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斷章取屁

凡事皆投訴的人,並非觀察力特強,也不是批判力特強;他們更可能是適應力特弱、腦筋特懶、思想特蠢。《蘋果》報道,一位家長投訴某小四教科書內容有問題,舉出了四處毛病:


(1) 課本第一課第六段課文說:「你在河裏放屁!你的屁呀,在水裏變成泡泡。我一時好奇用嘴巴一戳,嘩,臭死了!」她批評用語太粗俗,擔心教壞小孩。

(2) 第二課有關媽媽偷看女兒日記的文章中,提及故事主角嫌媽媽常問問題,「真希望明天回家時媽媽不在家!」她質疑有誤導小孩「爸媽好煩」的觀念。

(3) 某故事女主角敏兒的父母吵架,剛回家的「敏兒傷心地從家裏逃了出來,伏在公園的草地上放聲大哭。」她批評這會令孩子以為離家出走是處理問題的方法。

(4) 某課提及小孩看住宅大廈閉路電視片段時取笑電梯中住客進食或舔手指,她狠批訕笑別人固然不對,以看閉路電視為樂更有侵犯他人私隱之嫌。

這位家長還說,「作為出版社,編寫小學課本要用詞小心,並給小孩子灌輸正確道德價值觀」。


太太,你究竟明不明白「教科書」是什麼?「教科書」是用來「教」的,不是髮廊裡供師奶隨意翻閱的八卦雜誌。既云「教科書」,就是用作詮釋、講解、評析、比對的素材,依靠的是一位有常識、有責任感的教導者──可以是教師,可以是家長,但不是一些動輒投訴心浮氣躁的人。妄稱「教科書教壞人」的家長,思想仍停留在「依書直說」的初級階段,誤以為教師只是讀稿機器,不會對文字的深層意義作講解;又誤以為自己的小孩無腦,照單全收字面句子,毫無思考能力──雖然自己正是如此。盡信書不如無書,若然單憑字面意義即可予孩子永不磨滅的影響力,任何教科書只需印上「我勁過愛因斯坦」七字不就成了?

看看那篇「放屁」課文,教的不是專以放屁來罵人,更似是引導學生思考河流污染的問題,或者個人衛生的問題。所謂「格物致知」,能否從事件、故事中習得知識、技能與態度,唯「用腦」二字而矣。當然,如太太眼明手快地斷章取義,眼中只有屁看不見其他,就不能保證腦筋得以健全發展了。

再者,小孩子髒亂,實屬常見,學習照料自己固然重要,偶爾玩水、碌地沙,更是童年美好玩意。要是家裡有浴缸,誰沒試過如《麥兜算憂鬱亞熱帶》的情節般,享受一下水中放屁屁的童趣?童真,成人未必有,更加教不來。這是率性,不是粗俗。動輒投訴罵人的,才叫粗野不文。

第二課說家長常常考問 (或「拷問」更貼切) 孩子,令孩子不勝其煩。這不是一個常見的生活場景嗎?不是一個每一家都應好好處理的課題嗎?這一課,無論對老師、對孩子、對家長,都是個學習聆聽、學習易地而處、學習平衡時間的良機。如果有家長不認同,甚或不承認「自己很煩」,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實在煩得透頂。

敝人身為教師,甚少使用「灌輸」(implant)一詞──「灌」而「輸」之,你以為學生的腦子是個空瓶子,任成人「灌」什麼「輸」什麼的嗎?教育 (education),其字根 (educate)古有「引導」之意;善誘之,啟發之,此之謂教育專業也。教育,從來都不是一分錢一分貨的等價交換;妄想花幾個錢,買幾本補充練習讀幾個course,就可叫全世界繞自己而轉,這是對「教育」的根本誤解,更是對孩子最差劣的態度示範。這位家長,你的價值觀才最不該,你的屁呀,變成泡泡,唉,臭死了。



Thursday

吐艷

我已不只一次被問:「喂,你覺得周秀娜美不美?」其中一人更補充說:「我公司所有雄性動物都流口水呢!」

好,我在此鄭重申明立場。第一點:我不是任由體內激素擺佈的「雄性動物」,我是一個激素與腦筋均算健全、有些許判斷鑑賞能力的男人。別的「雄性動物」不代表我,我也不代表他們。

第二點:周秀娜美不美?一眾「o靚模」誰最索?這個問題,我要三十年後才能回答,端視她們那時出落得什麼樣子。

年輕白滑身材浮凸,我看不出有什麼可貴。誰沒年輕過?好些人,年輕過後就一無所有,一無所恃,彷彿人生過了三十歲即告腐爛──朋友,我們是人,不是橙啊。問題是,誰能超越自己的年輕,昇華、沉澱?春發其華,秋收其實,看哪一人在燈火闌珊處仍能吐艷,看哪一個她在過盡千帆之後,在人閑花落的時節,蛻變成一瓣幽谷的牡丹,橋邊的紅藥,冰峰的雪蓮?

索不是美,高貴才是美。年輕不可貴,成熟才可貴。謹此鄭重申明立場:周什麼媽B,怎比得上鍾楚紅半分?

Wednesday

Be Patient

「貓王、Nat King Cole、約翰連儂、MJ,還有哪位歌手可進到永恆之列?八十年代,是最後的英雄時代......」

「我們的八十年代,知識技術處於半熟水平,但又正在不斷革新。譬如錄音帶、CD──技術進步,但仍粗糙,未算十分方便。這就形成了我們對事物的欣賞,珍惜,以及耐性。」

「現在一切都得來太容易了。認識和斷絕一個人,就只是right click and delete from contact list那樣容易。拒絕資訊也太容易了,只需要click一個X,就可以關閉自己不喜歡的視窗。人們都失去了耐性。」

「沒有耐性,自然就沒有琢磨鑽研的工夫。加上複製技術盛行,這就使現在天才與創意的衰微。」

「說起來,我挺懷念從前苦苦守候在收音機前,等待DJ播出自己喜歡的歌曲,然後馬上按下Record鍵把它錄下來的日子......等待是一門藝術,也是享受......」

「對。當年看米高積遜的MTV,我也是看錄影帶的。倒帶也是一種耐人尋味的藝術──我總是能夠十分精準地倒帶,數算著要倒多少秒!」

「對啊!我正想說,我有太多倒錄音帶的經驗了!!!」

「還有CD──當年Discman的避震技術參差不一,我那部機要好好的平放才能正常運作。我索性好好坐下來細心聽歌。」

「有次有位DJ說從前他們如何如何必恭必敬,小心翼翼地拿起CD,不讓手指模沾在碟面......所以嘛,買CD跟下載歌曲是不同的!有些經驗,虛擬世界永遠取代不了。」

「至於卡式錄音帶,相信你也試過不少次,請求朋友替你錄心頭好吧?一直到中五,還在拜託同學給我錄一餅酒井法子......我兒時最印象深刻的錄音帶,你猜是什麼音樂?」

「王菲?......尹光??」

「不是!王菲已是中學之後的事了。兒時聽得最多的,是家裡一餅不明來歷的《長征》! Side A是《長征》,Side B是《黃河》......當年我根本不知長征是什麼,既然B是黃河,『長征』和『長江』也是差不多吧。後來才知是什麼回事。聽錄音帶的樂趣,也包括Side A和B不斷轉換,對吧?」

「對啊。朋友,事情正如從前我們逐字逐字抄下Miss Wong的文學課筆記,那筆記本我還珍藏著。今天嘛,學生們不破口大罵『kai子,影印啦!』就偷笑了。」

「正是如此。如今聲影紛陳,卻容易磨蝕心神。現在我們聽的是MP3,用的是i-Pod。技術進步了,不必事事守舊,卻慎防自身倒退,養懶了自己。如今聽i-Pod,我還是會告訴自己be patient,別任性地隨意轉曲cut歌。不是我來控制歌曲,聽歌,應是放下自己,由歌曲來洗滌自己才是。每首歌只聽十秒,不如不聽了。」

Tuesday

綠壩辛苦了!


「為什麼綠壩會把國家領導人的大頭照也過濾掉?」

「政權頭子毛鄧江胡殺人無數,中共當局也覺得自己好不雅,就濾掉了,實在有自知之明啊!」

「為什麼綠壩又會把『良心』、『良知』等字眼也過濾掉?」

「早日把良心過濾掉,才能在中國社會好好生存,這是國家愛人民的體現,實在用心良苦啊!」

「那末,為什麼工信部又宣佈暫緩執行強制裝綠壩?」

「綠壩功能太強大,自己block了自己,河蟹左鉗咬右鉗了......實在有壯士斷臂的雷鋒精神啊!」

Saturday

再會了,米高積遜

1958-2009
R.I.P.



再會了,米高積遜。也許他注定要如此匆匆退場;也許只有這樣,他的傳奇才告圓滿。你叫我們怎忍看他衰老、腐爛,甚至在舞台上頹然倒下?米高,安心找你的夢幻王國去吧,就此結束自殘,在你銷磨殆盡之前。

他親手成就自己,又親手毀掉自己,我們夫復何言?一生榮耀,一身孤寂,我們無法親身體會,只能仰望與旁觀。臨行之前,我們有太多感激米高積遜的理由──

謝謝米高積遜的絕代風華──他帶給我們一個光輝璀璨的八十年代,在整個音樂領域席卷天下。他示範何謂風靡全球的天皇巨星──在香港這兒,藝人動輒被冠以什麼王、什麼神的封號;然而"King of Pop"的冠冕和王座,倒是金光閃閃的擺在眼前。沒有人可以像他既囂張自負,又叫人心悅誠服,瞠目結舌的看他如何牢牢地統治整個舞台。HIStory的開場,把自己搞成一尊千軍聽命、萬民景仰的神像,臉皮薄點都做不出來;我們看著恨得牙癢癢,你說,有誰又有他這種壯志凌雲的膽識?

謝謝米高積遜的赤誠──Earth Song是悲憫山林大地的哀號,We Are the World是垂念疾苦的呼聲。還有早期的天籟之音I’ll Be There,還有那首把自己的寂寞掏出來、聽得人心碎的Childhood。米高積遜一切怪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切切實實地愛過這世界;儘管他無法好好愛自己。

謝謝米高積遜給我們源源不絕的視聽盛宴──他為MTV帶來巨變,為舞蹈垂下典範,為黑人音樂殺出一片天,這似乎毋庸贅言了。你最喜歡他哪一齣MV?或者是痛快的Beat It,或者是邪氣的Thriller,或者是熱鬧的Smooth Criminal。而我最喜歡的是Stranger in Moscow──慢鏡,拍出一場無聲無息的雨,灰色的都市落寞,直指人心。MJ敢於創新,作品永遠出人意表,始終有一種敢為天下先的大氣魄。你以為他只懂扭腰和整容?

燃盡一切,才換來萬丈光華。不必期待下一位MJ的誕生;他是彗星──流光閃現,距離人間卻已千萬光年。我們多麼幸福。


P.S. 誰說音樂不過是娛樂?聽音樂也要有點歷史視野。比我小兩歲的同事,沒聽過約翰連儂。比我小七歲的同事,覺得MJ逝世的新聞「好煩」。不認識永恆,只欣賞泡沫。多沉悶的世代。

Thursday

慶生 (2)

近年的生日,總愛準時收工,與妻結伴躲到老遠的沙灘去,遁世。

有一年是洪聖爺灣,有一年是大嶼山長沙,近年則去黃金海岸。沒有你想像中那些情侶浪漫追逐,燭光、絲巾加香檳,也沒有你在青春片集看到的泳衣、水槍加排球。我們年青,但年青也可以很安穩沉著。我們只是靜靜坐在沙上,吹海風,看雲卷雲舒。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她坐得久了,就睏。至於我,今天就算如何重要,也不必事事認真嚴肅,為這許多年的足印做什麼檢討與前瞻。儘管大字形躺臥,深深呼吸;廿八年如一日,活著於天地之間,真棒。醒來,動身走走,讓海水浸浸腳丫。

感謝過去的一切,感謝當下的一切。感謝芳、沙拉、怡、Christine、小恩、琪哥、Joycelyn、Ada、Raymond、Janice等等的留言祝福;感謝Maggie的禮物;感謝堂妹尚薇的問候;感謝好同事Yvonne、Joseph、Fly、Derek、Shirley、雪儀、勤勤騙我去吃午飯,驚喜地端上蛋糕。

感謝妻子。從今開始,let’s age together.

Wednesday

慶生

生日前一晚,回老家吃飯。這是長大後頭一趟,我給母親買一個生日蛋糕,明明白白,為她慶祝。

母親:「再過多幾個鐘就是你出世了!那天前一晚深夜入醫院,開始痛,痛到第二天深夜,足足二十二個鐘呀!衰仔!」

我:「老竇那時在做什麼?」

母親:「在外面等!剛生了你,護士從產房出來,你老竇即時問:『仔定女呀?』結果給護士教訓:『你有無搞錯!你應該第一時間問老婆是否平安呀!』好明顯,生第一胎,無經驗……」

老竇沒答話,一直嗒著啤酒。母親笑不攏嘴,回頭問內子:「換作是你,老公這樣不識Do你也氣頂吧?」

內子吃吃笑。我牽著她的手。老竇,繼續嗒啤酒。

晃眼廿八年。就這樣,我過了一次意義最純粹又最深刻的慶生。

Tuesday

馬場局長


搬石頭砸自己腳,中央和特區政府優而為之。例如花幾百萬聘來副局長和政治助理,最大功能就是削弱管治威信。

陳維安究竟有什麼資格來教育局做副局長?飯焦原本管運輸,孫公原本管房屋,這還罷了;陳維安本是管馬場的,來管教育?難道是寓意做人如做馬,除了要晨操催谷,最重要是血統優良、找對馬房?

衛生局叫不要聚眾,尊夫人卻嚷著要去馬會會所搞私人畢業禮。菲傭僱主要收入證明,蘇錦樑飛一張卡片過去。別狡辯說自己不了解政府運作,政府也好,私人企業也好,如此公私不明、表裡不一,如此高高在上、自以為是,都不過是人治社會的庸才作風。古人云齊家治國,想治好千千萬萬大中小學生大中小學教師的嘴巴,陳副局長,先治好家中妻子一張大嘴巴再說吧。

嗯,也許我們還是怪錯了陳副局長──周一嶽說不要帶孩子去人多的地方?有錢貴族嘛,人怎會多?包下整個馬場搞私人畢業禮,每個孩子有一千五百米碌地沙的活動空間,好地快地泥地沙圈任擇,打什麼鳥緊?

內子去了出席教育城講座,給我捎個短訊:「陳維安就坐在我前面,要不要我替你毒啞佢?」

我莞爾:「不用,只需叫他搞私人派對時別去馬會會所,改去馬會診所吧!」

Sunday

Friendly Reminder (4)

When the God send you a blessing, don't ask why it is sent.

Saturday

螳臂擋車


綠壩有什麼用?它可以過濾不良資訊,自動偵測帶有大片黃色、涉嫌裸露全身的圖片。所以,綠壩保護下,純潔的網民看不到不雅的中日韓裸女、沒穿鯊魚衣的菲比斯、加菲貓;全裸的非洲裔AV女優、穿了衣服但露兩點的女優則沒問題。

綠壩,有個屁用?

內地網民與強權的纏鬥,比《廿二世紀殺人網絡》更精彩呢。可以把關鍵詞逐一濾掉,卻沒可能阻止「關鍵詞」的產生。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抵抗,你有你僵化,我有我創新。上年玩草泥馬,今年玩「綠壩娘」;「河蟹」一詞爆紅了,網民倒過來用回「和諧」一字;當局發飆了,連「和諧」也濾掉了。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政權,是「很好很強大」,抑或「很傻很天真」?

「當年我沒攔住你,如今你也攔不住我!」這幅傑作,其震撼,其膽識,其慧黠,試問哪個軟件可以應付得來?沒辦法,當權者石頭做的腦袋,轉數永遠慢過人,還妄想可以代天下人思考呢!