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忍冬籐

當公立診所的醫生忙於操作他的「診斷程式2.0」時,註冊中醫方脈診所原來也不遑多讓。把脈的仍會是一位中年女醫師,按鍵盤的工作,就交給身邊的年輕護士了。望聞問切如舊,醫師愁眉深鎖,推敲著藥材和份量;護士則在Access資料庫欄目裡輸入病人資料、病況,在清單裡選取藥名、劑量,再列印藥方──輸入「夏」字,「枯草」便自動出現了,教我看傻了眼。

女醫師桌上鑲著文憑,原來她來自廣州中醫大學。我年邁的奶奶,也同樣操這種廣州話口音,略帶沙啞的溫柔聲線。再也看不到老醫師那種龍飛鳳舞的藥方,不必然是中藥傳統的消亡;相反地,這正是用最大的努力去保存和改進傳統。

身體是個怎樣的小宇宙呢,我越與它相處就越不了解它。藥方上十七種名字,對應百子櫃裡十七種草;熬成黑壓壓的一缸花草池塘,灌進小宇宙裡──人與自然,就是這樣令人費解。且相信這滿室裡頭的智慧,看這許多神農般古遠的名字:「防風」、「木蝴蝶」、「白芷」、「神曲」,還有「忍冬籐」──周天寒徹,苦籐百忍,多麼樸拙而動人,服過必定藥到病除了罷。


結果還是要看西醫,苦著臉吃chemical。
看它的樣子,也似乎不甚喜歡我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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