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最怕改壞名

下一代的名字,代表著上一代的一份期望、一份對人生的啟迪、一份給新生命的美好祝願。所謂「名實相副」,名字是一種指示工具,表示事物的性質──他長大後變壞變衰倒是另一回事。

替孩子取名,自然該以字義為先,兼顧聲調高低相配。期望子女快快樂樂者,如「樂文」、「靜儀」、「建平」、「靖雯」;期望子女進步日新者,如「耀陞」、「思遠」、「慧勤」、「輝揚」;女兒名字,或高貴端莊,或小家碧玉,或美艷傾城,或平平無奇,亦無不可。若「雅明」、「巧如」、「家瑜」、「曉芳」者,恬淡平和,落落大方。

我卻無法接受像「焯楹」、「枳焌」之類的名字,故意找兩個徒具外型、涵意空洞的字來湊合陰陽五行。學生名字中亦不乏這類字典也沒有收錄的冷僻字,如左「火」右「英」、左「金」右「星」等,甚至化學名詞「」、「鋰」、「鉻」也拿來起名字……

父母請託堪輿學家為兒女取名,無疑是一番好意,實際上卻是缺乏自信的表現。不僅對自己沒有信心,也是對「人生」本身沒有信心。滿城盡信風水師,命運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便寄望起個「精奇」的名字來發揮神秘力量。孩子又怎會對人生滿懷希望?既然早已決定生孩子了,要製造多一個新生命來到這光怪陸離的世界,何不再付出多一點勇氣,動一動腦筋,對一家子的期望、對人生的意義有多一點的思索和信守?

若說「堪輿學」乃是我中華傳統智慧,博大精深云云;我倒非常樂意翻破古書,引經據典,在《論語》、《莊子》、唐詩、宋詞、佛典中悟出一個精妙的名字來,一於弘揚我中華「更博大精深」的語言智慧。曾經遇過「出藍」、「涇渭」、「學而」、「北辰」、「有朋」、「思行」、「大千」等好名字,這些名字典雅而不造作,內裡亦大有學問。

強求孩子名字與人生皆四平八穩,金木水火土五行兼備,乾脆命名為「陳五行」豈不省事?又或者,效法著名畫家趙無極先生:正所謂「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宇宙萬物俾你玩哂,從此天下無敵矣。


Also: 明報專題〈最怕改壞名〉

P.S.


「若沙門、波羅門,起凡俗見所繫、謂說我見所繫、說眾生見所繫、說壽命見所繫、忌諱吉慶見所繫,爾時悉斷悉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是名多聞聖弟子於因緣法、緣生法如實正知,善見、善覺、善修、善入。

──《雜阿含經》

Wednesday

葉利欽

我花了好一陣子看葉利欽逝世的報道。不是我對他或俄羅斯情有獨鍾,只是他標誌著我童年時某些傻念頭。

六四屠城時,我唸小三;接著東歐變天,蘇聯垮台,葉利欽上場,我唸小四五左右。那大概就是我的啟蒙時期──世界很大,有很多國家,有很多人。有美善,有不公。有血腥暴力,有犧牲壯志。那時候,班中要派人參加什麼「時事常識問答比賽」,我常常成為眾人的箭靶。蘇聯換作俄羅斯,葉利欽以「白藍紅」三色旗作新旗幟。白藍紅,白藍紅,那就這樣傻兮兮的牢記在心頭。

然後便是長大。一如俄國,看似從此走向光明,卻又波折重重十數年。後來才知道葉利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個時來運到的醉漢。再留意葉氏,我已將近中學畢業。他在電視直播中宣佈辭職:一把年紀,卻當眾像孩子般拭淚,說自己對不起國人。普京又是另一副叫人難忘的臉──不忠不奸,深邃不可測的瘦小男子。那一幕,淒然的老頭把一切移交給神情肅殺的古怪男人,一如明爭暗鬥的電視劇,耐人尋味。

怎樣也好,葉氏總算是風雲色變中的一號人物;我也有幸生逢其時,作歷史見證是種傲人的感覺──呃,我想起來了,俄羅斯國旗是什麼顏色?小五小六兩年的問答比賽根本沒問這道題目。那倒不要緊了。一切都沒有白費。


Also: 馬家輝〈伏特加〉

Monday

起來!

素聞自由行旅客在公眾地方醜態百出;謝天謝地,我沒怎樣親身遇見過。有一次她氣憤地告訴我,在地鐵給同胞們擠瘋了,攔腰插隊,那一家子還幾乎想在車廂內蹲上一蹲。如果我在場,會不會出手出口干預?要拚狠鬥蠻比辣,我沒有勝算,只能虛心討教幾招了。

起來!不願做奴隷的同志們!中國已大國崛起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既然如此,大家還他媽的蹲什麼鳥?

Sunday

Saturday

P.S.



Enjoy life as being somebody.
Enjoy life as being nobody.


Picture borrowed from: http://hkbw12.netfirms.com/ATS/KP3011_upper_inner_back.jpg

誰是悶蛋

香港的地鐵、九鐵、巴士車廂已成為手提遊戲機的殖民地了。前後左右,男女老幼,四個座位四部機,是不是在熱烈對打中?就連去單車旅行,孩子們也要帶同PSP,還沾沾自喜地告訴我「改機」後可以玩翻版遊戲,不用幾百元買一隻碟那樣愚笨云云。

我從不熱衷玩遊戲機,對遊戲一竅不通,因而被譏為「一個悶蛋」。這真是一種顛倒黑白的邏輯了。試想想:一個人感到沉悶才需要找娛樂。如果一個人不感沉悶卻仍然要遊戲娛樂,那就跡近心理學上所說的強迫症了罷。

一程車四十五分鐘,有人看看窗外風景、獨個兒靜靜的已夠自得其樂;有人卻要機不離手才能填滿空虛的時間。請問誰才是「悶蛋」?

Friday

19.4.2007


Mingpao, 19 Apr 2007.

P.S. 某高層:「嗯嗯.....Alvin別要連累我們被教統局full-inspection才好......」

Wednesday

父子

我的工作就是說話,回到家已不想再多講話;坐到飯桌旁,已疲憊不堪。我知道我該跟他多談一點話的,畢竟我在家的時光已越來越少。

那一晚他說:「呃現在推出了一款科學毛筆,不用點墨的!」翌晚,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好像有一款科學毛筆,不用點墨的,聽說幾好寫!」翌晚,他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哈!聽說科學毛筆是不用點墨的,真有趣!」我支支吾吾,草草吃過飯又埋首紙堆了。

於是某天,除了工作、吃飯和拍拖,路經文具店,給他買了一支。回去一打開家門,一言不發地給他遞上。他拿起筆,喜滋滋地寫呀寫。「給你買宣紙才來寫好不好?」「唏,隨便找張舊報紙就成啦!」

──是否分不清誰是父,誰是子?


不用多猜,那一定是馬名了!

Sunday

蠢師說

或曰:香港教師十分愚蠢。此說當否?試評述之。

對曰:香港教師,蠢矣。其蠢有三,現析述如下:

本港濟濟菁英,莫不於商界、專業界別大展拳腳;投身教育,如吃黃連,有恨無人省,智者所不為也。局長驅之如犬馬,家長視之如寇讎;一周八天工作,五天在校,兩天在家,餘下一天,在失眠之夜。如此厭惡性行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此一蠢也;

育人之大事,一班四十人,一堂四十分,或深入淺出,或詳述再三,身教言教,誠非易為也。然而外無社會大眾之尊重,內無獨立自主之權利;所謂教育專業者,偽專業而矣。技術官僚把持教育大政,以追求速效之法,管循循善誘之事。校可殺,師可辱,講師可炒,院長可欺,唯常秘長糧不可斷也。如此酷熱廚房,亦賴死不走者,其愚不可及,此二蠢也;

廿一世紀之孩童,其老氣橫秋,其財大氣粗,其橫行無忌,實教人瞠乎其後也。留堂單獨細教之,則斥曰浪費打機時間;訓之以禮義廉恥,則譏曰迂腐老土翕乜春。筆記一篇,嘔心瀝血為之,或一天半天;棄諸廢紙簍,則彈指之間矣。孟子云:「人之患,在好為人師。」以師自居,自討沒趣,此三蠢也。

故曰:一入黌門深似海,如有師弟妹者,勿重蹈其蠢可也。總而言之,燒黑飯焦不蠢,不吃飯焦才蠢。香港教師之愚蠢何止十分,千分萬分亦其宜哉!

罪與罰

為什麼法律制裁,來來去去都是幾道板斧──坐牢、罰款和社會服務令?懶惰者和慣犯不怕坐牢,怕社會服務令的人更少;至於罰款,你看《成報》欠薪一案判罰款$4200就知道了。

可不可以罰亂拋垃圾的人掃街?我沒有足夠的法律知識,我猜測,法律制裁的其中一點精神,該是不能以法律之名剝奪人的尊嚴──哪怕這人被判有罪。然而,讓垃圾蟲去掃街,是讓犯人在相同範疇中反思,身體力行地明白自己的過失,以乎與尊嚴無涉。倘若你看不起清潔工人,認為掃街丟臉,那就更應去掃它一把!

至於罰款,那就更加奇怪。究竟是人有罪還是錢有罪?我們如何肯定金錢財產乃人之所欲?如何肯定金錢乃補償罪過的媒介?又如何肯定金錢是一種中立而公道的罰則?

所以嘛,我認為應該罰那名28歲偷拍裙底的博士生、裁判官所述的「難得好人」連續看AV一萬小時,直至天荒地老,以收阻嚇之效。

Saturday

老當益壯

我知道自己不是踢足球的好材料,我大近視、個子小、手腳不協調......但我還有一點點優勢,我有拚勁、耐力和速度。從前唸大學與師兄們踢球,總是給德哥、亨利、阿細這些大塊頭欺負。畢業後數年,大家都變成老鬼,同樣投身工作,但只有我「衰退得最慢」;帶球狂飆,給他們吃塵。一場賽事,三個入球三次助攻。所以嘛,都是葉劉淑儀說得對,「放長雙眼喇」!

如心廣場

不知從哪年開始,73X巴士改以「如心廣場」為總站。如心廣場是啥東西,我一直毫無概念;直到現在龔如心逝世,傳媒爭相報道,將之塑造為傳奇,我才有了眉目。

如心廣場是為了紀念自己和丈夫而建的,只要兩幢大廈長長久久手牽著手,大廈裡面是酒店還是賣魚蛋粉也屬次要。事情雖然不無肉麻造作,但又不得不叫人歎服:香港有多少幢真正為「人」而建的建築物?有多少幢盛載著故事的建築物存活下去?看看虎豹別墅給拆剩半邊,商家的個人愛好,開放成了大眾的花園,如今卻倒退成門閥森嚴的「名門」。同樣是大地產商的物業,「如心廣場」反而比其他什麼「嘉亨灣」、「泓都」、「君匯港」、「曼克頓山」.....多添一份「人味」。

不知人們相信不相信龔如心?她的一言一行,要麼是一場又一場非常精密的公關秀,要麼就是全部出於真誠。我倒相信後者,她沒有必要討好任何人。龔如心與她的華懋一向特立獨行,沒有上市招股,叫師奶阿婆在銀行門前迫個不亦樂乎;也沒有其他大地產商那種宰割天下的霸道、與政府眉來眼去的習慣。

人如其名,如心而已。做人如此,亦不枉過。

P.S.

有一次校長路過我的位子,見我還沒給工作活埋,問我:「小朋友,唸完PGDE,幾時打算唸碩士呀?」我沒好氣地答:「沒有打算。我沒錢。」他托一托眼鏡,不無誠懇地說:「校方的政策來說呢......十分支持大家繼續進修.....最終大家都得益......win-win雙贏.....員工有所提升......所以,如果你唸碩士,我們會提供一切金錢以外的支援!」

Friday

It ends tonight.

晚上十時半,教育文憑最後一份論文功課完成。3700字,共花5小時。2年,共花42000元。10個選修科,共花45個早晨和65個晚上。一切於今晚結束。

Thursday

遊玩

在大埔火車站乘巴士到大美督,租單車在水壩繞一圈;接著拉大隊驅車回大埔吃魚蛋粉,再到海濱公園放風箏;六點半前回到大美督交車,最後乘巴士回火車站……如此來來回回的旅程,看似毫不理智,但卻最適合這班精力過盛的嘩鬼。

我還是首次這樣子帶著十六個學生,在假期出外遊玩。正確來說,遊玩的只是他們──最慢的鳳儀、Steven,與在最前狂飆逞英雄的Dicky、柏鴻,前後相距一公里;我則前後來回接應,像嫦娥般「喂靠左駛呀差點撞到人喇,喂你呀小心又跌親呀」,變相比他們多走了一倍路程。

幸好二戊班的孩子還算獨立和懂事,尤其是佑聯和俊傑,與別的血氣方剛的小子迥異,自願殿後照顧動作慢的同學。還擔心他們會嫌天氣太熱路途太遠,但不,只要給孩子一條長長的單車徑,或一塊方方的空地,讓他們自由往來,狂笑狂奔,自得其樂。

尤其是到了海濱空地,那輛四輪家庭單車成為寵兒,擠上了五六七個男孩女孩,尖叫著四處亂衝;我勸之不果,苦笑一陣,索性自己也跳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