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殘酷一叮

《殘酷一叮》之殘酷,並不來自突如其來的一叮,而是來自叮人的『評判』。

《殘酷一叮》的評判,是梁榮忠和李克勤也好,是嘉賓劉德華、梁漢文或汪明荃也罷,也不會有任何分別,因為這個遊戲的設計是只要有一個『人』來叮一下便成,姑勿論這個人是誰,基於什麼原因叮人出局。

你也不用問誰有資格叮人,或者被叮的理由,因為壓根兒就不必理由,也許就是一時看得不順眼,看得煩悶──又或者基於一次過不能派太多獎金的實際考慮──便下手叮你,外加一臉鄙夷。

它不是什麼歌唱比賽節目,它公開徵求的不是技藝而是醜態。即使評判是最受歡迎男歌手李克勤,他也不是要坐在這裡給你點評歌藝,他只是看看你夠不夠騎呢而已。家長若然要孩子上去『訓練自信』、『一展所長』,那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你唱得那麼好幹什麼?大家享受的無非是找一個位叮走你那一刻的快感而已。

《殘酷一叮》甚至不是什麼遊戲比賽節目,因為凡遊戲比賽都需要公平競技;它其實是一個娛賓節目,你專誠上台,是為了娛樂評判席那幾位仁兄,娛樂夠了便給你打賞,一秒鐘一百元。打賞完還要被兩個大隻佬『夾』走,生怕你人心不足,賴死大叫『老爺給多些打賞喇老爺』。

古時歌姬賣藝不賣身,今時《殘酷一叮》不賣藝只賣身,只在乎搵夠就走,不在乎做牛扮狗。

若然你在《殘酷一叮》評判的身上,找到你上司的影子,想起他動不動便ban你的proposal、扣你年假、無理解僱,恭喜你,你對遊戲節目統籌編導技巧甚為了解。香港真不愧為國際反智都會,懂得抓緊職場上的無理取鬧行徑、社會上的善惡不分現象,一一放上舞台,視為理所當然,大伙兒一起甘之如飴。如此涼血的遊戲節目,也真是只有香港人才想得出,才會喜歡得死去活來。

To: 大餅

喂,不如下年參加十公里喇,由尖沙咀經西隧到灣仔,難度適中,一定好刺激!最大難題是要朝早六點起跑喎!:)

Saturday

料峭春寒

昨天的清早六點半,村子瀰漫著幾天以來最濃的霧。窗外濛濛一片,本是百姓人家的燈火,看起來卻成了碧落雲間的稀星。

『我還以為我住了在120樓。』我向她形容大埔的迷霧。:)

空氣濕潤而清冷,車子駛過,路上濺瀉街燈的淡黃。本港大霧,能見度極低,新聞報道頭條也說。電視裡維港的濃霧,卻比早前混濁的煙霞好得多。煙霞是人為的污染,濃霧卻是大自然的神筆。 春天令衫褲鞋襪無處可晾,讓師奶們怨聲載道,我卻道那是何等之美。

不知從哪年開始,香港漸漸變做曼谷,十多個月熱不停,冷的日子只兩三個月。 潮濕而反覆的天氣也許惱人,但相比於大半年乏味的炎熱和侷促,我更喜歡現在農曆新年的料峭春寒。

四時變易,晦明更替,曾經是一種自然與人間的約定。看著四季天氣的變化,讓人保持一種敏感,不知怎的,便能學會順應環境而生活,照料自己,照料他人,打點要辦的事。那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智慧。何時旅行,何時添衣,何時做運動,何時出門帶一把傘。現在地球天氣早已反常,無法逆轉,人也漸漸與自然的氣息疏離。

從前一位來自北京的SOCI同學寫道:『沒有四季變化的地方,容易讓人疲憊;沒有冬天的地方,不容易成熟。』 昨天清晨,穿越迷霧,身子暖暖的上班去,忽地就明白了她這句話。

Tuk Ku Kau Pai

我找到一張教人哭笑不得的《劍魔獨孤求敗》劇照:



糟蹋這個氣派不凡的名字,原來是恁地容易!

P.S. 叫The Invincible Swordman Longing for a Defeat 或其他什麼的,相信也不難想出來吧?罷了,華人世界的武俠作品不必和國際接軌了。

Thursday

P.S.

『我正在變成我正在變成的,我的名字是我正在變。』
──佛洛姆《愛的藝術》

Zlatanism

『我不是瑞典型或南斯拉夫型的球員,
而是伊巴謙莫域型球員。』

──瑞典前鋒伊巴謙莫域 (Zlatan Ibrahimovic)

Discoursing Sheungyu

嘉欣說尚儒其實一點都不尚儒,大餅說表面上不是尚儒但核心裡還是很尚儒的。聽得尚儒莫名其妙。

不過我還很高興,能夠聽到好友心目中的我。尚儒是什麼?如果在你想像中叫尚儒的人,應該像個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的文雅之士,那麼我也許會教你失望,因為我所欲之我,並不滿足於此。

我絕不會是個謹小慎微的寒酸書生,坦白說,我一直很警惕不能變成那樣。我要做活潑靈動的尚儒,我不要做了這個便不能做那個,我不走兩邊極端,因為我貪心,我要擁有更多。

我既守禮也恣肆;我既愛優雅也愛質樸。我甜酸苦鹹都要嚐。(辣除外!) 當中並沒有所謂高下的價值判斷,只需自己賦予一個意義,在當中嚐到真意。我瘋瘋癲癲踢完一場波便回家自閉看書。我說罷變態笑話便正經談問題。我欣賞完Sarah Brightman唱音樂劇下一首便聽黃秋生唱粗口歌。

我奉行自由,奉行多元主義,我不接受單一論述,不接受單一權威,更不接受定型。也只有這樣,才能開闢更多快樂的源頭。所以我一直想不出一個最貼切的自我介紹,但亦只好如此了。

Born to Run

我必須說,不論是100米還是2500米,我必能在跑步的時候,感受到自己能揮灑自如地運用自己的軀體,感受到自身充盈的力量。

多麼慶幸我曾在比賽裡有過一點點美好時光。如今我再沒有參加什麼比賽了,卻才真正學懂跑步的樂趣。喜悅不再來自獎牌的榮譽,只來自痛快淋漓地揮一身汗,完成自己訂下的目標。

我嘛,自然不能與黃德森或黃金寶相提並論,甚至也比不上從前同齡的對手。但我卻一樣相信,自己天生,便屬於運動場的!

Wednesday

KCM學生

(1) 眼大大的F.1李同學:『區sir啊我真係好喜歡你架,林xx都係咁講啊......係真架信我啦....求下你啦,你來教我們英文啦....』事實上是他們的雷sir,很惡。

(2) 天氣只得9度,在小賣部,活潑的F.2阿肥:『區sir請我吃雪糕!』『......飲熱野算啦?....』『唔飲熱野,飲熱野都冇feel!』

(3) 中文科留堂班,懶洋洋的F.1 岑同學:『阿sir我要去廁所。』『叫你做功課,乜都未交到又要去廁所,唔得!』『我就快賴啦,俾我去啦....』『你寫埋呢兩行,我就俾你去。』『好野,我隔行!』『唔准隔行咁奸,快d寫!』『我習慣左隔行架嘛!』『我都一樣習慣左唔俾學生去廁所。』『嗚阿sir俾次機會啦.....』

最後他很快就寫完那兩行,不過font-size=20。

For Me or Against Me

為著別人的嘲諷而感到自卑,即是與嘲諷者立場相同。

Tuesday

劍魔獨孤求敗

金庸小說中最教人神往的人物,是從來沒有出場的『劍魔』獨孤求敗。

劍魔沒有留下身影,他只留下一座墳墓,一座劍塚,以及達至化境的絕技『獨孤九劍』。劍魔的丰采,只能從他的墓碑和劍塚上的遺言裡想像: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

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不知他生在何年代,不知他當年如何橫行天下,卻深深著迷於他的狂傲孤絕。『終身求一敗而不可得』,他的魅力和境界,不在於他的求勝,在於他的求敗!

也只怪歷史上真的有『獨孤』這個鮮卑族姓氏,金庸取過來,成就了這神來之筆。後來《風雲》有樣學樣,也替角色起了『獨孤鳴』、『獨孤一方』等名字。

關於劍魔,只廖廖數字,無人得聞這個金庸沒有寫的故事。於是在《神鵰》和《笑傲》之後,便有不少獨孤求敗的續篇,將想像中的傳奇實現出來。

首先是電視劇:『劍魔獨孤求敗,即將播映!』 在我的童年回憶裡,有這麼一個印象。小時候聽見這六個頗為深奧的字併在一起,聽說是個人名,有種很詭異的感覺。翻查良久,原來那是1990年的事。黃日華演的劍魔端的英偉卓絕,與劉德華演的楊過不相伯仲。其他劇情卻沒了印象,只依稀記得有一幕不知是開首還是結尾,在海邊有人向劍魔挑戰,劍魔還沒拔劍就把他擊敗,好像只是數秒內的事。最後鏡頭只剩下劍魔一人孤伶伶地站著。

又有人寫了一部小說《劍魔獨孤求敗》,作者筆名令狐庸,寫劍魔其實就是《九陰真經》始創者黃裳的遺孤,說他和歐陽鋒、洪七公等四絕同期。 我看了一會,情節人物與電視劇完全不同,但文筆構思都極平庸,很難教人追下去。

網上的專業金迷,更在金學論壇中發表偉論,推測獨孤求敗的身份。有人推斷黃裳與獨孤求敗曾經交手,劍塚上寫『紫薇軟劍誤傷義士』就是指黃裳。又有人推敲年代、翻查史書,結論是獨孤求敗即是王重陽。更有人詳細分析獨孤求敗的武功境界,猜想他如何練成九劍,又怎樣揮舞玄鐵重劍,怎樣再達至無劍勝有劍的境界。論壇上眾說紛紜,金迷們對小說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留言』動輒一千幾百字。

劍魔是個不言的神話,也是個無法續寫的傳奇。故事唯一肯定的是,英雄最後煙消雲散,長眠黃土。


P.S. 我對電視劇另一個殘餘印象來自吳岱融,他演的當然是大奸角,好像是大結局,他挾持著女主角邵美琪,奸笑對黃日華說:『她已經給我污辱了!』那時候邵美琪還真算是個大美人,我也是從這套戲知道『污辱』的意思。後來在1993年,吳演的奸角金石又在《原振俠》污辱了李嘉欣。吳岱融這個變態佬!

Monday

人禽之辨

人和獅子的分別,在於獅子每次肚子餓了,就捕一隻羊來吃;人則要獨霸市場,超額產煤,在每一塊地皮上建豪宅,賺全世界的錢,將所有願望掛到樹上,直到大樹永遠枯乾。

《足球小將》告終

《足球小將Road to 2002》寫到第十四期終於爛尾收場,亦是無話可說,只能如此。

本來足球小將寫至《世青篇》,日本擊倒巴西奪得世界冠軍後,便該就此打住。結局是戴志偉結婚,各人分別進軍各地職業聯賽;夢幻般的成長故事,到這裡圓滿結束,以後如何,留待讀者想像。不知是作者仍想再賺多點,還是覺得戴志偉太受歡迎,非得延續他的神話不可,作者便續寫下去,結果失控。

讀者喜歡《足球小將》是因為它自成一格。戴志偉出神入化,堪稱東方不敗;他聯同其他角色,包括隊友小志強、泰來、源三、松山,以及對手辛坦拿、火野龍馬、史奈達、史提芬利雲等,建立了一個超越現實、夢想成真的足球國度。所有球技無需與科學吻合,讀者進入這夢幻國度,看著戴志偉跳上七尺高空、小志強怒射穿網、火野龍馬凌空翻滾五周半,一切都令人陶醉,充滿熱情快感。

然而這套《Road to 2002》卻將夢想國度與現實世界接軌,安排戴志偉、小志強踢巴塞隆那、祖雲達斯。作者企圖把虛構角色與當今球星施丹、李華度、費高共冶一爐,更刻意把他們改頭換面為悉丹、李華爾和法高。讀者對現實世界的球壇早已非常熟悉,夢想人物驟然闖入,場面頓時變得很可笑,戴志偉等角色,頓時變得很虛假。現實與虛構的球星們,球技level實在不知怎再去設定,新招式已無從突破,惟有不斷翻炒多年來連載中出現的足球神技。夢想世界迅速崩潰,令《Road to 2002》一開始便陷入破產邊緣。

加上《足球小將》眾所周知的特色就是劇情發展遲緩,動畫中經常用十五分鐘起腳、突然用三十分鐘回想往事,然後再去一去廣告。《Road to 2002》寫日本進軍2002世界盃,漫畫寫至2004年還在說戴志偉大戰皇家馬德里,故事已達不可救藥之境地。

然而《Road to 2002》所犯的最嚴重錯誤,卻是《足球小將》一直以來的最大弊端,那就是貫徹十多年的『大戴志偉主義』。《足球小將》原名Captain Tsubasa,以戴志偉為主軸,日本隊『緊密團結在以志偉隊長為中心的周圍』,原是無可厚非。但人物設定以一人獨大,將所有美好的元素放在主角身上,其他角色或許能一度與之較量,最終必被戴志偉學會他們的絕招,然後變成陪襯的醜小鴨。戴志偉出身小康之家,父母疼他,有位超強的導師,天生樂觀,鬥志澎湃,最後還娶了好愛他的啦啦隊長大頭妹。結果是劇情只有一條無瑕的主線,牡丹盛放,綠葉枯萎,越看越索然無味。

雖說是夢幻國度,但戴志偉神功無敵,完全沒有人味。從五歲到廿四歲,似乎沒敗過一仗,在比賽中最多只會重傷,暈倒之後必會爬起來再踢,比暈之前更勁,結果又是贏了。小志強小時候與他是兩大高手,後來小志強淪為大配角。戴志偉在西甲巴塞隆那大顯神威,小志強卻在意大利丙組磨練磨練。作者高橋陽一,實在有點心理變態。

雖然間中有一些配角動人的描寫,例如《世青篇》細寫小志強在沖繩苦練,結果在雷電交加的一天練成驚人的『雷獸射球』,令人看得熱血沸騰,也對這新招充滿期待。可是後來看到戴志偉竟然很輕易地施展一模一樣的射門打垮瑞典,接著決賽時巴西的辛坦拿又用了幾次,那一刻,我真的『小!仆你個街』的一聲罵了出來。雷獸射球,原來是這樣的cheap。為了成全戴志偉的完美,也只好犧牲小志強,也糟蹋掉整個故事的發展。

《足球小將》終於完結了,夢也該醒了。就讓夢幻的歸夢幻,現實的歸現實,各不相干。現在不如看當今球壇的風雲變幻,球星的冒起殞落,看朗拿甸奴的天才、尼維特的忠誠、伊巴謙莫域的傲慢、古華特的自暴自棄,來得更有趣。

Saturday

:)

Off into the world we go, planning futures, shaping years...

我們的快樂,不只是當下此刻的盈盈笑意,更是擁抱著將來的喜悅。

生日快樂,陪著你走 :)

煩惱即菩提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
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
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六祖壇經》

Friday

終身興趣

鍛鍊體魄,固然為著健康,亦是為了更重要的東西。結伴在Physical做完運動回家,隊友榮少說:『難得有這樣一項終身興趣,至少都要踢到三四十歲啦。』

他教我要鍊背肌,鍊肩膀,抵禦對方球員衝撞;最妙的是,學隊友阿生一樣鍊『股巨肌』,『屁股夠硬淨,容易"得"身位』!

我們十多年來的興趣便是足球,從中二做豆釘開始,在球場被欺負,到現在個個都已幹活,在球場轉為欺負別人。即使多年來有不少朋友淡出了,難得的是我們總還足夠組成一隊。

我們不再是街場的小孩,卻以一種成年人的態度來看待這項終身興趣。我們求的,不單是繼續踢下去,而是可以踢得更好。

相比於那些球場上頂著大肚腩踢波的阿叔阿伯,我們只二十多歲,『仲係fit到爆!』



Back: 教主, 阿明, 貴興, 嘉倫, 勁人威, 蔡仔, 狗熊, 老阮, 子瑾, 阿琪, 阿宇, 澔賢, 大隻佬, Billy
Front: 榮少, 阿生, 嚴明, 阿弟, 肥柴, 尚儒, 龍仔, 杜少, 阿牛, 楊聰, 基哥, 阿和

Thursday

北斗

還記得那晚在酒樓記過團年飯,信步回家,阿爸抬起頭,指指天上的一群星星:『看看,那就是北斗七星啦。』

我看見有三幾顆星連成斗狀,再尋尋附近的星星,湊足七顆。當然近鄰還有數不完的星星,我沒法確定那七顆就是北斗。 『古人夜行就是靠北斗星引路了!』我爸興起便會談個沒完。

我抬頭望著星空,那一刻我心裡深深觸動。我該如何道出那一刻的心聲?

我已不記得從哪一年開始的。原來我已不再像童年那樣,百份之百地接受阿爸傳授的知識了。現在我知道某些東西他記錯了,有時我知道他對這是一知半解,又或者道聽途說。但是我每次都是不做聲地受教,因為我之後會自己去查證。

我也不記得哪一年又發現,相同的東西,咦,我爸幹嗎又說多次?『金魚的消化系統很差,所以不能餵得太飽!會死的!』 查實是他每次走近魚缸都說一遍。

但我還是不變的感激他。他或許會錯認黃永玉是黃苗子,但他卻開示了我,某處有一個書畫的世界。他也會忘記《匈牙利圓舞曲》的作者叫什麼名字,但他卻開示了我,那裡有一個音樂的國度。 他不能教曉我所有中文字,但他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教了我查字典。

我爸不是什麼博學之士,他自稱只是一介粗人,他只讀到中三,就遇上文化大革命。但他卻一直博聞而好學,只是人老了,人事繁瑣,心力也不及年輕時,不免會把東西弄錯記錯。

但人長大了,有了能力,就能實現自己所想的。他說他年少時雖窮,但已愛好聽音樂,直到如今中年,他終能玩HiFi自娛。我看著滿室的CD,我就深深明白什麼是社會學說的Cultural Capital。Cultural Capital 不只是知識,而更是態度和典範。但這些capital不是雙手贈予的──我爸從不迫我做任何事,他只是叫我張開眼看。他告訴我什麼值得欣賞,但如你不欣賞,也行,去尋找你自己欣賞的吧。

六祖惠能云:『真理非關文字;我以手指指著月亮的方向,但手指不是月亮。』我阿爸,他沒有帶我踏遍浩如煙海的整個世界,但他卻是無垠夜空中的北斗星。

To: 嘉欣

我曾有輕生念頭,我曾經深信我人生應該活不過二十歲,我曾深信我中學畢業後大概就會死,所以我有資格說話。

生命嗎?沒錯,真是既無聊又白痴,既煩惱又沉重。我也不知道我幹嗎要來到這世界,又髒又亂,不明不白地活上幾十年。不過這個世界,我也有份,就像吃自助餐,付了入場費,提早離場,真是他媽的蝕大本。

我也曾和沙拉討論過,如果有學生想去死,要怎樣開解他。我說笑道,想死的人,都是失去鬥志,所以勸他別死是沒用的,最好就是挑釁他,惹得他大怒,偏不去死,繼續生存下去,和你周旋到底。

生命,是一根蠟燭,生存,是一場戰鬥,總得靠一點點的火氣。

在我而言,生命是一齣戲,一本小說,一場歷程。若然小說寫到第二十四回,文句突然中斷,這麼爛的小說,浪費墨水白紙倒不要緊,浪費創作靈感才真不值。小說該寫到哪兒,是否一定要寫足七十回、八十回,那也不一定,不過我不想要一套爛尾的戲。

我覺得只有七老八十的人才有資格自殺,他們快花光了時間去探索,一場人生盛宴已吃得七七八八,吃出什麼滋味,自己最清楚。

你說你要試過才甘心,我也一樣,我是不活過一次我不甘心。

你說要試過死一次,才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原因。這令我想起我們都在陳健民教授課中看過的電影The Flatliner。不過死就是死,沒有死一次兩次三次什麼的。這就好像數學考試,夠鐘完卷就是夠鐘完卷,你可以說:『噢,完卷之後我就會想到怎樣計的了!我要先完卷再來回答這題』的嗎?

死亡是我們唯一不可能經驗的東西,所以一切只靠信念。宗教專門處理終極問題,當然也可以自己處理而不靠宗教教義。我信佛,但對於不少教義,仍還未充分理解,還要反覆地去體味,例如輪迴。輪迴導致死解決不了問題,因為就算你不想做嘉欣,死了以後,『下一次』你也可能不想做嘉寶、『再下一次』你也可能不想做嘉雯。

還有很多觀點未說,先別去死,下次再談。:)

P.S.

『大丈夫行事,愛怎樣便怎樣,行雲流水,任意為之,什麼江湖規矩,門派教條,全都是放他媽的狗臭屁!』風清揚太師叔說。

我和令狐沖一起拜倒在地;天啊,真是他媽的金句!

Tuesday

讀金庸

《笑傲江湖》的電視劇加電影,少說也看了三次,卻是三個完全不同的版本,看著總不是味兒。台灣拍的電視劇場面最迫真,但任賢齊演令狐沖,嬉皮笑臉有餘,俠骨柔情不足──『聽說』令狐沖不是這樣的,但又未曾看過原著裡的描寫。無線多年前拍的版本不很認真,不足為道。電影《東方不敗》裡李連杰真功夫演繹最教人難忘,但電影情節與小說大相逕庭,例如寫令狐沖與東方不敗有過一段情,想像力雖然豐富,但心裡總覺得好像看的都是『老翻』,非真正的《笑傲江湖》。

於是在數天年假裡我在追看《笑傲江湖》,要一睹岳不群是個怎樣的偽君子?『獨孤九劍』與『辟邪劍法』究竟厲害至什麼程度?令狐沖如何既是無行浪子,又是一位大丈夫?這些問題,在看電視劇的時候已經想問,但我最迫切要知道的是:令狐沖如何愛任盈盈?待我整理一下才再談了。

金庸小說原著,我只看了《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和《雪山飛狐》。人物之活現,武功之出奇,情節之曲折,教人歎服金老的深厚之功力,也叫我終於體會到十多年前的小孩『躲在被窩照電筒追武俠小說』的迫切心情。

金庸小說就是中華文化之大觀園,簡直是中國文化科的必讀書。他每以虛構情節融入歷史背景,讓讀者親臨壯闊山河之中。從武功到琴棋書畫,從山川地理到諸般雕蟲小技,書中人物的才學,其實就是金老的國學精粹。江湖之險惡、中國人性格之悲喜劇,也盡見於人物的遭遇。我爸說,《書劍恩仇錄》寫陳家洛與乾隆皇帝兩兄弟間的恩仇,其實是國民黨、共產黨相爭的影射。同樣地,《笑傲江湖》裡神教上下齊喊『文成武德,擇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其實也和中共一貫的洗腦行徑並無二致。

也由於金庸小說能夠如此具史詩格局,我一直以為金庸寫的東西都是千真萬確的。我曾問阿爸:『為什麼中國古代有那麼多好武功,現在卻失傳呢?』他說:『那些東西只是金庸作出來罷了!』直到現在,我還是會反駁:『不,我不相信!』

Sunday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偶爾再聽這首歌,第一次聽的時候是看Andrew Lloyd Webber五十大壽紀念音樂會的影碟。音樂會中那是高潮所在,由十多位嘉賓分別獻唱,原曲長長的歌詞,細細道出種種愛之感受。過了數年,這次是聽Hayley Westenra獨唱,感受又深了一點。

說愛令一切改變,不如說,愛成就一切,更為貼切。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Hands and faces, earth and sky.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How you live and how you die.
Love can make the summer fly,
Or a night seems like a lifetime.
Yes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Now I tremble at your name...
Nothing in the world will ever be the same.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Days are longer, words mean more.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Pain is deeper than before.
Love will return your world around,
And that world will last forever.
Yes love,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Bring you glory, bring you shame...
Nothing in the world will ever be the same.

Off into the world we go
Planning futures, shaping years.
Love bursts in and suddenly
All our wisdom disappear.
Love makes fool of everyone,
all the rules we made are broken.
Yes love, love changes everyone,
live or perish in its flame...
Love will never, never let you be the
same. "

---Love Changes Everything, theme from the musical Aspects of Love

Saturday

This World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 sight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Vincent by Don McLean

賀歲波

『談笑間,檣艣灰飛煙滅』,我和重時想到用這兩句來形容巴西的演出。:)

Friday

賞書

頂層的書法展,隸書古拙,行書瀟灑,草書奔放,欣賞著筆走龍蛇,心中歎服,如何才能寫出如此秀氣的文字?

我寫了二十多年硬筆字,拿起筆總算是得心應手;但卻總不懂控制一支毛筆,寫出來的毛筆字糟糕透頂。

我爸自小就希望我練好書法,但我總練不成。我爸不會迫我學什麼做什麼,他只會告訴我什麼什麼值得學,什麼什麼值得欣賞。行動與否,還看自身。今天廣告裡劉德華在寫揮春,他依然這樣說:『要做社會名人就要寫得一手好字!你知嘛,上海黑道大亨杜月笙,是個文盲,他僱人教他書法,卻只練習簽自己名字,以後一出手,人人都以為他是個高人呢!』 我猜書法不只是騙人技倆般簡單吧!

我深知書法與社會地位之間根本沒邏輯關聯,但我倒是衷心想學得一手好字,純粹覺得那是一輩子的技藝,一門值得深究的學問,亦純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心裡也浮現起一個祝願,就是學成之後送一幅字給阿爸,答謝從小到大,他那不多不少的啟蒙。

賞畫

年初三來看印象派畫展的人竟恁地的多。展覽廳本已是昏暗狹長,聚上大群人,看畫都得伸長脖子,左擠右擠,去畫展可變成了行花市一般。然而事情能否以港人羊群心理來解釋?未必如此,有的人帶同筆記簿詳細摘錄,也有的家長帶同子女,細心講解,且是以英語交談;不少賞者似乎頗有誠意。

可惜我始終不懂欣賞色彩填得滿滿的西方油畫,看得不甚投入,只一幅讓我駐足觀賞良久 (事實上人太擠,要駐足也不易),那就是《咖啡館》,畫中那位女士坐在館子呆坐的落寞神情,充滿城市生活的無奈感,很動人,也很親切。

我還是較喜歡疏落有致、留白裡韻味深長的中國畫。原來樓上黃永玉八十藝展更教人驚喜,幸能適逢其盛。家裡有一本黃永玉的《水滸人物》,不算深愛,仍讚歎這位老人家的幽默靈動。藝展中的種種作品,用筆大刀闊斧,用色更見大膽,且想像力豐富,變化多端,教人激賞。這位老人家越老越可愛,作品充滿機趣;間中一句俏皮話,諷刺人生百態,舉重若輕。

其中一作,以貓頭鷹的趣怪姿態教大家面對逆境,題為《鴟梟真經》;另一畫,畫了一朵卓然獨立的花,款識云:『世上無此花樣,而吾筆下有之,乃謂之畫也。如觀者以為然,吾視為同道矣。』此畫題為《獨孤》,是何等的眼界,何等的襟懷!場刊正以《獨孤》為封面,回家後我用透明膠把它包好,貼了在案頭。


黃永玉《獨孤》

Thursday

交淺言深

To: 清水

我們都對年青時代的日子不後悔,當年的任性執著、多愁善感,令我們走現在的路,到現在我們存在的地方,有現在的體會,遇上注定要見的人。

想起來,我也是在當年愁苦的日子之中認識你這位朋友哩。每一次對話,都如此深刻。謝謝您。:)

Wednesday

走過

電腦垮掉後,很著意要保住硬碟裡的儲存著的東西,卻說不出,裡面有些什麼要緊的物事。

原來靜靜儲藏在裡面的,就是數年前我的照片、ICQ info、ICQ History、日記的片斷、片言隻字的心事。

呃,看著叫人汗顏。也只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早已印象模糊。

過去的我,現在已是不足為外人所道,熟悉我的朋友,對此早有印象。

我無言感恩。那一段日子,我已悄然走過。

Tuesday

感動

星期一,竟在大埔火車站遇見余綸,一位與我交淺言深的Tutor。

甫見面,他說:『咦,是你啊,去哪兒呀?啊原來你住大埔,好久沒見,點呀,你看來好像開心了很多,不似以前樣子那樣....』

第一次,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一句極簡單的評語,無意中,也替我某段日子作總結。

我心裡感動,但不形於色,胡扯過去:

『是啊,我度過了藍色時期,進入紅色時期......』畢卡索是否真的有紅色時期? :)

Thursday

Confession (2)

我是不是成長得有點咬牙切齒?不,不是的,怨恨並非我的驅動力。我的心還能保持著清醒。我還能冷靜理解自己。我在一點一滴的學習愛。那些快樂,都是真實的快樂。

Confession (1)

I'll soon be 24. I've passed the point of no return.

Wednesday

無常之樂

佛曰:『無常即苦。』今天,我卻感謝無常,只因相信無常,我才有改變的空間,與改變的勇氣。

To: 嘉欣

最近在看這本書,書名叫 The Places That Scares You,作者是一位修佛出家的美國女士。

『......我們只有兩種選擇:
一是開始質疑信念,或者毫不質疑。
如果不接受自己對實相所抱持的版本,
就必須開始向它們挑戰。
根據佛法的觀點,
訓練自己保持開放和好奇,
消解信念和假設,
是最能善用人生的一種方式。』

──佩瑪丘卓 (Pema Chod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