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忍冬籐

當公立診所的醫生忙於操作他的「診斷程式2.0」時,註冊中醫方脈診所原來也不遑多讓。把脈的仍會是一位中年女醫師,按鍵盤的工作,就交給身邊的年輕護士了。望聞問切如舊,醫師愁眉深鎖,推敲著藥材和份量;護士則在Access資料庫欄目裡輸入病人資料、病況,在清單裡選取藥名、劑量,再列印藥方──輸入「夏」字,「枯草」便自動出現了,教我看傻了眼。

女醫師桌上鑲著文憑,原來她來自廣州中醫大學。我年邁的奶奶,也同樣操這種廣州話口音,略帶沙啞的溫柔聲線。再也看不到老醫師那種龍飛鳳舞的藥方,不必然是中藥傳統的消亡;相反地,這正是用最大的努力去保存和改進傳統。

身體是個怎樣的小宇宙呢,我越與它相處就越不了解它。藥方上十七種名字,對應百子櫃裡十七種草;熬成黑壓壓的一缸花草池塘,灌進小宇宙裡──人與自然,就是這樣令人費解。且相信這滿室裡頭的智慧,看這許多神農般古遠的名字:「防風」、「木蝴蝶」、「白芷」、「神曲」,還有「忍冬籐」──周天寒徹,苦籐百忍,多麼樸拙而動人,服過必定藥到病除了罷。


結果還是要看西醫,苦著臉吃chemical。
看它的樣子,也似乎不甚喜歡我吃它。

Thursday

失聲復開聲

古有春秋二祭,我則有夏冬二祭,夏冬兩次光顧醫生奉上祭禮是也。我從不把傷風感冒這種小事放在眼內,看醫生也純是為了一張請假紙;直至現在我教書。

同事們都說,你病得總算合時,趁一個聖誕長假好好休息。但不,臨放假前一天,還是不能停下,要回去給他們趕課程,完成餘下的六節課。原本只是喉嚨痛,最終弄至失聲。失了聲的老師,便是手無寸鐵的紙老虎了。

一開聲便走音,被迫沉默了三四天,這才發現日常的我是如此多話。能不說話嗎,先別說講課,別說與人爭辯;說一個笑話逗人歡喜的能力也沒有了,終日呆頭呆腦,無言以對,這才最叫人無奈。

病癒以後,決心好好保養這一把嗓子,給它最好的保護,答謝它日夜的操勞。

Friday

遊寨城公園 (2)


Picture borrowed from: http://www.cosphoto.net/place/klnwalled/klnwalled.htm


話說這次我和一群孩子們站到對聯前,在旁還有一對衣著端莊的老夫婦。老人家瞧我是教師,便催促我:「我問你呀,你究竟明不明白對聯說什麼?我是教大學的,你快唸一次給我聽!」

得遇高人,我畢恭畢敬地回禮:「老先生,不知您在哪所大學任教?」怎料老人家只顧逼迫:「你別理會!我叫你唸出來呀,喂小孩子們,快來上課,聽老師講解!」

向中一孩子們講解,只需解釋兩成;向老人家交代,則不得不說足十成了。「這副對聯是龍津義學門前的對聯,上下聯分別嵌有『龍津』二字。上聯是右邊的這句 (這是對孩子說的),孩子你知道什麼是義學嗎?就是舊時給窮苦小孩讀的免費學堂。『其猶龍乎』,語出《史記》(這是對著老人家說的),是當年孔子讚歎老子高深莫測;『盡洗蠻煙蛋雨』中的『蛋』同『蜑家佬』的「蜑」,和『蠻』一樣是指我們南方人;『鯉化蛟騰』,是說鯉躍龍門化為龍。全句是比喻窮苦孩子也一樣擁有潛能,接受教育後,終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的。」

「下聯『是知津也』,語出《論語》,是讚許孔子既為聖人,知道行事門徑;『平分蘇海韓潮』,是指像蘇軾和韓愈一樣文采出眾。全句是比喻學子學有所成,媲美古時聖賢。」

我再問孩子明白了義學對孩子的期望了嗎,孩子說明白了。老婆婆聽了我的解說,連連點頭嘉許;老先生呢,則拋下一句:「唔!我要上廁所去!」這就蹣跚轉身去了。

我其實是在出發到九龍寨城公園前,花了半小時在網上考證這副對聯的含義,這才安然度過這難關的。網上不會有人直接解說,必須分別翻找《史記》和《論語》才能悟出涵義。多感激這對老夫婦,給我這個不大不小的考驗,更堅定了我的信心與信念。

遊寨城公園 (1)

「其猶龍乎,卜他年鯉化蛟騰,盡洗蠻煙蛋雨;
是知津也,願從此源尋流溯,平分蘇海韓潮。」

話說這是九龍寨城公園內的其中一副對聯,是舊時龍津義學門前的對子。咱們綜合人文科,每年都來一次寨城公園作學習活動,用旅遊車把全級中一學生運來放羊,自行完成工作紙的題目。

工作紙上的其中一題,就是抄下這副對聯;可是這許多年來,似乎沒有老師打算向學生解釋這副對聯的含義,甚至沒有打算教他們如何唸對聯,是從左至右還是從右至左。

學生終究是硬生生把對聯抄下來,算是做好一題了。我不明白這種學習活動的意義何在──如果要學生在公園內自行找答案,是一種「解難能力」或「學會學習」的訓練,那麼他還是需要弄懂他「正在解什麼難」、「正在學習什麼」的。老師在這一點上,難道可以用「學生為本」、「給學生自主空間」為理由,而置身事外嗎?

學習有如用餐,食物吃進肚子裡便化為營養;可是石頭吃進肚子裡,終究還是石頭。從前的學習,是乖乖坐下接受填鴨;今天這類學習活動,看似輕鬆愉快,走的卻還是生吞活剝的死胡同。

Thursday

快樂

我當上老師快將一年。這年裡,作為教師所能擁有的快樂,大致來自四件事:一、看見孩子越來越喜歡寫作;二、有孩子說,他很有興趣繼續聽我教中國歷史;三、大孩子上中六通識,漸漸言之有物,懂得每事深入地認真地思考。

至於第四件事是:他和她兩小口子,放學後專誠在教員室門外找我,為著靦腆地告訴我,他們談戀愛了。

前三者的快樂,加起來還不及後者。這一份信任之情,我沒齒難忘。

Tuesday

Live for...

"Could I stop my hand from shaking?
Has there ever been a moment
with so much to live for?..."

--As If We Never Say Goodbye, from Sunset Boulevard

Sunday

三隻鳥兒

我給我的中六通識學生一道IQ題,一道老掉牙的IQ題:

「樹上有三隻鳥,開槍打死一隻,還剩下多少隻?」

果然,回覆我電郵的同學全部正中下懷:「當然是零隻啦!餘下的鳥兒全飛走了嘛,好悶啊阿sir!」

我跟他們說,通識科同學需要有「想到不只一個答案」的能力,結果寫了一篇長長的電郵:

各位同學:

我們的通識教育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因通識科處理的課題,都是現實世界裡的「經驗事實問題」:但凡現實世界的問題,都會涉及各種人物,各有不同的態度、思想、背景、利益;但凡經驗事實,都會牽涉各種特定的「條件」、「環境」與「情況」。現實世界的問題總是複雜的,但正因其複雜,才具有無窮的思考空間,從中發掘無窮的樂趣。

故此,同學們以後每遇上一個問題,都必須先弄清楚「問題的處境」,弄清楚問題本身所涉及的「概念」──「鳥」、「樹」、「開槍」……從概念入手去拆解問題。例如,醒目的同學可以先旨聲明:

「拿,講明先,咪捉字蝨,死左既鳥都算係鳥丫!」

或者:「答案係2隻!拿,雖然開槍打死左樹上既一隻鳥,但果棵樹係百年大榕樹,體積龐大,三隻鳥並無企埋一齊,所以另外兩隻鳥根本唔知有人開槍!呵呵呵!」

又或者:「答案係2隻!因為你打死左一隻母鳥,另外兩隻鳥係巢裡飛唔郁既雛鳥!你呢個殘忍既變態兇徒丫!!!」

通識教育所追求的「多角度思考」,大概就是這樣「想深一層」了。每個概念、每句說話,都值得我們去細細咀嚼,正如我們早前完成的〈管得太具體,傳媒沒希望〉練習題中,我們會不厭其煩地追究:

1) 怎樣才算「管得具體」?
2) 什麼才是「傳媒的希望」?
3) 應該「管」什麼?不應該「管」什麼?
4) 不「管」會不會「更沒希望」?
5) 「傳媒沒希望」又有什麼問題?
6) 在怎樣的處境下,命題才成立?是「一般情況」還是「特別情況」?

如果你的腦子習慣了放悠長假期,現在便是鍛鍊的時候了!遇到問題時,學懂「想深一層」、「再想深一層」,或許這對您們日後選科、選擇事業、選擇投資、選擇新居、選擇男女朋友……會有一點點的幫助。互勉!

區sir


但願我的大孩子們能看得懂!

Sunday

蘋果與馬鈴薯

楊教授可敬之處,是她總能記著每一位學生。上星期課堂,談的是善用比喻,她向大家提起一年前來我校觀課:「Alvin那次講授進度過快,沒有理會學生是否跟得上;他活像把火車直開往羅湖,回頭才發現學生們仍然留在紅磡哩!」

大家哄堂大笑,我也同樣感到高興。楊教授對所有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了解每一個學生,卻沒有偏愛或針對哪一個。

楊教授授徒二十年,門下弟子無數,有的甚至已當校長了。至於我,只有五班學生,2E這班學生人數達42人,花了一個月才能把所有名字和臉孔記牢,更煞有介事地來一次公開表演:「各位同學,我現在不看座位表,把你們的名字一一唸出來!」

光是把相貌和名字做配對是不行的。看他們的功課,認他們的字體,以至把全班作文批改一遍,窺見孩子們的內心,才能把他們一一記在心上。

這星期文憑課,全日制的同學已體驗實習的滋味。楊教授給大家來個「馬鈴薯遊戲」:每人都從箱子裡抽出一個蘋果或一個馬鈴薯,花一分鐘把它認著,接著把所有馬鈴薯和蘋果調亂,再來一次眾裡尋他。

有同學乾脆在蘋果身上打記號,我們卻說,該從馬鈴薯和蘋果本身來認識他。一分鐘過去,我率先把蘋果認回來,還大叫:「它化了蘋果批我也認得呢!」

大家哄堂大笑,我相信楊教授也同樣感到高興。

Saturday

字典



這本新雅字典,由小學時代開始翻著;直至現在,放在我的工作案頭,還是要每天翻數次,查不認識的字,或認識不夠深的字。

中文字不是中文老師發明的,中文字典也不是中文老師寫的。中文老師只是掌握了一部分的中文,那相當通用的一部分,然後介紹給學生。有的好老師,能夠掌握很多很多;有的好老師,掌握不多但懂得運用自如。誰也會有自己不懂的字,但是,中文老師比誰都該主動去查證。

不少朋友執筆忘字,或者不懂該字的倉頡碼,便會在線上問我,或者打電話給我。其實我也不過是立即抓起案頭的字典,替他們查一下而已。

我也曾試過在課堂上執筆忘字,不肯定「矇矓」與「朦朧」才對,或者弄不清「匯」與「彙」的分別;那時我蒙混過去了,但立即在第二天向孩子們澄清。此後遇到相似情況,乾脆向孩子們坦承自己不肯定;他們知道我不會輕輕帶過,一定會在稍後給他們弄明白的。

我確是執著於寫好每一個字的,也希望孩子們如此。每一個中文字都有它的功能、含義和崗位,都有一個屬於它的故事。我教孩子們要尊重每一個字,就像尊重每一個獨一無二的人。

Monday

何謂成語


孩子們,成語「本末倒置」是什麼意思呢?

「就好像有一個男人,他希望盡快結婚,於是他便四出尋找酒樓,看看哪家設宴最便宜;但其實,他是否應該先去找一個女朋友呢?」

「又或者,有一個女孩,他希望當歌星;但她不是先去練習唱歌,而是先去練習簽名,為什麼呢?她說:唷,我簽名不夠漂亮,現在先練習以便日後應付歌迷啊!」

「老師,這是『未雨綢繆』嘛!」一臉稚氣的俊傑舉手說。

嗯嗯嗯……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Wednesday

未圓湖二三事



午後的未圓湖,水光瀲灩。

(一) 魚樂
多少春秋過去,每次重遊湖畔,魚兒還是同樣的寫意。遊湖的孩子,給魚兒吃麵包屑;陽光燦爛,彼此都很快樂。「不准餵魚。」不餵魚,焉知魚之樂?只是我總是想像,學系裡某些胖嘟嘟懶洋洋的教授,都愛在下午三點三過後,把門關上,信步來到湖邊,化作一尾肥錦鯉,暢泳一番再說。別給他拋麵包!就是這尾肥錦鯉了,曾用大量功課折磨過我,讓他張大嘴巴乾著急也好。


(二) 泛舟
陳教授說過,以前未有未圓湖,崇基以外便是吐露港。那個年代,社會學系只有廿多名學生。某一年,是湊巧的十二男、十二女;中秋佳節,花好月圓,一名男生各自邀約一名女生,泛舟吐露港上,看明月皎皎…….可是有一名男生呵,當晚就是約不到人,自己一個在宿舍用功。陳教授沒說是誰,但我相信那不是他。


(三) 湖畔
我挺喜歡嘉雯這孩子,她語文根柢本已不錯,難得的是她那虛心的態度,願意用心地繼續學習。那不是我可以教她的。我班兩次作文,兩次都是她拿最高分。她寫描寫文,寫「湖的中間和旁邊」,我教她可以用更簡練的「湖心」和「湖畔」兩詞。做老師,心底總隱隱希望至少會有一兩位又乖成績又好的「得意弟子」;但其實,他們出眾,功勞並不在我們。


(四) 荷花
在中大,只有崇基官方才習慣把小湖稱作「未圓湖」,咱們一直仍舊叫「荷花池」的。曲橋下,水面開著瘦小的花,我以為那就是荷花了,回家翻查資料,原來那叫蓮花。兩者同屬睡蓮科植物,分別在於荷花有厚闊的圓葉,外露在水面上;蓮花葉子則平貼水面如浮萍。當中文老師,不能推說自己不懂生物學;從前不應不求甚解,如今更不該了。

Tuesday

何謂比喻

孩子們,老實說,我也覺得那些你們弄不懂的修辭手法,那些勞什子的明喻暗喻借喻借代,確是夠煩人的。

罷了,你們只需記著: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職員,樣子好像八兩金。」有本體、喻體和喻詞,這是明喻。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職員,簡直就是八兩金。」有本體、喻體,這是暗喻。

「葵芳地鐵站的那位八兩金,每天都會令我神魂顛倒。」只有喻體,這便是借喻。

在此謹向為教育界作出犧牲的八兩金先生致歉。

Monday

中文老師

芳教的孩子,比我教的孩子頑劣百倍。「他們學習動機極低,我教他們比喻法,說了老半天,什麼是本體喻體也還未分清.....」我說,不如用這方法教比喻吧,「xx很樣衰。如何樣衰?像如花一般樣衰!」

芳告訴我這竟然奏效,她的孩子開始覺得比喻是有趣的。嗯,咱們所謂中文老師,不必以文質彬彬自居了,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粗鄙一點又何妨。

P.S.

「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陵》《採薇》,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數十人而已也。」
──宋玉《對楚王問》

童年

歌云:「舊夢不須記」。焉能不記,童年堪記直須記,莫待忘記空苦思!

我嘩啦啦地告訴她我的童年,還有那難以忘懷的「何濟公」往事。她說在日本,有人寫了一本書,收錄了那些不同年代的孩子玩過的小玩意。不知在香港,有沒有這麼一位有心人也寫了書,一一細述那些可能在某天失傳的「何濟公」、「埋洲」、「煮飯仔」、「估領袖」、「黑白」、「橡筋繩」、「狐狸先生幾多點」......?

Y型公屋一翼八戶,小時候我們這翼最多同齡孩子。拍拍門便呼朋喚友,七八個有男有女的搗蛋鬼,在走廊踢球、踏單車,吵得震天價響;牆壁上的「嚴禁踢球踏單車」告示,有人塗去了「嚴禁」二字。只有一個情況咱們才會雞飛狗走,就是當我們一不小心,把球踢中了某家的門神爐灶時........

嗯,胡鬧不只是玩,還有損友之間的笑話。廿五歲了,我還記得童年時鄰家那肥仔教我的有味歌謠,色情版的「馬來亞靚女唔著xx騎馬......」我向女朋友坦承自己小時候已不是什麼乖東西,她的反應是,「什麼別人教壞,那個鄰家肥仔什麼的,恐怕是你杜撰的吧?!」

各位大埔區居民,如果你在十五二十年前,目擊鄰家肥仔曾教過我有味歌謠,或者你曾與這鄰家肥仔接觸的話,歡迎你提供寶貴線索,厚酬。

Sunday

校規

林教授在課堂上問我們:各位老師,可否舉出你們遇過的一些特別的校規?結果......

「我校學生用午膳過後,所有女生須留在課室,男生則全部去操場。這是否『男主外,女主內』?」

「我校校規寫明,學生在午膳時間不得在某某村的某某便利店出現,因為經常有痞子學生在那裡打架。 我的疑問是,他們不去便利店打架,也可以去百佳打架嘛!」

「我校校規說,女生只准穿一對『樸素』的耳環。有女生辯稱,耳上不戴耳環,耳孔會癒合的。訓導主任說,好,用茶葉枝穿著!跟我入訓導室拿!」

「我校對學生髮型有嚴格要求;曾有學生剪了陸軍裝,不符規定,被迫戴假髮回校。」

「我校是基督教學校,校規禁止吃豬肉和有鱗的海鮮。」

「我校八點正打鐘,凡學生七點五十九分回校,須另行排特別隊伍準備捱罵,罪名是『最後一分鐘才回校』。」

Saturday

Kwong Fuk Estate

滄海桑田也好,破敝殘舊也罷,當你每晚六七點,與其他上班族一起被困在兵荒馬亂的城隧轉車站,好不容易擠上了一輛73X;報站的女聲會告訴你,「下一站是廣福村,沙姨盞思,逛褲穿。」那一刻,總覺一點微微的安穩。

Monday

廣福村

有時我會嫌棄葵盛村的殘破,猛回頭時才發現,自己居住的村子,也有二十年歷史了。許多年來,填寫各式各樣的表格,收各式各樣的郵件,這個地址已反覆地唸了一萬次。多期待在不久將來,我會有一個新的住址。

目前我只想到自己,我最大心願是兩三年後自立。有時我也會想到父母,他們說過:「疊埋心水響度住到瓜直架啦。」 如果可以,我也想為他們購置新居;我不知道,是否等到我人到中年,才有這種能力。

二十年來村子裡唯一不變的,就只有這條蟲蟲。七八歲時,我在它身上練習翻觔斗、接著「砰」一聲跳下來。它左旁的小滑梯已不存在了,而前方的另一個同樣已煙消雲散的木製滑梯堡壘,則是我小時候最愛流連的地方:七八個甚至十多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圍在一起猜拳或點指兵兵,展開「何濟公」攻防戰──離開膠地範圍者輸、被兵抓到身體任何部位者輸;被窮追得緊,可以選擇「保護罩」(喊一聲「何」),僵在原地不准動,直至其他賊來解救;如何解救,又有分「碰解」、「手解」和「自解」.....

木製堡壘現在只存在於我記憶裡。一大群流連街上玩的孩子,也將成絕響。 二十年過去,唯一不變的是,我仍然不知道「何濟公」是什麼人。

Sunday

悄悄話

我喜歡她,喜歡她的溫柔。溫柔是指她的心。唯獨有一顆溫柔的心,才能讓身邊的人感到溫暖與安穩。她會目不轉睛地笑看我吃牛肉烏冬鍋的陶醉模樣。她會為有趣的小東西起有趣的名字。我知道,日後我們一起生活,她一定會替我倆的兩雙拖鞋拍照,然後樂上半天。嗯,我多麼想給她建一個能放下這樣的兩雙拖鞋的家。

Saturday

文憑課裡有一位全日制同學,是個祖雲達斯死硬派擁躉。兩星期前,他穿的是迪比亞路作客球衣。上星期,穿了森保達T恤。今天,穿的是尼維特練習球衣。這大男孩,就連電郵地址也有juventus字樣。

我絕非蔑視他,相反,我敬佩他。我喜歡足球,卻從沒追捧過哪支隊伍,從沒把哪位球星視為神明。我欣賞孫燕姿,卻從沒想過要齊集她所有專輯。我欣賞黃耀明和周華健,卻從沒想過要第一時間購票看他們的演唱會。

這是我一向的處事方式,我有感情也有理智,我知道自己的要求,也節制自己的要求。好了,接著是一個人人都該問自己、也沒有劃一答案的問題:其實我懂不懂愛?

Tuesday

老師啊

老師啊,黃xx拍我的頭!老師啊,有人畫花了我的桌子!老師啊,我的手冊不見了!老師啊,又是黃xx,他弄壞了我的鎖!老師啊,我要調位,我不想和林xx坐........

相比於教曉學生認清十八區和兩鐵、相比於找欠交功課的學生算賬,以上的「小事」更考驗老師的處事手腕,更能把我難倒!

新詩

這就是家偉同學寫的第一首新詩《水》:

「小時候,我有一個夢想,
就是化成水。

我緊隨同伴,並駕齊驅,
走過清澈碧綠的小溪,
轉入彎彎曲曲的小河,
伸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向世界遠方探索。

看!西方的紅暈夕陽,害羞不已。
異國的雄偉山脈,連綿不斷。
沒有一絲的寒流,
沒有一絲的熱焰,
何其的溫暖呀!

哎喲!給沖上沙灘上去了,
一片陌生的環境,展現眼前。
一道陽光斜照著我,
有點不適意.....
我的腦海,
浮現出一段段寶貴的記憶,
漸漸消逝,
漸漸消逝......

當我升到雲霄之際,
我,知道新的旅程,新的同伴,
在等候著我,
生生不息......」

還不錯吧!「如果能做到押韻,寫出節奏的美感就更好了!」「不用了不用了,阿sir我已抓破頭皮了....」

Monday

下定決心

淑玲的例子,教我下定決心、不怕艱辛,要從頭開始為1A同學打好基礎。

我給他們一人一張香港十八區地圖、一張地鐵路線圖、一張東西鐵路線圖。「各位同學,現在請準備好你們的手指,一二三,在地圖上指給我看,香港島在哪兒!」一二三,十多位同學一指,指著大嶼山。

好好好......我就下定決心、不怕艱辛,從頭從頭開始為同學打好基礎。

嗯,李局長,在替你搞通識教育之前,在替你教學生批判思維、多角度思考、學會學習、獨立探究之前,容許我花少少時間教曉他們分辨香港九龍新界。

On Education (10)

做老師是不可以「輸打贏要」,只想去教乖學生的。話雖如此,我對於所謂「問題學生」,我還未有很大把握能處理妥當。班中有過度活躍症的學生、有社交恐懼症的學生,有無心向學的十七歲中一學生,也有連續三年唸中一的學生......他們需要的,不是別人提點要坐姿要端正、說話有禮、記得溫習、測驗將近;他們更需要的,是每一天生活的方向和勇氣。

Sunday

同工

我與我的9位通識科學生,出席中大社會學系舉辦的社會研究講座。經過一個多月,通識科同學開始上力;我原是希望以這講座來鞏固他們的信心和知識基礎的,到步以後反而擔心,他們對社會研究的興趣,被悶蛋的張大教授毀掉了。

說話比張大教授更乏味的,我還沒遇過第二個。畢業已三年,重回母系,他還是老樣子:臉容浮腫,聲調低沉;首十分鐘皆未入正題,講課缺乏詳細說明,更從不調整節奏,只管自己的講講講。

「講書」與「教書」,畢竟是不同的。(這點亦是楊教授教曉我。)

曉晴和頌琪是最令人放心的,思遠、阿秋和阿英則不消一會已睡倒了。我輕聲對坐在身邊的學生們說,你們盡量留心聽,不明白不要緊,回去我用我的方法給你們講解。

我曾上過教授的課,他是我的老師。我批評他,不是不尊重師長,也不是抱著消費者濫作投訴的心態;我批評他,是因為我也是教育工作者,我們是同工。

他學識比我淵博,但我有一點比他更傲人,那就是──我敢肯定──我縱有不足,但正在進步。

Saturday

會老的神仙

你會將「實習」、「教師」、「教育文憑」、「教師生涯」比喻為什麼?楊教授教我們善用比喻。有的同學將「教師」比喻為農夫,有的同學將「實習」比喻為在寵物店裡等待別人領回去的小貓。

我將「教師生涯」比喻為「一個會老的神仙」:舊生每次回到母校,總以為老師還是老樣子,變的總是我們。老師,就像「神仙」,見證著「凡人」的蛻變,成就他們的生命,自己卻在暗地裡衰老。

Friday

新世界

別看笑容可掬的淑玲樣子怪聰明的,她向我坦承完全聽不明白綜合人文科的課。

是我錯估了中一學生的生活經驗,滿以為「香港的鐵路網」不是什麼艱深課題。放學後,我花了足足一小時,單獨和這小妮子補課,讓她弄明白什麼是「地鐵」、「東鐵」、「西鐵」、「將軍澳線」......

淑玲不是沒坐過地鐵的,只是她的世界只局限於大窩口、荃灣、葵芳和旺角。「有時會和朋友逛旺角囉....拜年時是家人帶我去的,我不用認路。」

怪不得那些屯門元朗中環尖沙咀是這樣難明了,那根本是外太空領域嘛。正如對我來說,「微積分」、「聚苯乙烯」是火星人語言一樣。但願我能為學生們打開一個新的世界,一個近在咫尺的新世界。

Wednesday

裝置藝術



作品題目:天國的階梯
解說:處理完這堆書簿後,相信是時候魂歸天國了。

Monday

香港研究

與其給他魚吃,不如教他捕魚的方法。與其教他捕魚的方法,不如提醒他可以試試寫《捕魚批命三世書》、《捕魚紫微斗數》或《魚年運程》。

Thursday

新詩相傳

家偉加入了學生報,編輯吩咐他寫一首新詩供稿。中二級的孩子,什麼是新詩還沒弄明白。我在課堂教的,暫時只有戴望舒的《雨巷》和冰心的《紙船》。

下課後他專誠來找我,可不可以教他作新詩呀?我想了一想,一時之間找不到好的同級學生作品給他揣摩。

第二天,同樣在走廊,我故作神秘地說,我選了兩首詩給你看,但你先應承我,不可把詩作洩露出去。打開一看,兩首中二級學生寫的新詩,傻兮兮的字體,寫在某所中學的泛黃稿紙上。

紙上的學生姓名,與家偉的中文科老師姓名一樣?家偉笑著問,老師,紙上的評語是你的sir寫的嗎?我答道,不是阿sir,那是miss寫的。

家偉那刻的笑一直在我心頭。常云「薪火相傳」,我確信,今天我與他分享的,不只是兩首新詩,更是一段真切的經歷、一份信心和勉勵。

Tuesday

法輪功

《小海白》(那個宣傳環保的短片) 裡的八爪魚有一次來到陸上,遇見一雙蜘蛛,勃然大怒:「豈有此理!我不能容忍世上還有另一種有八隻腳的動物!」

為什麼共產黨要打壓法輪功?道理亦不外乎此。

Sunday

解釋信

同事Raymond在訓導組的文件中,發現一段口供,是某學生解釋缺席暑期英文補課的原因:

「電影欣賞,冗長習題,溫習Pronouns。他科補課,超英趕美,益智充實。英文補課,相形見拙,令人失望。留家自習,會友研究,獲益更甚。少年時光,誠然可貴,不欲虛渡。有見及此,寧欺師長,莫負青春。」

十多年前,亦曾有一位中四學生,因為忘記帶手冊,被班主任罰寫200字的解釋信。全文如下:

「丁丑年十二月廿二日,適逢大寒。承蒙錯愛,為校徵召。參與第十三屆天主教教區聯校運動會,人人振奮,雄心澎湃;個個醒目,鬥志激昂。值卯辰初交,晨光微露,殘月仍在。悲風如刺,寒氣似針。然眾人皆整裝待發,披掛上馬。但見壯士皆氣宇軒昂,烈女俱容光煥發。浩浩蕩蕩,望小西灣進發。至沙場,各人視寒冬如無物,單衣上陣,赤手赴戰。全力以赴,剛強無比,媲美三國英雄;做到最好,勇猛非常,真似水滸好漢。然而時不與我,似西楚霸王失意;天命難違,像鐵達尼號沉沒。小將初賽落敗,負傷而歸。常言曰『兔死狐悲』,徒之不得志,師亦覺難安心。猶記得赴戰前夕,恩師慈悲,見小人受命千里,特准手冊遲交。今小人新敗,哀痛難耐,亦無顏見恩師矣。懇求大人念我愚鈍,恕我力弱;手冊遲交,乃余魯莽所致,誠非本意。今已治罪,望恩師赦之。若是次延誤乃小人有心顛覆搗亂,則天厭之!天厭之!

相比之下,那位不去英文班的同學,行文簡潔,思路清晰,獨立有主見;比起十多年前那只愛舞文弄墨的同學,強得多了!

Saturday

祝福

說起祝福,想起東鐵馬場站。從前逢賽馬日,列車抵達馬場站前,廣播會說:「下一站是馬場,祝各位好運!The next station is Racecourse, we wish you good luck!」現在這句「祝福」已被取消了,也許是有「鼓吹賭博」的嫌疑罷。

相比於嘮叨不休的什麼「請小心月台與車廂之間的空隙,錢稍鮮藥檯魚車雙枝精的空思」,這句「Wish you good luck」更加親切受用。祝君好運,何必要在馬場站?如果冬夜,一個旅人;每一站,何妨都來一個祝福:

「下一站是大學,祝各位學業進步!下一站是大埔墟,祝各位身壯力健!下一站.......」

Friday

各位同學再見

有好些班別,即使你走進課室已五分鐘,學生們依然顧我。要起立說聲「各位同學早晨」了吧,仍然有人坐著、邊站著邊做功課,甚至在照鏡和梳頭。

學校沒有明文規定上下課時要行禮,然而這已被視為不證自明的傳統。有的同事並不執著於此,我卻不然。那不是禮儀的考量,而是功能的考量;起立敬禮,旨在讓夢遊中的同學們重新歸位,集中精神作好上課的準備。下課再度站好,叮囑數句,說聲「各位同學再見!」,讓一節課圓滿結束。

10月6日3時半,2E班中文課順利完成。準備放學回家賞月了,我對站好了的42位同學喊道:「各位同學中秋節快樂!」他們怔住了一秒,才懂笑著回喊:「區老師中秋節快樂!」

而這就是最簡單直接的快樂了。

P.S.

啟豐同學:「老師你不公平啊!我們42人一起祝福你中秋節快樂,你卻一人祝福42人;你要向我補說41句『中秋節快樂』啊!」

Wednesday

今夕復何夕

十月四日,阿生與Doris燕爾之喜。

阿生在同儕之中,最早成婚。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對我與她來說,意義更大哩!)

我在賀禮封面書寫「敬賀世兄新婚之喜」。世兄?女朋友問。從小相識的同學,足球隊的隊友,促膝長談的知己,自然是咱的世兄了。

他在婚宴上致詞時,沒有我印象中的他那樣出口成文、妙語連珠;可能是太緊張太興奮,更可能是長大後的我們,早變得平實和莊重。

也只有交游廣闊的他才有本事筵開三十席,幾乎把所有中七同班同學、足球隊友全請來了,嘰嘰喳喳的坐滿三四圍。球隊兄弟那一桌,兀自痛飲狂歡。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在座諸君,全都教人眼前一亮。婚宴是為新人而設的,同時也是為了大家而設。

開席前、散席後,最常聽到的寒喧便是:下一位是你了罷?

「嗯………好主意好主意,下星期一同樣時間同樣地點,早點到早點到!.........」


Standing: John, Patty. Sitting: Wai, Kenny, Steve, Sonic, Carmen, Alvin, Choi, Victor, Christy, Joanna.

共此燈燭光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方。
問答乃未已,驅兒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
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
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這首杜甫《贈衛八處士》,正好是我在中七時讀到的。中七完結時唏噓,如今則毫不唏噓。如今青春才剛剛開始。

Monday

名師與良師



這不是英皇教育,而是英華小學。英華替六十多位教師設計造型照,效果儼如補習社的天皇名師。校長表示希望藉此「建立教師的專業形象」,令學生「更尊重老師」。

這不是適得其反嗎?「名師」的形象,與教師的專業形象正好相悖。補習社、補習社導師,是一種消費品,商品需要好使好用好賣相,需要價錢合宜功效顯著。但教師卻不是商品,教師不是服務員。教學也不是一種服務,而是精神與心靈的交流,生是命的相互影響。

把銷費市場商業運作的模式連結到校園,老師變成消費、品評的對象,請問「尊重老師」從何談起?

校園需要的不是「名師」,而是「良師」。在我求學成長過程中,我所尊重、所敬佩的老師,當中不乏肥師奶、中年禿漢、瘦弱女子......但他們是良師,不是因為他們有型有款,而是因為他們有心,有血有肉。

要設計海報,也不必東施效顰地模仿補習社。把老師的童年照、學生照、師生活動照拿出來吧,設計成殊堪細味的老師寫照;告訴學生,老師和你們一樣,走過如此如此的一段成長路。這才是第一要義。

教育文憑

邊做教師邊修讀教育文憑,一周上課三天,如今已是第二年了。女朋友問我,唸文憑學會了些什麼?

我答道,上課時我最常做的,就是觀察教授怎樣教書;他們教些什麼課題,倒是次要。

事實上,每四個課中,只有一個算是獲益良多。其餘的,要不是教授太懶太爛,就是課程內容太高深太抽象。

目前為止,也只有楊秀珠教授的課真正觸動人心。不只是因為她那有趣教學法,更是因為她的開朗個性。從她身上,會明白到何謂教學熱誠;上她的課,有精彩的討論,有豐富的聯想,有貼心的分享;從早上十點九,一直到一點半,渾然不覺時間過去。

好老師要是能遇上一位,已是不枉了。

Sunday

心經簡林


《明報》頭版:〈心經簡林蟲蛀長菌破裂,號稱百年不倒一年出事〉。

成、住、壞、空,本當如此。《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師饒宗頤當初堅持使用木刻而不用石刻,是否也是一種洞見?

三個月前,我和女朋友到過簡林。遊人不乏年輕人,在那裡不知何來的興奮,嘻嘻哈哈,擺甫士拍照拍照拍照。我微笑瞪著他們,女朋友比我本事,忍不住「殊」之而後快。

簡林做不成百年景點的了。這不但是奢求,更是誤解。

話又說回來,腐朽後的簡林,是否像羅馬廢墟、高昌故城、圓明園一樣,躍入永恆?

Saturday

成長

朋友說,當老師的總是有點表演慾。是否屬實倒不清楚,我所肯定的是,當老師的總需有點為人父母的癮頭。

今年我教中一甲和一丁,80個剛入學的小豆釘。身形瘦小的女生,裙子明顯衣不稱身,煞是可愛;反而男生,不少都是小胖子或大塊頭。研究數字說,中一新生一般都是女孩比男孩早點發育成長的;書本上的理論,早不管用了。

那一次蓉、玲和珊三個,下課後捉著我,說「要表演一套戲給阿sir看」,原來是某某某同學三人的緋聞情節......看著他們在天真爛漫的亂說話、在走廊跑跑跳跳的,懷疑他們是如何一夜間長大;復渴望,能一直如此,親作他們成長的見證。女朋友說,你父愛發作了。

今年我還教中六通識教育。一名男生,沉默寡言,但言必有中。朱sir淡然說,這男孩中一時已是個喜歡思考的人了。

我莞爾。為什麼要做老師?「教育就是創造奇蹟。」女王阿久津老師說。

Thursday

車路士新陣

我喜歡舒夫真高,也喜歡車路士;我卻不忍心看見核彈頭在車仔前鋒線上徒勞的奔跑。

車路士的鋒線,需要像羅比堅尼、迪科爾這類的粗中有細的高效射手;舒夫真高細膩有餘,強硬不足,他與波歷克均年屆三十,顛峰已過;這時才轉戰體力化、防守硬朗的英超,功力自然減半。

摩連奴是因為買了手提電腦,靈機一動,才把「雙核心」(Core Duo) 概念引進車路士吧?林柏特和謝拉特一時瑜亮,在英格蘭陣中已不易磨合的了,換上更具鑰匙人特色的波歷克,要達至「雙核心」效果,恐怕更難。

唯今之計,林柏特把中場統治權移交給波歷克,前者專門走位後上,後者負責輸送控制;舒夫真高與杜奧巴則須分擔「粗重工作」,輪流做對方的掩護。重新適應陣法,少說要兩三個月;在此之前,恐怕一加一還未等於二。

Wednesday

改作文

二戊班的42篇中文作文,我花了整整三日三夜來批改。

工序如下:先批改每一篇的錯別字、病句,點出每篇的精華和敗筆;再撰寫評語,給每一位同學寫一段20至30字的總結和勉勵說話;再將所有文章歸類成上中下三品,斟酌分數;最後從全體同學的作品中,選出常見錯別字若干、常見病句若干、出色佳句數則,製成一張工作紙,派給同學參考,以之互相切磋。

這是基於三個信念:第一,功課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一個重要溝通渠道。第二,語文不是拿來讀的,而是拿來用的,作文不止是作文,而是感情思想的表達;英美國家也不會叫英文科做「English」,而是叫「Communication」。第三,老師重視學生的功課,才能說服他們重視自己的功課。

給孩子寫每段評語,我總像寫信一樣先寫「軒霖同學」、「嘉雯同學」、「鳳儀同學」........派回作文後,我便多了一個「尚儒老師」的暱稱。多麼窩心。

若真的能令學生喜歡寫作,最大的心願莫過如此了。

Saturday

雅虎知識

最近一個令我流連忘返的地方,是「雅虎知識」。

這玩意兒煞是有趣,它發揚集體智慧的精神,建立觀點的自由市場。大部分網友的問和答甚有水準,不似一般任人灌水的討論區。舉凡生活冷知識、香港掌故、中英文生字查詢、宗教義理探討、足球戰況討論等等,在雅虎知識裡俯拾皆是。

然而有人索性把暑期作業的問題登出來,等人解答;又有人所刊登回答,純是從「維基百科」剪貼過來的。

這是否無可厚非?我還未想通。

Sunday

Aug 2006



八月,我的工作如下:任教三個中文暑期課程、中文科科務、綜合人文科科務、編寫公民教育校本教材、準備九月開學。九月開始,我的工作如下:任教中一綜合人文科、中一公民教育科、中二中文科、中六通識教育。負責監察的警方工作如下:荷槍實彈,一字排開。

給 故人

你的生日與我的生日,我們就只一年連絡兩次。但我已覺心滿意足。

你好嗎。

我很好。

Thanks for everything.

Monday

D-Day

我應徵了校內新增通識科教師的空缺,明天就和校方作第一次面談。下學年是否能繼續留校,且升任為全職教師,六月之內就會有答案。

二次大戰時的諾曼第登陸 (D-Day),正是在1944年6月6日。因為往後的成敗全看這天,所以被喻為"Day of the days"。

你看,穿鑿附會正是我的專長。:)



我的案頭有數張諾曼第的照片。這是其中一張。

Friday

解決巴士阿叔

我校的學生,從中一到中四,現在都把「未解決!」「你有壓力!我有壓力!」這兩句當做口頭禪了。我在課堂上問,你們遇到這種情況,你會幫助那位少年嗎?有五六人舉手,都是中一的小孩子。

這事件令人喟歎之處,是只有一人出頭面對惡人,最終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的退讓;其餘乘客一直啞忍,但那位短片拍攝者,卻以更冷漠的獵奇心態,坐在旁邊沾沾自喜的拍攝,非常具體地說明了何謂「冷眼旁觀」。

試想想,如果那時這位拍攝者拿著手機站起來,大聲宣佈:「阿叔!你大聲罵人擾亂公眾場所秩序,全部過程已被拍下!識趣的就收聲,不然就送段片給警察看!」若然如此,事情會否更容易「解決」呢?

拍攝者若選擇「明拍」,他便是全巴士上最勇敢正義的人;拍攝者選擇「偷拍」,然後放上網任人湊熱鬧,他便是全巴士上最懦弱的人,其厚顏無恥,與巴士阿叔又有何分別?

Monday

學生作品:《一個難以忘記的人》

注一:本文未經作者 (鎮陽同學) 同意轉載,明顯侵權。
注二:令中文老師頭痛部分,以紅色表示。

我對一個難以忘記的人便是一位知書識禮的中文老師──區老師。

我覺得這老師是一生中見過和在他身上學到最特別的。這老師不高不矮,不肥不瘦,中等身材,有一個很平凡的身材。但我覺得他特別在某些方面:

1. 他的表達能力非常高,以詩來背誦出來比起以前的詩人真是更勝一籌。

2. 我相信他對中文謎語有很深的了解,有大部份的謎他都能一一破解,當時我對他真是括目相看

3. 他很喜歡留堂,他常常把一些沒功課和在課堂上不乖巧的同學留堂。

4. 老師是一個大忙人,有很多人都找他,而找到他的機會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一就是找到他,二就是找不到他。

我能夠認識到這位特別的老師,真是很榮幸,但他常常怕我忘記某課文的作者,有時他會問我,例如《張勝利》這篇課文是誰人作的,如果我答錯,他會繼續問,直到我答對為止。

這位特別的老師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他的姓了,他姓「區」的,這個字是讀「歐」,令我覺得很驚奇,他真是一位很特別的老師,令我難以忘記。

Saturday

To: Pui-Fong

"Reality is a matter of definition."

---Peter Berger, Invitation to Sociology

Thursday

死後

4月,曾國恆舉殯。4月,報章報道香港骨灰靈位不足,2008年後有人可能死無葬身之地。4月,清明節。4月,翡翠台播《麥兜波蘿油王子》,麥太買了個10平方尺的標準單位。4月,《鏗鏘集》談老人善終服務。4月,何文田地盤掘出七副骸骨。

我還是最近才知道很多人沒有真正「入土為安」,土葬後還得在七八年後「起骨」,把墓穴騰出來讓給別人。人生在世,寄蜉蝣於天地,死後也還一樣只得暫住。

香港人一輩子爭的是供滿一個什麼軒什麼豪庭的蝸居,想不到死後同樣要為一個10平方尺單位而煩惱。每一天也有人離去,土地卻不會增多。除非政府雄心壯志,進行填海工程,發展亞洲都會國際一流的喪葬中心。

選擇土葬還是火葬,說到底也並沒什麼好選擇。我願意把灰燼撒在吐露港,以後吐露港即是我,祭祀即是餵魚,吹海風即是擁抱問候。從無始而來,往無限而去,塵土就是塵土,不必再囿限於人間的秩序了。

大前提是,幾十年後那還是吐露港,而不是公開投標發展的吐露地皮。


P.S.
1) 死後倒不必擔心,我只關心死前。我希望那時能好好作總結:為身邊的人寫好了一些書信;輯錄好一輩子的照片和文字;若然弄得出一篇簡單的自傳就更覺虛榮了。現在就得愛惜健康,為了老來還有能力坐著寫字!

2) 信奉天主教的伯母甚至說,把骨灰撒在四川九寨溝吧,不怕被遊人踏個正著,「反正我已上了天堂嘛。」


Tuesday

Freeze not!



太心散了,所以這位阿sir每天都站在案頭擎著槍指著我。

Sunday

流沙

《可可西里》奪得今屆金像獎最佳亞洲電影,電影裡那位漂亮的藏族姑娘現身眼前,上台領獎。

「可可西里」,藏語中就是「美麗少女」的意思。越過美麗的草地和雪溪之後,卻是荒煙千里的廣漠。電影中的巡山隊員,深入荒山,原意是保護大自然,打擊捕殺藏羚羊的不法分子;可是天地不仁,兩者同樣隨時被無際的深山吞沒。

《可可西里》狂風暴雪的天籟,便是最好的電影音樂。你甚至不能說風在怒吼,它根本沒有情緒,它只有渾沌的原始和粗糙。

那一幕最令人浩歎。獨個兒進山的劉棟,誤踏流沙──若是一般的電影情節,這定是驚心動魄的一幕,他不住呼喊、用力掙扎,驚怖的配樂下,好不容易脫險......

但不。他陷進流沙,不消兩分鐘便從此消失。毫不經意,那不過像是人吸吃麵條一樣輕易。

多年前的《新龍門客棧》也有一幕,紅顏知己莫言 (林青霞) 陷進流沙,劍俠周淮安 (梁家輝) 救之不及──但那一幕拍得浪漫淒美,給人的震撼,卻比不上冷然的《可可西里》。

回校後請教地理科的同事朱sir,他說流沙下不是什麼神秘引力,沙下面其實是水源,因為密度不同,人一踏進去便自然下沉,越用力掙扎,下沉得越快。這時候什麼事也做不了,只有等待──等有路人經過,或者等時間流過。

縱然踏進骯髒的泥淖停滯不前,原來還有一點點東西值得慶幸。



"Kekexili: Mountain Patrol"

Friday

To: 大餅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
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
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
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
須彌諸山,總在空中。
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六祖壇經》

Tuesday

陳日君

不少人不喜歡陳日君主教一張大嘴巴說個不停,我倒喜歡香港有他這麼一張嘴巴。試問哪兒還可以找這一張從不虛假,從不聲嘶力竭,從不打官腔的大嘴巴? 「有人敏感那不關我事啊,我們是很單純的!」如此和藹率真,如此寬厚,將過份複雜的恩怨還原,把一眾面目可憎的政客都比下去了。先別說主教不應干預政治,主教關心的不過是地上的公義。

Sunday

德育

1E同學嚷著要求我談「希特拉」;2A同學嚷著要聽「斷背山」和「肛交」;至於2C班,他們要聽雨夜屠夫林過雲、1993年屯門色魔,甚至一百年前倫敦的連環殺人狂「開膛手傑克」的故事。

好,就談斷背山。社會上對同性戀有不同見解,我把不同見解和理據組織起來,一一告訴學生。他們問,阿sir那麼你的看法是什麼呀?我不反對同性戀,但我不是同性戀──兩者是有分別的。同性戀是同性戀者的選擇,我笑道,只要他們不追求我便成了。

孩子當然要聽「新奇刺激」的物事了,你以為他們會愛聽《孝經》「哭竹生筍」的故事? 這年代的學生早已不單純,一期週刊、一齣電影就足以教曉學生大量生字,包括「姣溝」、「波罅」、「肉金」.....老師在課堂不教,難道他們就會不懂?

他們在課堂上如此發問已算可貴,至少表示他們想聽聽老師怎樣說。 「大人」不准孩子談的東西,對孩子來說就越是誘惑;教師與其道貌岸然地「捍衛課堂的純潔」,一味迴避禁忌,倒不如早日採取主動。

當然,這只視乎你怎樣談。把禁忌引進課室,就不能採取主流傳媒一貫煞有介事的獵奇態度和渲染口吻。我把這些禁忌都視為知識──我確是要揭示真象,我告訴他們殺人犯做過些什麼,告訴他們殺人犯的過去,但我沒有像《蘋果》《東方》般詳細描述血淋淋的情節。我的任務不是報道八卦新聞,而是開闢思考空間。

只要拿捏得準,「老師在課堂上談希特拉」與「老師在課堂上宣揚希特拉」兩者之間,還有一好大段距離。在課室裡談林過雲,不見得學生就會封他為偶像──當然,我的學生就是嘴硬,他們偏要喝采驚嘆一番。但至少,學生知道了人是會壞至某種地步的。

中大的周昭和老師說,價值與態度最難教,因為真正深入人心的,必然經過學生自己的一番抉擇。人世間有主流也有非主流,有道德也有墮落,有光明也有陰暗,長長的光譜中尚有無數的色彩。我不奢求學生做滿有道德責任感的大好人,唉,別要太壞就是了。

Saturday

公義

聽說屯門色魔被判「終身監禁11次」,也聽說美國好些大案重犯被判「入獄200年」。法官真是極正直又極有幽默感。

徐步高無聲無息死了,連自白的機會也沒有。羈留在海牙法庭的米洛舍維奇也死了,沒有被判有罪還是無罪,遺體還回了塞爾維亞,繼續被塞族人視為英雄。我猜美軍手中的薩達姆大概也會繼續邊抽雪茄邊抗辯,直至撒手人寰。

君不見,希特拉也一樣沒有上過法庭。現世看不見公義,人們還有兩個選擇。一是相信天國,二是相信歷史。

生命就像踏單車

不停前進,才能保持平衡。

Friday

P.S.

「承認自己的缺失。
貼近那些令你厭惡的東西。
幫助那些你認為無法幫助的人。
放下任何一樣你所執著的事物。
趨向那令你懼怕的地方。」

──The Places That Scare You by Pema Chodron

Sunday

紅色小巴

紅色小巴司機的厲害,相信誰都領教過了。一臉麻木的停下等客,對著小巴傳呼台喊一聲:「葵涌廣場,十個老細,現在出車!」然後便一臉麻木的狂飆。多一位老細,走多一轉,便算多一分錢。上了紅色小巴,求神拜佛,千萬別要遇上塞車,一旦道路再次暢通,司機定必把車速「雙倍奉還」......

從前阿爸也是跑馬路討生活的貨車司機。他說,「小巴佬」甚至連小解也不下車,坐在原位,拿一個紙杯解決,往車窗外便是一潑!

學生在課堂提到幾宗交通意外,他們說,希望那些司機別要再超速了。紅色小巴的顧客,大概都是趕路的人罷。與其說小巴佬超速,也許該說咱們整個城市,生活天天都是超速。

Saturday

不賭博的理由

阿爸平日絕少與我通電,現在他結識了賭波的伙記,學壞了,便試過在日間打給我:今晚利物浦對曼聯買哪隊好?我就僅憑我平日閱讀《明報》體育版和足球網站的經驗,告訴他:利物浦近幾場腳風順一點吧。我知道他賭波只是玩票性質,他的專業仍然是賭馬。

球隊裡的兄弟,絕大部份都有賭波,唯獨我一人仍然對此一竅不通。我不賭波,其一是因為不可能消化掉一大堆波經數據,什麼讓半球、讓球半、主客和、三串七......其二是,我不想抱著得失的心態來看球賽,讓複雜的計算污染了簡單而獨立的球賽。

當然,不賭博的理由,還可以有一些更高層次的道德理據。我還有第三個不賭博的理由,但卻不是什麼正氣凜然的理由。這原因可以用一個平凡的故事來描述:

很多很多年之前,某一晚我乘坐巴士回家,坐在巴士上層最後排最右的靠窗位置。漸漸乘客多了,佔滿了座位,我那時很累,望著窗外靈魂出竅,沒有留意他們。吐露港公路是最令人眼睏的路程,坐在旁邊一位女子也睡著了,就此把頭靠在我肩上。我只隱約知道好像是個長髮女子,我沒有動,也沒有聲張。巴士跑完了公路,慢下來駛進村子,乘客通常都會醒過來。要下車了,我便挪一挪身子起來向前走。由始至終,也沒有望過這女子一眼。

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我不望這女子一眼的原因,嗯,便是我第三個不賭波、不賭馬、不賭魚蝦蟹的原因。 :)

Friday

量詞

如何教中文?咱的中二學生,開口便是「一件豬扒」、「一條女」、「果條友」......使用怎樣的量詞就反映了怎樣的心態。那些政治正確的「一匹馬」、「一口豬」、「一疋布」、「一位女士」........可以慢慢的教,那是基本的中文。至於更好的中文,靠自己熟練和運用,更是靠自己發掘和創造,便難以一一教學生了。

量詞看來是一個字般簡單,卻還可以有驚喜的破格,「一泓清水」,「一葉孤舟」,「一澈清泉」.....淳美如山水捲軸。周杰倫的《東風破》裡,甚至還有「一壺漂泊」、「一盞離愁」的妙筆;方文山的文字功力,怎不教人五體投地?

Tuesday

Happy Sick Leave

星期一臨走時,我跟「總書記」說,看來明天我需要請病假。總書記笑道,你懂得替自己診症了?我心想,嗯,這樣提早請假是否太過有誠意?

星期一整天也覺四肢乏力、忽冷忽熱。情況還沒有一年前重感冒、半年前大傷風那樣壞,可還是能嗅出「要病了」的氣息。說真的,這次我不是病倒了然後告假,我是在快要病倒的時候告假。

總書記小姐,我可是乖孩子啊,這個學年,我就只請了這一次病假。星期二剛巧沒有課,我的工作亦已打點好了。從九月到現在,好像沒有怎樣休息過,是時候稍作停頓了罷。

現在的公立診所醫生,也不望病人一眼,十指只顧在鍵盤上操作「診症程式 2.0」,病人說一個病徵便輸入一種藥,把藥方列印出來便是。我自然早知如此,我只看重那一個半小時的輪候,隱沒在診所大堂帶來的寧靜安詳。

多久沒有在無人的家裡,把案頭的燈亮起,把書本打開,過一個安穩的下午。嗯,趁這一天在家,把星期四要交的那份青少年發展paper寫好罷。

結果

說話的出處就是那本放在書架上、伸手可及的《西藏生死書》。這是我去診所輪候街症、隨手拿一本書去消遣時發現的。

我並沒有把這句說話一字一句的背熟,我只記取了大意──也許這樣才是好的,因為就此留下了詮釋和細味的空間,也留下了經歷遺忘與重溫的空間。

Saturday

記取與渾忘

「你並沒有變成神或變成另一個人,你只是漸漸不再迷茫而已。修道成佛的真義在於:你終於可以真真正正地做人了。」

這句說話驀然浮現眼前。我真幸運,只因從前看書記取的片言隻字,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再次浮現。把話語的意思記著了,卻渾忘了出處,想了老半天,也想不起是哪本書;昨天專誠回去圖書館,把看過的書再借一遍,也找不回這句話的影蹤。

還有一本──可能是那本書,過幾天有空再去找。其實這也是一種執著,不過那是一種隨時可以微笑著放棄的執著。

P.S.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一切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Wednesday

2C同學作文摘錄

(一)
「娛樂,一定要靠電視機嗎?電視可以當飯吃嗎?會飽嗎?幅射多,對人好嗎?……」
(《沒有電視機的一週》,心地不壞但舉止粗鄙的燕玲)

(二)
「有很多人認為一件有意義的事不就是捐錢,做義工,幫助別人,或是在一個沒有空座位的車廂裡讓座給老弱婦孺,這就是都市人認為有意義的事了。但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同,作為姐姐的我就認為努力的教導我妹妹,使她有光明的前路,就是最有意義的事了。」
(《一件有意義的事》,上課喜歡偷看愛情小說的乖女孩韻詩)

(三)
「經過我不太專業的檢查後,發現空調器損壞了。我想,這會是什麼原因呢?腦海中依稀地浮現出一幕又一幕的畫面。我明白了,同時也慚愧的垂下頭來。這是我昨夜把空調溫度調校至過份低而引致的悲劇。熾熱的太陽彷彿在幸災樂禍,不經意地燃燒、燃燒……」
(《沒有冷氣機的世界》,喜歡寫東西的丹丹)

(四)
「再說說中小學生吧,中小學生就是社會未來棟樑,如果中小學生在炎炎夏日無法集中精神上課,成績就會不如理想;成績不如理想,教育署就會責怪老師,開除老師,那麼老師就沒有工作。老師沒有工作,他的家園就此毀滅了。」
(《沒有冷氣機的世界》,為人衝動的創文)

(五)
「沒有了冷氣機,少了廢氣,這樣地球死亡的日子就會減少了。」
(《沒有冷氣機的世界》,傻兮兮寫了不少病句的金榮)

(六)
「這一天,我看電視看了一小時,我感到想到處遊玩,我就用了我的超能力,到了古代 (一零七一年),我準備留在古代一星期。」
(《沒有電視機的一週》,全班最頑劣、腦筋卻轉得最快的浚傑)

(七)
「像一個學生不能上學、溫習、學習、做習作、做工作紙…做好孩子,好兄弟,好朋友,好父子,好母子,好姊妹,好婆孫,好媳婦……好妹妹,好爸爸,好哥哥…好表哥,好表姐,好表兒丈……」
(《沒有冷氣機的世界》,一面挨罵一面笑的軟皮蛇嘉寶)

Tuesday

表表妹

舅父的女兒叫表妹,表舅父的女兒是否該叫表表妹?接了一通湖北打來的電話後,我竟就多了一個素昧平生的表妹。幸好她是操粵語的;在湖北武漢大學唸文學,希望有一天能來港唸碩士。她父母替她找門路,就打電話來我家了。

事情就是這樣老套,她甚至不曉得我的全名,「喂,是XX表哥嗎?」像其他內地親戚一樣稱呼我的乳名XX (不說了)......像不像那些「有一個兩腳牛屎的表哥撐著油紙傘提著竹篋子,進了省城讀番書還認識了鬈髮洋妞....」的故事?

這小妮子,說話恭敬得體,說要請教我報讀碩士的問題,還有介紹一些參考書給她。細談之下,信手拈來,便是詩經、楚辭、李白蘇軾;甚至社會學家韋伯那本不太易懂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也看過。

忽然我就變成了「多多指教」的前輩了──我跟她說,縱使我工作了三年,我自然還是個初出茅廬的人。重要的不是過這把前輩癮,重要的是趁這機會細想來時路,我學過些什麼,我學了些什麼。原來你得隨時隨地,有這種「當大表哥」的心理準備。




Wuhan University.

Sunday

悄悄話

不知怎的我想起數月前與她一起去海洋公園;甫踏足公園,她忽地學著韓國農民大嚷道:「Down! Down! Disneyland!」那一刻,我,嗯,感到莫名的幸福。:)

P.S.

「求你將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記,帶在你臂上如戳記;
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
所發的電光,是火焰的電光,是耶和華的烈焰。
愛情,眾水不能熄滅,大水也不能淹沒;
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財寶要換愛情,就全被藐視。」

──《雅歌》8:6-7

Wednesday

細緻

聽《藝伎回憶錄》眾人一開腔便是流利英語,便知這部電影並沒有百份百誠意,無意當真要拍一部日本文化的珍藏紀錄。可是片末還是有一點東西可取:「你們日本人,做什麼事也是儀式 (ritual)。」 不論是見面作揖、奉茶送酒,甚至是行房,都是禮儀。電影的確拍出了任何一個精緻細節,她們身上那套錦緞和服,繁複如春日繁花。

中國人日本人兩個民族的基本差異,就是中國人不拘小節,日本人無微不至。日本人的「精緻文化」產生了數之不盡的大口仔、吉蒂貓和姆明精品,也產生了精密科技。認真細緻到極點,就連如何切腹自盡也有指定的動作要求。

生活中的恭謹便是美的來源。即使累極也好,回家後把外套掛回衣架上吧,把桌面上零亂文件細細收拾,因為這是一種無言的敬禮。

P.S.

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Tuesday

聽話

2C幾位聽話的乖孩子,都會把老師的說話「原原本本」地記著的。

區老師:「欣,你待會兒見到偉強,叫他收好全班的工作紙,拿到教員室給我。記得呀,明白未?」

欣:「明白!」

區老師:「你覆述一次給我聽?」

欣:「『欣,你待會兒見到偉強,叫他收好全班的工作紙,拿到教員室給我。』此外,還有:『記得呀!』.......啊!還有還有,『明白未?你覆述一次給我聽!』」

啊,還有還有,區老師上星期說:「下星期四我們默書!」

區老師昨天問:「萍,我們幾時默書呀?」

萍:「我知!『下星期四』嘛!」

有學生「聽話」如此,夫復何求?

Monday

P.S.

丹丹、阿欣、阿萍幾個女孩則喜歡討老師歡心。丹丹這樣說:「阿sir!你被我們2C訓練得好有威嚴啊!」聽了真是哭笑不得。距離真正的成熟,八字未有一撇。至少她可說對了一點:是的,你們學習的課室正正是老師學習的課室。

Friday

惜別

中五同學來到最後一周,五樓充滿惜別的氣氛──大伙兒好像不是熱淚盈眶,而是興高采烈地拍照拍照拍照。

我沒有教中五學生,卻也從其他途徑認識他們。我連續兩年和B班同學去學校旅行,跟他們較熟稔;還有看管留堂班和空堂也認識一些中五學生。我在看管空堂的時候認識鎮豪,這位口花花手多多的大男孩原來被稱為中史之王,最愛看一些風流野史。有一次他考我,「阿sir中國四大美女是哪四個呀?」我卻數了五個,回去趕快查證一下。下一次見他,把資料影印給他,接著丟給他另一道難題:「關公為什麼無端變了做『關帝』?」此後,他每次空堂都過來挑戰我,例如這句:「阿sir!我找到資料說趙雲其實是女人,你信不信?」

好幾位同學邀我拍照和簽名,還有替他們寫紀念冊紙仔。我倒是第一次以老師的身份寫紀念冊,執筆的時候想了一想,要不要像從前我的老師那樣,徵引一兩句至理名言來裝模作樣一下?結果我還是彈性處理,給笑口常開的友玲寫:「笑著面對未來挑戰!」給肥彬寫阿基米德的名言:「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扛起地球」,勉勵他尋找支持自己的動力。至於粗獷的大男孩們,像血氣方剛的鎮豪和毛毛,給他們的最好留言便是挑釁:「考好會考!唔係拗底呀你?」

操場上一大班女生在高歌,是Beyond的《真的愛你》。同事們不知勞心勞力了多少個日子才換取他們的敬愛。即使不愛也不要緊,盡責的同事們還是會照樣囉嗦他們煩他們。終有一天會徹悟,會想起當年老師的好,像當年的我一樣。

P.S. 1
5B的浩賢跟我說,下年回來唸中六,屆時跟小婷和我再組隊參加師生接力。我說,好的,等你!只是沒有告訴他,嗯,其實我也不肯定下年我還會在這裡教書。

P.S. 2
最好笑的事情卻發生在咱們2C班身上。平時上課態度惡劣的敏琪,竟然低聲下氣來找我,求我趕緊替她找一部相機。「阿sir呀!唔該你啦!幫我影低王xx.....最多我應承你以後會俾心機讀書,考全級頭50名....」那位中五王同學,是我校著名的田徑王子。:)

P.S.

「不是愛風塵,只為前緣誤。
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嚴蕊《卜算子》

Wednesday

Shevchenko Au

學生會的港愉負責籌劃五人足球賽,搞得有聲有色。賽事完結後還意猶未盡,決定來一場師生足球賽,還在早會時來一段這樣的宣傳:「星期三萬眾期待的師生足球賽,教師足球隊臥虎藏龍......例如我們有『中文科舒夫真高』區sir.....盛傳皇家馬德里欲邀請他過檔,不過區sir表示想繼續留在KCM教書....」這樣的玩笑,也真教人微笑外加臉紅的。(不是愛被吹噓,但快樂是真實的。至少代表他們喜歡和你玩。)

結果咱的球隊和高中生踢成2:2。幸好我拚了老命入了2球,不然以後上課就真是顏面無存了。


Mr. Alvin "Shevchenko" Au. 22 Feb 06.

Monday

P.S.

商人與漁夫的故事,令我聯想起另一件事。LS同學Wing說她早陣子去了南美遊歷,到了玻利維亞。南美洲的節奏好慢、好慢;人人也清貧,日子卻不是愁雲慘霧的過。「過馬路、上班、下班、失業,生活也一樣地慢。他們願意慢慢等。」Wing說。「在西班牙語中,『等待』和『希望』是同一個字。」

說故事 (2)

這回的主題是善用金錢。上課前一天,我想起了這個做事。

一名美國商人到墨西哥度假,在沙灘上,看見一位漁夫悠閑地躺著曬太陽。商人上前問他:「朋友,你幹嗎這樣懶惰不去工作呢?」

漁夫說:「我不是懶,我剛打了今天的漁獲,在此休息。」

「唏!朋友,幹嗎不再出海一次呢?這樣每天便會有雙倍的漁獲了!」

「哦…..雙倍漁獲….那又怎地?」

「那你便可以賺多些錢了……..不久你便可以聘請幾個人來打魚,發展一盤大生意….」

「哦…..那又怎地?」

「那你便可以再賺更多更多的錢了……..不久你便可以成立一家大公司….繼而上市……發展業務……跨國企業….最後更可以坐著賺錢不用工作呢!」

「哦…..那又怎地?」

「那還用說嗎?自然就是可以寫意地享受人生了……..吃豐富大餐、到海邊看看日落、看看日出、曬曬太陽…….」

「哦…..曬太陽是吧。我現在不正是在曬太陽了嗎?」

我問我的學生:如果你是那商人,你會怎樣反駁呢?其中一人說:「商人可以環遊世界,到世界各地曬太陽嘛!」也是的,也許外國的太陽特別好曬罷。

我不會替學生作判斷;世事沒有純黑和純白,也沒有什麼非黑即白。當然用半天的捕漁換取半天的太陽,是件美好不過的事,只是我也不禁想:如果有一天沒有漁獲,還會有心情曬太陽嗎?

Sunday

19 Feb

只有一個情況之下可以蒙騙女朋友:替她弄了什麼生日禮物,成事之前絕不說真話。:)

Saturday

P.S.

「老實的人從『狼來了』的故事得到『不可說謊』的教訓,
聰明的人從『狼來了』的故事得到『謊話不宜重複』的教訓,
狡而又愚的人從任何故事裡汲取不到任何教訓。」

──李天命

說故事

「大家有看《紀曉嵐》吧?和珅是歷史上的大貪官,我給大家說個和珅的故事。

乾隆皇帝的兒子,小時候在皇宮玩耍,一不小心,把父皇心愛的花瓶打碎了。小太子六神無主,身邊的太監說:大阿哥先別慌,我們找和珅去。來到和府,和珅聽了原委,笑著說:太子別慌,請稍等一會。和珅轉身入內,捧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漂亮花瓶出來,讓小太子放回原處。原來大貪官和珅無所不貪,進貢朝廷的貢品一半進皇宮,另一半卻進了和府。後來這王子當了嘉慶皇帝,便動手抄了和珅的家,收繳的家產共值八億兩......」

故事有什麼教訓?在課室,1D班同學:「貪污是不對的!」

在教員室,1D班主任毛sir:「唉……做人還是低調些好!」

Friday

公民課

我喜歡我的初中公民教育課。沒有課本、功課和考試,我們一星期只上一課,談的是我校自訂的公民教育與個人成長的主題:善用金錢、誠信、偶像崇拜、與朋友溝通、民主自由.....

不必測驗考試的科目,還有人會用心上課嗎?初時我如此擔心,但初中學生們倒不像我想的那樣子。我們讓這一節課變成輕鬆談話的空間,他們似乎也挺喜歡。

其他負責初中公民課的老師,都是忙個透頂的資深老師,他們只是兼教這課節。他們說,上課前,只是略略想一想,便進課室「亂說」四十分鐘了。我可不同,我淺薄底子不容許我毫無準備便去上課。我的兩道板斧就是事先準備的「說故事」和「做工作紙」,再加上即興的話題。公民課所做的,是人生經驗的分享;或許日後我能進入他們無招勝有招的「亂說」境界吧。

我可不會天真地相信在公民課談四十分鐘的誠實友愛有禮,學生就會誠實友愛有禮;但這樣的四十分鐘空間卻是必須的。教育不就是要做這工作的嗎?讀書學習,所為何事?

Thursday

It's only words

我現在一星期只有10堂,是一位正常老師堂數的一半。只有10堂,我相信這是同事們夢寐以求的份量。「但你只是半職嘛,那是吃虧了。」朋友說。半職教席從現實來說是一種剝削;但從另一個現實來說,一星期只有10堂的老師才有專心教學的空間,可以細意經營每一課。我對自己說,若然我不像其他全職老師那樣努力,我真是對不起他們了。

Tuesday

學校裡的情人節

我和同事也收到學生親手弄的朱古力。

最有懷疑精神的科學老師J君:「這也不難做嘛,他們可能是買現成的朱古力,融掉成一團,倒進模子裡,再烘乾就是了。」

最愛字字推敲的語文老師A君:「是吧?那該叫做『即食D.I.Y.朱古力』,還是『D.I.Y.即食朱古力』? 」

Monday

P.S.

說起諂媚,想起中一級公民課。題目是誠信,我問中一同學:「老師發現同學最經常說的一句謊言,你猜是哪一句?」

同學的熱門答案是:『是不是「我有做功課的!只是忘了帶」這句呀?』但1A、1D、1E三班同學不約而同地都提到這句:『「阿sir你好靚仔!」是不是這句?』

我笑說:『都不是。是這句:「我沒有說謊啊!」』

小進步

我校的「總舵」總愛舉辦一些場面熱鬧卻大而無當的活動。例如把轄下全部學校全體師生齊集到馬場看台曝曬一天,名之為「步行籌款開幕禮」;又例如發動旗下學生齊集到「分舵」學校,排排坐的坐滿一個禮堂,在黑板上寫著「比賽時間:2:45pm-4:15pm」,像考公開試一樣的舉行書法比賽。

帶領學生出席這個書法比賽,難處包括:
(1) 不少學生都想臨陣退縮,你得想辦法鼓勵學生積極參與,雖然將心比心,你比他們更不想參與;

(2) 150位學生相當於150條坐不定的蠕蟲,150位外出出席活動的學生則相當於1500條蠕蟲;

(3) 千叮萬囑都如泥牛入海,集合時間、集合地點、要帶什麼、不准帶什麼,總有人會忘記給你看,以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你;

(4) 到了分舵,蟲蟲們兩三下子就把毛筆大字寫完,從禮堂跑下來四處亂竄了;

(5) 任何帶隊外出活動都是只怕萬一,若有一個小子走失,蟲蟲們依舊嘻嘻哈哈,方寸大亂的只會是帶隊老師;

(6) ......

這已是我第二次帶領學生出賽了。再一次走在百幾個學生的前面,我確是比一年前進步了。不能說是指揮若定,至少是沒有怯場;咱們的蟲蟲也沒有在別人地方失禮於人。

現在我每天累積課堂經驗,面對學生時也多了把握。比方說,連續喊出不同班學生的名字:「林xx,你給我站好!」「黃xx,是不是聽不到?」「梁xx,你繼續胡鬧我們不出發了!」連發三炮,其他的學生便會開始警惕。

當你開始不計較別人的眼光,不計較學生的說話,就表示你已有一個穩定的自己,可以全情投入做要做的事。2C的韻詩跟我說,「阿sir你比起初時真係型左好多呀!」孩子是諂媚還是由衷,呵我自然心裡有數。:)

Sunday

Gender Stereotype (2)

男人不能沒有的不是西裝、不是車、不是樓、不是哥爾夫會籍、不是身高、不是二頭肌、不是權力、不是女人、甚至不是那話兒。(司馬遷是好例子。) 男人不能沒有的是意志。

宗教之爭

我相信那幾個丹麥編輯是明知伊斯蘭教有不准描繪穆罕默德的禁例的。不然就不會專誠找人畫,視之為行使言論自由的創作。但言論自由和言論責任同等;言論如果不是為了溝通理解的話,我們要言論來做什麼?言論自由又有何意義?

但若然那些丹麥編輯說本不知有此禁例,那麼他們真是學識不夠又懶惰的編輯了。

況且那幾幅算不上是什麼幽默小品。把自殺式炸彈聯繫到穆罕默德頭上是一種冤枉。把穆罕默德畫作恐怖份子是幽默還是失實?是發人深省還是張冠李戴?失實的言論,又有沒有價值可言?

世人既然討厭伊斯蘭恐怖份子,就更加要全力保護穆罕默德;不知有多少人會明白箇中道理?

不少人說要將心比心:若然受辱的是聖母瑪利亞或耶穌基督又情何以堪?可是人們未必會把耶穌基督與穆罕默德視作具有同等地位。呼籲人們尊重宗教自由,確是比呼籲人們尊重言論自由更加困難,因為宗教關於終極關懷,關於真理,關於神;人們很難接受真理以外尚可存在其他「真理」,不出口駁斥「異教」已是開明,更遑論要去尊重和包容。

我在大學時曾做過伊斯蘭教的研究。基督宗教、伊斯蘭教和猶太教其實系出同源。「安拉」(Allah) 在阿拉伯語純粹只是「神」的意思。基督宗教的《聖經》人物,《古蘭經》同樣有描述,「阿伯拉罕」(Abraham) 其實即是《古蘭經》裡的「易卜拉欣」 (Ibrahim)。只不過伊斯蘭教比基督宗教遲出現八百年,聲稱穆罕默德是最後先知,揭示最完備的真理;伊斯蘭教本質上不否認基督宗教,但自視為一神宗教的「Final version」。也許正因為兩教其實系出同源,對相同的東西即使有些微不同的論述,就已顯得水火不容。

若然人們相信是獨一無二的神創造天地萬物的,那麼爭論造物主是「安拉」還是「耶和華」根本沒有意義;因為一神宗教教義裡神即是「無境的一」,是無限的,任何命名、指涉和描繪都是暗示神的有限。

現實世界中兩教的仇恨,其實已非來自教義上的爭端,而是源於東西國家之間的權力衝突與歷史糾葛了。

《Kingdom of Heaven》最感人的一幕,是片中穆斯林大將Nasi以基督徒的用語祝福男主角Balian:"Peace be with you",Balian也答謝說:「Alaikum-assalam!」 (願主賜你平安)。其實,平安來自哪兒呢?當人自己未學會擁抱平安喜樂,我們還能否祈求神賜平安?


P.S. 英國報章評論:《雙重標準的幼稚挑釁

吃喝拉

不記得是《算憂鬱亞熱帶》還是《從蜜汁到叉燒》裡說:「從前我們鬥遠,現在我們鬥快」──男人小便好像是很難鬥快的.....但據我所知,現在我們有鬥快吃午飯和鬥遲放工。

別嫌麥兜的故事一味吃吃喝喝,屎屎尿尿太粗俗,麥兜說的就是這些生存的基本需要。看罷電影,就得認真問問自己,多久沒有坐下慢慢吃一餐了,以及:「D--大--便--點--呀---?」

我總不清楚商場哪裡有好吃的,但我對商場哪一個廁所乾淨瞭如指掌。吃喝和拉都是人生大事啊。


"McDull, The Alumni"

Saturday

孩子氣

我又和路上的小孩子玩了,他們是天生的親善大使。嬰孩在火車廂裡總匯聚了目光和微笑,他伸出小手摸摸冷冰冰的欄杆,又摸摸欄杆上我的尾指。然後在巴士站,孖辮妹抱著媽媽的腿躲著,和她霎霎眼,扮個鬼臉,逗得她咧嘴一笑。

是父愛癮發作嗎,不是吧。我們是初階成年人,孩子偶爾給我們笑容打打氣是多麼重要。一切都是新的,就像最初。

Friday

23:01

「生活是等待創作的黏土
幸福
我要的幸福
在不遠處」

Thursday

半歲


March 2003


兩年前的親戚聚會,表弟還是剛學走路,跌倒了,張口就哭。一年前的親戚聚會,表弟把桌上的碗筷杯碟通通玩一遍;侍應上菜,表弟指著那條石班問媽媽:「邊個呀?」數天前的親戚聚會,表弟已上幼稚園了,除了玩碗筷還懂嘩啦啦的說個不停,「發達!」「豬腩肉!」「唔靚!」「我要!食雞皮!」....

小孩子究竟是怎樣學會說話的呢,如何一字一字的砌好一句自己的話語?我倆都摸不著頭腦,因為我們不是過來人──或者從另一方面說,因為我們都是過了太久的「過來人」。

你幾多歲呀?「三醉半!」我莞爾,我們的最初誰不是半歲半歲的這樣長大。就如那個奶粉廣告所說,每一小步都是一大步。

不記來時路。現在的時間是零六年二月,表弟的表哥,在過第49個半歲。


December 2004

Monday

英文名字

我叫Alvin。其實我差一點便變了做Eric。

那時候是小學,英文科老師說人人都該有英文名字。我媽叫我打電話給某位阿姨,那位阿姨──我剛想起來了,是我舅母才對──她說E-r-i-c啦,又簡單又好記。我在聽筒另一端只懂哦哦好好好,但總是覺得不對勁。究竟是什麼不對勁呢,我說不清,可能是音節不好聽,一時間未能接受──小學五年級的我還未能理解「er域」和「尚儒」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中一時英文老師也有相同要求,我也是胡混過去了。那個年代的青蔥校園,同學仔都是「喂,陳志恆」的全名相稱,恰如其分地簡單直接純真;有英文名字的才是怪人,好囂張,「懶有型」,哼,憎死佢地。

中三那位嚴格的Miss Lo,終於著手統一乾坤了,沒有名字的快回去想明天告訴我。那時候我才認認真真的去想名字,這可是不能胡來的;打開電子辭典,原來每一個男子女子英文名字都有它的含義。我對A字頭的名字情有獨鍾,很快就選了Alvin。它的含義是「眾人的朋友」。

我相信替自己起名字是件人生大事──中三那一晚,是我人生裡第一次坐下來想一想,你希望別人叫你做什麼;想一想,什麼東西適合自己。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已充分明白到沒有誰可以真正的當眾人的朋友,而且也沒這必要;但這名字背後的期望,卻仍然指導著我的生活。

是名字反映了性格,還是性格造就了名字?也許兩樣都對。沒有誰會深究英文名字有什麼含義,它只需要順耳、易讀、易記;但至少,它總代表著某些東西。最近發現roadshow電腦知識環節那位大拋媚眼的女主持叫Kawaii Wong,我猜這名字不是人人都會接受得來的吧。

現在看看學生名單,不少中一新生「與生俱來」已有英文名字了。是時代的進步吧,他們至少得有一個懂英文的父母。我在想,我會不會給自己的初生子女起英文名字?父母當然是按著自己對子女的一份期望來起中文名字的,這份期望會伴隨他們一生;然而孩子長大以後,也應該有給自己命名的機會吧。告訴自己,告訴爸媽,你對自己的期望是什麼?

可是,若然她說,「我喜歡Kawaii呀或Yumiki都好因為我要型囉同埋cutie喎」,那時候真是悔之已晚,我還可不可以摑她一巴?


P.S. BBC新聞:《起名的煩惱
英國有父母會給孩子起"Chanel" (香奈兒)、"Ikea" (宜家傢俬) 的名字;我得先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當真叫自己的兒子做"Football Au"。

Saturday

前行

我送給自己的新春禮物,就是維園年宵市場裡這個發條公仔。我一整天坐在那裡給它上發條,重覆看它快樂地站直身子一步步前行。它也變做我來年的學習對象了──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什麼事情都得承載一些象徵意義──沒法子,得先看它多神氣!


28 Jan 06.

Friday

不只是中國人

若說以中國人身份為榮,我只以中國語文為榮,只以中華文化的精粹為榮。我感到自己是個中國人,擁抱中華文化,關懷中國的中國人。但「我是中國人」並不是一個結論,這只是一個開始。

為什麼只以文化精粹為榮,而不是以家國為榮?中國人視野狹窄,思想保守。中國的歷史進程,三千年來也沒有新意,因為中國人本身根本沒有怎樣變過。所以我強調不應只是固守自己中國人的身份,而是通向世界,探索新的道路。

香港和中國是注定不同的,也唯有不同,香港才顯得有價值。香港是通向世界的窗口,作為香港人,既然生於香港,就注定無國;既然注定無國,就一直無國好了,這更能讓人張開雙眼,汲取不同文化的滋養,不以既定的民族立場來看這世界。

所以我說,中國人身份只是一個開始。相比於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我更認同自己是地球人。

Thursday

P.S.

Smith: "Why, Mr. Anderson, why? Why, why do you do it? Why, why get up? Why keep fighting? Do you believe you're fighting for something, for more than your survival? Can you tell me what it is, do you even know? Is it freedom or truth, perhaps peace - could it be for love? Illusions, Mr. Anderson, vagaries of perception. Temporary constructs of a feeble human intellect trying desperately to justify an existence that is without meaning or purpose. And all of them as artificial as the Matrix itself. Although, only a human mind could invent something as insipid as love. You must be able to see it, Mr. Anderson, you must know it by now! You can't win, it's pointless to keep fighting! Why, Mr. Anderson, why, why do you persist?"

Neo: "..........Because I choose to."


──The Matrix Revolutions

讀史 (2)

我想起實習時我教2C中國歷史,楊教授來看我的課。那一課我講曹操和袁紹,講官渡之戰,什麼法寶也拿出來了,把涉及的人物、戰事經過、關鍵因素都講解給孩子聽,又畫了地圖,還額外給他們介紹一個與曹操有關的成語典故。

中史可以怎樣教法呢,尤其是香港教育制度下視野狹窄的中史科。一切只以朝代更迭、治亂興衰為經緯,反覆地唸誰做皇帝,做了幾多年,幹了什麼事,然後下一個皇帝是誰。坦白說,不少根本是垃圾知識。孩子唸了三五年歷史,知道了誰和誰當過皇帝,但平民百姓的面貌,吃些什麼東西,穿些什麼衣服,沒有權力的人怎樣過活,他們並不知道。歷史不是純為君王服務的。朝廷不是整個國家,政治不是整個歷史。

更無奈的是,我們其實是在告訴孩子歷朝的權力鬥爭,告訴他們誰和誰不顧一切坐上皇位而已。男孩子聽三國聽得眉飛色舞,女孩子卻不明白這些人物幹嗎要打來打去。三國之後的西晉就更糟,什麼八王之亂,永嘉之亂,這個后毒死了那個王,這個王攻了城殺了人,充滿詭詐暴力,愚昧貪婪,連我自己也擔心會教壞細路。

楊教授在課後檢討時給我畫了一個表,替我把官渡之戰這一課重新組織起來。這圖表就像人生交叉點:袁紹和曹操在三個關鍵時刻,作了些什麼抉擇,怎樣影響了戰果。像我在課堂提到的:(1) 袁紹曾經可以選擇偷襲許都,但他沒這樣做;(2) 曹操曾考慮退兵,但他聽了謀士的勉勵,選擇堅守;(3) 許攸倒戈,獻計偷渡烏巢,曹操選擇信任他冒險一博。

也就是這個新視角,令我重拾信心──讀史的真義就是如此──看看誰人在什麼時刻,因應自己的思想感情、性格才能,作了怎樣的抉擇,得了什麼後果,如此而已。袁紹選擇了自己,選擇浮躁和盲目;曹操選擇了同僚,選擇冷靜和進取。進兵退兵是抉擇,說一句話是抉擇,寬容和嚴厲也是抉擇,一舉手一投足,無不是抉擇。

我、孩子們、每一個人,古往今來,最大的學問也不外乎此。如是觀之,我們和關二哥趙子龍、張伯倫邱吉爾、希特拉墨索里尼,若然不是同級同學,至少也是同校同學了。

Monday

P.S.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陌生人

崇基圖書館三樓某電腦,被遺忘的USB Disc裡有一些簡體字文件。我在自己的筆記本裡撕下一頁紙,用簡體寫下幾個字,貼在屏幕前。

「如有遺失,請到借書處領取。零六年一月廿一日」

然後離去,到了大學站,兩名剛抵步的內地學生問我怎去應林堂。上海來的交換生,戴眼鏡唸計算機工程的大男孩。我說,我帶你們去。

盡一點力吧,這是一個不安全的世界。這是一個我和你也有份的陌生世界。我和你相同,都是陌生人。

Sunday

偽邏輯

今天我們出來遊行,是要去爭取一個真正適合教師教學、適合學生學習的教育環境,是要去解決問題,不是要去消滅問題。「壓力大又如何?只有教師才有壓力?」這類消滅問題於無形的邏輯,是一種「因為問題普遍所以問題不成問題」的偽邏輯,是助長惡行蔓延的偽邏輯。

1850年:「只有小姐你一個才紮腳?哪一位小姐不紮腳的呢!」

1939年:「只有你一個入集中營嗎?其他人不也是一樣?」

多少惡行假偽邏輯之名而行,戒之戒之!

P.S.

我的觀點不能代表所有教師的處境和立場。我不是頹教師。

On Education (9)

那位自殺的小學教師,是我的小學教師。我為失去一位先師而惋惜,更為失去一位同工而惋惜。

我絕不認同自殺行為──教師也在日日勸學生努力生活──可是教師本身卻快要爆煲!教師自殺是千萬個不應該;教師生活生不如死、熬在溫度熱得不合常理的「廚房」,一是選擇離開,二是選擇得過且過,難道又是大家所樂見?

若然你是家長,你希望孩子的老師每天熊貓眼、天天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縮班殺校裁掉嗎?你會不會希望孩子問老師功課時,老師會答:「對不起啊孩子我現在忙著寫報告給教統局,明天才來找我吧」?

羅犯招憎說:「如果是,為什麼只得兩位教師呢?」我會答:「只得兩位老師,因為其他想死的還在寫自評外評報告、開三三四研討會和處理陳大輝打架事件,沒有時間去死啊!」

On Education (8)

人們總愛說到教師待遇優厚,薪高假期多,食得鹹魚應該抵得渴。一位「稍有責任感」的教師的生活卻是:六點起床;八點回校上課;空堂備課、改卷、搞活動、寫文件、接一個師奶打來罵他的電話;五點過後開兩三個會,七點去進修,十點回家繼續備課,一點睡覺。他們沒有「工作天」和「假期」之分,星期六日「假期」只意味著「你可以睡多兩三小時以便繼續做日常工作」而已。教師的暑假有一個月,事實是他們八月中就已回校準備新學年;教師拿一年薪水只工作十一個月,事實是他們平時必須用十一個月時間完成超過一年的工作量。

更重要的是,教師的工作量是沒有上限的。學生的一切,他身上發生的任何事,都是你的工作範圍。你必須先暫停出卷,處理陳大輝同學割傷手指。接著你發現黃小花已三天欠交功課,你必須過問。然後你繼續出卷,這時李大文叩門找你說陳大輝正在和同學打架.......

若然你說香港有哪一行不是做餐死的呢,工作壓力大也不算什麼。請別忘記:一位銀行職員、公務員下班後也許可以做回自己,一位教師三點半放學後卻不能聲稱我不是老師了請別來找我。教師是一種身份,與學生締結一種終身的關係,這是教師所珍視的,他的壓力大因為他還很天真地希望做一個好老師!只可惜,教師只有很少時間去建立這段關係;指摘不懂減壓的教師,不正是殺錯良民嗎? 不少教師沒有就此走人,不是他們頹、懶得走、走不了、走不動,而是因為要走的不該是他們,因為這裡根本不該是這樣子

若大家還認為教師是一門專業,應該達到這門專業的特別要求,那麼我得說:沒有一門專業會像教師一樣被一班毫不專業的人主宰的。律師有律師會監管的操守和行事邏輯,醫生有醫生傳統的知識和道德法則。教師的命運卻操縱在一班滿口理論、「咁咁咁行就應該會work,唔work係因為教師未盡全力」的技術官僚手裡。當初李國章被問及推出三三四新學制,會否擔心教師未能適應,他說:「我們的教師不是飯桶嘛。」各位不必特別歪曲局長的意思,這句話的含意的確是「不能適應的就是飯桶」。他們不但對前線教師的處境毫不了解,他們更視教師為工廠技工,負責按照生產指標生產出他們認為達標的產品──若然教師還認同「教育是春風化雨的靈魂工作」的話,你注定被這班教育官僚整治。

羅犯招憎從前任職運輸署,後來調來搞教育;她失言已不只一次,曾以跑狗形容教師,食白粉來形容自己搞教育。若說她今次「自殺為何只二人」的言論只是用字不當,我更認為是她本身看待教育、看待教師的mindset早就大有問題。董建華的例子該早已令大家明白,好人做壞事,其破壞力比壞人做壞事更甚。對教育充滿盲目熱誠的羅太,其實是很教人心寒的。從她口不擇言的特點來看,相信只有一個政府部門最適合她,就是「渠務署」!

Saturday

On Education (7)

目前教育界的生態不斷變壞,這種環境由官僚一手造成,卻並非教師所樂見;說教師適應不到、「承受不了可以走人」,是一種矛頭錯誤的指摘。

若如朋友們所言,教師大致分為尸位素餐的頹教師和真正有熱誠的教師的話,那麼目前的教育官僚卻正在不斷損耗消磨有熱誠的教師,頹教師卻能苟且偷生,有熱誠的教師最終也許會被迫變頹。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教師被迫「不務正業」

什麼是教師的「正業」?如朋友們所言,用心教學,關心學生,建立楷模,春風化雨是也;「有熱誠的教師」當初入行也正是想做到這些。可是現時的環境卻不斷剝奪教師的「務正業」的時間,他們被迫要應付大量與教學無關的工作。教師確是要兼顧校政,但份量卻過度駭人。他們要搞自評,接受外評,寫各類報告書給教局,搞各類研討會,應付突如其來的不同評估,此外自己要定期進修150小時,補讀各種學位以符合當局要求。

這些政策不斷消耗教師時間心力,卻對了解學生學習狀況、提升教學質素毫無幫助。教師在跟進學生功課進度、協助解決學生個人問題、開發新教材、用心設計教節之前,請先應付上頭這堆繁瑣的paper-work。教育官僚假設「你們教師未夠班,未夠努力,教統局必須提高對你們要求」,官員鄙視教師,只盲目相信文件上的指標。這樣的壓迫只會令有心的教師心灰意冷。頹教師則頹頹的教學生,餘下的時間求其寫點東西給教局,卻能生存下去。這樣的環境,不是培育理想學生的環境,卻只是一個消磨教師理想的環境......

Thursday

It's only words

「我幼年時,什麼都不懂;
讀大學時,自以為什麼都懂;
畢業後才知道什麼都不懂。
到了中年,我又以為什麼都懂;
到了晚年,我才又知道什麼都不懂。」

──林語堂

Monday

偽討論

「教師的工作壓力大?哪一行的工作壓力不大呢!」我不會說這是一句假話。我只會說,這是一句扼殺討論和思考空間的話。這是一句缺乏關懷的話。這是一句拒絕去了解真象的話。別以為拋下這樣的一句話,問題便不成問題。我們是要去了知教師的巨大壓力與醫生的巨大壓力究竟有何分別、與客戶服務主任的巨大壓力究竟有何分別、與貨車司機的巨大壓力究竟有何分別、與為人父母的巨大壓力究竟有何分別。世上不只有「真」與「假」,世上還有「表面真實」與「深層真相」。但可以肯定的是,虛浮的討論都是偽討論。

Sunday

P.S.

你會一個人去看電影?朋友詫異。我看電影的態度有如看書。看一本書要別人來陪你,會不會麻煩了一點?

戰場上的快樂聖誕

「比起那些躲在後方大吃大喝的將領,前線那些敵軍比他們有人性得多了!」法國中尉怒道。因為活在戰壕下的法國兵、德國兵、蘇格蘭兵,他們還會害怕,會厭倦,會思念,會渴求和平。

我們的不同,不及我們的相同。但願不只聖誕才快樂。



P.S. 泡泡:你的留言,我和沙拉在電影中心看到了。:)

Saturday

P.S.

「君家何處住?妾住在橫塘。
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
家臨九江水,來去九江側。
同是長干人,生小不相識。」

──崔顥《長干行》

迷津

雖然我的認路能力與表達能力不算差,但每當有途人停下來向我問路,比劃一番過後,還是會擔心他們再次迷路,咒罵我亂點一通。

我不會叫他們轉左前行兩個街口再轉右,這類機械式指引更模糊。我會告訴他們前後左右有些什麼東西,告訴他們街道和大廈的名字,讓他們自己去找。若然路途太遠,不能三言兩語便說清,我會叫他到達某地方之後請再問人。

這裡是香港,到處也是差不多樣子的建築和街道,卻又那樣光影紛亂。若然換作是古代,不知會否簡單一點?枯籐老樹,古道西風,兄台,楊柳樹旁的岔路,翻過岡子,便是五里屯了。:)

Friday

豐饒

洗澡後,裹著自己的藍色大浴巾。星期六日,擁有一整個圖書館。三點半,一個人坐在池旁路側的茶座。撥一個電話,聽她的笑。打開報紙,看別人如何寫好文章。收拾行裝,把文件和筆記帶回校。步出走廊,為著孩子的無禮皺眉。轉進食物部,他們就是喜歡大大聲打招呼。執起筆,在日曆上畫下重要工作的限期。開一個空白檔案,一字一句的構想。

我把這一切加起來。我的生活很豐足。

Thursday

抗議

請每位教師送羅犯招憎一塊石頭,一塊代表自己工作壓力的石頭,送到教統局辦公室,直至把她壓死。

毛sir:「Stone her! Stone her!」

Monday

黯然

那位自殺的小學老師,是我的小學老師。

我沒有上過余老師的課,我是另一班的。只聽說過他有時會很惡,會扭同學耳仔。「余老師個性文靜,喜歡寫作和足球。」報章這樣寫道。小六臨近畢業,我曾經和他踢波。那是我人生第一場球賽,那天還有校長和其他老師。校長和老師一隊,小六學生一隊──余老師來幫我們做中場指揮官,我們當然不怕了。小學生踢球總是爭著要球,爭到了卻不懂下一步要怎做。那時我已是大近視一名,但跑跳得快,給派上前線只管向前跑。余老師的長傳,矮小的我一個也接應不到。

接著不記得是哪位笨拙的同學犯手球,九碼由校長興致勃勃的來主射,我的隊友「竟然」接住了。余老師踢球真的很棒,真的,小學裡每位男生也知道。

昨天我收到一位小學同學的電話,她是余老師那班的。說來真巧,我和她現在同樣開始教書。他走了,我們卻闖進來。「老師!傳球給我吧!」十多年後,我已沒有那樣糟糕的了。

Sunday

結果

我倒覺得《如果 愛》裡張學友最吸引,他的眼神與他粗糙的臉最吸引。他仰天悲歌最吸引。為什麼要讓位給樂壇新貴呢,在這個城市,三十多歲已是老餅,唱的是懷舊金曲。不是說物以罕為貴的嗎,這兒崇拜的對象卻只是遍地廉宜的青春。花凋謝後便丟棄,沒有人願意等一下,看它有一天結成果實。青春是必然擁有的,也是必然失去的,成熟卻不。只是大部份人,正茫然地處於兩者之間。

Saturday

10:42,清寒

不怕冷不是因為穿了足夠衣裳,而是因為不去穿太多衣裳。持久不是因為增加了保護,而是因為增加了能力。

說到底,那些溫暖,還不是源自自己的身體。

Friday

P.S.

雖說很鎮定沒有吃螺絲,但臉還是漲得通紅。這不過是體質和內分泌的問題,還有什麼好說呢。「各位同學,你們大聲代表無禮貌,我臉紅只代表我很認真!」

Microteaching

為了練習教學技巧,教授安排我們輪流在攝錄機前教書十分鐘,其他教師和準教師就當臨時學生。姓區的人,還得注定第一個出場。學期初得悉這是功課之一的時候,怕得要死,到了現在,卻又欣然接受了。我用這十分鐘來簡介世貿會議,用了三個示威標語牌和兩個橙。我把攝錄機忘掉,眼前只有「我的」學生──儘管只是十分鐘的臨記,他們還是你的學生。

第二天我鼓起勇氣翻看這十分鐘片段,原來一切還算流暢,沒有說漏嘴,身體語言卻太多了。這才明白實習時2C的穎詩那句,「阿sir我最鐘意看你上堂跳舞!」

你早已沒有藏頭露尾的權利,你每一天都被人看著,只有你自己沒有看過而已。也別要怕評價自己了,從小到大,一味被別人評價這評價那,恁地吃虧,自己也來評個夠吧!

Thursday

It's only words

感情不是兩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感情是兩個人一起快樂一起艱辛。

Wednesday

It's only words

"You will do it with joy, or not to do it at all."

──from Gandhi

Monday

P.S.

「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觀。」

To: 約翰尼

「水向低流。物質由生存趨向敗壞。一個房間,你三天不理它,它便會鋪滿灰塵。你三天不吃飯,一星期不工作,你會餓死。當effort=10,你可能有8的快樂,當effort=0,你必定有10的痛苦。所以,快樂是相對的,痛苦才是絕對。痛苦比快樂更fundamental,它是生命的本質,是生命的真相。明乎生命的真相,才有可能得到更大的快樂。」

今天24歲的我這樣說道。你是我14歲時認識的朋友,見証我成長蛻變,與我一起進行大腦活動的朋友。就當這裡是埋在地下的時間錦囊,過了幾個寒暑之後再出土察看。:)

Sunday

如果 愛 (2)

電影標榜四地明星合演,金城武、周迅和張學友演了三角戀,池珍熙在做什麼?故事開首,他說他來是給人們喚回刪掉了的記憶,拼回剪掉了的故事情節。他這虛幻角色穿插在整個故事裡旁觀故事,有點像《貝隆夫人》裡的Che。一時是司機,一時是記者,一時是臨記,一時是麵店老闆。閔大人既然普通話不靈光,這個只需笑看人間的角色最適合他了吧。

有的人的確會在寒夜,為你端上一碗酸辣麵;在人群中,給你一個微笑;孤單的晚上,在網上隨機找著你與你傾訴。因為他們是天使。

如果 愛

雖然不夠好,我還是喜歡看。因為我也試過金城武那般的痛。我也試過像張學友一樣輕輕喚一聲放手,從高處墮下濺了一灘血,然後爬起身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