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死後

4月,曾國恆舉殯。4月,報章報道香港骨灰靈位不足,2008年後有人可能死無葬身之地。4月,清明節。4月,翡翠台播《麥兜波蘿油王子》,麥太買了個10平方尺的標準單位。4月,《鏗鏘集》談老人善終服務。4月,何文田地盤掘出七副骸骨。

我還是最近才知道很多人沒有真正「入土為安」,土葬後還得在七八年後「起骨」,把墓穴騰出來讓給別人。人生在世,寄蜉蝣於天地,死後也還一樣只得暫住。

香港人一輩子爭的是供滿一個什麼軒什麼豪庭的蝸居,想不到死後同樣要為一個10平方尺單位而煩惱。每一天也有人離去,土地卻不會增多。除非政府雄心壯志,進行填海工程,發展亞洲都會國際一流的喪葬中心。

選擇土葬還是火葬,說到底也並沒什麼好選擇。我願意把灰燼撒在吐露港,以後吐露港即是我,祭祀即是餵魚,吹海風即是擁抱問候。從無始而來,往無限而去,塵土就是塵土,不必再囿限於人間的秩序了。

大前提是,幾十年後那還是吐露港,而不是公開投標發展的吐露地皮。


P.S.
1) 死後倒不必擔心,我只關心死前。我希望那時能好好作總結:為身邊的人寫好了一些書信;輯錄好一輩子的照片和文字;若然弄得出一篇簡單的自傳就更覺虛榮了。現在就得愛惜健康,為了老來還有能力坐著寫字!

2) 信奉天主教的伯母甚至說,把骨灰撒在四川九寨溝吧,不怕被遊人踏個正著,「反正我已上了天堂嘛。」


Tuesday

Freeze not!



太心散了,所以這位阿sir每天都站在案頭擎著槍指著我。

Sunday

流沙

《可可西里》奪得今屆金像獎最佳亞洲電影,電影裡那位漂亮的藏族姑娘現身眼前,上台領獎。

「可可西里」,藏語中就是「美麗少女」的意思。越過美麗的草地和雪溪之後,卻是荒煙千里的廣漠。電影中的巡山隊員,深入荒山,原意是保護大自然,打擊捕殺藏羚羊的不法分子;可是天地不仁,兩者同樣隨時被無際的深山吞沒。

《可可西里》狂風暴雪的天籟,便是最好的電影音樂。你甚至不能說風在怒吼,它根本沒有情緒,它只有渾沌的原始和粗糙。

那一幕最令人浩歎。獨個兒進山的劉棟,誤踏流沙──若是一般的電影情節,這定是驚心動魄的一幕,他不住呼喊、用力掙扎,驚怖的配樂下,好不容易脫險......

但不。他陷進流沙,不消兩分鐘便從此消失。毫不經意,那不過像是人吸吃麵條一樣輕易。

多年前的《新龍門客棧》也有一幕,紅顏知己莫言 (林青霞) 陷進流沙,劍俠周淮安 (梁家輝) 救之不及──但那一幕拍得浪漫淒美,給人的震撼,卻比不上冷然的《可可西里》。

回校後請教地理科的同事朱sir,他說流沙下不是什麼神秘引力,沙下面其實是水源,因為密度不同,人一踏進去便自然下沉,越用力掙扎,下沉得越快。這時候什麼事也做不了,只有等待──等有路人經過,或者等時間流過。

縱然踏進骯髒的泥淖停滯不前,原來還有一點點東西值得慶幸。



"Kekexili: Mountain Patrol"

Friday

To: 大餅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
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
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
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
須彌諸山,總在空中。
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六祖壇經》

Tuesday

陳日君

不少人不喜歡陳日君主教一張大嘴巴說個不停,我倒喜歡香港有他這麼一張嘴巴。試問哪兒還可以找這一張從不虛假,從不聲嘶力竭,從不打官腔的大嘴巴? 「有人敏感那不關我事啊,我們是很單純的!」如此和藹率真,如此寬厚,將過份複雜的恩怨還原,把一眾面目可憎的政客都比下去了。先別說主教不應干預政治,主教關心的不過是地上的公義。

Sunday

德育

1E同學嚷著要求我談「希特拉」;2A同學嚷著要聽「斷背山」和「肛交」;至於2C班,他們要聽雨夜屠夫林過雲、1993年屯門色魔,甚至一百年前倫敦的連環殺人狂「開膛手傑克」的故事。

好,就談斷背山。社會上對同性戀有不同見解,我把不同見解和理據組織起來,一一告訴學生。他們問,阿sir那麼你的看法是什麼呀?我不反對同性戀,但我不是同性戀──兩者是有分別的。同性戀是同性戀者的選擇,我笑道,只要他們不追求我便成了。

孩子當然要聽「新奇刺激」的物事了,你以為他們會愛聽《孝經》「哭竹生筍」的故事? 這年代的學生早已不單純,一期週刊、一齣電影就足以教曉學生大量生字,包括「姣溝」、「波罅」、「肉金」.....老師在課堂不教,難道他們就會不懂?

他們在課堂上如此發問已算可貴,至少表示他們想聽聽老師怎樣說。 「大人」不准孩子談的東西,對孩子來說就越是誘惑;教師與其道貌岸然地「捍衛課堂的純潔」,一味迴避禁忌,倒不如早日採取主動。

當然,這只視乎你怎樣談。把禁忌引進課室,就不能採取主流傳媒一貫煞有介事的獵奇態度和渲染口吻。我把這些禁忌都視為知識──我確是要揭示真象,我告訴他們殺人犯做過些什麼,告訴他們殺人犯的過去,但我沒有像《蘋果》《東方》般詳細描述血淋淋的情節。我的任務不是報道八卦新聞,而是開闢思考空間。

只要拿捏得準,「老師在課堂上談希特拉」與「老師在課堂上宣揚希特拉」兩者之間,還有一好大段距離。在課室裡談林過雲,不見得學生就會封他為偶像──當然,我的學生就是嘴硬,他們偏要喝采驚嘆一番。但至少,學生知道了人是會壞至某種地步的。

中大的周昭和老師說,價值與態度最難教,因為真正深入人心的,必然經過學生自己的一番抉擇。人世間有主流也有非主流,有道德也有墮落,有光明也有陰暗,長長的光譜中尚有無數的色彩。我不奢求學生做滿有道德責任感的大好人,唉,別要太壞就是了。

Saturday

公義

聽說屯門色魔被判「終身監禁11次」,也聽說美國好些大案重犯被判「入獄200年」。法官真是極正直又極有幽默感。

徐步高無聲無息死了,連自白的機會也沒有。羈留在海牙法庭的米洛舍維奇也死了,沒有被判有罪還是無罪,遺體還回了塞爾維亞,繼續被塞族人視為英雄。我猜美軍手中的薩達姆大概也會繼續邊抽雪茄邊抗辯,直至撒手人寰。

君不見,希特拉也一樣沒有上過法庭。現世看不見公義,人們還有兩個選擇。一是相信天國,二是相信歷史。

生命就像踏單車

不停前進,才能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