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元州街頭

父親雖然已轉職,卻維持著以往酒樓點心材料行業的人脈。在相熟的批發商取貨,賣給市面上的雜貨店,一轉手,就能賺幾百元。

今天我代他去進行這項賺錢行動。大角咀取貨,轉巴士往深水埗,再轉巴士送達沙田。我向來都以「認路之王」自居,這些路程根本不會難倒我。

難題卻發生在我和阿爸的溝通中。他交代的指示是:「搭2E在深水埗利工民下車,利工民門口有個車站,搭81去禾輋總站....」利工民在元州街,來到門口,根本沒有巴士站....「難道有兩間利工民?」我暗忖。

自己找路本不是問題,問題是一個人揪著二三十斤的巨型紙皮箱,我只能「蠕動」著去找路.....
結果總算找到了,原來阿爸口中所指「利工民門口」的巴士站,是先由元州街橫過南昌街再轉入大埔道那個81號巴士站....一看,真無奈,巴士站門口是家茶餐廳.....

雖不算怎樣千辛萬苦,但仍然叫我難忘。也許我不該相信真的會有一個巴士站好端端地設在利工民門口。哪有這般輕而易舉的事呢。「行多幾步路」才會找到的巴士站,也許對於阿爸來說,已經非常近的了。

況且,我今天的行動,是賺錢。

Monday

歸還釣魚台

從前我還以為釣魚台位於太平洋老遠的中央,他媽的,原來只是在福建外海、台灣北面不遠處。而且與日本也相距一段航程。中國真是被日本『恰到上心口』了。

中國堅持維護主權、維護領土完整,不過明顯地有雙重標準。中國政府寧願把全部飛彈瞄準台灣,也不願意派半艘軍艦鎮守釣魚台。政府口裡說主張與日本和平談判解決主權爭議,另一方面卻不排除武力犯台的可能。對外人客氣,對自己人就喊打喊殺,就像關上門打仔打得呼天搶地,打開門就笑臉迎人,這就是典型的中國文化了。中國若然要武力攻台,先派兵把釣魚台拿下再說吧,也好讓台灣人刮目相看。

況且保衛國土不是用一張咀巴的。放著一個釣魚台在太平洋說是自己的,龐大軍隊卻束手,這是哪碼子的主權?

釣魚台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明朝以來在史書上已有記載。在書上『寫』這些島是中國的,但中國『自古以來』實際上『做』過什麼?既然是固有領土,那為什麼一直沒有動手建設過釣魚台?歷史上有沒有記載,中國如何管理過釣魚台?還不是和今天一樣,放著不理?中國人自己也不愛惜自己的地方。若然歷史上有所記載,釣魚台上設有一座天后廟,或者一尊泥菩薩,或者一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佑釣島』的漢字石碑,那麼今天就不必如此乾惱火了。

在電視上看見釣魚台,是大海上遺世獨立的幾塊幽幽的綠色。四周,除了日本艦艇和中國漁船互相追逐時劃出的幾線漣漪,就什麼都沒有了。或者這樣的一塊孤單的土地,只屬於藍天與碧海,根本就不屬於任何人。正如便便所說:『爭什麼呢,倒不如把釣魚台歸還給海上的雀鳥吧!』就當是給地球留著最後一塊淨土吧。

Thursday

阿扁仔

很早以前就留意到,台灣的政治人物公開發言時,會以自己的名字自稱,如:『為了國家繁榮安定,登輝決定....』『今次的選舉,楚瑜必定全力以赴....』這一種自稱,是古代有禮的自謙。

陳水扁把這一招,運用得淋漓盡致;他能夠在任何場合──總統府、競選總部,Wherever──都自稱『阿扁』,非只如此,更令所有熟悉他或不熟悉他、喜歡他或討厭他的人,都一概慣性地稱呼他作『阿扁』。

『阿扁』這種近似乳名的稱呼,充滿鄉土鄰里之情,讓以『台灣之子』自居的陳水扁在台灣非常吃得開。『陳水扁』這個名字本來甚為土氣,但他正正能利用這點土氣轉化成魅力,牽動台灣原住民的士氣。支持『阿扁』,就像支持住在隔離李師奶個『豬仔』或樓下順嫂個『B女』一樣,是咱家人的光榮,當然要拚老命了。

陳水扁中槍當日,台南的鄉親父老群情洶湧,大叫:『國民黨把我們的阿扁仔射倒啊!!還阿扁仔給我們啊!!』我聽了這個稱呼,雖然有點雞皮疙瘩,但又不能不佩服這位狡黠的阿扁仔。
運用『自稱』這一招,不論是自謙,還是表示親暱,其實都有擺低姿態、博取憐愛的作用。《魔戒》裡的『咕嚕』原名『史麥戈』,他為博取主角佛羅多的同情,也是運用這一招。『來吧,主人,來史麥戈這裡吧。』『他想害史麥戈啊,主人,不要信他啊。』阿扁比咕嚕利害之處就是阿扁能夠一直扮乖仔,他每一次以阿扁的姿態出現的時候,都能夠保持溫和笑臉,表現得有禮、謙和。

我看了台灣總統府網頁裡陳水扁的自述,他的處世哲學果然就是他的名字:『如水柔弱,如扁謙卑』。他絕對是深明此道。陳水扁果然不是『隔離B仔』般簡單。

Wednesday

台灣選戰遊戲

最近總在追看台灣選戰新聞。今天寫好一封求職信後,好奇地click進一個yahoo的欄目,眼前出現多如牛毛的台灣選舉的宣傳網站。

我只看了兩個藍營的網站,若然要看完全部列出的網站,真不知要花多少時間。真要佩服台灣人的蠻勁和心思,每個網頁都是精心設計,內容豐富,色彩鮮艷──但當然,底色全都是藍的!

所謂宣傳網站,真是創意無限。最新消息、留言版、討論區這些是必備的,真正教人『瀏』連忘返的是裡面的倒扁笑話、挺連短片、選戰遊戲....

其中一個叫《藍教頭》的網頁提供大量笑死人的動畫,將電影改編成倒扁故事──《鐵達蓮號》裡台灣撞了冰山,阿扁對秀蓮說:『放心,這艘船任我們亂搞都不會沉的!』在《少林足球》裡,阿扁化身魔鬼隊的前鋒,他的可怕射門名叫『公投』和『財政赤字』;但不要緊,一臉正氣的守門員連戰用太極化解了,還把皮球射進了綠軍的龍門!(綠軍的守門員是扁嫂,唔,有歧視之嫌。)

另一個叫《泡泡藍》的網頁,則有大量線上遊戲。其中一個叫『愛國遊戲』,即是歡樂天地的卜傻瓜,要追打在洞洞中伸出頭來的阿扁,打中一次得200分。阿扁扮鬼臉的樣子,的確教人很想追著打,但若然你不小心打中了探出頭來『官仔骨骨』的連戰哥,嘿,則要倒扣100分!

我佩服台灣人對選舉的重視,他們的認真程度,的確是香港人難以想像的,不過香港人還是對選舉理性冷靜一些。在香港,還未至於要委身於一個政黨。在香港,選戰還未至於是激情的遊戲。雖然網頁裡的遊戲,唔,真的很好玩。

Tuesday

To: Samuel

一個人若然不能瞭解生命,生命對他來說是一種懲罰。

大詞人毛澤東

溫家寶再度在記者會吟詩言志,且還是毛主席的詞,於是我和阿爸翻開了《毛澤東詩詞演義》,找到了這首:「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那是毛澤東1935年「長征」途上所寫的。

我總沒法感受到毛主席魅力何在,直至我讀了他的詩詞作品。毛澤東領軍打勝仗、革命成功,就寫一首詞作紀念,甚至回覆友人書信,也以一首詩寄意,甚有古代文人之風。

他的詩詞意境開闊、豪氣干雲,充滿大氣魄。如「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等,全是後世傳誦的名句。

只可惜當代中國,毛澤東只容得下自己是聰明人,腳下知識份子和老百姓,痛苦打滾,疲於奔命,哪有工夫和偉大領袖一唱一和?

阿爸最為驚歎的是一首寫在湖南長沙的詞《沁園春》,是毛澤東年少時之作品: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浮沉?

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每一句都是英雄少年的萬丈豪情,我亦為之傾倒!

想起來,劉少奇、鄧小平這些被毛主席鬥垮的,也就是當年「少年同游」的戰友吧!毛澤東當了十億中國人的偉大領袖,絕對是「萬戶侯」的一萬倍;少年豪氣,就理所當然地轉變成滿身獨裁殺氣了。

Monday

打你個小人頭

原來聞名已久的鵝頸橋即是堅拿道天橋;終於見識到打小人的場面了!

其實都算不上什麼場面,只是兩位婆婆,兩張板凳,地上一大堆黃色紙老虎,一人一隻拖鞋──是阿婆常穿的那種屐,厚厚的鞋跟,可能更有利於打扁小人。

有一位年青人坐在婆婆旁邊,我猜他就是婆婆的「Client」吧。婆婆手執屐子,鞋跟對準板凳上那張「小人紙」高頻率地打打打──年青人聽見心目中的小人給打得啪啪作響,能否消消心頭之恨?

很想細聽婆婆唸唸有詞的內容,但她們好像沒說什麼,只是狠命地拍拍拍,教我有點失望。傳聞中她們的咒罵很專業:「打你個小人頭,等你有氣冇掟抖!」「打你個小人腳,等你成世無鞋著!」1994年世界盃,亞視甚至推出了一個「球迷阿婆打小人」的廣告:「打你個馬圖斯,等你越位十幾次!」「打你個巴治奧,等你.....」也許今時今日利物浦球迷也很想來鵝頸橋這裡打侯利亞的小人......

原本以為打小人是充滿戾氣的邪門東西,好比蠱毒巫術般向人暗下毒手,原來又非如此;打小人的兩位婆婆,容貌態度比我想像中和藹。地上的紙老虎,據阿婆說牠們會去「教訓小人」,咬死他們。但這些紙紮老虎,小巧精緻、顏色鮮艷的樣子,像極了玩具,充滿戲謔成份。打小人,完全是一場玩笑。與其說是戾氣,其實是淘氣才對──就像小孩子般「憎死你呀!打扁你!」的淘氣,可不是嗎?

在鵝頸橋下肉緊地打一場小人,回到現實則大可對小人遠而避之。畢竟所謂小人,一時氣焰,不會長久,有如眼前這張大咀巴、樣子可笑的紙老虎。

Thursday

兄弟情

其實,皇家馬德里對拜仁慕尼黑這場波,我並不想看。

凌晨三點半才開賽,完場已五點半,徹夜不眠,我會頭昏腦漲。拜仁一班德國佬,踢波又茅又沉悶。我亦不是碧咸的fans。我更從不賭波,不急著要知道賽果。

但我還是捱眼訓看了。只為著一個原因,就是我細佬親自開聲,問我今晚有沒興趣看足球。

我知道他這陣子在忙功課測驗,心情惡劣。他既然這樣問我,即是他之前的辛勞已告一段落了。

要我這個弟弟開口說話,難於登天。除了「今晚回來吃飯與否」,他從不會把自己的事告訴家人。就算我和他說話,也不保証他會回應。他大部份時間都是木然不答。

除非他心情好,否則他不會主動和我說話。而且,他也只會和我談話。他從不會和爸媽交談。

雖然昨晚我眼睏得要命,但還是三點半起床陪他看足球。昏暗的客廳中光影閃動。兩兄弟並排坐在地板上,分享兩個耳筒。沒有交談,但我覺得這已很好。

結善緣

我還是不久之前才發現了市場裡有這家素食店。除了有好吃的糕點,還有齋菜和米粉....最近她們還添置了一部小巧的「格仔餅機」。

昨天做完運動之後,去了買馬蹄糕。「十元四件,買四件啦!」那位太太說。「我今天只帶了八元呢。」我說。那位太太爽快地說,「那麼下次才付我兩元吧,你自己記住,我可沒空記賬。」

今天,去了買白糖糕。「兩元一件。」我要了一件,付給她四元。「昨天欠你兩元,還你。」「是嗎?」那位太太說,「那麼我多送你一件白糖糕吧!」

我當然知道,我光顧多了,太太也同樣多賣了糕點。就當是結了個緣吧。我還是願意相信,全個市場裡,就只有這家小本經營的素食店,像手上這塊白糖糕般簡單。

Tuesday

重遇差利卓別靈

我見到另一個差利卓別靈!

那是明珠台在播《奧斯卡大全》,其中一段細數「終身成就獎」的得主。原來1971年這榮譽的得主正是差利卓別靈。眼前的差利完全超乎我的想像,他已是個82歲的白髮老人,而且,他胖得像個大皮球,臉龐脹了幾倍!我還以為在台上的是邱吉爾或希治閣。

眾所周知在默片時代的差利,臉型尖削,身型瘦小,輕盈地踩著雪屐起舞。只有一個人長得和他一個模樣,那就是香港的「祥哥」。幾年前鄧家爭產,垂老的祥哥還是同樣的瘦削。我誤以為垂老的祥哥和垂老的差利也是同一個模樣。

台上老態龍鍾的差利,再沒有輕飄飄地跳雪屐舞,也沒有說笑扮鬼臉了,只是激動,牽動了滿臉的皺紋,握住手中的金像,接受台下嘉賓長達五分鐘的站立鼓掌。

聽說他因為同情共產黨,不見容於美國,就住在瑞士終老。「當然變肥啦,在瑞士一個湖邊,建一間木屋,每天看日出日落,喝紅酒,聽貝多芬...」我爸如是說。更重要的是,我猜他沒有子孫爭產的煩惱吧。

一個人,一生蛻變幾次,原來真的可以這樣脫胎換骨。少年時清苦,成年時瘋狂,老年時安逸,也不枉了。

Monday

小孩子

剛剛步出電梯轉出街頭,就遇到一對小兄妹,手牽手走路。

走不到四五步,那三四歲的妹妹就一拐一拐的;「哎啊。」原來她甩掉了拖鞋。

「快點喇。快點喇。」那七八歲的哥哥催促著。多可愛的小兄妹,忍不住回頭再望一眼;小孩子總害怕陌生人,哥哥捉著妹妹的手,好像更緊了。

於是我自顧微笑著前行,走不到四五步又很清楚地聽到,妹妹的另一聲:「哎啊。」

聽說大埔區是小學縮班最嚴重的地區,這使我更加留意四鄰的小孩子。他們越來越少了。更重要的是,有了Dreamcast和數碼暴龍以後,越來越少孩子,還會在街上、遊樂場上、球場上玩耍。

廣福村的「滑梯組合」,十年前是高高的木製小堡壘,誰膽敢從兩米高的頂部「呯」一聲跳下來,誰就是英雄。今天,這個堡壘給拆掉了,換了彩色塑膠,簡簡單單一間小屋一道滑梯,安全取代了刺激。

小孩子在街上玩耍,並不等於是街童啊,或者自小在遊樂場蹦跳吵鬧追逐,以及多些從兩米高的滑梯跳下來,身體會更強壯。

忽然想起一件童年往事。是十歲左右的時候,和八歲的細佬在公園踢足球,我一時興奮就把足球踢進了林村河。河堤呈七十度傾斜,河水又深,我們只好眼巴巴看著足球在河上漂浮。

這時來了一位年紀更小的孩子──是那種一看便知是「曳」的「街童」──他無懼濕滑的河堤,赤著腳一蹦一跳就把足球拾回來還給我們。「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夠把它拾回來嗎?」他忽然一問。我的身手的確沒他那麼敏捷,就說:「不知道。」

他說:「因為我不可以隨便就買另一個新的足球。」

這句說話,帶給我無比震撼,一直難以忘懷。

千萬別看輕咱們廣福村小孩子。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