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天地男兒

(1) 我已好一陣子沒有跑步做運動了;大雨下了整個星期,卻顧著去別的地方,久而久之,就懶散起來。

(2) 記起臨畢業前上Social Work的課,教授說道:「健康,歸根究底,是一個Discipline (紀律) 的問題!」想起這句話,如雷貫耳,就動身回到運動場去了。

(3) 找不著下雨的痕跡,下午五點的運動場上只有柔和的淡雲和日光。跑道內圈的足球場上,也只有趁著中大暑假靜靜休養的綠草。

(4) 更衣室裡,都是中年發福的男士,準備頂著肚腩做運動。健康,是個不分年齡性別種族地位....的紀律問題。我也站在更衣室的大鏡子前,端詳著自己的...肚臍。「不知哪一天輪到我有...肚腩?」

(6) 所謂:五十而發福,四十而不惑,三十而立,廿二而........

(7) 從空無一人的看台拾級而下,踏足在廣闊的跑道上:我好愛這種感覺,從小,就愛這種感覺。但我更愛張開雙手,抬頭向天,閉上雙眼,然後,來一個痛快的深呼吸──

(8) ──藍天之下,綠草之上,大字型站著。《龍珠》裡的孫悟空使出『元氣彈』也是這樣子的站著,一點點蒐集天地靈氣。

(9) 從小,我就屬於跑道和運動場的,我確信。中學時代,一年裡最重要的一天,當然是Sports Day:跑道是找尋榮耀、自豪與滿足感的戰場,中五那年的100米決賽,第一次拿冠軍,我興奮得辟拍一聲,大字型橫臥在終點上慶祝。那個年代的我應該...好有型,我確信。

(10) Year 1來到崇基學院運動會,100米分組初賽,我跑尾三。那當然是意料中事:中大裡真正像職業運動員的人多如牛毛。那年之後就再沒參賽了。

(11) 那是後來在運動場上跑圈時體會到的:如果為了勝利才跑步,就根本沒法愛上跑步。唉,我就是這樣,連跑步的時候腦子還在想別的事情。今天我決定跑兩公里。這麼久沒有跑步,兩公里已經很吃力的了。

(12) 一圈又一圈的跑道上有男女老幼。有的想練氣,有的想瘦身,各適其適。愛美,愛健康,那個辛苦完成目標的自己,卻更可愛啊。

(13) 是的,綠草地和紅色膠粒跑道的確可以勾起我很多往事。幸好那些都是快樂的片段;為了永久保有這快樂的片段,不讓它褪色,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讓自己褪色。

(14) 年少的時候,校長老師把獎牌掛在得獎者項上;長大了以後,得變成拿破崙那樣,自己給自己榮耀的冠冕。

(15) 好不容易完成了兩公里,回到終點,我沒有大字型躺著,卻改為把運動鞋踢掉,把襪子脫掉,光著雙腳走在草地上,像個野孩子。

(16) 我愛這一種立足在大地上的感覺,好愛好愛。

(17) 三十而立,廿二而自強,藍天之下,綠草之上,你是比從前更具英氣的天地男兒。

Tuesday

Salute

電視劇集這一幕說到分娩,媽子興之所至,告訴我她「當年」的經驗....

「你剛剛出世,護士阿姐打電話給你阿爸報喜,你阿爸興奮地問:『係仔定女呀?』怎料立即被護士阿姐訓斥:『有冇搞錯!你第一時間應該係問你老婆係咪平安先岩呀!!!』」

可敬的醫護人員,原來不僅是健康的守護者,更是人間感情的守護者。

Friday

滄海一聲笑

這陣子,總是這樣在想:那些懂得幽默的人,都一定經歷過很多苦痛。

鐵面總理朱鎔基就是如此一類人。他機智幽默,贏得國內外人士的青睞。同一時間,朱鎔基對上,要面對江澤民人馬的掣肘;對下,要面對貪官如海的萬丈深淵;對內,要推動經濟照顧黎民百姓;對外,又以開明作風,負起改造中國形象的責任。只是萬般壯志,最後都沒法一一實現。

朱鎔基說笑的時候,滿堂大笑。就只有他一人不笑。

那邊廂,幽默大師差利卓別靈,小時候一窮二白。十歲的時候,雙親離世,遺物就只有一雙舊鞋。差利撿起一只鞋,叮叮,裡面可憐兮兮地掉出了一塊銅幣。卓別靈日後的艱苦奮鬥,自是不言而喻了。

我只是從後世的傳誦,還有一點點遺留下來的片斷,認識到他的;他在街上請一個素未謀面的流浪漢吃飯,聽他說故事,然後轉化為自己戲劇的素材。他飾演都市小人物,看盡人生百態,把一切都看得通通透透。

這類人,身經百戰,一定嘗過很多失望、痛苦和憤恨。只是過盡千帆,眼淚流乾之後,世上所有事,已沒有什麼,不能以笑待之了。

真正的幽默,不是來自誇張的表情動作,不是來自核突的口水鼻涕假哨牙,也不是來自字裡行間鹹鹹地的成份,而是來自那一份對人生中痛苦與陰暗的徹悟。

我願意哭,也願意笑;淚水,其實是灌溉一個如花笑容的最佳養料。

P.S.

"Life is a tragedy when seen in close up, but a comedy in long shot."

--Charlie Chaplin

Thursday

Role Play

走在街上,看見一位小販大嬸,穿著一件紅色T恤,胸前印著三個黃色的字母:「CEO」。

我認得出,那是一年半前Bluestar推出市面的T恤系列:除了「CEO」,還有黑色白字「MANAGER」、白色紅字「PRESIDENT」....

除了淨色和淨字之外,再沒其他設計上的特色了。儘管如此,這款T恤,現在隨處可見;滿街都是主席經理行政總裁甚至....總統......

當然,穿著這款T恤的人當中,有些可能真的是主席經理和行政總裁──那位小販大嬸,獨立自主,自成一家,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一位CEO吧。

這件衣服不著痕跡地流行起來,背後隱含的意義是.....為了讓普羅大眾滿足一下居於高位的欲望?還是把主席經理行政總裁「普及化」來戲謔一番?還是激勵市民發奮上進?還是....

事實上,總沒可能讓一大群人一起當CEO、MANAGER和PRESIDENT吧,好的領導者,一位就夠;其他人,各安其位,各盡所能,就很好了。人的貴賤,只應用盡責與否來區分。

忽然想像,如果有一天,一家時裝連鎖店推出的T恤系列,不是清一色地主席經理行政總裁,而是七十二行二百六十款的,「DRIVER」「HOUSEWIFE」「ASSISTANT」....甚至「TO BE EMPLOYED」也有的話,那一個城市,會是個敬業樂群的樂土。

Wednesday

Counter-Socialization

聽說,孩子的認知能力、性情塑造、社會觀念......都是在早年開始,在家庭生活中熏習學成的。

若然說家庭是社教化中的重要一環,那麼我對待我家社教化的態度,就是:聽其言觀其行,然後逆其道而行。

我越不認同我媽的猜忌多疑、火爆性格,我就越表現得開放和冷靜。我與我媽性格上的嚴重差異,就是這樣形成的了。

我絕對容許家人指著我鼻子罵我,我絕對可以面不改容,因為我非常清楚字裡行間,有那些是罵得其所,有那些是無理取鬧的飛沙走石。

拒絕直接地學習父母的一切,會不會有助自我獨立?不斷強化彼此的分別,又是不是代表沒法溝通?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和家人的關係:因為,根本不能用「好」與「壞」來形容。

P.S.

測量一個人力量的大小,應看他的自制力若何。

──但丁《神曲》

Monday

什麼是男人

好男人,應該有紳士的特質;如果要更上一層樓的話,一個好男人,除了要有紳士的氣度,更要兼具無賴的野蠻和勇氣。

忘了在哪裡聽來這個故事。一對情侶乘地鐵,車廂擠滿人;女友臉上忽然一紅,靜悄悄告訴身邊的男友:站在他們後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多次有意無意地觸碰她。於是那位男友一轉身,對著那位鹹豬手大喊:

「嘩,做乜摸我呀,你變態架,男人都摸?!信唔信我摸番你丫拿!!」

當然,那位中年男人不致於厚顏無恥地抗辯說「唔係呀我唔係摸你呀」,只有無地自容地趕緊下車。滿車的人,雖然都投以好奇的目光,但都忍俊不禁。那位男友裝作受害的同時,他的女友,就哈哈哈地笑個不停。

P.S.

約翰尼:「什麼是好男人?」

小魚兒:「.......好男人不是男人定義的,而是女人定義的....」

約翰尼:「...............」

Wednesday

解魅

"No magic is so strong that it may not be overcome by a newer brand."

Peter Berger, Invitation to Sociology


也許所謂長大,其實就是解魅。

Tuesday

Live with Bacteria

爸爸在廣東南海的鄉間長大,在田間過著春耕夏耘的生活。後來才遷到廣州唸書;後來,才萬水千山地來到香港。

他不時會細訴農家生活的模樣。「水稻田裡有吸血的蟲子,黏在你腳上,哎唷...」「人家四五點便起床工作,晚上七八點便睡覺的了....」

「一塊像我們現在的家這樣大小的田,才種出一碗子的飯呢...」前晚吃飯的時候,爸說。

對他來說,我也許是屬於五穀不分的一代。然而每次聽他說起農家的生活,我都津津有味地在聽。

有一句話,是印象最深刻的,他說過:「鄉間的小孩扭開水龍頭便喝水的了,所以,肚子早就適應了細菌。」自小就喝「生水」,抵風霜,辛勞幹活,所以小孩們都很堅壯。

我和其他孩子一樣,自小就喝沸水。不知到了現在,肚子有沒有適應細菌呢。

他說得對,孩子要強壯,要習慣與細菌共存。男兒要強壯,要習慣傷害,要懂得欣賞自己身上的傷痕。

Thursday

下一站,人間

臨下車的時候,我對司機叔叔說:「我把翅膀寄放在你那裡,回來的時候,再問你討回,不要把它弄髒呀!」

司機沒有答應,也沒有點頭,他只是笑,在他看來,寄存翅膀只是普通不過的事,又何足掛齒呢。

然後,我就下車,來到這裡了,呼吸一口氣。踏在地上的感覺,輕盈與沉重之間的感覺,多奧妙,此後,就得自己走路了,再沒有翅膀,沒有那輛快車,也不見了慈顏和善的司機叔叔。

到哪裡去好呢,唔,好像哪裡都很好,我要去找一個人,找一條路,不過最重要的,是先找一點...吃的東西,很肚餓!

Tuesday

樂觀悲觀

"Do you know 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 pessimist and an optimist? A pessimist believes that things cannot get even worse; while an optimist believes that of course they can."

--No Man's Land

Friday

永恆

一直,我心裡都沒有這個概念。

中四的時候,Angela曾對我說過:「聽見『永遠』,我會很抗拒,因為從前,有一個人曾對我說過,而現在,他已經....」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真的有這許多人,心裡想著永遠。我才開始去想,什麼是永遠。

後來,路上傳教的教徒,對我說:「永生,是上主給人的禮物,你願意接受嗎?」我只是微笑。我想像不了,會有永遠的生命,我不知該高興,還是驚惶。

死很可怕,不過不死也不見得吸引;生命因為有限,才有意義。我沒想過要不朽,我只想坦然地走過人間旅程,走過春夏秋冬,生老病死。「來到人間,駐足紅塵中央,只為好好走一趟,好好愛一場。」很久以前,這樣寫道。

某年,出了一個蔡楓華,在頒獎禮上,喝醉酒般的對得獎者陳百強發話:「咁,剎那光輝,不代表永恆既....」司儀連忙制住他。蔡楓華展現光輝的時候,我大概還未很懂事罷,只知道,蔡楓華自從那次失言之後,就犯了眾忌,事業急轉直下。這個蔡瘋華,真是笨蛋,如果那時候他對得獎者說:「咁,剎那光輝,不代表永恆既...所以Danny仔你要繼續努力,再創光輝呀下!」這樣,或許會博得歌迷掌聲,蔡楓華也不必頓失光華罷。

後來,在圖書館,看見有一本小說,叫《剎那芳華》,很喜歡這個名字。我開始相信,「剎那光輝不代表永恆」這句話是錯的,應該是:「剎那光輝,就是永恆」。生活太平庸,只想照亮人間,生命太短促,只要美麗在心頭。

在我心中,「永恆」的意思,不是一千年,一萬年,不是無限延續下去的年月,也不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光。永恆,其實只是「不論何時何地,穿越時間空間」的意思罷。就是不管你何時想起它,何地看見它;也不管想起它看見它的,是你,還是別人,它的光輝依舊不減,它的美麗仍然耀眼。

《下一站,天國》裡,輔導員替人們把一生之中的美好回憶拍成影帶。就在他們留在中轉站的第五天,死者們坐在漆黑的試映室中,觀賞屬於自己的片段;燈再次亮起的時候,試映室已空空如也。

我想,他們已躍入了銀幕之中的永恆了罷。天堂,就在人間裡,永恆,就在有限之中,我一直都這樣相信。

P.S.

「我的宗教是生死無悔。」

索甲仁波切《西藏生死書》

Wednesday

黃葉遠飛

走在池旁路上,兩邊都是高高的喬木,芒果樹、楊樹、楓香樹....

下午一點半的陽光,經過葉叢的過濾,落在路上。一陣風無聲無息的吹來,搖落滿天的黃葉。「好像《英雄》裡,小月與飛雪在紅葉林裡的那一幕啊。」

三年來,第一次看見這樣無聲翻飛的落葉....旋轉的小葉子,閃動著下午的日光,美極了。

我本是走在池旁路的行人道上的,看見黃葉遠飛的景象,好興奮;連忙跑到馬路中央,一邊走,一邊痴痴地抬頭,笑著淋一場黃葉雨。

Tuesday

下一站,天國

「未知死,焉知生」,《下一站,天國》是一套讓人從死亡反思生命意義的電影。

凡塵與天國之間,有一個中轉站;人死後會在那裡停留,由站裡的輔導員接見,幫助他們回顧平生,從中選取一段最值得回味的回憶,然後由輔導員拍成影片,為他們重現美好一刻。死者就保存著這一段美好回憶,進入下一站—天國。

不少人都順利選到了自己的美麗回憶;而渡邊先生活到七十歲,有一段美滿婚姻、在大機構裡有一份安隱的工作,但回顧一生,平平無奇;搜索枯腸,竟然想不到一件值得回味的事。至令渡邊與觀眾都不禁動問:人之生存意義何在?

現代社會的特徵,是以理性(Rationality)來指導生活,凡事講求效率和系統性。科層組織(Bureaucracy)就是理性之極致,人們投身其中,各司其職;為了提高效能,切忌感情用事,只需要服從規則、按部就班地付出勞力就是了。於是,在理性化世界裡,不知有多少人像渡邊一樣,完全融入大社會的運作中,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做科層組織中的一顆螺絲釘,漸漸失去個人的敏銳情感,失去了個人的完整性 (integrity)。但回首平生,營營役役,真正值得回味的事有幾何?真正觸動人心的回憶又有幾許?

人活在現代社會中,如何如何發揮自我個性 (Personality),創造自己的生存價值,不至於變成科層社會中可有可無的零件?面對人生意義消亡的問題,社會學家韋伯 (Max Weber) 提出了「志業」(vocation) 作為一種出路。他舉出「科學家」與「政治家」兩種理想志業:科學家以細心與耐性,為紛亂的現實世界,尋找規律;政治家則以秉直的氣魄,判別是非,承擔國家興亡的重任。他們同樣以真誠的投入,配合特有的個性和適切的專業操守,貢獻自身,回應現代社會的召喚。

那些像渡邊一樣沒有選取美好回憶的人,就會留在天國中轉站,當輔導員。他們都熱誠地工作,為了拍攝人們的幸福片段,四處奔波。輔導員望月說:「我不斷參與在人們的幸福之中,很快樂!」於是,這些沒有在一生中創造美好回憶的人,在天國中轉站再次創造了人生意義。

是枝裕和作為一位對電影充滿熱忱的導演,通過《下》帶出一個明確的訊息,就是電影具有不朽的意義,能夠將人性的光輝永久保存。看見天國輔導員與人間導演同樣為人們獻身,喚醒人們對人生美好時光的珍惜,不禁猜想:作為一門體察人情、致力存取生命片段的事業,電影製作也可以是一種志業 (Film-making as a vocation) 嗎?韋伯當然沒有言明,但我猜他也許會認同的,正如他在Science as a Vocation所說:"Nothing is worthy of man as man unless he can pursue it with passionate devotion."

Monday

親愛的敵人

我也恨過別人,也怨過別人,但都不長久。也曾有人與我為敵,那是無可避免的,要做的事,不是要消除敵人,而是要消除敵意。

不久將來,就要出來做事,聽說,外面是龍潭虎穴,遇上的人,都是潛在的敵人。但是,在我的世界裡,沒有「敵人」(enemy) 這回事,有的只是「對手」(rival)。

「對手」,就是那些與你同行、與你過招,彼此頂撞、互相折磨,卻又給予彼此學習機會升level的「亦敵亦友」的人。

Wednesday

感情,發展中

嘉欣:「唉......我最不喜歡這個階段。『感情發展中』....即是算什麼呢?」

小魚:「唔......『發展中的關係』,英文是"Developing Relationship"。」

嘉欣:「......」

小魚:「正如,『發展中國家』,英文是"Developing Countries"。」

嘉欣:「.....」

小魚:「而『發展中國家』呢,實際上即是Poor Countries。所以呢,Developing Relationship,實際上即是Poor Relationship。」

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