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Live for...

"Could I stop my hand from shaking?
Has there ever been a moment
with so much to live for?..."

--As If We Never Say Goodbye, from Sunset Boulevard

Sunday

三隻鳥兒

我給我的中六通識學生一道IQ題,一道老掉牙的IQ題:

「樹上有三隻鳥,開槍打死一隻,還剩下多少隻?」

果然,回覆我電郵的同學全部正中下懷:「當然是零隻啦!餘下的鳥兒全飛走了嘛,好悶啊阿sir!」

我跟他們說,通識科同學需要有「想到不只一個答案」的能力,結果寫了一篇長長的電郵:

各位同學:

我們的通識教育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因通識科處理的課題,都是現實世界裡的「經驗事實問題」:但凡現實世界的問題,都會涉及各種人物,各有不同的態度、思想、背景、利益;但凡經驗事實,都會牽涉各種特定的「條件」、「環境」與「情況」。現實世界的問題總是複雜的,但正因其複雜,才具有無窮的思考空間,從中發掘無窮的樂趣。

故此,同學們以後每遇上一個問題,都必須先弄清楚「問題的處境」,弄清楚問題本身所涉及的「概念」──「鳥」、「樹」、「開槍」……從概念入手去拆解問題。例如,醒目的同學可以先旨聲明:

「拿,講明先,咪捉字蝨,死左既鳥都算係鳥丫!」

或者:「答案係2隻!拿,雖然開槍打死左樹上既一隻鳥,但果棵樹係百年大榕樹,體積龐大,三隻鳥並無企埋一齊,所以另外兩隻鳥根本唔知有人開槍!呵呵呵!」

又或者:「答案係2隻!因為你打死左一隻母鳥,另外兩隻鳥係巢裡飛唔郁既雛鳥!你呢個殘忍既變態兇徒丫!!!」

通識教育所追求的「多角度思考」,大概就是這樣「想深一層」了。每個概念、每句說話,都值得我們去細細咀嚼,正如我們早前完成的〈管得太具體,傳媒沒希望〉練習題中,我們會不厭其煩地追究:

1) 怎樣才算「管得具體」?
2) 什麼才是「傳媒的希望」?
3) 應該「管」什麼?不應該「管」什麼?
4) 不「管」會不會「更沒希望」?
5) 「傳媒沒希望」又有什麼問題?
6) 在怎樣的處境下,命題才成立?是「一般情況」還是「特別情況」?

如果你的腦子習慣了放悠長假期,現在便是鍛鍊的時候了!遇到問題時,學懂「想深一層」、「再想深一層」,或許這對您們日後選科、選擇事業、選擇投資、選擇新居、選擇男女朋友……會有一點點的幫助。互勉!

區sir


但願我的大孩子們能看得懂!

Sunday

蘋果與馬鈴薯

楊教授可敬之處,是她總能記著每一位學生。上星期課堂,談的是善用比喻,她向大家提起一年前來我校觀課:「Alvin那次講授進度過快,沒有理會學生是否跟得上;他活像把火車直開往羅湖,回頭才發現學生們仍然留在紅磡哩!」

大家哄堂大笑,我也同樣感到高興。楊教授對所有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了解每一個學生,卻沒有偏愛或針對哪一個。

楊教授授徒二十年,門下弟子無數,有的甚至已當校長了。至於我,只有五班學生,2E這班學生人數達42人,花了一個月才能把所有名字和臉孔記牢,更煞有介事地來一次公開表演:「各位同學,我現在不看座位表,把你們的名字一一唸出來!」

光是把相貌和名字做配對是不行的。看他們的功課,認他們的字體,以至把全班作文批改一遍,窺見孩子們的內心,才能把他們一一記在心上。

這星期文憑課,全日制的同學已體驗實習的滋味。楊教授給大家來個「馬鈴薯遊戲」:每人都從箱子裡抽出一個蘋果或一個馬鈴薯,花一分鐘把它認著,接著把所有馬鈴薯和蘋果調亂,再來一次眾裡尋他。

有同學乾脆在蘋果身上打記號,我們卻說,該從馬鈴薯和蘋果本身來認識他。一分鐘過去,我率先把蘋果認回來,還大叫:「它化了蘋果批我也認得呢!」

大家哄堂大笑,我相信楊教授也同樣感到高興。

Saturday

字典



這本新雅字典,由小學時代開始翻著;直至現在,放在我的工作案頭,還是要每天翻數次,查不認識的字,或認識不夠深的字。

中文字不是中文老師發明的,中文字典也不是中文老師寫的。中文老師只是掌握了一部分的中文,那相當通用的一部分,然後介紹給學生。有的好老師,能夠掌握很多很多;有的好老師,掌握不多但懂得運用自如。誰也會有自己不懂的字,但是,中文老師比誰都該主動去查證。

不少朋友執筆忘字,或者不懂該字的倉頡碼,便會在線上問我,或者打電話給我。其實我也不過是立即抓起案頭的字典,替他們查一下而已。

我也曾試過在課堂上執筆忘字,不肯定「矇矓」與「朦朧」才對,或者弄不清「匯」與「彙」的分別;那時我蒙混過去了,但立即在第二天向孩子們澄清。此後遇到相似情況,乾脆向孩子們坦承自己不肯定;他們知道我不會輕輕帶過,一定會在稍後給他們弄明白的。

我確是執著於寫好每一個字的,也希望孩子們如此。每一個中文字都有它的功能、含義和崗位,都有一個屬於它的故事。我教孩子們要尊重每一個字,就像尊重每一個獨一無二的人。

Monday

何謂成語


孩子們,成語「本末倒置」是什麼意思呢?

「就好像有一個男人,他希望盡快結婚,於是他便四出尋找酒樓,看看哪家設宴最便宜;但其實,他是否應該先去找一個女朋友呢?」

「又或者,有一個女孩,他希望當歌星;但她不是先去練習唱歌,而是先去練習簽名,為什麼呢?她說:唷,我簽名不夠漂亮,現在先練習以便日後應付歌迷啊!」

「老師,這是『未雨綢繆』嘛!」一臉稚氣的俊傑舉手說。

嗯嗯嗯……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Wednesday

未圓湖二三事



午後的未圓湖,水光瀲灩。

(一) 魚樂
多少春秋過去,每次重遊湖畔,魚兒還是同樣的寫意。遊湖的孩子,給魚兒吃麵包屑;陽光燦爛,彼此都很快樂。「不准餵魚。」不餵魚,焉知魚之樂?只是我總是想像,學系裡某些胖嘟嘟懶洋洋的教授,都愛在下午三點三過後,把門關上,信步來到湖邊,化作一尾肥錦鯉,暢泳一番再說。別給他拋麵包!就是這尾肥錦鯉了,曾用大量功課折磨過我,讓他張大嘴巴乾著急也好。


(二) 泛舟
陳教授說過,以前未有未圓湖,崇基以外便是吐露港。那個年代,社會學系只有廿多名學生。某一年,是湊巧的十二男、十二女;中秋佳節,花好月圓,一名男生各自邀約一名女生,泛舟吐露港上,看明月皎皎…….可是有一名男生呵,當晚就是約不到人,自己一個在宿舍用功。陳教授沒說是誰,但我相信那不是他。


(三) 湖畔
我挺喜歡嘉雯這孩子,她語文根柢本已不錯,難得的是她那虛心的態度,願意用心地繼續學習。那不是我可以教她的。我班兩次作文,兩次都是她拿最高分。她寫描寫文,寫「湖的中間和旁邊」,我教她可以用更簡練的「湖心」和「湖畔」兩詞。做老師,心底總隱隱希望至少會有一兩位又乖成績又好的「得意弟子」;但其實,他們出眾,功勞並不在我們。


(四) 荷花
在中大,只有崇基官方才習慣把小湖稱作「未圓湖」,咱們一直仍舊叫「荷花池」的。曲橋下,水面開著瘦小的花,我以為那就是荷花了,回家翻查資料,原來那叫蓮花。兩者同屬睡蓮科植物,分別在於荷花有厚闊的圓葉,外露在水面上;蓮花葉子則平貼水面如浮萍。當中文老師,不能推說自己不懂生物學;從前不應不求甚解,如今更不該了。

Tuesday

何謂比喻

孩子們,老實說,我也覺得那些你們弄不懂的修辭手法,那些勞什子的明喻暗喻借喻借代,確是夠煩人的。

罷了,你們只需記著: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職員,樣子好像八兩金。」有本體、喻體和喻詞,這是明喻。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職員,簡直就是八兩金。」有本體、喻體,這是暗喻。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八兩金,每天都會令我神魂顛倒。」只有喻體,這便是借喻。

在此謹向為教育界作出犧牲的八兩金先生致歉。

Monday

中文老師

芳教的孩子,比我教的孩子頑劣百倍。「他們學習動機極低,我教他們比喻法,說了老半天,什麼是本體喻體也還未分清.....」我說,不如用這方法教比喻吧,「xx很樣衰。如何樣衰?像如花一般樣衰!」

芳告訴我這竟然奏效,她的孩子開始覺得比喻是有趣的。嗯,咱們所謂中文老師,不必以文質彬彬自居了,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粗鄙一點又何妨。

P.S.

「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陵》《採薇》,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數十人而已也。」
──宋玉《對楚王問》

童年

歌云:「舊夢不須記」。焉能不記,童年堪記直須記,莫待忘記空苦思!

我嘩啦啦地告訴她我的童年,還有那難以忘懷的「何濟公」往事。她說在日本,有人寫了一本書,收錄了那些不同年代的孩子玩過的小玩意。不知在香港,有沒有這麼一位有心人也寫了書,一一細述那些可能在某天失傳的「何濟公」、「埋洲」、「煮飯仔」、「估領袖」、「黑白」、「橡筋繩」、「狐狸先生幾多點」......?

Y型公屋一翼八戶,小時候我們這翼最多同齡孩子。拍拍門便呼朋喚友,七八個有男有女的搗蛋鬼,在走廊踢球、踏單車,吵得震天價響;牆壁上的「嚴禁踢球踏單車」告示,有人塗去了「嚴禁」二字。只有一個情況咱們才會雞飛狗走,就是當我們一不小心,把球踢中了某家的門神爐灶時........

嗯,胡鬧不只是玩,還有損友之間的笑話。廿五歲了,我還記得童年時鄰家那肥仔教我的有味歌謠,色情版的「馬來亞靚女唔著xx騎馬......」我向女朋友坦承自己小時候已不是什麼乖東西,她的反應是,「什麼別人教壞,那個鄰家肥仔什麼的,恐怕是你杜撰的吧?!」

各位大埔區居民,如果你在十五二十年前,目擊鄰家肥仔曾教過我有味歌謠,或者你曾與這鄰家肥仔接觸的話,歡迎你提供寶貴線索,厚酬。

Sunday

校規

林教授在課堂上問我們:各位老師,可否舉出你們遇過的一些特別的校規?結果......

「我校學生用午膳過後,所有女生須留在課室,男生則全部去操場。這是否『男主外,女主內』?」

「我校校規寫明,學生在午膳時間不得在某某村的某某便利店出現,因為經常有痞子學生在那裡打架。 我的疑問是,他們不去便利店打架,也可以去百佳打架嘛!」

「我校校規說,女生只准穿一對『樸素』的耳環。有女生辯稱,耳上不戴耳環,耳孔會癒合的。訓導主任說,好,用茶葉枝穿著!跟我入訓導室拿!」

「我校對學生髮型有嚴格要求;曾有學生剪了陸軍裝,不符規定,被迫戴假髮回校。」

「我校是基督教學校,校規禁止吃豬肉和有鱗的海鮮。」

「我校八點正打鐘,凡學生七點五十九分回校,須另行排特別隊伍準備捱罵,罪名是『最後一分鐘才回校』。」

Saturday

Kwong Fuk Estate

滄海桑田也好,破敝殘舊也罷,當你每晚六七點,與其他上班族一起被困在兵荒馬亂的城隧轉車站,好不容易擠上了一輛73X;報站的女聲會告訴你,「下一站是廣福村,沙姨盞思,逛褲穿。」那一刻,總覺一點微微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