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如此這般

歲晚,毛毛雨的回南天,大埔墟鬧市染上了一層水墨的淡灰色。

這種灰濛濛非但沒有讓人沮喪,這種灰濛濛像天剛睡醒,像書畫的優美。獨自行走在市集中,我以一貫的輕巧身法川行於人群,越過所有師奶。細雨似有還無的落在身上。上橋,橋外是煙雨和雲霧。忽然想吃砵仔糕,但記不起可在哪兒買,逛過西餅店,即興就要了一杯果凍。不用膠袋,只要一只匙,我說。一邊走路一邊吃小小的東西,這是從小到大的不變的享受。

而我的心像這場雨一樣平靜,而這就是我的星期天。噢,生存和工作所追求的東西不外乎是一個如此這般的星期天。依我所見。

歲晚

歲晚,毛毛雨的回南天,大埔墟鬧市染上了一層水墨的淡灰色。

擠滿街道辦年貨的師奶,恕我無禮,有點像春天驚蟄,破土而出。 原來下星期便過年,我對於過年無甚感覺。

出來大埔墟是因為要把電腦捧回家。電腦舖那個窩囊廢弄了一通還沒修理好,只好回家去求我細佬出手。我細佬態度傲慢,但有求於人,只能忍下。誰叫你窩囊呢。

微風細雨下,捧著它走回家,雙手酸軟的一刻,忽然想起從前每逢歲晚,我們都得去跟阿爸的車幫手搬貨。年廿九、年三十的貨,多得恐怖,三四十箱大黃、大白、澄麵,每箱三四十斤,疊成一道牆之後,我爸就交給我,搞掂佢。

這成為我家唯一的新年傳統。就像今天這樣,雙手捧著一箱,走數十級樓梯,回去再捧。這對於小孩子柴枝般的胳膊無疑是吃力了點,但這全是為了幫阿爸,為這家出力。

雙手捧得累了,就用另一招:奮起一扛,雙手扶隱,扛在右肩上。這一招很有英雄氣概,我小時候想。我爸甚至會一次過扛兩箱,這對我來說是匪夷所思。

我爸,就是這樣把一個家扛起來的,今天我在想。

這行幹了二十多年,我也長大出來工作了,他也終於轉職。那一年歲晚就是我最後一次去幫他,那一天也是一樣的濕漉漉的灰色春日。最後一次了,我不禁想到,但那一天阿爸沒有任何異樣,也沒說什麼。

今天,為著要鍛鍊一雙柴枝般的胳膊,於是去試舉起更重的東西。我隱約感受到那壓在身上的無形的力量,隱約明白到受到試鍊的還有些什麼。長大其實就是承受更多的東西,我們,幹什麼事也是一樣,都不外乎把一些東西扛在肩上罷。


Friday

16:06

我,我肯定是個好學生。不知道會不會是個好老師?

Thursday

長久

原來與我長久的朋友,平時都在彼此生活中保持一段距離。尤其是現在,大家已是各自工作,見面時間很少。

我需要朋友,朋友也需要我。但大部份時間,總要獨自行事。 我們的長久關係,就是憑這些彼此獨立生活的空間建立起來。

我們之所以成為長久的朋友,正因為我們都關心和努力於相同的事,就是個人的發展。

各自忙時有彼此在心上,有空時才來問好,這就夠了。

三哥哥

在大埔墟的鬧市中,偶遇三年前在書店工作的同事。

她叫我一聲:『三哥哥!』

我不禁莞爾,因為只有阿芝才會這樣叫我。當時我們七位暑期工,鬧著玩的按年紀排輩。只不過相差一兩年或幾個月罷,我排了個第三。

我也渾忘了這個稱呼了。工作裡,大家一起經歷了一點苦和一點快樂,短暫的暑假完結,眾人一一回到各自的生活圈子,走自己的路。

記得有一次,有一對惡死夫婦來書店找霉氣,眾人招架不來,尤其是阿芝這第一次打工的小妮子。最後由我站到最前,和他們周旋,不失體面地擊退他們。『三哥哥,你好叻呀!』結果換來同事們的跪拜。

暑假後便沒有怎樣聯絡。沒有任何保証,結交的必然是生死之交,相識的都一定會長久。其實根本不必長久。不同圈子的朋友之間,那一條界限,有心人自然會將它打破。

《狂歡三寶》的『好主意壞主意』的環節,用十秒時間說一個笑話,然後煞有介事地說:『完了!』我每次要等到這個『完了』才開始傻笑起來。

十秒笑話不好笑,但『完了』卻最輕鬆幽默。

在街上,我們相聚了幾分鐘,說彼此近況。未必能真正理解彼此處境,但祝福和鼓勵卻是真實的。

那年暑假中『三哥哥』的經歷,也很真實,殊堪念記。:)

Wednesday

為健康負責

最近出現一個大陸健康食品品牌,宣傳語句是『為健康負責』。這句雖然與大陸其他口號一樣彆扭和空洞,卻叫我印象深刻。

誰會為健康負責?是每個人為自己健康負責。

生病了不要拖延醫治,平時注意飲食,穿足夠衣服,做適量運動。這些東西小時候爸媽已經教了。爸媽給了我這副身體,長大了以後,也許只有自己最清楚該如何對待它。所以你要負責。

我的右頰一星期前無故痛起來,晚上要強忍著痛睡覺。定是智慧齒出問題,只是最近手頭吃緊,延至昨晚才能去看牙醫。醫生說我右上顎的智慧齒蛀了。我說,呃,原來我右上顎已生了智慧齒?

坦白說,誰會完全清楚自己的身體。 只是你還是要負責。

醫生給我X光檢查和洗牙 (那其實就是Proposal Three)。我見過裝修工人翻新牆壁,也見過別人給汽車清潔打蠟──只是很難想像有人會在你口腔裡很認真地做這兩項工作,而且這個人全是出於善意!

我還須等到下個月發薪後,才能再來拔掉那顆智慧齒。盛惠四百元──付錢也是負責的一部分。

下個月我還會去報Physical,又得花一筆錢。當我知道不少人因為長期患病,得拿更多的錢來醫治,我想到我身體還算健康,心存感恩。一切也是為了年老的時候著想。我祈望我年老時還可以跑步、閱讀,甚至寫書──有一副像齊白石長鬚的智慧樣子,更好。:)

絕對不會!

內地語言的特色是水份特別多,它越強調什麼,越代表它實際缺乏什麼,聽了教人更無信心。代表作包括: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有影響...』 (董生金句)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意即實際上很多告訴你的說話都是不負責任的)

『趙紫陽同志病情一度嚴峻,經過精心治療後....』(『治療』既然也有『精心』的,那麼其他人的治療會是......)

『開文明車、做文明的深圳好市民!』(中國不是五千年歷史的古文明嗎?)

04年夏天到韶關,乘車時看到路邊一幅橫額,最教人不寒而慄,堪稱經典。

『xx啤酒 絕對不含甲醛!』

Tuesday

她的爸爸媽媽

昨晚當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靜悄悄說,我現在在你家呀,要不要和你爸媽談?她笑 / 嚇餐飽,接著伯母就嘩啦啦地跟她談起來。

我發現我和伯母其實是同一類人 (因為我們同姓?) ,都是思如泉湧,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我們談了在學校做老師太辛苦啦,又說到補習社好好賺架,又說到Secret Garden好好聽,又說到『啊芓程女長大了樣子愈來愈像我啦』,接著電視在播陳寶珠,她又說哎呀miss左陳寶珠冇去睇 (但這次我可不懂了)。她甚至教了我如何使用洗碗碟機、隔油湯壺以及meet橙的最佳方法。

至於世伯嘛,噢,他昨晚一直很著迷地自顧看老虎活士。這方面我也知道Par即是標準桿的意思。完了。:)


Monday

(我的) 兄弟

上星期六,赫然在無線新聞報道裡見到自己細佬。他不是在街頭無意中入鏡,他是在維園,與隊友一起出席太陽能車比賽。

當時我身在龍仔的家。『幹嗎這樣驚奇,你不知道他去了參賽的嗎?』『我當然不知道。』我說。

我說我當然不知道,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就正如他也一樣當然不知道我平時在幹些什麼。近年我和他也一樣經常外出,不知幾點才會回家,有時下午三點我一個人霸著房間,有時深夜一點他還未回來。

幾天後,他的『太陽能車比賽──技術人員証』,掛了在房間。他的雜物還包括去台灣的紀念品、龍舟比賽出場証、獎牌、筆記、衣服、電線......放滿一桌。坦白說,即使與他同住一房,我卻只是從這些雜物中,稍微了解他的生活的。

我曾以『似有還無』來形容我細佬。說我們兩兄弟沒有交談的習慣,還未能充分道出事實。事實是:每次和他說話,我都沒有把握他會應我一句。都只是一兩句簡單的問題罷,全無反應,也不看人一眼,更遑論要交談彼此近況了。其實我覺得頗灰心,真是熱臉孔貼人家的冷屁股。今天,唯一該做的是接受現實,視之為平常。

大概是三四年前,我細佬仍然是個自閉小子,經常呆在家中對著電腦,就連去買外賣吃,也要我來代勞。不過近年他的確變了很多。他進了IVE汽車工程系,拋開他讀得很苦的中史文學,每天與他喜歡的車為伍。之後他去了學跆拳。接著又見他去划龍舟。今天他代表學系去了比賽。最近他在學數碼攝影。

他的龍舟獎牌掛了在房間,我的田徑獎牌也掛在床頭。似乎我們兩兄弟都是塊好材料。

然而我倒覺得他的生活該比我更多姿多采,在這幾年他似乎接觸了不少新事物。想起來,我細佬比我勁得多了──他小學時成績不好,中三選不到理科,會考失敗卻能在IVE重生,自己重新讀物理數學機械。雖不清楚他成績如何,但見他為著自己興趣,付出很多時間心機。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母親說我比細佬叻,長大後掙到錢,要照顧一下細佬。當時我已經說,誰知道呢,說不定他會比我更出色。因為當時我已充分知道,我始終不過是一條書蟲。這細佬,幹嗎會有我這個陶醉於歷史文學哲學宗教政治、兼電腦機械木工白痴的阿哥?

昨晚,我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在睡覺,我要睡覺的時候他卻醒了,在下格床溫書,而且似乎很急躁。我知道他最近要考試。光管就在天花板上,我在上格床大被一蓋,倒頭就睡。沒有投訴,我翌日還要六點半起床上班。多年來,我倒以能在光管照射下睡覺為榮。

這就是我所能為他付出的。這就是我們似有還無、又獨一無二的兄弟關係。

Saturday

一聽永留存

電視閃過一個鑽石廣告。

阿爸:『其實那些買鑽石的人,真是戇居!鑽石永遠保存,但人是會死的嘛,兩腳一伸,那顆永恆的鑽石又與你可干呢?.......音樂就不同了,聽了入耳就永遠是你的了......』

我:『換言之,唱片比鑽石更珍貴啦?』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我爸是HiFi發燒友。

悼趙紫陽 (3)

今晚,這裡洋溢了一園的花香。上萬的人,前來在你的遺像前三鞠躬。十六年前,你選擇了人民,所以在今天,人民也選擇了你。

這夜的花香,都是我們給你在路上的祝福。明天,艷陽又再昇起,我們會為你繼續堅守,這一片開滿繁花的自由園地。

Friday

Proposal Two

2005年的Proposal Two,是做健身運動。

我只曾在大學時免費享用健身室設施,今天同事帶我來到physical,才真正見識到健身原來是盤大生意。千呎的地方,各種器械各類設備一應俱全;入會計劃、優惠、手續費、分期付款,也是名目繁多的一大堆。

我可不是孱弱書生。我中學時還是田徑校隊成員。除了踢足球,我還打羽毛球、踩單車、跑步。不過我的身體還是保持著如此細碼和輕盈,兼且食極唔肥。相信不少女士會羡慕不已。

經驗豐富的同事在旁指導,我盡力去完成一組組的動作。調和呼吸。手腕不要屈曲。身體保持前傾。腰部挺直。一一個細微動作結合起來,教我顧此失彼。今天坐在這些千奇百怪的器械上,才發現自己雙手不協調,左右不對稱;上半身各部份大小肌肉,原來已放了二十多年的悠長假期,一下子叫他們快快歸位發力,結果全數不聽使喚。 一舉手、一投足,都要重新花點心機,方能好好驅動自己的身體。

個半小時過去,沐浴更衣過後,舉起左手,左肩胛的那塊肉在呼痛;伸出右手,右胸前的那塊肉在說啊喲──這班懶蟲,我今天總算叫醒了他們了──酸痛的一剎,身上的神經線忽然清醒,竟讓我煥然一新地認識了自己。

這是改善自己的其中一步。Proposal Three,待續。

Wednesday

悼趙紫陽 (2)

趙紫陽病逝,令人黯然神傷好一陣子。

沒有良心的政權,不准許人民有良心。趙紫陽死了,中共還想繼續遮掩下去,封鎖消息,禁止民間自發的悼念。然而有什麼用呢,網絡上的紫陽弔唁冊,迄今已有六千多個悼念留言了。我也留了言,為趙總理盡一點力。我們都不是什麼偉人,我們只是一些有基本常識和基本良知的普通公民而已。

中共政權之醜惡,積重難返,然而中國的沉痾似乎不只是中共建政五十年來所累積的,根本是三千年的專制傳統所累積而成的!三千年來迫害忠良、冤枉好人、淘汰賢能、教他們含恨而終的歷史裡,排在昨天的,多不勝數,以岳飛為首;排在今天的,是胡耀邦和趙紫陽;長此下去,恐怕下一位載入迫害史冊的是天安門母親丁子霖,接著是蔣彥永醫生。

看見所謂國民教育的宣傳,想說服我要有家國意識,哈哈,真正有家國意識的人,就是像我這樣還會花時間心機關懷中國、了解中國、批評中國的人,不然早就什麼都不理會了。想說服我要愛國,哈哈,別說笑吧,我這一輩人,是在耐心等候中共倒台才是呢。

有生之年,我也必須見証六四平反、中國全面民主改革。如果我沒那麼長命,又或者說中國的命運還會繼續悲哀下去,就只好學辛棄疾那句了:『中共倒台民主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P.S.
紫陽千古弔唁冊: http://crdea.net/zzy/index.htm

Monday

天問

感謝十三年前的達明一派寫了這首絕好的歌,為我們紀錄這段歷史。

『抑鬱於天空的火焰下
大地靜默無說話
風吹起紫色的煙和霞
百姓瑟縮於惶恐下

誰挽起弓箭
射天空的火舌
誰偷仙丹飛天
月宮安守青天

縱怨天
天不容問...
嘆眾生
生不容問...

瘋癲於漆黑的火焰下
沙啞的叫喊是烏鴉
洶湧起一天丹緋雪花
千秋的咒詛何時作罷...

誰斗膽挽起弓與箭
射天空囂張的火舌
誰不惜偷仙丹飛天
月宮孤單安守青天

縱怨天
天不容問...
嘆眾生
生不容問...
眾生
天不容問...
眾生
終不能問...』

悼趙紫陽

堅持原則的最終都沒有變改,堅持錯誤的最終亦沒有悔過;那些教人不敢面對的真相,是否隨著見証者一一殞落沉寂,就會一直被扭曲與埋藏?

十五年前,趙紫陽即使身在高位,聲音卻如此微弱,根本扭轉不了一個政權說謊和暴戾的性格與行徑。但我們仍應該慶幸,即使在這個黑暗政權的老巢裡,仍然出現像他這樣的一點良知的星火。

十五年後的今天,趙紫陽終於離開這封閉得荒謬的國度,終於也自由了。願他安息;人民自有公正的評價;人民不會忘記真相。

Sunday

自己的天空

『整個我才是全部的我
用自己力量生活
經歷四季變動
抬頭看天空...
我需要
自由』
──丁菲飛《自己的天空》

中大人

星期六,乘大埔公路的車,走過一段迂迴的路,不旋踵,就到了本部校門。

除了系內幾位不太熟稔的教授,中大校園大概已沒有我相識的人。但毫不要緊;行囊裡,只需帶一兩本書,帶一件禦寒的外衣,在校園裡任何地方,就能度過一個悠閑的下午。掏出校友圖書證,躲進大學圖書館,找一個窗前的座位,打開書本,一直陶醉於自己的世界。

即使沒有圖書證,任何時候,中大的校門依然敞開:譬如在需要一角寧靜處所的時候;在需要懷緬的時候;需要充電的時候;需要蒐集資料作參考的時候;需要繼續學習的時候;需要停一下,思索和準備前路的時候。

undergrad三年,原是人生成長的關鍵三年。所認識的朋友,都是可以長久的朋友,正因大家都是在成長的關鍵時刻相逢,關心類似的問題。三年生活,可以為一個人帶來啟蒙和突破;當然,光陰免不了也會虛渡。大頭說:我們身心的成熟程度,視乎我們經驗過些什麼。我嗎?三年裡我沒有幹過什麼大事,取得什麼突破,只把三分之二的黃金歲月,拿來談一場撕心裂肺的戀愛,如此而已。

為此,我如何改變?幸好,我心裡也有答案。無悔,其實是無法可悔。

三年後的今天,我並沒有變成一個醒目精明能幹勤奮的中大畢業生。我還是會為前途憂心;還會間中情緒低落提不起勁工作;還會缺乏信心;還會心裡虛怯;還會對這社會無知;還會說話結結巴巴....

誰說我們都一定會在這短三年內,變成想變成的人?兩三年後,原來還有更長遠的二三十年,畢業後,才開展了更新更艱巨的學業。故此有空時,我還是懷著做學生的態度,回來校園,在中大自由開闊的天空下,自修或獨處。

誰知離開校園後卻找到真愛,與女朋友一起進入新階段,至今已兩年了。其實,我確是無事可悔。

校友圖書證,按年續期。我一定會一直續期下去。而認識的朋友,也一直會延續下去。undergrad,做了三年的中大人,就終身地當個中大人吧。


Green Park, London. 28 Dec 2004.

火車廣播

倫敦之寧靜安逸,體現在每個角落。假日的火車廂內,乘客疏落,每個人都有充足的空間。

令人快慰的是沿途只有簡潔的廣播:那把廣播男聲以字正腔圓的英語報站,沒有太多的提醒、請注意、這裡不准什麼、會罰多少錢......之類的忠告。"We are now approaching Staines." 不知怎的,我覺得火車哥哥這句"we are",哈哈,好體貼。香港的火車姐姐,總是"passengers"怎樣,"the train"又怎樣的。

我也很驚異於人們可以自出自入車站月台,有如無掩雞籠。車廂偶爾才會有職員來查票。吸煙、買票、喧嘩與否,總靠自律。

香港的火車地鐵之喧鬧,車廂的廣播佔了不少。近年開始用了三語廣播,迫乘客同一句說話聽三次。大概在半年前,九廣東鐵的廣播換了新聲帶。新的火車姐姐,英語換上港式的語調,普通話卻換上了(更) 純正的北京口音,讓人誤以為是中央台的新聞報道。

昨晚回家途中,在月台上,聽筒另一端的芓程發現:『幹嗎現在的三語廣播,英語已排了在最後呢?』我不知道,也許只可解釋為.....火車不去倫敦,只去羅湖囉。

關係只會進一步『更緊密』,國際都會亦只會進一步中國化。幸好普通話還沒排上最前,不然就真是末日了。



Egham Station, London. 31 Dec 2004.

Saturday

虛懷若谷

『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沉空守寂,
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
和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
真性不易,名解脫知見香。 』

──《六祖壇經》

Friday

我與隱形眼鏡

配隱形眼鏡的計劃失敗了,我只好繼續以650度近視的視力踢波。原來我的散光早已深至350度,現今的即棄鏡片,最多只照顧到200度。我可不會另配一副用來長戴的con來踢波,這樣做太划不來。

儘管如此,由中二開始到如今,我已盲摸摸地踢了十年的足球。出場之前,要先安放好眼鏡。我踢前鋒,十年來臨門一腳拿捏不準,射偏、高出、中柱或軟弱無力者不計其數;亦遑論那些傳送失誤、控球不穩、盯人時敵我不分.....

雖然一直想改善自己的表現,但為什麼要直到十年後的今天,才嘗試去配隱形眼鏡,我將之解釋為年紀還小的時候,事事不免受母親掣肘。母親認為我這個人不顧衛生,『配戴隱形眼鏡=細菌感染』,自然就不會掏錢讓我去做。

當然我們都秉承傳統中國人性格,大多對新事物缺少興趣和衝勁。昨晚看柏楊的書,看到一句『利不十,不變法』,也就是說如沒有百份之百的好處,最好就什麼都不變。

也是直到今天,當我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錢的時候、可以每個月供給家用的時候,才終於能按自己意願改變自己。

在一個家庭裡,有經濟能力才能換取權力,或者換取權利──前者是家庭運作的話事權,後者是獨立自主的權利。

而我只需要後者。

為什麼要努力工作,因為要生活,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工作是高貴的。一個人必須工作才有尊嚴。

錯過了配con的機會,此後我可能免不了繼續射門偏斜或高出,但我再嘗試努力一點吧。畢竟我應該比從前行動自如,我已經不同了。

Thursday

幸福男人

在旅途上,我們在Westminster Abbey附近的一個小餐館遇見一位可愛的東主,我們 (暗地裡) 給這意大利男人起個意大利名字,叫Antonio。

Antonio唯一吸引我們的就是他一身極速的身手。小餐館人客眾多,應接不暇,他『颼』一聲一手伸進籃子、『叮叮』抓起一把餐具、『砰砰砰』就在桌上擺放好了。『不夠座位嗎?』又是『呼呼』的一聲衝出去,取了一把摺椅。然後繼續在餐桌之間左穿右插take orders,雙手雙腳停不了......他一臉憨厚和投入,讓人莞爾微笑。

最妙的是女侍應──也許是女東主──也是這麼一個快手快腳的婦人,說話的語調也是意大利人特有的表情肉緊加手舞足蹈 (看過Roberto Benigni的《一個快樂的傳說》就略知一二)。

我們猜,Antonio返到家中也是這般訓練自己的孩子的!

兩口子在遊客區開一家小餐館,窩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打拚,忙個不亦樂乎,我確信Antonio是個很幸福的男人。

而我倆也是幸福的,因為我們享受著一個共同嗜好,就是給身邊的可愛事物起名字!

病一場

也許因為假期過得太舒適,從倫敦回來的路程上,纏上了大感冒。返抵香港然後返工,只相距一天時間,結果這一整天就頹然在被窩裡度過。

我從沒試過發燒一整天也沒退燒,頭腦發漲地瑟縮在床上無法入睡,第一次擔心我會這樣燒壞腦子,造成永久損害;時值午夜十二點,越想越怕之下,索性拿起手機打999,叫一輛救護車來接應我。

我家的人全都相對『獨立自主』,要不是我神色凝重地說我現在要去醫院,我細佬也許會整晚一正自顧打機。也許是因為他上次入院的時候有我陪他,這次他也陪我進了急症室,只是當我說我感到很冷,捉著他的手的時候,這臭小子的雙手比我還冷!

我還以為自己病得很厲害,終於要破戒住院了,怎料救護員探熱後說:『只是體溫高了0.5度罷。』過了十分鐘,配了一點藥之後,就給急症室攆走了。

病了,就覺得陰陰的天氣特別寒冷難耐。不論是兩天病假留在家,還是抵著冷六點半起床返工,這帶病的一星期靠的都是意志苦撐下去,沒有家人貼身照顧,自己盡力照顧自己,保護自己虛弱的軀體。

臥病在床的朦朧中,我感到自己的體內像是打了一場WWIII,鼻子咽喉腦子全數淪陷;我則堅守陣地,不停投擲藥丸狀的炸彈,打退敵人,光復自己,光復這世界。


Waterloo Station, London. 31 Dec 2004.

Wednesday

從倫敦回來

倫敦,無論在廣闊無垠的鄉鎮還是在擁擠的市中心,這個城市帶給我很深的和平寧靜感。

這裡的屋子,高不過三層,都是『丹麥藍罐曲奇』餅罐上才能看到的小小屋子。『這裡地方之大,足以讓每人住一間屋。』芓程說。抬望眼,就能看到一片未被切割和限制的天空。火車沿途兩旁,沃野千里,還住著比人類更閑適的牛、馬和羊。一切都像芓程所說的,地闊天長。

我們的聖誕新年假期,兩口子一起過生活,是一星期的安穩與忘憂。 我們去了博物館,去了公園、劇院、廣場和宮門──沒有遊遍所有勝地,大部份時間,卻是閑適地過活,搭巴士地鐵,逛橫街窄巷,迫超級市場。好讓我體會一下她在這裡的生活,也讓我明白她認識她多一點。

獨自上飛機,千里來尋親,第一次到一個遙遠的國度,也第一次花一筆自己掙來的錢。(我用了30鎊買了一本書!) 這對我來說,可是個劃時代的旅程。

從香港到倫敦,時鐘亂了一通之後,接著按照這裡的規律緩慢地移動。到了旅程的最後一天,老大不願意地回香港,唉,星期一要回到哪兒返工?花盡力氣才記得起,真受不了,怪不得回到香港,我就大病一場了。



Egham, London. 27 Dec 2004.

Saturday

Alvinity

『請你用一句話簡單地介紹自己。』『哦,我是個很複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