難明」、「不知所云」了。

Thursday

死後

「你願意捐贈器官嗎?」

「當然願意。幹嘛讓有用的東西白白腐爛掉?先捐器官,再火化,然後撒在海裡。」

「我一直都有一個想法:製作一本相簿,收錄一生珍貴照片,在每張照片寫上註腳,在扉頁寫一段總結。我死後要是後人想我,就拿來看。我不需要什麼神主牌,也不需要吃燒豬、喝啤酒、聞元寶蠟燭、食紙、用紙紮手機……」

「我也有想過,把日常生活真實的拍下來……」

「然後你的後輩因為看鬼片太多,在你拍的片子裡看到幢幢怪影,對你敬而遠之........呵呵!」

Wednesday

塔利班


塔利班是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他們要交易是不是?我來話事,先在塔利班囚犯身上秘密植入追蹤晶片,再來交換南韓人質,來日方長,慢慢才把他們掃出巢穴。

阿富汗這地方,烈日雖然當空,但在世界舞台卻是面目模糊的陰暗角落。要錢沒錢,要清水沒清水,要田地沒田地,只有光禿禿的山脈和沙漠。如此苦寒之地,就出了塔利班這種苦行僧來。自己沒什麼斤兩,只靠亂槍掃射鄰族人民及迫害女人來建立權威──這種所謂「神學士」不是龜蛋是什麼?

塔利班 (Taliban)名字譯得好,當權之下以禁止(ban)為樂。被禁的包括在家掛畫、看球賽時拍掌、攝影、電影、刮鬍子、養鴿、放風箏、賭博、玩魔術、在婚禮唱歌跳舞……塔利班發言人曾說:人民要專心一致探求真主,回復先知時代的生活。這種盲目復古的渴求,令我想起儒家學說,千年來反覆描述那美好但無甚根據的堯舜聖王。幸好孔子只有書本和口水花,沒有AK47。

塔利班最擅長欺負女人:不准上學、單獨在街上行走、單獨坐的士......電影《坎大哈》(Kandahar)裡也記載了種種對女人的限制,女人看醫生,要隔一重布幕,在布幕上開一個洞來讓醫生來「望聞問」──把脈也算肌膚之親,想也別想。我也曾在又一城見過那種阿富汗特有的全身遮蓋、眼睛也不准露出的「無眼睇裝」──準確點說,我不能肯定她是個女人,只能說是一疋直立走路的布。

戴頭紗確是穆斯林女子習俗,象徵貞潔,但遮蓋頭部即可,最保守的也得露出眼睛走路,伊拉克、沙地和伊朗女子,也不至於此。我也曾問過本地穆斯林女子,她們說戴頭紗是不僅是為了「保護女人」,同樣也是「保護男人免於誘惑」。做女人,原來早已被假定會紅杏出牆,做男人,也早被標籤成準強姦犯。這種天堂誰想要?

別說阿富汗,香港教師們禁止學生的東西也不少呵──手機、電玩、漫畫、追逐、吃喝玩樂,女生紮頭髮,白裙要及膝......我們可沒神學士那樣大氣魄,沒打算管學生一生一世。學生回家後我們管不了,也不想管。

只想孩子明白,社會生活不同於私人生活,學校裡沒有父母家傭供他們頤指氣使,沒有供他們廿四小時逃避的遊樂玩意。世界艱難,別妄想橫衝直撞。最終,還是希望孩子能知所節制地自立。快快想好一個合理解釋,不然準被打成教育塔利班。

Tuesday

演唱會



黃耀明:「你是Beyond裡最靚仔的一個!」黃家強:「......那麼你也是達明一派裡最靚仔的啦!」全場為之絕倒。接著他們合唱了《你還愛我嗎》和《光輝歲月》。「你還愛我嗎?」我在觀眾席上喊:「愛呀!」

Monday

On Education (18)

教師是什麼?

表演者──嬉笑怒罵,深入淺出,名副其實的Emotional Labor;一場四十分鐘,連演七節,放學後加演私人騷,絕不欺場。

大夢想家──校長推心置腹地說,他的夢想是寫一套校本公民教育教材,一書三冊;希望你天可憐見,執起筆為他達成這夢想。

偵探──錢包失竊案,案發地點究竟是地理室還是小賣部?小芬有否不在場證據?小欣的供詞有否前後矛盾?小恩是否懷恨在心嫁禍小傑?……

編導──把周初封建制度,改編為葵盛西村太公分豬肉;把明喻、暗喻及借喻的解說,演繹為老師童年時在葵芳地鐵站遇上如花姑娘的軼事。

公安武警──我大聲,但我有禮貌。全部坐低!男左女右!手放桌面!其他人先出課室,立即清場!你,給我留低!

愛情輔導員──孩子,你要問我借數碼相機?我明白,中六的田徑隊大哥哥的確俊俏吸引,但試問他怎會看上你這中一小肥妹?……

招魂使者──在商場、快餐店、屋村電梯間行咇,捉遊魂野鬼回校。

保母──老師,我個女一定要坐中間位,她有弱聽;而且不可以坐那個什麼什麼強旁邊,囡囡說他有體臭;還有,她午餐不吃你們那些青菜飯盒行不行?…..



「Alvin,咩黎架?好pro喎,好似建築師喎你!」同事說。那是中一孩子繪畫的四十張葵盛圍地圖。

Thursday

It's only words

我的快樂可以如此簡單,例如打字時把「短短一句」 (心口) 打成「短短一世」(心廿),或者把「肌肉」(月竹弓) 誤作「冗肉」。

Monday

李家城

或者你憎人富貴;或者你立志富貴;或者你想發揚獨立監察精神;或者你想坐言起行發動杯葛;或者你純粹想了解香港多一點,以下的列表或許會有用。
長江實業、長江基建、和記黃埔、港燈、香港國際貨櫃碼頭、聯合船塢、寶線物流、和記電訊、電訊盈科、新城電台、Tom.com、生活易網站、Now寬頻電視、紅磡灣中心、黃埔花園、麗港城、麗城花園、海怡半島、映灣園、盈翠半島、盈峰翠邸、鹿茵山莊、宇晴軒、畢架山一號、海逸酒店、馬鞍山廣場、紅磡國際都會、中環中心、嘉湖銀座、百佳、屈臣氏、Taste、豐澤電器、沙士汽水、新奇士果汁、果汁先生……
四叔、彤叔、郭家兄弟、老霍等等就不數了,免傷感情。大發展商的推土機推倒本土文化,超人可能會咪起雙眼、掀動滿臉皺紋地答:「我咪係本土文化囉。」

Saturday

消滅童年



Britain’s got talent,talented的何止小胖子一人。看看這兩位亮晶晶的女孩:六歲的Connie以天籟之聲唱Over the Rainbow,教評判聽一次哭一次;十一歲的Bessie則春風滿面,揮灑自如的歌舞牽動全場。她們稚氣,但毫不怯場。

那邊廂,《America’s Got Talent》十一歲女孩以老人精姿態登場,又扭腰又震音又拋媚眼。沒有Whitney Houston的巨胸巨肺也能唱爆咪確是罕有,但那種矯揉造作,叫人毛管直豎。

你是否也如此養孩子、如此看待孩子?──盡量似成人就是叻仔叻女,「不像孩子」才是好孩子。相信此套的家長,便以「消滅童年」、「消滅孩子」的方式來培養孩子。曾在雜誌上看到一幅廣告,初生嬰兒在玩數獨,旁邊寫著:「這也許是每個媽媽的夢想」。不曉得實際上有多少母親如此做夢,我則認為此廣告之恐怖程度,不下於科學怪人。

物質生活日益豐富,小小年紀已有手機、電腦、MP3,更讓孩子提早進入成人世界。家長更要讓他們提早展開成人競賽,把精神壓力強加於孩子身上,就連玩都要多元智能。結果是,他們忙得沒時間玩;帶孩子到廣闊的郊外,他悶著沒事可做。

何用急於剝奪童真?孩童的腦筋本就靈活,眼睛本就雪亮,他們擁有成年人早失去的簡單的直覺。他們對事物,隨時有直截了當的新觀點。我們是多麼需要孩子,讓他們提點我們那份初始的喜悅。也只有童年,才有純粹的生活,不帶半點目的。這一切足以珍藏一生,失去這一切,一輩子無法尋回。

任由孩童犯錯,任由孩童說傻話,一切對錯愛恨都不會枉費。是的,其實小孩也渴望長大,會穿著成人衣服嚷著要和誰結婚。但長大不是一種簡易安裝移除的程式。就是在漫長的渴望裡,在一番失望與掙扎之中,他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真正成長。

我寧可孩子掛著兩行鼻涕,也不願他扮陳奕迅周杰倫黃秋生。我只會讚賞他們,讚賞他們正直、快樂、有愛心,勇於嘗試,以及敢於認錯。

Friday

風暴

爸說柏布不足為患,不旋踵他就掉頭來揍人了。記者走到灣仔海旁,像描述一位仁兄般描述他。海岸線如此蜿蜒,颱風剛好穿過香港這麼的一小點。或許颱風不單有名字,還有情緒有個性。

同樣帶給大家意外的假期,但八號風球畢竟與紅雨黑雨不同。紅雨黑雨不過是沒頭沒腦的一場胡搞,風球卻像一幕人人屏息以待的戲,一幕完整的成住壞空。

先是一輪毒熱得如詛咒的天晴。醞釀之初,空氣那種污濁與悶熱特別古怪。股民平時逼切地守候金魚缸,急欲揭曉它升升升升還是跌跌跌跌,如今大家改為仰望天文台,幾時轉三號波?掛不掛八號?

風雨飄搖,從肆虐到消散,也不過一兩天。我是偏愛颱風的,那不只是假期,而是半天全城乖乖的將息和謙卑的退思。做生意賺錢上學逛街巴塞隆拿表演賽,全不及回家重要。

天色昏暗,下午四點就得把廳的燈亮著,全家人各做各的事。颱風也像節日,爸從前做貨運,能安坐家中的日子,除了年初一二三,就只有颳風當天。他回來前也得搏鬥一番,旺角兵荒馬亂,卸在通菜街旁的貨,隨水飄流出太子道……

氣候變了,八號風球快要變集體回憶。未來數年,也請勿忘訪港,我期待著窩在將來自己的家,與妻子吃即食麵,然後旁觀家貓在風雨中坐立不安的怪模樣。

P.S.

在中環碼頭看維多利亞港翻起一個比一個高的浪頭,回看後面的摩天商廈,突然覺得很多事情都不再那麼重要。如果這一刻是世界末日,而我們是僅餘的倖存者,還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呢?沒有人告訴過我,颱風除了破壞、摧毀之外,還有一些奇怪的治療作用。

──陳寧《八月寧靜》

Thursday

我將得勝



這位新晉男高音,幾個月前還只是威爾斯一名手機推銷員。Paul Potts,堪稱Harry Potter之後又一英國奇蹟。

什麼叫「橘越淮而枳」?《American Idol》這節目旨在發掘明日之星,傳入英國變成讓臥虎藏龍登台獻技的《Britain’s Got Talent》。香港則偏愛騎呢醜態,將之變成《殘酷一叮》。參賽者在《殘酷一叮》盡棄尊嚴,Paul Potts卻在《Britain’s Got Talent》重拾尊嚴。

Paul Potts本就有天份,曾花盡千金到意大利學歌唱,其後遭遇一連串患病和意外,逼使他放棄,落泊江湖兼負債纍纍。多得YouTube,他一舉成名的事跡在全球廣為流傳,參賽片段瀏覽人次達二千萬。

Paul Potts一出場的傻憨樣子,加上崩牙大肚腩的造型,真箇令人想起孔慶翔。只是一開聲,就叫全部人驚呆。論者提到Paul其實面懵心精,他在初賽選唱歌劇《杜蘭朵》的Nessun Dorma (《公主徹夜未眠》),十級煽情加勁grand的收結,乃無敵的震懾攻勢。

我倒發現他不止如此簡單,先聽聽他究竟唱了什麼。Nessun Dorma是《杜蘭朵》最膾炙人口的一曲,講述年青人與杜蘭朵公主打賭,日出前公主查不出他姓甚名誰,她就得委身下嫁。年青人在無眠的靜夜高唱:

無人能睡!無人能睡!
但我的秘密隱藏在我身上,
無人知曉我的名字。
喔,不!
離開吧,噢,黑夜,
星辰也將沉沒,
星辰也將沉沒,
屆時我將得勝!
我將得勝!
我將得勝!

「我將得勝!」無人知曉名字的Paul Potts,當真在這二千名現場觀眾「無人能睡」的一晚昂然得勝。懂得選此妙曲替自己打氣,把自己的命運與藝術扣連,Paul Potts豈止是戇男一名,他知曉自己的名字,更知道要怎樣努力,一夜的黑暗阻不了他。

香港會不會有Paul Potts?我們大概都不欣賞真材實料的勁人,只喜歡騎呢怪,把他們踩在腳下指點和愚弄,好讓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無錢的人有充權 (Empower) 的幻覺快感。「香港轉型成知識型經濟」這句話,其實都幾好笑。




生於憂患

「剛看了《北非諜影》。技術與場面固然落後,但妙趣的劇本對白、男女主角出色的發揮,還是精彩百出。」

「對!那是當代的《鐵達尼號》!」

「是不是一定要失戀、要忍痛割愛然後瀟灑離開,才可以這樣有型?或:是否這樣有型就一定會失戀?」

「朋友,你看電影太多了!電影美麗,現實世界卻不美麗。」

「當然。沉迷《Casablanca》的人,一定都很天真。天真得像Ingrid Bergman的迷人眼神。」

「天真的人是有福的!小學生會說:我長大後要做間諜!」

「不過,舊年代的電影都將一切說得輕鬆,好像人人都可以好瀟灑。我看過《碧血長天》,諾曼第登陸,美軍軍官居然可以在軍車上咬著雪茄……其他士兵也恁地氣定神閑......」

「也許那是風雨過後,笑看風雲的瀟灑罷。這只屬於有戰爭的大時代。」

「反觀現在有了數碼技術,就有了《雷霆救兵》,可以不顧一切地把血淋淋全部拍出來。」

「我倒覺得,是因為安逸的年代太悶了。如果我們生於戰爭,生於憂患,難道會好奇看身首異處的場面嗎?」

「也是的。1997年《鐵達尼號》上演,最後一名對災難有印象的女生還者剛好在1996年逝世了。回想起來,她是否因而『再逃過一劫』?」

Wednesday

催淚大合唱

《明天會更好》,是否也是你的童年金曲?

少年不識愁滋味,聽著「讓昨日臉上的淚痕 / 隨記憶風乾了」、「玉山白雪飄零 / 燃燒少年的心 /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 / 傾訴遙遠的祝福」、「讓我們的笑容 / 充滿著青春的驕傲 / 讓我們期待 / 明天會更好」,覺得莫名的淒酸。雖然歌詞充滿綿綿軟軟的台式文藝腔,但優美而振奮的旋律,卻成為當時歌頌希望、歌頌青春的不二之選。要是聽童聲合唱,那鏗鏘的純潔力量,就更是無敵的催淚彈了。

這首歌寫於1985年,原是台灣群星共襄善舉,響應美國歌壇的We Are the World,宣揚世界和平而作。數群星大合唱的經典,非We Are the World莫屬,二十年前一曲風行,為埃塞俄比亞飢民籌得六千萬善款。當年的Michael Jackson還未變白,不但不騎呢,還很帥氣。21位好手的首輪Solo固然悅耳,歌曲後段的45人合唱才夠感人。悠揚的和聲與二重唱,貫徹了團結力量的主題。Bob Dylan和Ray Charles壓軸出場,反覆的旋律變得高潮迭起。

後來2005年南亞海嘯,We Are the World分別給改編成粵語和國語版本的《愛》,再次為籌款出力。誠意固可嘉,但單以歌曲而論,《愛》只屬東施效顰。香港樂壇缺乏稜角分明的好聲線,歌手們純粹一人Solo一句,爭取曝光,沒有意識真正去同心「合唱」。重覆的旋律頓變負擔,只覺拖沓沉悶。

台灣藝人獻唱的《》就更糟。那不是愛心送暖的柔聲合唱,而是歌手忘情的呼喊,一人一段暴烈的嘶叫。災民聽見了,相信只會更痛苦。

發揚人道精神的大合唱才會感人至深,彆扭的政治宣傳只引來嘲笑。所以聽《始終有你》不會叫人垂淚,聽《福佳始終有你》笑到標眼水倒有可能。不知倒數北京奧運的We Are Ready成績會如何,但相信不會很受歡迎。

《明天會更好》、We Are the World不朽,《始終有你》速朽。然而,要是《始終有你》有資格載入史冊,相信都是拜《福佳》所賜。

Monday

文侯與田子方飲,文侯曰:「鐘聲不比乎?左高。」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聞之,君明樂官,不明樂音。今君審於音,臣恐其聾於官也。」文侯曰:「善。」
──《資治通鑑‧卷一》

Saturday

On Writing

年輕時,我努力寫作,因為知道青春是有限的,理想與感動或許也是有限的。我的心底藏著一股袪除不掉的恐懼,不知哪一瞬間會有怪獸倏然躍出,大口大口吞噬我的青春與理想與感動,只留呆木與疲倦給我。對抗這想像怪獸的方法,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寫作,留下白紙黑字的記錄,留下怪獸吃不掉消滅不了的鐵證,證明自己青春過、理想過、感動過。

 一路寫下來,對於怪獸的恐懼仍然不時閃動著,不過卻也慢慢發現了寫作不同層次的意義。原來以為寫作只是保留青春、理想、感動證據的手段,寫到一個程度才驀然理解:原來寫作同時可以刺激、甚至逼迫青春、理想與感動,不那麼快從生命舞台上謝幕隱退。累積的一行一行,一頁一頁,就像是過程的自己,不斷向現在的自我提醒喊話。

──楊照《面對未來最重要的50個觀念》

To: 沙拉

記得我們的談話嗎?了解那些教你害苦、令你噁心的人,他們也可能是痛苦的受害者。

不必然是三世流轉才叫輪迴,輪迴其實也在此生此世上演。大隻佬和李鳳儀突然省悟,躲在深山的殺人犯,也是活於地獄中的可憐人。寬恕與慈悲是關鍵,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下子就打破了殺人與被殺的復仇循環。

我們的學生中,該不乏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麻煩友罷。數天前,我在海邊遇見一群粗口爛舌的嬉鬧青年。那時候我想到,其實粗口爛舌背後,是失語、貧乏與虛怯。兇惡,也是出於虛弱,是面對世界無常無奈時的一種自衛.....當然,我沒有上前去會一會他們,畢竟,我也有自己的一種虛怯。

Friday

On Immortality

「美好的東西不會Out。除了『In』和『Out』,事物尚有更重要的尺度,叫做『永恆』。」

「嗯,我倒覺得『永恆』也是個Out的觀念。」

「那末,你的In與Out,也委實太悲哀了。」

柔夜 (2)

爵士樂是全然屬於夜晚的。輕歌漫舞都滲進空氣中;月光流瀉,我在電腦鍵盤上推敲搖曳,幾乎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渾然忘我的黑人樂手。Hayley Westenra那種一板一眼的聖詩乖女孩固然討人歡喜,但我更愛漫不經意、卻又無比深情的爵士女伶。

Diana Krall散發著女子的成熟韻味,深沉聲線裡充滿著倔強和孤單;你就像坐到餐廳裡最遠最遠的位置,可望而不可即。

Norah Jones年輕而世故,冷靜而自信;對於情感,似乎懂得比誰都多。這樣的一個揚眉女子,加上圓熟溫暖的歌聲,於我就更有漩渦般致命的吸引力了。


Thursday

柔夜


忘不了那年聖誕在倫敦市郊,一夜清寒,星星卻暖暖地聚在一起。沒法奢求在香港,也會有星星堆滿天;然而夜深一人獨坐案頭,聽音樂、看書、閱報,在滿室漆黑中安住於一點和光,還是美好得不願睡。

從不曉得關上燈後,銀白月光這才越過窗櫺,剛好落在床前,落在我的手旁。我莞爾。還是好好睡罷。

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王維《竹里館》

Wednesday

Run, just run.

做運動、跑步,是難得與自己軀體獨處的機會。平日的你,或自詡睥睨天下、指點江山,或自恃身手敏捷、頭腦靈活,如今才發覺手腳不協調,腕力不夠,姿勢不當,上氣不接下氣來。

做運動,亦無非是出於愛惜自己。好好趁這時刻,專注一舉手一投足,觀察自己的身體變化。找回身體核心的中軸,覺知自己是一座堅實的堡壘。調順呼吸,掌握節奏,腰板挺直,昂首闊步,多少公里都可克服。

難得在這刻與大自然接軌,感受著生命最原始的脈動。驅除雜念,了無牽掛,他媽的工作事業人事煩惱都放下。甚或任思緒飛翔,亦無不可──想像自己要跑回雅典報訊,想像自己在非洲大草原與獅子鬥法,想像自己是Die Hard系列那個獨力擔荷家國興亡、東奔西跑渾身血污的臭男人,想像妻兒在楊柳樹旁的家門等你回來等等等等……

跑步,是那樣的純粹。我不容許跑步時有任何束縛,我不戴手錶、水樽,甚至不帶錢包和家門鑰匙 (衣履當然如常,不至於要「返璞歸真」至裸跑的地步)。我不明白為何要邊跑步邊聽歌,甚至在跑步機或踏步機上,忙碌地看書、翻雜誌、看電視、講電話。除非你想敷衍了事,或者你根本不享受運動,或者視運動為一件勉為其難的悶Job。

嗯,嚴格來說,這種無意識無機無Heart的肢體活動,也不能算做「運動」,或許比較像「物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